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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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令怒道:“你不过是仗着秦王宠信才能如此威风!内史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姜砚打断他:“这里没有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姜砚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我最讨厌背后给人添麻烦的蠢货,你浪费了我的时间。”

太仓令脸上青白交加,精彩极了。他用力挺直腰板与她对峙,奈何矮了半头,气势上便落了下乘。

姜砚自然是卜算过才来的,一想到她居然要在这种事情上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心情奇差:“你敢做出烧账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是要栽赃陷害还是妄想让我知难而退?呵,太仓令,你在朝中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外界对我的传言?”

姜砚垂下眼帘看他:“我不会在内史府待太久,而太仓令你,想必也不会待太久了。”

太仓令听后表情变了又变,指着她痛骂道:“你一个只会玩弄笔杆妖言惑众的佞臣!我看那些人,还有陛下,都被你那不知真假的传闻骗了!”

姜砚挑了挑眉道:“哦?你不会以为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真有这么多人信吧?”

她笑了笑:“佞臣……你不在乎国事安危做不了忠臣,不在意秦王心思做不了宠臣。能力很平庸成不了能臣,没有脑子更成不了权臣。你靠什么当上太仓令的,光靠你年纪大脾气差吗?”

太仓令气结:“你!”

姜砚冷下脸:“你什么你,你靠什么在这大呼小叫颐指气使呢?太仓令。动动你脖子上没用的东西想一想。”

太仓令被她凉凉的眼神一激,浑身僵了僵。他忽然想起昨日均输令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均输令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说道,她在朝为官多年,只有功绩,没有任何过错。

太仓令身形一颤,终于明白了什么。什么人才称得上是秦王亲信——即她的意志代表着王的意志。秦王当场惩戒籍田令,表面上是为姜治粟出头杀鸡儆猴,而籍田令的身份是……

姜砚将书简放回架上,转身看向他:“有不少人想做太仓令,你说呢?”

太仓令打了个激灵,表情惶恐:“姜治粟,我这是年纪大了头昏眼花,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蠢事。还请你高抬贵手,莫计较此事。”

姜砚转身便走:“行。”

太仓令见她就直接走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禁问道:“没有别的要求?”

姜砚一边走一边道:“哦,那之后几日内史府排班,都由你来当值吧。”

太仓令伸出手:“诶,等等……”

姜砚没理他,出府登上马车,没给他多余眼神。

她坐在车内,将手中的铜币抛了抛。见卦象终于明朗,此事了结,姜砚将其收回袖中:“回姜府。”

——

咸阳宫。天朗气清,和风习习。正是清晨时分,两名宫人站在树下,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扶苏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偶尔抬手拨弄两下。赵高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和谐安宁的气氛,觉得这日子和往日似有不同,十分难得。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姜太史令,也就是现在的姜治粟,已有多日未曾见过了。

他往听政殿内瞄了一眼,太忙就是这点不好,如今两人别说是拉拉小手,说几句话都没时间。

嬴政声音从殿内传来:“赵高。”

赵高迅速躬身一礼,恭恭敬敬:“臣在。”

他直起身走进殿内,可真想扇自己嘴巴。好端端的怎么还怀念起来了,忘了先前的苦日子了吗。

嬴政坐在上方,翻看手上的奏章,像是闲聊一般:“你觉得姜砚待人如何?”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熟悉啊……赵高一脸严肃地答道:“姜治粟为人真诚,待人和善。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屑虚以委蛇,不类凡俗之人。有此赤诚之士,乃国之大幸。”

嬴政听后扶额笑出声来,赵高头皮一紧,嬴政见他神色惶恐,笑道:“紧张什么。”

赵高偷偷擦汗:……看来是答对了。

嬴政又问:“我打算派个人去内史府辅佐她,你认为朝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赵高绞尽脑汁,赵高冥思苦想,最终俯身下拜:“微臣愚钝,实在不知,还请陛下恕罪。”

嬴政摆了摆手:“起来吧。”

内务府公务繁重,姜砚临时接手还是太为难她了。可他想了几日,也挑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人既要忠心,不能对姜砚有意见。又要上进,不能领命偷懒不干活。官职不能过大越过她去,也不能太小使唤不动下人。

嬴政揉了揉额角,心中犯难。若是职位低一些,他提一提也未尝不可。但姜砚往日做的事可以说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这找的帮手搞不好就变帮凶了。

他叹了口气,十分头疼,把奏折搁置在一旁。视线扫过桌案上的砚台,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微一顿。

嬴政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案,表情变幻莫测。

——

内史府。文书吏乐颠颠地搬了东西过来,一脸兴奋:“姜治粟,我们又要一起共事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史府十分突兀,姜砚慢吞吞地抬起头,内史府众人相互对视:哦,来了一个傻子。

见姜砚盯他盯得久了,文书吏挠头:“怎么了?”

他左看右看,十分不解:“大家都看着我干嘛?”

众人被他视线扫过,又重新低下头,一声不吭。

文书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没东西啊。姜治粟,你笑什么。”

姜砚道:“没什么。”

——

姜砚处理完公务回到姜府,嬴政果然来了。

天色已晚,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他站在树底下看什么。

姜砚慢悠悠走上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嬴政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半晌,蹙了蹙眉:“你怎么瘦这么多?”

当时住在梁山宫,姜砚脸上总算是长了那么一点点肉,在回来后又渐渐消失。嬴政十分可惜,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姜砚站在他旁边,看向挂在树枝上的月亮:“当然是因为我勤于政事、奔波操劳、呕心沥血,常常夙夜在公,手不释卷……”

嬴政笑了笑:“那真是辛苦姜治粟了。”

姜砚道:“确实十分辛苦。你作为一个勤政爱民的秦王,是不是应该热情犒劳我一下。”

嬴政垂眸深思片刻:“的确如此。”

姜砚抬起眼帘认真看向他,嬴政有这么好说话?

嬴政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屋内。姜砚随便他拉着走,倒是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他进屋后也没有松开,就这么把她的手放在手心把玩。先是从手腕移到手背,又捏了捏她的指尖,揉了揉手心,把她的手上的每个位置都摸了一遍。

姜砚低头看了看,嬴政松开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手,是十指相扣的握法。

姜砚抬起眼帘:“你在做前戏吗?”

嬴政道:“闭嘴。”

姜砚道:“哦。”

嬴政道:“你的手太凉。”

姜砚点了点头:“我下回会注意的。”

嬴政吻了吻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放下:“嗯,你早些休息。”

姜砚见他转过身要走,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就这么回去了?”

嬴政停下脚步,侧过脸:“嗯?你不舍得我走?”

姜砚没说话。

嬴政就站在原地等她,时间被缓缓拉长,姜砚冷不丁开口:“你这是在钓我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了嬴政哪个奇怪的笑点,嬴政大笑出声。

姜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如果有个表情包形容,嬴政就是那种捧腹大笑停不下来毫无形象的笑。

他越笑她就越不爽,姜砚抬手捂住他的嘴:“闭嘴。”

嬴政闷笑出声,姜砚感受到手心的颤动,觉得他笑得更厉害了,有些恼火:“你吃错药了?”

这倒底有什么好笑的。

嬴政拉开她的手,语带笑意:“你在气什么?”

见姜砚脸色不好看,他又笑出声来。

姜砚盯着他看了会,狠狠把他按在柱上,咬住他的嘴唇。

嬴政却还在笑,姜砚怀疑他来之前吃了燕国生产的某种神奇笑药。她冷着脸松开他的衣领,手伸向他背后。

嬴政终于不笑了,他揉了揉眉骨,握着她的手把移出来:“行了。”

姜砚笑了笑:“你不是很开心吗。”

嬴政道:“前些日子未曾见你,今日确实开心。”

姜砚盯着他的脸:“我以为你今日过来,是想说别的事。”

嬴政道:“什么事。”

姜砚道:“没什么。”

嬴政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姜砚道:“那就大大方方把我的手放开。”

嬴政道:“这不一样。”

他顿了顿,劝道:“纵欲伤身,你行事要节制。”

姜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