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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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风吹起幔帐微微鼓动, 连珠身上穿的是薄纱软袍,谢垚低头瞧见她背上几要痊愈的伤,轻轻吻了上去。

谢垚显然是知道她身体大好,解开那件便袍, 欺身覆了上去。

也不知谢垚是不是要身体力行向连珠证明他这段日子来从未将她忘记过, 半个时辰后, 又将人翻身抚着脊背上拢起的骨头,低声道了一句“瘦了,得好好养养”,而后又是帘帐轻摇。

直至漏夜时分,谢垚才叫了水, 也无需人服侍,自己抱了早昏沉沉睡去的连珠入了净室,进了浴桶,替她擦拭。

连珠早被折腾的浑身无力,歪头靠着谢垚宽厚的胸膛, 眼睛半睁半闭, 懒于说话, 索性由他服侍。

谢垚瞧着怀里人肩头上落了两点齿痕, 自找到连珠之后心里一直憋着的火气总算消了一些。

他伸手将连珠的长发拢到一侧, 又拿了丝帕沾了皂粉轻轻揉过她胸前。

他将连珠接回那日, 便授意涧蓝好好劝人一回。他知连珠心软良善, 若是知道了他费心伤神的桩桩件件,定是要心存愧疚,不忍再走的。

他说什么依了连珠的意思,不该私心留她在自己身边。可真找回了人,他终究是存了私心, 满是算计,不过是他受不住她再走一回罢了。

浴桶里热气蒸得连珠面犯桃花,谢垚亲了亲她的鼻尖,低声道:“方才你说把话藏在心里许多年不愿说出口,怎的刚刚又说了?”

连珠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他将人吃干抹净之后,还明知故问,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许多花花肠子。她本就被折腾得浑身无力,压根不想开口,转身趴着浴桶边沿沉沉欲睡。

“怎么不说话?”

方才情欲上头顾不得许多,现在冷静下来咀嚼回味,愈发想要听连珠再说一遍。

谢垚瞧她抖着长睫,一味装睡,轻哼一声自觉好笑,拨水而动依偎到她身边,一双手又揽住她细软的腰身,含住她的耳珠。那舌尖颤动,连珠反映过来讶异睁眼,却见他又合身压了下来...

次日,小厨房早备下了连珠爱吃的早膳,只正堂的门一直关着,汤羹粥食热了两回,兰儿才听见屋里让送热茶水进来。

兰儿送了两杯刚沏的茶进了里屋,却见床帐仍蔽得严严实实,谢垚接了茶水挥手让她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里头有低低的说话声,似是在温言安慰。

没多久,谢垚又让送早膳,溪青端了托盘进去摆饭,兰儿见连珠起了赶紧上前伺候,只自己刚拿了屋里穿的褂子来就被谢垚接过,亲自给连珠披上身,又一一替她系了扣子,这才牵了人坐到桌边。

兰儿刚要舀粥,偏谢垚又先一步拿了连珠的碗,替她盛了半碗,另夹了一块虾泥金卷道:“多吃点,身上都没肉了。”

连珠闻言,脸上浮了些红,瞪了谢垚一眼,不敢抬头看身边的兰儿、溪青。

谢垚恍若不知,自己极快地喝了一碗粥同一个饼,便一门心思替连珠布菜,倒让兰儿插不上手。

吃完,又递了茶来漱口,才刚把桌上的碗碟收拾下去,就听门口有人传话道:“少爷,老爷着人请您过去说话。”

谢垚瞧了连珠一眼,温言道:“你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他说罢也不顾屋中有人,拉了连珠的手在唇边落了一吻,这才大步出去。

路上,谢垚便猜到父亲来寻自己恐还是为了连珠的事情,果然等到了面前,谢湛瞧了他两回,肃然问道:“人找到了?”

自己带了连珠回来已有半月,进府之时就没瞒着,谢湛自然知道。

谢湛看他点了点头,又道:“找到了就好,好好的,别再闹了。你这大半年到处找人,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回剿灭叛军,立了新功,圣上和太子倚重,你就更要谨言慎行,不要让有心之人拿捏了文章。”

谢湛瞧着面前稳重端方的儿子,俨然是可独当一面的朝中栋梁,他心里头极是满意,面上却还忍着,话锋一转道:“如今政局渐稳,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今年二十有六,不能再拖了。”

此话一出,已是让谢垚眉峰长蹙,不待开口又听谢湛道:“勇毅侯托人递了话,他对你倒是满意。他是天子近臣,又是当今太子的表亲,若是...”

“父亲替我回了吧。”

谢湛说到一半听谢垚开口一句回绝,还当是自己听错了,震惊之下连捻着珠子的手都一停:“你说什么?!”

“儿子已有了爱重之人,不想再另娶旁人。”

“糊涂!”谢湛脸色大变,重重将珠子摔到几上,那檀木佛珠在桌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散了一脚,“为了一个下贱出身的妾室,竟不娶正妻,我瞧你是昏了头!养不教父之过,我做父亲的头一个不能纵着你做出这样有违祖宗有违伦理的蠢事!”

这一遭自然是不欢而散,争吵总是无用,索性他不必伸手朝谢湛要一口饭吃。连珠不见之后,他便悔恨多时,自己早不该顾着什么世俗眼光计较什么身世门第,他既爱重连珠,又如何去娶一个陌生女子叫她伤心呢?

如今好容易费心费力将人找回来,若再行此事,岂不是又要硬生生将人逼走?

巧得很,他剿灭叛军有功,皇上亲赏了他一处宅院,以显圣恩,现下搬过去倒是正好。

他既打定了主意,将此事交给顺意,命他一一操办,又添置了家具摆设,不日便带着连珠搬了过去。

谢湛虽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同他对着干,但那宅子是圣上亲赐的,御笔题写的匾额,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只他心里仍觉得这一事当真荒唐,自己必不能由着谢垚乱来。

圣上赏赐的宅子不小,三进三出,也清幽雅致。

内院的三间房已收拾得妥帖,正堂的门窗用彩绫轻覆,其间隔断用雕空玲珑木板隔开,雕的花样倒是不重复,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西侧做书房的一间,两墙满壁,皆是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用色乃是连珠喜爱的清雅之色。

连珠如何不知忽搬来这处是同谢湛闹了不快,现谢垚又将这圣上亲赐的宅子依着她的喜好布置,难不成真就是下人口里所传他要为了自己不再另娶?

她被谢垚找见,糊涂着回来,难道要前程往事皆不见,继续糊涂下去,将所有事情都让谢垚一肩挑了吗?如今谢家是春秋盛年,谢垚年纪轻轻已是朝中三品大员,更不论这次算是有从龙之功,等新帝登基定是要大加封赏的,难道要被人说他娶了个丫鬟进门为正头夫人,笑掉大牙?

她没想清楚,却见谢垚从外头回来,看她面色发乌枯坐着,还当是哪里不舒服,伸手就去抚她的额头。

“搬家最是劳心伤神,这些琐事你交给他们下头人做就是了。”

谢垚近一年大权在握,已是威行日重,只是对着连珠总免不了温和软语,还露出一股伏低做小的不安来。

连珠想说自己无事,涧蓝却领了四个新买的小丫鬟来给谢垚过目。四个丫头一字排开,年纪都在十三四岁,生得清秀,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谢垚扫了一回,又转而对涧蓝道:“给你们奶奶进的人,她点头就是了。”

连珠知道这是谢垚在底下人面前给她做脸,不好说什么,等涧蓝带人下去后才道:“你为了我和老爷闹的不愉快?”

谢垚替她斟茶的手一顿,笑了笑自嘲道:“出去一趟竟还有了长进,知道心疼我了。”

连珠听他胡言,侧身不理。哪知谢垚硬揽了她的肩转向自己认真道:“不光是为着你,也是为了我自个儿。我想跟你过安生日子,不想旁人来插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自己的,连珠垂首看着,心里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下京里才刚刚安定,我不好这时候走了。等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延洲一趟,去瞧瞧你爹娘。”他说着捏了一下连珠的鼻尖,恨道,“你倒是个狠心的,为了躲开我,竟也忍心一年不同你爹娘联系。我派去的人生生守了一年,连半点消息没捞到。”

连珠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引得谢垚大张旗鼓的寻人,定是让范荣儿他们担心,刚要张口,就听谢垚安慰道:“放心,我替你瞒着,他们只当你在京里享福,不知你在外头受罪的事。”

连珠没想到他替自己顾虑周全,两眼蓄泪,哽咽难禁。谢垚本不想惹她落泪,铜胸铁臂拉她进怀里,刚要凑上去吻她的嘴,门外却听兰儿着急忙慌地报:“爷,外头来了个官人,说是大理寺丞,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