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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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卦盘,见她表情认真,不像只是随便玩玩,倒是有些意外。

但他对卜卦并不感兴趣,还是拒绝了:“不必。”

姜砚点了点头,她从不做强迫人的事:“好的。”

嬴政背靠墙坐在地上,离她坐的地方很远。但这间屋子就这么大,姜砚一举一动都非常惹人注意。

嬴政侧头看过去,对她直白的视线十分不喜:“你又在看什么?”

姜砚盯着他的脸,夸赞道:“你长得不错。”

眉骨高挺,骨相优越。虽然还未完全张开,还是少年模样,但看五官轮廓,有一种不符年龄的孤绝感,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嬴政听后脸色更加阴郁,见他沉着一张脸,姜砚将卦盘放在膝盖上,竖起一根手指,真诚提议:“一个铜币就给你算一次,我算的就没错过。”

嬴政三日前在赵国见到吕不韦,得知了他的身份。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唇,唇角微微下垂,嘲讽道:“什么都能算,那你能算出我是谁吗?”

姜砚手指点了点卦盘,表情严肃:“你要是问这个,那你问对人了。你是惠文王的玄孙,昭襄王重孙,安国君嫡孙,庄襄王之子——”

嬴政已经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姜砚和他对视,补上最后一句话:“大秦长公子,嬴政。”

嬴政视线落在她身上,转而落在她的卦盘上,目光沉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姜砚坐在原地,一脸淡定:“怎么,还算吗?”

嬴政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见他还是不算,姜砚收起卦盘:“不算算了。”

嬴政突然开口:“我没说不算。”

姜砚瞄了他一眼,脾气还挺大。她拨了拨卦盘,看了一会,说道:“你受命承天,运势极好。有朝一日定能统六国,并天下。”

嬴政没说话,坐了回去,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姜砚伸手道:“卦金。”

嬴政摸了摸袖口,表情变幻莫测。

姜砚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嬴政身上一钱都没有吧。

她手还悬在空中,催促道:“卦不走空,有来有回,才是正道。”

嬴政终于从袖口里拿出钱币,只有一枚,还是个秦币。

他伸手一抛,姜砚单手接过,在手上抛了抛。嬴政看起来运势相当好,紫气冲天,这枚钱币一定会比较管用吧?

——

夜已过半,两个人对坐着休息,眼神警惕,谁也没睡。

姜砚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垂着眼帘。嬴政忽然起身,打开窗户,看了眼天色。

姜砚抬头看过去,提醒他:“住宿费,八百金。”

嬴政神色冷冰冰的:“知道。”

屋顶被两人补好了,他现在只能从正门走。姜砚把他放出去,嬴政还没走远,她“啪”的一声合上门,倒在床上趴头便睡。

等到日上三竿,姜砚终于慢吞吞爬起来。她搓了搓脸,摆摊的好处是上班时间很自由,她能自己给自己放假。虽然听起来很人性化,但是她少摆一天摊运势就会下降一大截,从大凶变成血光之灾,真正意义上的玩命上班。

姜砚蹲在地上用柳枝条刷牙,目光落在墙角,地板上还有滴落的血迹。

她移开视线,将自制牙刷放回原位,拿起卦盘,每日例行卜卦,瞥一眼卦象,正要将其收起来,视线忽然停住。

姜砚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居然是个中吉。

自从大母过世后,她再也没看见过吉卦了。虽然只是一个中吉,但看起来明显比大凶亲切许多。

姜砚视线又落在桌上的铜币上,嬴政身上的气运这么管用的吗?

她在袋子里找了找,和另外两枚一直没消失的铜币合在一起,三枚就可以六爻起卦了。虽然算卦不宜重复,姜砚还是再算了一次,依然是个中吉。

大母说过,她这样的命数想活得久些,就要多给自己攒点气运。

真不愧是嬴政啊。姜砚整个人都清醒了。她原先还没什么感觉,毕竟她没有要为秦始皇一统天下发光发热大展身手的意图,但若是一个铜币就这么有用的话……

姜砚垂眸深思,还有什么方法能从嬴政手里搞点别的东西过来吗?剪点头发是不是更有用?

——

嬴政出门时没有告知旁人,原先只是为了处理那个扰人的酒鬼,没想到被人先行一步。他悄无声息地回到府上,又停下脚步。

嬴政抿了抿唇,母亲若是看见他腹部的伤,想必定会担心。想到这里,他心情不太好,转而去寻吕不韦。

吕不韦见他伤势,大吃一惊:“公子,这……这是发生了何事?”

嬴政脸上没有表情,手背在身后,面目阴沉:“有人泄露了消息。”

除了昨夜那个人轻易地把他的身份说了出来,他的真实身份并无外人知晓。

嬴政此前从未见过她。他手指动了动,皱起眉头:“替我查个人。”

嬴政想起那个不平等交易,又道:“查到之后,给她七百九十九金加四百九十九枚秦币,不能多也不能少。”

吕不韦听见这个古怪的数字,摸着胡子有些稀奇,问道:“不知她是公子什么人?”

嬴政蹙了蹙眉,不知道该给她安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便随口道:“一个朋友。”

——

姜砚今日心情不错,听说那酒鬼的尸体被打捞起来,心情更加不错。

分享此事的人津津乐道:“真是大快人心。”

姜砚点了点头,神情自然:“是啊,他作恶多端,行为不善,命数已尽,也算是恶有恶报。”

等她午后走回家,邻居老婆婆定定看着她,没说话。姜砚走到门口,发现缺了点什么,又走回去。

姜砚道:“我回来了。”

邻居老婆婆还是没理她,闭着眼睛转过头去。姜砚想了想,又抱着篮子回去了。

她发现自己带着嬴政给的铜币,行事都变得顺利许多,甚至都变得幸运了。有个算命的老人家送了她一大篮鸡蛋,姜砚把钱放在袋子里,一边喝粥一边盯着看,都没看见有什么别的情况。

她正要拿起来数一数,屋门忽然被敲了敲。姜砚把钱袋子塞进被子里,视线看了过去,谁会找过来?总不能运势好到天上掉馅饼吧。

——

吕不韦没花多少功夫便把那小孩的生平查了出来。姜砚从未离开过邯郸城,是神婆六年前收养的孩子,同原先的神婆在巷尾居住。因为样貌不俗,还扮过小神仙,街坊大部分人都识得她。

另他意外的是,如今她家中并无其他长辈,不过六岁而已,年少早熟,这些年又继承了神婆的衣钵,以卜卦谋生。甚至神婆并无其他子女,死后还是姜砚以后辈之礼为其下葬。

又有传闻她是早夭孤煞的命数,时人都忌讳这个,因此街坊邻居无人敢与她相近。

吕不韦门下有众多能人异士,这样的奇人他自然也要见一见。

门客告知了身后之人的身份,姜砚面无表情站在门口,不拜不礼,只是点头表示明白。吕不韦倒也很和气,摸着胡子问道:“不知能否给我相面?”

姜砚看了他一眼:“不。”

见吕不韦身旁的门人表情突然变色,姜砚丢失的情商上线了一下,缓缓开口:“天机不可泄露,贵命不可窥视。”

她说了跟没说一样,吕不韦目光奇异地看向她,也没跟她计较,反而十分赞赏:“小小年纪有此等心性,倒是不多见。”

再古怪脾气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姜砚在一众人中气质十分突出,若是名男儿,想必定有所成。

可惜是名女郎,不过看公子的意思,或许此人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吕不韦面露沉思之色,他倒是无所谓出身性别,但凡有才之人,他不介意收为己用。

吕不韦道:“今后你便跟在公子身边,若是公子有什么情况,你便带话给我。”

姜砚只是懒得动脑子应付,又不是傻子。她点头随意应下,转头就把这事忘了。

但显然她被什么人盯上了,吕不韦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来传话。这回是把她请到府上去。

姜砚沉了沉脸,还是跟着去了。来到前些天她看见的那府上,心里有几分猜测。

把她叫来却不出现,不是嬴政还能是谁。姜砚站着等累了,在蒲团上坐了下来,还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水喝。

赵姬走了进来,看她毫不见外的模样,倒是有些惊讶。她听吕不韦提到这件事,好奇想看一看罢了,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姜砚目光看向她,也有点惊讶,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水:“找我什么事?”

面前的人想必就是嬴政的生母,她的样貌同样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美,眉色如墨,眼尾微微上挑。嬴政完全继承了她的优点,都是非常锋利的长相。

赵姬很久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人,表情复杂。面前的女孩完全不像个六岁的孩童,看她的眼神没有喜感也没有恶感,不谦卑不谄媚,不傲慢不欺凌,就只是淡淡朝你看来,像是打扰了神仙的安眠。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她这个儿子光长了一张占便宜的脸,从小就是大人,赵姬原本还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见到第二个之后,放心了。

她摸了摸姜砚的脑袋,语气鼓励:“第一次见阿政带朋友过来,以后常来玩啊。”

姜砚猝不及防被摸了脑袋,表情古怪,又听见门口有人嗤笑了一声。

两人同时看过去,嬴政看起来简直像个好孩子:“母亲,我同她还有话说。”

赵姬走后,姜砚看向他,语气不太好:“你又找我做什么?”

嬴政把好孩子的脸收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知道不衷心之人的下场吗?”

姜砚一脸莫名其妙:“我知道这个干嘛?”

嬴政语气微妙:“吕不韦要策反你。”

姜砚道:“哦,你跟他不对付关我什么事啊。”

说什么策反不策反的,她也没说她站在哪一边吧?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你为何觉得我跟他不对付。”

姜砚道:“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吗?”

嬴政和吕不韦不对付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不过她忘了,这个时候的嬴政还未展现出他的政治手段,和吕不韦还处于相亲相爱一家人阶段。

姜砚打了个哈欠,她昨晚睡的时间太少,实在犯困,便道:“没事我走了。”

要不是看在那七百九十九金加四百九十九枚秦币的份上,嬴政这个小气鬼,连算卦的一枚铜币都要扣掉。

嬴政见她话还没说两句,头就一点一点的,简直要被气笑了。

但他还不至于和六岁小孩计较,嬴政看了眼她翘起来的头发:“我让人送你回去。”

姜砚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谁知道嬴政说的人就是他自己。

嬴政走在她前面,转过头,见她没跟上来,又走了回来:“怎么走这么慢。”

姜砚道:“对,你走得快。”

嬴政突然开口:“小儿藏金,不是什么好事。”

姜砚道:“我有用。”

嬴政看了她一眼:“什么用?”

姜砚顿了顿:“迁坟。”

——

姜砚点了三炷香,嬴政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以你的能力,若只是居于赵国,未免可惜。”

姜砚直起身:“你想说什么?”

嬴政道:“和我回秦国,若我登上大位,朝堂之上必有你的位置。”

什么位置也没有说,万一是宫里扫大殿的呢?姜砚对他画的大饼没有兴趣,往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姜砚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