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全本

梅香办事利索, 眨眼就到了前院找到富贵,两人正在墙沿下嘀咕,正逢顺意从外面回来,一巴掌拍在富贵肩膀上。

“猫在这儿做什么呢?”

“噢哟!”富贵吓了一跳, 拍着胸脯道, “顺意哥, 你这神出鬼没的,走路竟是没声。”

“我看是你做贼心虚。”顺意说着,视线瞟到一旁的梅香。

梅香没见过顺意,只看他面色肃然,想着自己话也说完了, 福了福身撒丫子跑了。

“那是哪院的丫鬟?来找你做什么?”

富贵一五一十把梅香递来的消息说了,听得顺意连连皱眉。当下就叫富贵备马,拿了这几日的信件,跨马一蹬马肚,往栖云山去了。

哪知到了栖云山, 少爷却不在山上, 说是去了山下的村子。

顺意又马不停蹄地赶下山去, 绕到山下村口就见山渠边两拨人相隔着对峙。谢垚站在其间, 腰悬长刀, 身后跟着七八个带刀兵卫, 那气势倒让两边都不敢妄动。

原是建寺时往山下引了一条沟渠, 洗涮用水全部排到村里,惹了众怒。这修建水渠依着图纸该往远些搭在河的下游,可银钱上吃紧,做工的又敷衍了事,才酿成如今局面。

谢垚一亮刀, 让吵嚷的人群安静下来。

顺意不敢近前打扰,远远站了,见自家少爷又说了几句话才让人群渐散了。

见状,顺意才上前道:“少爷。”

“怎么今儿过来了,可是来了急信?”谢垚说着,又对身后一个大胡子的侍卫道,“带两个人守着那些丁夫把渠道按图纸改了,缺的材料拿了我的令去领。”

“是,大人。”

谢垚将正事了了,复又看向顺意:“说吧。”

“京里来了几封信,倒不很急,就是...”顺意低声把薛馥芬如何在卧云居耍了威风的事说了。

听了来龙去脉,眨眼就看谢垚脸色沉了。

镇日观修寺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就足够他烦心,没想到府里还不消停,平白也能惹出事来。

“胡闹。你回去告诉泉黛,院里的事既交予她,就替我管好了,这次念她多年辛苦不追究。若她管不下地,还有下次,也就不必再勉强了。”

顺意称是,又听谢垚继续道:“那个受伤的丫鬟,拿些钱给她,让好好歇着,不必做活。”

“是,少爷您不回去,小厨房也不用开火,正好让她多歇两日。”

谢垚微微挑眉,喃喃念了句小厨房,问道:“被打的那个丫鬟叫什么?”

“听富贵说,是个叫连珠的。”

顺意骑马跟在谢垚后头一丈,不知少爷何故突然转了心思,吩咐自己等了他去白公公的府上述职后一起回府。

白文喜听他说了沟渠引祸,脸上笑意一淡。也不知这谢垚是真的愣头青不知事,还是有意来探自己的口风。

只是谢垚一句不提旁的,专心只说改渠的事,让白文喜松了口气。这谢垚年轻有为,便是齐王也有意招揽,既然他想管,自己也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聊完公事,白文喜又强留了谢垚用饭,等回到谢府已经是掌灯时分。

泉黛在屋里听见通传的声音,再想白日里发生的事,不由得心里打鼓。

少爷虽不苛待下人,但亦是决绝冷硬,夫人过身后入了兵营更是杀伐凌厉。今儿卧云居才闹了一出,晚上少爷就匆匆回府,焉知不是为了这事。

涧蓝瞧她惴惴难安,心中暗道,这会儿知道怕了,头先自己劝了几回都被恶语挡了回来,颠颠儿地巴结那薛家小姐,行事没了顾忌闹得不像样子,也该治一治了。

“快去吧,少爷叫你呢。”涧蓝看她面如白纸,又于心不忍,“我瞧着少爷脸色不大好,你说话行事小心些,别撞到兴头上害了自己不痛快。”

“我...”

泉黛浑身一颤,已是说不出来话,等到厅里见了谢垚沉面坐着,自有一股威仪,无端让人生畏。

泉黛从后槽牙挤出一个笑,上前就要给谢垚倒茶。

哪知谢垚抬眸盯她看了一回,才缓缓道:“不忙。”

泉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背脊生出些寒意,不敢抬头同谢垚对视。

“当年母亲说你稳妥识礼,是个可托付的。我令你管着卧云居,便是指望你把宅子的事料理妥当,不叫我操心。今日的事,我不问谁是谁非,只问你可当得起这稳妥二字?”

泉黛额上已是滴下冷汗,果然还是让少爷知道了,暗怪那薛馥芬做事实在不知轻重,她发火撒气,一身痛快,倒让自己来收拾烂摊子。

谢垚说得语调平平,暗里却带着一股冷寒:“你是母亲留下的人,我权且饶了你这一回,若还有下次,你便自己回京去,不必在跟前伺候了。”

泉黛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已是悔了,口中接连道:“少爷,不敢,泉黛再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

泉黛颤颤巍巍爬起来,退了出去。走到廊下,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等回到房中,泉黛再想到方才少爷是当着顺意的面教训自己,真是什么脸面都没了,歪在枕上嚎啕哭了起来。

屋中静了一会儿,顺意知道谢垚这次是动了真火:“少爷,既处置了这事,便早些歇息,可要我叫人打水来?”

谢垚顿了一阵,才道:“你去叫连珠来。”

薛馥芬一走,涧蓝就请了大夫来,细看连珠烫伤的手背红肿一片,啧啧两声,暗叹这花一样的女孩伤得这样重,也是万幸没落在脸上。清创、抹药,后又将连珠的手包成了个粽子。

青芝躲在帘子后头,瞧得自己一阵幻痛,心道那泉黛竟比自己还狠戾。

她念着连珠素日帮她做些针线,见她此刻不方便,就打了水来帮她梳洗。正往脸上抹霜呢,就听见门外头有声:“连珠姑娘,少爷请。”

谢垚归家又叫了泉黛进屋,连珠她们是知道的,青芝因这还在她耳边嚼道:“说不准二少爷就是为这事回来的,虽是关着门,但谁知是不是在里头教训,留着她一丝体面罢了。”

这会儿又来叫自己,莫不是泉黛颠倒黑白,要寻自己去对账?

连珠不敢耽误,推门跟了顺意进屋。

今日一吓,手背上还火辣辣的疼,观谢垚冷面如霜地坐着,连珠心里头也有些犯怵。

她猜那位薛小姐和谢家的情分并非一般,看泉黛的态度似是对着未过门的奶奶一般,要说谢垚冲冠一怒为红颜也不是不能。也不知自己如实答来,能不能叫他消消气。

连珠暗叹了口气,也是运道不好,若能提前批了她出府,哪里还会遇到这样的事。

烛光盈盈,照出面前女子脸上一片青白。谢垚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敲了两敲,目光在她脸上留了一瞬。

从前院里的丫鬟受冤枉得委屈的也不是没有,但让他心生可怜的这还是头一个。在山下听顺意提了个小厨房,就叫他提了心到喉咙口,一下疑了挨打的是不是连珠,脱口便问,问得了便急着回府。

他和薛馥芬自小相识,知她一贯嚣张跋扈,性子难改,连珠这样的同她对上,定是讨不了好。现下面前的人垂头站着,只敢盯着裙摆下冒出来的一小点鞋尖,单薄又纤弱,好像初春风里孤开的一朵花儿,让人想探手替她遮一遮风雨。

谢垚忽地想起谢培来时求自己的那一件事,眉头不由皱起,心乱如麻道:“你手伤得如何?”

连珠余光瞥他面色不虞,还当要训诫自己,谁知开口说的却是关切的话。

连珠一愣,揣摩不清谢垚的心思,照实规规矩矩地答了:“谢二少爷关怀,倒不很严重,下午来了大夫瞧过,配了药已经好多了。”

谢垚听她说得云淡风轻,莫名攒了火气。涧蓝都道前一回连珠已经惹了薛馥芬不快,这次明知道是个鸿门宴就该找个借口把差事推了。偏她傻不愣登地直撞上去,弄了自己一身伤。

他心头恼了,说话便不顾忌,板着脸道:“你这只手跟着你算是辛苦,前些年才伤过,如今又烫一回。再这么折腾几遭,怕是要废了。”

他疾言厉色吓人一跳,连珠听他说起从前,半晌才忆起他说的该是自己为谢培求请大夫伤了的那一回。都过去多少时候了,他怎么不光记得,还特特提了。

连珠也不知如何答这话,仍旧站在那儿,一副低头认罪的模样。

谢垚看了好笑,自顾自道:“你这是烫伤,现下我这里也没有好的伤药,这两日你便先用着大夫开的。”

他看连珠不说话,又漫不经心道:“日后小厨房的活你不必做了。”

连珠闻言一个机灵,掀了眼皮殷殷地看向谢垚。她怕节外生枝,赎身出府的事一直没往外说,但涧蓝心细猜到一二。难道是涧蓝将这话同谢垚说了,他为着自己受的委屈要成全了自己?若真如此,那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岂料下一句就将连珠殷切切的期盼劈个粉碎。

“书房这一摊你帮我管上。回头我再和太太说一声,让她将你提了一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