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本

殷芙所住的小院, 再往前一段路,便是村东头的小河。

几名殷府侍卫站在河边,神色尴尬地望着不远处, 自家小姐正和几名起早洗衣裳的村妇聊得热火朝天。

“……没想到那个裴公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还好阿芙姑娘聪明, 不然, 还真要被他给骗了去!”

“可不是?”孙大娘啐了一口,“那会儿我就觉着有些不对,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病死就病死了?亏得阿芙姑娘还为他伤心了好一场!”

殷芙一边听着, 一边频频点头附和:“就是, 后来, 他还带着母亲投奔到我府上去,想让我养着他们母子一辈子呢。”

村里妇人都爱闲话八卦, 见殷芙带了个重伤的男人回来, 那男人的容貌又与先前和她同住此地的那位裴公子十分相像,实在忍不住好奇, 纷纷逮着殷芙追问。

本以为自家小姐乃京中闺秀, 怎会和这些粗鄙妇人闲话家常,不想小姐不仅越说越起劲, 甚至还跟着她们骂了那裴钰好几句。

几名侍卫默默望天,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殷芙是想着,也该借此机会把裴钰的事和村里的人解释清楚,免得她们还以为她和裴钰是夫妻呢。

这些妇人们的嘴最是灵通, 这件事应当很快便会在村中传遍, 到时, 便不会再有人把玄霜认作裴钰了。

“对了,阿芙姑娘。”孙大娘道,“你屋里养着的那个,才是你男人吧?长得比姓裴的俊多了,身子看着也结实。只是可惜了那双眼睛……我那里倒是有个偏方,前年我小儿子伤了眼睛,就是用这方子治好的,一会儿我回家找找,晚些时候拿给你。”

殷芙弯起眼睛笑:“谢谢大娘。”

孙大娘摆手:“客气啥,去年你住这儿的时候,可没少帮我们家的忙。”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便都收拾起洗好的衣裳,各自赶着回家做饭了。

殷芙回到小院,一眼便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玄霜的屋子里溜出来,她快走几步上前,正将那人逮个正着。

司绝低着头,别扭地唤了声:“小姐。”

殷芙眯起眼睛:“你玄大哥还没死,不用担心。”

此次出门,她本来没带着司绝,没想到这小子竟一路尾随到了白沙村,有一日她正在玄霜身旁睡着,便听见一阵熟悉的瓦片挪动声响,一抬头,便和司绝大眼瞪小眼。

殷芙:“……”

事后,司绝很快便“招供”了。

玄霜突然盲了眼睛,他本来就担心得不行,忽然听说殷芙又把玄霜带出了府,同行的还有那位裴公子。

回忆起这些日子殷芙对玄霜所做的种种,司绝无比笃定,殷芙定然是要把玄霜带到某个隐秘的地方,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把玄霜做成眼盲耳聋的人形玩偶,供那个姓裴的出气,说不定,还会活活把玄霜玩弄到死。

司绝从马厩偷了匹马,一路追来,就看见了重伤在床的玄霜,愈发笃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倒霉的是,还没等他开始实施救走玄霜的计划,殷芙就发现了他。

暗卫不遵主令,擅自离府,是为大罪。

他被殷芙罚去烧水砍柴,杀鸡除毛,一应脏活累活尽数往他身上推,就是不许他靠近玄霜半步。

今日,他好不容易趁着殷芙出门,得以偷偷和玄霜说几句话,没想到玄霜不仅不肯跟着他逃走,还说什么是大小姐救了他……

定然是被大小姐下蛊了!

司绝恨恨握拳。

正琢磨着该如何从殷芙那里套出解蛊的方法,一向倒霉的他,毫不意外的,又被殷芙抓了个正着。

司绝讪讪地笑了下:“小姐,我、我就是想看看玄大哥,没别的意思。”

殷芙笑笑,慢悠悠道:“司绝,在相府的时候,你偷了本小姐不少药吧。”

司绝蓦地抬起头,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她、她怎么会知道?

那时他眼睁睁看着玄霜半死不活地从寒池里被捞出来,拖进那间破旧的小屋,实在担心玄霜会死在那里,便悄悄潜入殷芙的房间,从架子上偷了好些药,从窗子扔给玄霜。

可玄霜却哑声重复着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大小姐不许”,“不能吃”……竟生生忍着,一粒药都没碰。

殷芙笑盈盈盯着他,“偷窃主子财物,按规矩,本小姐可以直接处死你。”

“不过嘛——”眼见少年脸都白了,殷芙及时补充道,“本小姐这里正缺个苦力,你若老实干活,本小姐倒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她抬头看了眼后山,“今日天气好,你进山打些野味来,给你玄大哥补补身子。”

司绝将信将疑地看着殷芙,他可不信,大小姐会忽然间待玄大哥这样好。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司绝挣扎一番,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

他在林子里挖了些山菜,打了两只野兔,还捡了不少野鸡蛋回来。

殷芙指挥着司绝生了火,然后便挽起衣袖,开始准备午饭。

去年住在这里的时候,都是她和惜月一起做饭,如今再做起这些事来,倒也不觉麻烦。

屋子里,玄霜闻到小院里飘来的饭菜香气,下意识想下地帮忙,起身时听见铁链响声,才想起自己的手腕还被镣铐锁在床头,只得老实躺回去。

自从他发现自己每日吃的饭食都是大小姐亲手做的,心中便惶恐万分。

奈何他的眼睛还未恢复,前日因为急着想出去帮殷芙干活,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得不轻,为此挨了殷芙好一顿训斥,从那之后,殷芙便将他锁在了床上,不许他擅自下地。

殷芙哼着小曲儿,利落地挥动铁铲,不多时便炒好了几道香喷喷的菜。

她盛出自己和玄霜的那份,剩下的让侍卫们拿去分了,然后便端着碗碟走进了屋里。

“吃饭啦。”

殷芙在榻边坐下,余光瞥了眼趴在窗子边上偷看的司绝,只当没看见,专心地喂起小狗。

“猜猜今日我做了什么。”殷芙夹起一筷子菜,看着男人顺从地张开嘴,迅速嚼碎咽下,心想,这吃饭太快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主人做了香椿炒鸡蛋。”玄霜很快回答了她的问题,撑着身子又坐起来一些,嗓音微哑,“谢谢主人。”

司绝扒着墙边,伸长了脖子朝屋里张望着。

他得盯着点,若是大小姐还像以前那样欺负玄大哥,他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带玄大哥离开这里。

司绝警觉地盯了半晌,忽然看见殷芙脱了鞋子上了榻,许是端碗端得累了,她顺势倚在玄霜胸膛,懒洋洋靠着,一勺一勺地把饭菜喂到玄霜嘴边。

玄霜主动解开衣襟,让殷芙枕在他胸前新换的裹布上,一手被铁链锁在床头,垂在榻沿,另一只手则轻揽着殷芙的腰。

即使看不清殷芙喂来的东西,男人也没有任何怀疑,温驯地张开唇齿,乖乖地由着殷芙喂饭。

司绝揉了下眼睛。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在吃饭还是在亲嘴。

司绝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榻上沉默安静的男人,玄大哥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就不知道记仇呢?

那日玄霜浑身是血地跟在殷芙身后爬到云书院,大半个相府的人都瞧见了。

后来,玄霜又像狗一样地被锁在芙花院里,好不容易放出来,又被裴钰的小厮打得双颊肿烂,被大小姐命人扔在寒池,抽烂手背,折磨得几次昏死过去……

如此种种,玄大哥都不记得了吗?

司绝气得甩袖而去。

榻上,玄霜默默数着,大小姐已经喂了他六块鸡蛋,他抿了下唇,轻声道:“主人,您也吃。”

殷芙严肃道:“这一盘都是你的,一块都不许剩。孙大娘说了,多吃鸡蛋,尤其是蛋黄,对眼睛有好处。”

说罢,她便又夹了一块黄澄澄的炒鸡蛋,送到玄霜嘴边。

玄霜默了默,只好说:“是,主人。”

殷芙在他怀里挪了下身子,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欣赏着男人的脸,还有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那双沉冷的眼,因不能视物而显出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依赖和温驯,被她喂着食物时的听话模样也格外好看。

左右她也不着急,便着意放慢了速度,男人并不催促,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喂,时不时低声道一句,多谢主人。

殷芙弯了弯眸,照顾受伤小狗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只是玄霜过分的顺从让她有些无法判断他究竟吃饱了没有,她喂,他便吃,她若不喂,他也不会主动说饿。

殷芙估摸着分量差不多了,便放下碗,伸手摸了摸玄霜的肚子。

鼓鼓的。

……好像喂多了。

玄霜察觉到她在做什么,顿时不自在地蜷紧了手指,耳根也有些红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主人辛苦了。”

他的身份,怎配让大小姐这般照料,待他身子好了,往后,定然要加倍尽心,侍奉好大小姐才行。

殷芙却浑然不觉,又揉了一会儿男人撑得微微鼓起的腹肌。

玄霜脸颊发烫,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一只被大小姐豢养在此处的犬宠。

“主人。”玄霜抿了下唇,低声恳求,“属下可以下地走走吗?”

他悄悄吸了口气,想让腹肌绷紧一些,“这几日属下一直躺着,会、会长肉的。”

长肉了,身子会不好看,大小姐会不喜欢。

闻言,殷芙的视线便移向了玄霜的腰间。

用手指量了量,又像以前那样掐了两把,倒是没觉得长了肉,前段时间,玄霜被她欺负得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些日子,也只是把掉的那些肉养回来了而已。

不过,一直把小狗锁在床上,似乎也不利于他的身体恢复。

殷芙想了想,便答应了,“那便晚饭后带你出去半个时辰吧。”

“多谢主人。”

这几日也不知听他说了多少遍谢字了,殷芙盯着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轻咳了声,一本正经道:“感谢本小姐,就只是嘴上说说?”

玄霜眼睫轻颤,空洞的眸子里潋滟着冷光,“属下愚笨,请主人罚。”

殷芙被他这副突然紧张的模样逗笑了,她倾身凑近,握住男人未被铁链拴缚的那只手,在自己脸上点了点。

合格的小狗一瞬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玄霜微微直起身子,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慢慢靠过去。

他很快想起自己才吃过饭,唇上还有些脏,就这样亲上去,怕是会冒犯了大小姐。

玄霜犹豫了下,用鼻尖轻轻地蹭着殷芙的脸颊。

男人克制的气息洒在她温热的肌肤上,引得殷芙一阵发痒。

“主人,这样可以吗?”玄霜嗓音低哑,小心翼翼地问。

【📢作者有话说】

新鲜出炉的番外请宝宝们品尝[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