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怔了怔, 脸上还蒙着潮|红的热意,胸膛兀自微微起伏着,服从的本能却比这副身体先一步清醒。
他迅速下了榻, 捡起上衣穿好,跪回漆黑暗影中, 低着头, 克制地平复着凌乱的呼吸。
大小姐赐予的短暂亲密, 令他险些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卑贱的暗卫跪在地上,熟悉的痛楚渗入膝骨, 男人眼眸重又恢复清冷,他很快回想起方才犯下的错, 重重将头磕下去, 低声道:“属下知罪。”
殷芙坐起身, 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既然知罪, 便自己去墙角跪着。罚你今晚不许睡觉, 不许合眼,就在这儿守着本小姐, 省得再有刺客来寻本小姐的麻烦。”
“是, 属下领罚。”
玄霜膝行至墙角,默默跪好了。
身为暗卫, 需日夜保护主子的安全,玄霜很少睡觉,但夜里总要闭眼小憩几刻钟,否则再强健的身子也是熬不住的。
不过既是受罚, 玄霜自然不敢合眼, 从袖中滑出银针, 只待困意涌来,便刺入掌心,以此维持一夜的清醒。
殷芙看了会儿话本子,也有些困了,便扯过被子,吹熄了烛灯。
许是今日拜过的那尊佛祖显灵,殷芙难得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一夜好眠。
清晨的敲钟声将殷芙从睡梦中叫醒,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便见玄霜还跪在墙角,膝盖一阵阵打着颤,面前的地板上,是一滩晶亮的汗渍。
她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出声道:“过来,给本小姐倒盏茶。”
“是,大小姐。”暗卫应了声,嗓音沙哑。
他不敢起身,拖着一双麻木肿痛的膝盖行至榻前,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倒了半碗凉茶,双手捧着,递到殷芙面前。
殷芙一口气喝完,才抬起头,打量了玄霜几眼。
他显然一夜未睡,薄唇苍白,眼下挂着浓重乌青,几缕碎发落在侧脸,透出几分平时不曾有过的脆弱。
分明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却仍旧强撑着摆出她喜欢的跪姿,奉完茶后便自觉将双手背后,驯服地垂眸。
殷芙摩挲着茶碗边缘,眸色微动。
她发觉,她很喜欢看玄霜痛苦忍耐的样子,这副模样,总能勾起她内心深处许多恶劣的欲|望。
殷芙心中第一次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和裴钰比起来,眼前的暗卫,似乎,更合她的口味。
殷芙瞥了眼玄霜的膝盖,已经跪了一夜,若再跪下去,怕是会伤及筋骨,她可不想要一个双腿残废的暗卫,于是便搁下茶碗,吩咐道:“行了,起身吧。”
“是,多谢大小姐。”
玄霜踉跄了下,很快稳住了身子,在榻边垂眸而立。
殷芙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衣襟上有几道暗红的血迹,不由眉心轻蹙:“昨夜有人行刺?”
玄霜点头,“是刃杀楼的人,一行共七人,属下怕冲撞了大小姐,便把尸体都拖去后山了。”
“没留下活口?”
“他们吞毒的速度太快,属下来不及阻拦。”玄霜说着,便又要跪下请罪,“属下无能。”
殷芙蹙眉,及时出声拦住了他,“好好站着,别乱动。”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昨夜确实没听见半点动静,这倒是稀奇,她一向觉浅,何时竟能睡得这样香了,连房中进了刺客都毫无察觉。
似是看出她心中疑惑,玄霜主动开口道:“那几人身手利落,来去无声,应是刃杀楼中等级较高的‘杀客’,御侍司的人就守在院子门口,都不曾察觉,大小姐没有听见,也属正常。”
殷芙瞥他一眼:“那为何你能感知到?”
“属下在影阁时受过训练,听觉会比寻常人敏锐一些。”
影阁训练暗卫的手段向来残忍,漆黑无光的暗室里,玄霜被蒙上双眼,缚住手脚,日复一日地紧绷精神,聆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针尖落地的细小声响。
若做得好,便有馒头吃,有水喝,若做得不好,等待他的便是无休无止的鞭打,囚|禁。
玄霜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离开那里,从那之后,他再没有像个人一样在夜里睡过觉。
殷芙似信非信地瞧着他,玄霜沉默片刻,“大小姐,有人来了。”
话音将落,房门果然被人叩响了,是惜月和素玉,过来送早上的饭食。
两人也是才听说昨夜进了刺客的事,一进门便紧张地问这问那,见殷芙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素玉胆子小,方才见了院子里的血迹,吓得脸都白了几分,“那些刺客既然来了第二回,只怕不会轻易罢休,还是回相府待着安全些……”
“是啊小姐。”惜月一边从食盒里拿出粥菜,一边忧心地劝道,“您不在府中,相爷和夫人怕是也成日惦记着,不如早些回去,刃杀楼的人再胆大,也不敢在京中对郡主行刺。”
殷芙想了想,在寺里待着也实在无趣,便点头答应了,“派人回府同爹爹和娘亲说一声,就说我明日晌午动身回京。”
素玉得了这话,忙抢着揽下了传话的差事,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留下惜月服侍殷芙用饭。
清粥寡淡无味,殷芙只用了半碗便没了胃口,她接过惜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唇,想起她亲手抄写的那些经文还放在隔壁屋子里,便站起身,让惜月陪着她去一趟佛堂,将那些经文烧了。
玄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殷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不必跟着了,先去用饭,然后睡一会儿,就在本小姐这里。”
睡不饱便没精神,明日回京,路上还要好几个时辰,得让他养足体力才行,不然她玩什么。
“可是……”
玄霜还想说什么,被殷芙一句话堵了回去,“御侍司的人会一路随行,不用担心本小姐。”
“……是,大小姐。”
殷芙关上房门,张练早领着御侍司一众侍卫在院子里候着了,他快步走上前,低眉顺眼地躬着身,“郡主,昨夜值守的几人当差不力,属下已训斥过他们,还望郡主宽恕御侍司失职之罪。”
说来也实在丢人,御侍司一行十二人,各个都是在宫中训练多年的精锐,到头来竟比不过殷芙身边一个沉默寡言的暗卫,这事若传到皇帝耳中,还不知要如何罚他们。
每每想到此处,张练后背便冷汗直流,只盼着这位安平郡主是个好相与的,莫要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四名侍卫跪在张练身后,战战兢兢。
幸而郡主无事,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刺客既已解决,殷芙也无心再去计较他们的过失,懒懒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天气晴好,去过佛堂,殷芙闲来无事,便在寺里四处转了转,只是御侍司的人浩浩荡荡跟在身后,实在影响她赏景的心情。
她意兴阑珊地回到清辞居,推开房门,便见高大的男人蜷缩在他昨夜跪过的墙角里,手臂抱着膝盖,眼睑轻合,黑密的睫毛安静低垂着。
殷芙脚步一顿,她让他留在房里睡一会儿,意思是让他去榻上睡,结果他就缩在这种地方睡?
听见开门声,玄霜蓦地睁开了眼,迅速跪地行礼,“大小姐。”
“你睡着了吗?”殷芙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又看向榻上叠放整齐的被褥,“为何不去榻上?就喜欢睡墙角?”
玄霜愣了下,暗卫怎可睡在主子的床榻上,他低着头,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只低声答了她前半句,“回大小姐话,属下坐着休息一会儿便好,不用睡的。”
暗卫很少有休息的机会,能歇一上午,于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殷芙瞥了他几眼,朝木榻走去,“既然没睡,便过来,陪本小姐歇晌。”
说罢,她便脱了鞋袜,在里侧合衣躺了下来。
见暗卫还怔怔跪在那里,殷芙不悦地蹙眉:“没听见本小姐的话?”
“大小姐恕罪,属下……属下这就过来。”
听得殷芙训斥,玄霜不敢怠慢,快步走过去,小心地在她身侧躺下,身子绷得笔直,双手一动不动地放在身前。
殷芙看得好笑,伸手扯了下他的衣带,“上衣脱了。夏日天热,以后私下服侍本小姐的时候,没有本小姐的允许,不许穿上衣。”
暗卫的身子明显僵了僵,却还是顺从地起身将上衣脱掉,而后重新在她身旁规矩躺好,哑声道:“是,大小姐。”
“好了,睡吧。”殷芙侧过身,如昨日靠在他怀里看书时那般,白皙的掌心落在他胸口鞭痕上,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玄霜指尖轻蜷,大小姐……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伤。
他想,和那位矜秀体弱的裴公子比起来,他还是有些用处的,譬如耐罚耐痛,可以时刻带着满身未愈的伤痕,在大小姐无聊的时候供她玩弄解闷。
玄霜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低唤了声:“大小姐。”
“何事?”
殷芙迷糊睁开眼,便见身旁的暗卫面色平静道,“属下腰上的伤,比这里要重一点。”
殷芙闻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瞥去一眼,视线落在那截劲瘦的腰上。
果然伤得格外重些,腰侧肌肉不比胸前饱满,马鞭抽上去,很快便皮开肉绽,窄韧腰线上缀着道道血痂,触目惊心。
玄霜说罢,便自觉地将手挪开放在身侧,“大小姐若觉得不够,也可再添些。”
殷芙眼眸轻眯,掌心落上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脆弱的伤口被殷芙毫无怜惜地玩弄,玄霜死死咬紧了唇,手指也下意识地抓紧了床褥。
殷芙愉悦地轻勾唇角,就着这姿势舒舒服服地圈住了他的腰,嘴上却冷哼了声:“你倒是胆子大了,竟敢命令本小姐了。”
玄霜眼睫轻颤,“属下不敢,属下只是……”
只是想让大小姐看到,他、他自有那位裴公子所没有的用处。
“行了,闭嘴。”殷芙闭上眼,将她的玩具抱紧了些。
玄霜听话地噤了声,他低眸,看向少女搭在他身上的纤细藕臂,缓了缓呼吸,也合上了眼睛。
许久没睡得这般踏实过了,殷芙懒得起身,不知不觉便在榻上躺到了傍晚。
身旁的暗卫始终一动未动,连呼吸声都克制地屏着,殷芙坐起身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探了探玄霜的鼻息。
活的,还有气。
是人,而不是她买来的人形木偶。
“小姐,您在屋里吗?奴婢给您送吃食过来。”素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看了眼榻上赤着上身的男人,殷芙没有出声让素玉进来,从玄霜身上跨过去,穿上鞋子,走过去开门。
素玉一手提着食盒,怀里似乎还偷偷揣着什么,她朝四周瞧了瞧,见周围无人,这才放心地把怀中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方才有个小师父悄悄给奴婢的,怕小姐吃不惯寺里的素斋,特意让奴婢送来,给小姐解解馋。”油纸袋里装着几个热乎乎的肉饼,另外还有一壶酒,“那位小师父说,这是用后山里的泉水酿的清酒,没什么滋味,不过总比寺里的茶水要好喝些。”
素玉不知那日殷芙醉酒一事,是以并未拒绝,一并给殷芙拿了过来。
酒肉荤腥毕竟是寺中禁物,殷芙也不好再还回去,便都收下了。
她拎着酒壶进了屋,不过和素玉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方才还躺在身旁的暗卫已经自觉跪在了地上,因着她的吩咐,他不敢擅自穿上衣裳,一身鞭罚后的新伤,还有以前落下的旧疤,尽数袒|露在殷芙眼前。
殷芙眸色深了深,放缓了脚步,“醒了?”
玄霜点了点头。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令他时刻都保持着戒备的清醒,不过他已经休息得足够了,躺在大小姐身旁的这两个时辰,是他过去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宁静和幸福。
殷芙走到桌边,把食盒和酒壶放下。
玄霜鼻尖轻嗅,闻到了几丝酒气。他蓦地抬头看向她手边的酒壶,下意识提醒道:“大小姐,饮酒伤身。”
殷芙本来也没打算喝那壶酒,不过见玄霜如此着急地出声,她倒是忍不住想逗一逗他,“怎么,怕本小姐喝醉了,又欺负你?”
玄霜垂下眼,“属下不敢,大小姐想如何欺负属下都好,属下……只是担心大小姐的身子。”
他犹记得上次大小姐醉了酒,身上难受得紧,夜里还说了好些梦话。
殷芙在桌边坐下,闲闲道:“这么难喝的东西,本小姐才不会喝呢。不过既是人家好意,也不好浪费了,便赏给你罢。”
说罢,便提起酒壶,递到玄霜唇边。
这么一大壶酒下肚,定然是要醉的。
玄霜平日里总是一副冷淡少言的样子,这让殷芙不免有些好奇,他醉了酒会是什么模样。
玄霜顺从地张开了嘴,清透的酒液顺着壶口淌进喉咙里,男人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喉结剧烈滚动。
一壶酒灌完,殷芙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等着。
她隐约记得上回她饮下那盅果酒后,几乎是立刻便发作了,可眼前的暗卫安静跪在脚边,连脸色都不曾变红半分,一双黑眸仍旧沉静如水。
殷芙吃了半碗素面,一块肉饼,再抬头,他还是那副模样,没有半点醉意。
她忍不住问:“你不会醉吗?”
玄霜默了一息,如实道:“回大小姐话,属下酒量尚可,不会醉。”
殷芙不信,这可是一整壶酒诶,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耐心等了半晌,见玄霜神情清明,完全不像是会醉的样子,不由有些失望,恹恹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继续吃碗里清汤寡水的面。
玄霜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背在身后的手无声蜷紧。
他好像……扫了大小姐的兴致。
玄霜思索片刻,主动为殷芙想好了法子:“清酒无味,不易醉人,大小姐若想看属下醉酒,可以给属下灌几坛烧酒,灌到属下醉了为止。”
烧酒性烈呛喉,价钱也便宜,虽然他此前从未喝醉过,但只要一坛一坛地灌下去,总会有醉的时候。
殷芙显然已经对此事失去兴趣,她哼了声,意兴阑珊地拨弄了两下碗里的素面,“没意思。退下吧,晚些时候再来伺候。”
“……是,大小姐。”
玄霜默默起身,穿好上裳,便离开了客房。
几个殷府的侍卫见他从殷芙房中出来,连忙出声招呼他过来吃面。
昨夜他们见过了玄霜杀人的身手,早就心服口服,如今再见到玄霜,皆是客客气气,哪里还敢议论他什么。
一群人围坐在石桌旁,本想趁此机会和玄霜套套近乎,说不定能得个调去大小姐身旁当差的机会,可玄霜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拿了碗面,便径自走到一旁,蹲在树荫下埋头吃了起来。
几人对视几眼,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上前搭话,玄霜已经三两口便吃完了一大碗面,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在水井旁洗过身子,玄霜回到客房前,发现房门未关,留了道小缝。
他犹豫了下,还是先抬手叩响了门,等了半晌,没有听见殷芙的回应,才小心推开门缝,走了进去。
殷芙正倚在榻上看书。
玄霜在榻前跪下,想起她吩咐过的事,自觉地将上衣脱掉,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地上。
殷芙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无聊地翻过一页。
玄霜想,大小姐没有命他去榻上当她看书时的垫子,定然是还在生气。
他抿了下唇,默默跪在榻尾的阴影里,屏着呼吸,安静反省。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少女终于动了下身子,玄霜蓦地抬眸,殷芙却只是坐起身,自己斟了碗茶来喝,而后便又倚回原处,继续看书。
既犯了错,自该主动认罚,玄霜手指微蜷,低声道:“属下今日惹了大小姐不快,属下知罪。”
殷芙懒懒抬起眼,看向跪在一片黑暗中的暗卫。
她本来没想和玄霜计较什么,只是事后想想,他饮酒如饮水,她却一盅就倒,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
她没作声,玄霜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是属下无用,没能让大小姐高兴,请大小姐赐罚。”
说罢,便将头磕了下去,撞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他想了想,此地不比芙花院,也没有鞭子之类的刑罚之物,若等到回府再罚,怕是难以消解大小姐心头火气,于是便主动道:“属下愿自罚掌嘴,罚到大小姐消气为止。”
殷芙原本已经有了几分困意,这会儿却是不困了。她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分明心里受用,却故意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顺着他的话道:“那便罚三十下吧。”
“是,多谢大小姐。”
暗卫神色平静,抬起手,正欲往脸上落下,殷芙轻咳了声,“深更半夜,莫要吵到旁人。明日晨起再罚,正好,叫本小姐起身。”
玄霜顿了下,顺从地停了手,殷芙拍了拍身侧,示意他上榻来。
她忽然又有些想亲他了。
以前她也总是想和裴钰亲近的,只是那时的欲|望,似乎远不及眼下强烈。
将人推抵在墙边,殷芙捧着玄霜的脸,细细地亲了上去。
没有任何前兆,也无需理由,她想吻他,便吻了。
暗卫仍然是生涩的,双手僵硬地撑在身侧,连触碰她都不敢,殷芙不得不停下来,冷了语气命令:“以后本小姐亲你的时候,手要抱着本小姐。”
暗卫的手臂紧实有力,抱着她的时候,舒服极了。
“是,属下记着了。”
玄霜微偏着脸,轻轻缓了口气,很快又被殷芙堵住了呼吸。
他被欺负得浑身发软,圈在殷芙腰间的手克制地收紧,长指在她单薄的纱裙上攥出暧昧的印痕。
一刻钟后,殷芙亲够了,暗卫便又跪回了榻边的暗影里,低着头,神色恭顺。
“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殷芙餍足地抿抿唇,吹熄烛灯,躺了下来。
这一夜睡得安稳。
恍恍惚惚地,殷芙听见耳畔传来掌嘴的清脆声响,她模糊记起自己似乎是罚了玄霜,但她还不想太早睁眼,于是又闭着眼在榻上赖了一会儿。
三十下罚完,玄霜见殷芙仍未睁眼,想起她昨日的命令是“叫她起身”,沉默片刻,又抬起手,一下比一下重地扇在自己脸上。
殷芙困得厉害,不知不觉又眯了半刻钟,方揉着眼睛坐起身。
耳光声此时才终于停歇。
殷芙转过脸,便见玄霜跪在榻前,双颊布满红烂指痕,隐隐透着几分骇人的紫砂色,青肿的唇角更是已经渗出了血,他却仿佛无所察觉般,只是低垂着眼,等待着她的检验。
殷芙瞬时清醒了大半,她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的脸,心口有异样的情绪掠过,似乎有某种欲|望被勾着,在血液里涌动生长。
——想吻上他肿烂染血的唇角,将他压在这方榻上,肆无忌惮地欺负他,直到他抬起这张饱受凌|虐却仍旧冷淡的脸,面无表情地落泪,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