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桥二十岁生日那天, 两家人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去年她生日的时候也如此,不过那时是两边父母第一次见面。
这次是应洵之刚结束完CFA比赛不久,比赛不累,反倒是连着一个多月的大大小小的采访让他累得不行。
丈母娘一见着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桌上忙着给他夹菜, 饭吃到一半时, 冷不丁听他来了句, 说暑假要带她女儿去国外。
美名其曰,度蜜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再结合他当时的表情, 整个包间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苏墨桥差点被汤呛到。
也就错过了对面黎女士精彩纷呈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后大概是觉得丢脸, 抚了抚额头, 坐她旁边的应处表情稍微控制地好些, 但难免也外露出丢脸的神情。
就求了个婚, 证都没扯, 不理解这小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简直了, 谁管他要去哪,还非得说是度蜜月。
空气静谧不算久,还是应处先开的口, “准备去哪?”
应洵之面不改色地握住身旁女生的手,脸朝向的是另一边, "阿曼穆桑代姆半岛,阿拉伯那块,我安排好了, 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
本来他就只是打算跟他岳父岳母交代一下而已。
苏墨桥竭力忽视对面的视线,心想阿姨您别看我,我也是刚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苏墨桥在手机地图上找到这个不大甚至算得上偏僻的地方,她能大概猜到一部分原因是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剩下没想明白,于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呀?”
当时车在等红灯,他沉默了一会儿,半降的车窗有夜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因为我们错过了不止一个夏天。"风把他的话吹进来。
他转过头来对上她呆愣的眼神,"有时间了,欠你的,总得补上吧。"
她被他的笑晃了心神。
转眼到出发前一天晚上,唉,算了,她甚至都不想回忆那天晚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付终然那几个知道了他们要出去度蜜月的事,一早就开始在群里疯狂@应洵之,因为他们打电话他不接,没办法,结果群里也不回,就只能在朋友圈公开处刑。
第一天求人的态度是有的:哥,带我一个呗,我不做电灯泡,我给你们端茶倒水。
应洵之没理。
第二天暴露了本性:有些人还没结婚呢,现在兄弟都不要了,看来到时候婚礼是伴郎也不打算找了,啧啧。
应洵之还是没理。
第三天付终然拉上了荣南辞和梁垣成,三个人一起在评论区刷屏。三个人直接写了篇小作文,标题叫人神共愤应洵之,内容大意是这人谈恋爱以后丧心病狂,抛弃兄弟独自快活,简直令人发指。
那条朋友圈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刷了三十多条,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是浏览量绝对不止,毕竟敢明目张胆留言的也就那几个玩得特别好的。
应洵之还是稳如泰山,从头到尾没回一条。
结果就在当晚凌晨一点,大床上还在发出一些难耐的声音时。
付终然的电话就催命似地打了过来。
自动挂断就接着打,这架势明摆着,付终然哪能不是故意,应洵之深吸一口气,没出来,直接伸手去摸手机。
紧接着身下的女孩听到他那一句咬牙切齿,"老付,你最好有正事。"
电话那头付终然的声音大得苏墨桥都听得见,"洵哥!你懂的!带我们去!不然我今天晚上每隔十分钟打一个!"
应洵之的沉默是连动作都停下来的那种。
她见机刚想逃,大手又抓上她腿跟,很湿,不知是汗还是其他,他只得更用力,女孩痛呼出声,刚“唔”了一声,大腿上的手又捂住她嘴巴。
应洵之无视女孩眸光潋滟的怒视,额头青筋跳了下,闭了闭眼,认命,“明早九点,迟到不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付终然的声音高了八度,"真的?!"
回答付终然的是一阵忙音。
回答苏墨桥的是新一轮挞伐。
第二天出发,苏墨桥才知道是包机。
应洵之没解释,只是眼神示意,让她转身看了眼身后正在哇哇大叫着冲上舷梯的三个人,然后搂着她腰带她上去,才开口,“国内去那要转机,很麻烦,昨晚你没休息好,机上也能睡得安稳些。”
苏墨桥欲言又止,转而才注意到好像少了一个人。
应洵之当时给出的解释是,沈逸?他谈恋爱了。
结果苏墨桥居然真信了。
起飞以后没多久,苏墨桥就睡着了。前一晚基本没怎么睡,加上机舱里温度刚好,平躺着也舒服,她裹着毯子就沉了过去。
她旁边的应洵之也半斤八两,昨晚他睡得更晚,完事了又去整理了点行李,那点行李就是把那套情趣内衣塞进了行李箱最底下。
好在另外三个是惯会看眼色的,看到他俩这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明显小了很多。
后来飞机盘旋降落的时候,舷窗外出现了碧蓝的海面和赭红色的山脉交错在一起的画面,其实很壮观,因为有高度的视野更开阔,能将一望无际收纳至眼底。
当时荣南辞没忍住想把他俩叫醒,付终然赶忙制止,“你可别,昨晚我打过去的时候还在忙呢,估计累坏了,别去吵。”
荣南辞咳了几声,哦哦几下又退回去了。
下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苏墨桥被那股干燥的热风一吹,整个人才真正醒过来,她眯着眼适应了阿曼的阳光,想脱掉外套长衫,又想起身上的印记,忍住了。
停机坪外面停着两台车。一台银灰色的迈凯伦Artura,低矮的车身像贴在地面上,线条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旁边是一台黑色的路虎卫士,方方正正站在那儿,两台车摆在一起,一台嚣张一台野蛮。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当地人在等他们。
付终然他们识趣得很,知道两座的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也不提要求,吭哧吭哧,三个人拖着五人份的行李,接过钥匙,走到车旁边,还不忘拍马屁,“还是洵哥周到。”
付终然最会做人,这可不得把这位财神爷哄开心了。
应洵之没应声,当时苏墨桥忙着给他戴帽子,然后又从兜里掏出墨镜给他戴上,他配合地弯腰俯身,付终然那三人没眼看,又不敢说什么。
结果他们还在搬行李时也没等他们,男生就直接坐进驾驶座了。
等苏墨桥跟着坐进副驾,他点火,迈凯伦的引擎轰鸣了一声,在停机坪上弹回来,震得旁边的椰枣树叶都在抖。
苏墨桥靠在座椅上不由攥紧安全带,空调开得很大,但热风还是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她又忙压住帽檐,车子登时驶出停机坪,开出去没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水泥地慢慢变成沿海公路。
车子开得很稳,她一路都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然后她看到了海,一望无际。
整条路沿着海岸线蜿蜒,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阿拉伯海,蓝得不像真的。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左手边是赭红色的山体,岩壁上晒着裂痕,荒凉和湛蓝挤在一起,中间的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线把它们缝了起来。
她在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不由自主趴在车窗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
也没管驾驶座上男生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应洵之单手握着方向盘,看她这么喜欢的样,刻意降了车速,贴着海岸线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隧道口,黑漆漆的洞口嵌在赭红色的山体里。
苏墨桥注意到后视镜终于出现了那辆黑色越野时,隧道入口已经把他们吞了进去。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应洵之换了个档。
引擎的声浪在隧道里猛地弹回来,迈凯伦的排气管在密闭空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隧道都在共振。
苏墨桥下意识抓住了扶手。
果然,下一秒,车身像箭一样弹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把她整个人摁在座椅里,隧道两侧的照明灯变成一条连成线的光带,从车窗两侧飞速向后掠去。她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240,甚至还在往上加,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
黑色的路虎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进来。驾驶座上的付终然显然不打算认输,后车的大灯在隧道里亮着,紧咬在迈凯伦后面。
两台车在隧道里一前一后,轰鸣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叠加在一起,苏墨桥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忍不住朝应洵之开了口,可是杂音又将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她没办法,只能紧张地一直盯着他,隧道里的灯光快速扫过他的脸,一亮一暗。然后耳边传来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出隧道的瞬间,阳光轰的一声砸了下来。
少年戴着墨镜的脸,刺眼的夺目,同一时刻照亮她眼底。
视野重新打开,海面在正前方铺展开来,应洵之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下来,引擎声也回落成低沉的嗡鸣。
后视镜里,路虎慢了半拍才从隧道口出来。
然后墨镜反射出她那张脸,苏墨桥看到了自己的紧张发白,心跳还没缓下来,她张了张嘴,“你明明听到了。”
男生没回答,紧接着荣南辞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路虎已经追了上来,荣南辞从副驾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冲他们喊,"洵哥你至于吗!一条隧道而已!开得跟拍速度与激情一样!"
梁垣成的声音最大,明显是对着付终然说的,"我的头撞了三次车窗大哥!"
应洵之嫌吵,油门一踩,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又被风甩在后面。
开了不到一刻钟,酒店就到了。
苏墨桥坐在车上,被眼底映出的依悬崖而建的白色建筑体惊呆,难以想象这是层层叠叠嵌在赭红色的山体中的,每一层露台都种着垂落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在白色的墙体上垂成帘子。
往上看,最顶层伸出一个无边泳池,水面的蓝色和远处阿拉伯海的蓝色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池沿哪里是海平线。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盐和干燥沙土混合的气味。苏墨桥依旧呆着回不过神,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解了她安全带,男生在此刻终于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你不能总是这种时候喊停,宝宝。”
苏墨桥下意识扭头,墨镜反射出来女生的脸,这样都能隐约看到脸上的泛红,“……你。”
她难以启齿,只能装作没听见推门下车,另一边男生紧跟着下来,钥匙丢给了泊车员,大步走过去,然后神色自若牵起她手走进大堂。
大堂半开放式,挑高十几米,没有墙,海风从另一侧穿堂而过。地面上铺着浅色大理石,反射着外面水面的光,整个空间亮得通透。
应洵之接过房卡,又交代了经理把他们的行李带上来,也没等另外三人,转身就带着苏墨桥往电梯方向走。
苏墨桥一直看着电梯指示箭往上,大概半分钟后,在最顶层停下。
顶层套房的门一开,苏墨桥站在玄关就没动了。
大,大得离谱。
玄关进去就是一个开放式起居室,但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所有家具,落在了正对面的那面墙上,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直落到地面。
窗外是她在楼下看到过的无边泳池。从这个角度看,泳池像一面嵌在露台上的镜子,碧蓝的水面延伸到露台边缘,和远处的阿拉伯海水平相接。
她无法抵抗地被吸引,脱了鞋,走过去,光脚踩上露台的木地板,还带着被大阳炙烤过后的余温,不算大烫,然后她走到池边蹲下来,好奇伸手拨了拨水,也是温的。
玩了会儿又起身看远处,紧接着身后贴上来的温度让她整个人僵住。
大手穿过腰身,搭在她小腹,男生从背后搂着她,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比她高出一截,要微微低头才能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先去换衣服。”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进来,她觉得痒,想躲,下意识偏过头,看到什么后,愣住,眼底不经意闯入的,是他此刻赤裸的上身。
夕阳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苏墨桥的目光在空中飘了两圈,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只能问,“等下要去哪里吗?”
"不然你想一直在酒店?"
“……”
听懂他意思,女生红着耳朵动作迅速从他怀里钻出来,逃也似地进了房间,然后在已经送上来的行李箱前蹲下来。
应洵之慢悠悠跟在后头,看她蹲在行李箱前的背影僵持不动,靠着玻璃门框,问出声,“怎么?”
结果就看到女生举着那件蕾丝情趣内衣,转头,瞪他。
他笑,一本正经,“这件不能穿出去,宝宝。”
苏墨桥抓着那套内衣就砸到他身上,“在房间里也不穿!”
应洵之一把接住,刚想说什么,好巧不巧,门铃响。
女生像被吓到,赶紧从箱子里抽了一套衣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还反手锁上了门。
不经意瞥到超大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苏墨桥深呼吸了两轮,才磨磨蹭蹭换上刚拿的两件套,觉得泳衣有些漏,又从挂钩上拿下那件鹅黄色的薄开衫套上。
换到一半时浴室外面传来付终然的声音,隔着走廊在喊,"洵哥你一到酒店就脱这么快干吗呢!"
荣南辞在后面补刀,"昨晚都那么晚了,能不能体谅一下人家苏妹妹。"
梁垣成的声音最正经,但那股憋着笑的意思也藏不住,“洵哥你不是等下要穿这件粉色小布料去吧,我看这点东西什么都遮不住啊。"
应洵之照旧四平八稳,神色如常把内衣放进行李箱,找了件冲浪服,才开口,“要不别冲浪了,你们仨直接去沙滩上讲相声吧。”
付终然察觉苏墨桥不在房间,才放心地笑嘻嘻挤进卧室,"开玩笑开玩笑,冲浪冲浪,顺带参观一下你俩的爱巢,不过分吧?"
付终然就是想看看他俩和他们的房型有啥差别,好在这兄弟当的义气,虽然两间房一间头一间尾,但布局基本大差不差。
应洵之能不知道他想什么,伸腿踹了他一脚。
踹完又直接套上冲浪服,套好后听见浴室门开锁的声音,另外三个人循声望去,女生走出来,其实没有很暴露,里面正常的泳衣,外面的开衫都到膝盖了,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都没上次他们去他家那次漏得多。
付终然不见外,吹了声口哨,“桥妹可以啊。”
结果就察觉一道眼神落他身上,他心下一凛,口哨声立刻收住,“走了走了下楼了。”
苏墨桥看他们三个已经换好了沙滩装扮,都是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梁垣成最夸张,戴了一顶草编帽,手里夹着一块冲浪板。
然后她就没忍住看应洵之,结果男生就只穿了件贴身的纯黑冲浪服,其实她还挺好奇男生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什么样。
应洵之对她期待的眼神视若无睹,拿了房卡和墨镜,走到她面前牵过她手就出门。
从大堂出来穿过一小片椰枣树林,白色的沙粒就在脚下铺开。傍晚的光把沙粒染成暖金色,海浪在几十米外一层一层卷上来。
苏墨桥一早就把沙滩鞋脱了,应洵之提着,跑在前头的付终然把浪板夹在腋下,回头大喊,"洵哥,比比啊?"
应洵之当时在入口处给苏墨桥买椰子,明显没听到,没一会儿,付终然跑回来,凑到光脚玩沙子的苏墨桥旁边,眼神示意,"桥妹,看到没,现在可不是国内,国外的人可开放了,你可得当心点。"
苏墨桥闻言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沙滩酒水吧旁边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穿的是三点式的比基尼,因为只能看到背影。
白花花的一片让她看得都脸热,其中一个端着酒杯,胸前柔软都快碰上男生的胳膊。
荣南辞从另一边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水汽,"你看看这人还不知道保持距离,苏妹妹,你可不能惯着他啊,听我的,我有个办法。"
然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说了几句,付终然在旁边憋着笑点头,两人都没过问苏墨桥的意见,直接统一了战线,拍案定下。
末了想起她的用处才朝她补充一句,"桥妹等会儿记得配合啊,我们可是在帮你。"
苏墨桥想反驳,余光已经看到应洵之端着椰子往回走。墨镜已经被推到头顶,露出完整的眉眼,逆着光走过来时,露出的整张脸让沙滩上若有似无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更多。
想反驳的话登时说不出口了。
男生几步走到,她接过递过来的椰子,配合得笑的无害又良善,应洵之觉得莫名,突然腰上力量传来,付终然不知何时从哪蹿出来的,一把搂住他的腰。
另外两个人从两边包抄,他反应不及,三个人合力把他抬了起来。
"老付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三个人一甩手,就直接把他丢进了海里。
水花溅了三米高,甚至都波及了苏墨桥,她都惊了,他们也没说下手这么不知轻重啊。
三个人不怕死哈哈大笑着,应洵之从水里冒出来,头发全贴在额头上,黑色短袖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不是很透,只能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把额发全部往后拨,表情是笑着的,但动作迅速,猛地从水里扑过来,一把拽住付终然的脚踝,用力一扯,大笑着的付终然仰面倒进水里,还顺带被海水呛到,咳了好几声。
荣南辞笑着想跑,被梁垣成从背后推了一把,结果后面就是四个人在浅水区打成一团。
苏墨桥也没逃掉,虽然没被拖下水,但也被连泼了好几下,头发都半湿,到后面逃得飞快,直接选择远离是非之地,站在岸边隔岸观火。
水里的几个看浪大起来就说要去冲浪,应洵之过来问她要不要学,苏墨桥有些害怕,就摇摇头,让他自己先去。
她找了张沙滩躺椅坐下来,捧着椰子喝了几口,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水面上的那几个身影,好吧,说到底,其实她看的也只有那一个。
大阳已经开始往下沉,金光灿灿的海面上那道身影就是要比别人都更吸引人,踩着板划出去的动作和得心应手仿佛能够驾驭海面的那种浑然天成都漂亮得过分。
几道小浪上热身过后,黑色身影去了更远的地方。
等待着几米高的浪从他背后涌起,然后直接滑进了浪壁的内部。
那一瞬间,他被半透明的浪墙完全包裹,海水在他头顶卷曲成一道弧形的穹顶,翻涌的白沫在穹顶边缘滚动,距离大远,苏墨桥看不真切,只能紧盯着处在由水和速度构成的洞穴里的显得异常渺小的黑点。
她不免紧张,屏息两秒后,看到了那抹身影在浪快要塌下来的时候从浪壁侧面切出来,板尾带起一道白色的水线。
他踩在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道橘红色的背景。
周围有惊诧欢呼声传来,她重重呼出口气,这一幕,真得能在她眼底定格好久好久。
下一道浪涌起得范围更大,从苏墨桥的角度望过去,整道浪的体量都能遮住它背后的半片天空。
付终然第一个调头,用力往岸边划,另外两个都跟在他后面。
应洵之没回来。他反而调了一个方向,迎着那道浪去了。
苏墨桥不由坐直了身体,她眼睁睁看着水墙在他面前竖起来的时候,直接冲了进去。
一秒。她屏住呼吸。
三秒,浪头翻卷着砸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白色泡沫吞没了它经过的一切。
刚才默数到三秒就出现的人影此刻依旧没有踪迹。
苏墨桥站起来的时候,椰子从她手里滑落,乳白色的汁液洒在沙地上,她没有注意到。
另外三个人被浪打得冲过来又被冲走,好在已经是浅水区。
她已经无暇顾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跑起来的,当时脚踩进了水里,水已经没过她的小腿。
第二道浪的余波打过来,底下是细软的沙,她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歪进水里,她踉跄着摔倒,膝盖磕进水下的沙子里,然后咸水灌进她的嘴里。
掉海的恐惧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可她满心满眼只有应洵之,哪怕在海里浮浮沉沉她还在往他的方向靠近,紧接着一股大力从背后扯住了她的手臂,动作甚至算得上粗鲁。
整条手臂箍住她腰,她被那股力量整个人直接从水里带着提了起来。
接触到空气的同时苏墨桥就开始剧烈地咳,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弄得模糊。在她还没看清来人时,她就急切抓上他手臂。
“应……”但在脱口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又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靳凡。
他竟然还顶着一头湿透的金发,好像也没有很气竭,因为现在还算在浅水区,但他的脸和耳朵都红透。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咳嗽几声,连忙把脸撇了过去,结果苏墨桥刚好看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她觉得奇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见靳凡的身体猛地一晃,然后“噗通”一声又栽进水里。
紧接着就看到了他身后的应洵之,他腿还保持着踹他的动作。
苏墨桥明显没反应过来,被靳凡带着也站不稳,要跟着往下倒时,应洵之又及时把她扯进怀里。
混着海水和阳光的气味。
她的心跳还快得像擂鼓,但男生的明显也是,隔着一层湿透的黑色布料传过来,甚至他的呼吸都比她乱,每一下都又深又重。
“谁让你自己下水的。”
“我靠,你他妈有病吧应洵之!苏墨桥你还不帮我说句话!”
“桥桥!竟然真的是你!救命,你怎么全身湿透啊!”
就当时场面混乱到,三个人,三个问题,同一时间砸过来,苏墨桥根本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但身体比脑子快,她听出来唯一一道女声,循声看到应洵之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女生,本能就从应洵之怀里挣出来,踩着水往岸上跑。
没有余浪,她上岸很快,张开手臂就想抱住西雾,西雾反应更大,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一只手撑住她肩膀把她推开,“别别别,你浑身跟落汤鸡一样,别蹭我身上。”
苏墨桥被推得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结果又懵了,鹅黄色的开衫湿透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一层薄纱,腰线、锁骨、胸前那道弧度全被湿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来不及细想当时靳凡脸红的原因,立马耳根发烫地抱住胸口。
西雾像是极度不理解,“桥桥,你遮住干嘛?身材这么好害羞个什么劲?你看沙滩上那些女的都恨不得脱光了,你……”
“快别说了西雾,陪我回酒店一趟。”苏墨桥根本不敢看后面那群男生,拽着她就往酒店方向走。
她是接受不了当着这么多熟人的面。
男生这边就更热闹,应洵之刚收回目光回头,靳凡就已经站起来了,要不是付终然他们几个及时赶来,还一把拦住他,两个人差点又要干起来,付终然立马出来圆场,“兄弟,好说好说,别动气啊。”
应洵之大概搞清楚状况,看向他,问,“西雾是你带来的?”
靳凡没好气甩开付终然拦着的手,把头发按到脑后,“自己女人都管不好,现在还管上别人家的了?”
靳凡是真无语,就出来玩个水旅个游,都跑这么大老远来了,还能碰上这几个瘟神。
应洵之扯了扯嘴角,目光没什么温度,“你刚抱的是我的人,你带来的人被你甩出大老远,你说关不关我事。”
“谁他妈抱你人了,我刚才要是不下水她就被浪卷走了,你是不是眼瞎,你一个人在那边追大浪追得不见人影,留她一个人在岸上你还好意思说?”
靳凡说着没忍住又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荣南辞和付终然赶紧把他按住。应洵之没动,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刚才这么急游过来,但他就是不爽,这种巧合的时机很难说不是别有用心。
所以他走近一步,火上浇油,“不是你把我未婚妻吓到海里去了?”
靳凡眼睛都睁大,这下得三个人同时把他按住才行,他气极,声音都高了半度,“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应洵之懒得搭理他,游了大半天哪还有什么力气跟他在这废话,知道他德行,说什么他也不会认,这小子还学聪明带了西雾当挡箭牌,这下赶也赶不走,只能拿起女生落下的沙滩鞋往休息区走。
就近刚好坐上原先苏墨桥的位置,躺下没多久,那小子又跟过来,“你以为我愿意跑大老远来了还碰上你们几个?应洵之,你真当我贱啊,硬要凑过来让你恶心我。”
“……所以你跟西雾做了没?”应洵之支着胳膊垫在脑后,眼睛都没睁开就来了这么一句。
“……操,你他妈是真有病吧!”
不用问就知道,所以问题还是绕回去了,这小子肯定不是凑巧来的这,后面靳凡就开始了长篇大论,无非就是控诉他当初在马里兰州做的事,两句话里就有带脏的,骂他的,应洵之习惯,没走主要还是因为手机没带,还得在这老实等她媳妇。
其中又有几个女的过来搭讪,毕竟两大亚洲帅哥同框,靳凡拒绝的同时还不忘挖苦讽刺旁边躺着一动不动的那个是同性恋。
应洵之也配合,不反驳,随他怎么说,只是这只猪可能真是脑子有点问题,他这么说,他俩还这么躺着,不就是还默认他自己也是了。
耳朵起茧子前那小子终于消停,紧接着在另一边休息的荣南辞说了句嫂子来了,应洵之眼睛一睁就看那黄毛小子一瞬不瞬盯着沙滩入口那方向看,他冷嗤一声,难怪不说话了。
然后他直起身,头疼揉眉心,“靳凡,打个赌怎么样,赢了让你换头像,输了立马滚。”
靳凡大概能猜到他想赌什么,目光收回,又放到他身上,冷笑一声,“行啊,但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女人能不能让你赢。”
应洵之这才挑眉望去,女生换了一条浅蓝色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头发半干披在肩上,被海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沙滩鞋在他这,估计是大阳落下去,沙子不怎么烫,赤脚踩在沙滩上还玩得挺开心。
当然,是跟西雾还有那个白人。
白人年纪看上去跟他们相仿,穿着白短袖沙滩裤,袖口被上臂肌肉撑得鼓鼓的,胸口的布料被胸肌绷出轮廓,西方人喜欢把身材练得夸张,明显那个白人对自己的外表十分自信,特意凹了下手臂。
然后身边女孩就特配合地伸手摸了摸凸起的肱二头肌,好在,那女生是西雾。
应洵之不再看,扭头,看面前黄毛小子拳头都攥起来了,忽然觉得这个赌好像也没必要了,刚要开口,怀里就撞进清香柔软的触感。
不是他老老实实等着的媳妇还能是谁。
落眼,看女生跪坐在他敞开的腿间,小手穿过他精瘦的腰环住他肩背,好在刚才他在外面晾着,身上差不多已经干透,手没动,抬眼,透过女生半干的发顶与黄毛对视。
然后在女生额上落下一吻,女生有点懵,小声问怎么了,他笑,话是对着黄毛说的,“奖励。”
因为赌赢了。
女生啊了一声,不理解,从怀里抬起头来,却发现男生没在看她,而且那目光里带着挑衅。
苏墨桥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没想大多,刚才场面大混乱,西雾突然出现,她又急着换衣服,一堆事在一起没顾上,刚才缓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忘记关心他刚才那个浪打下来有没有受伤,所以一看到他就立马扑过来检查。
可是为什么有奖励,她刚想开口问,就听靳凡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局不算,再来一局。”
“行。”应洵之心情不错,难得又给了他一次反悔的机会,苏墨桥费解,扭头看去,就见靳凡已经气冲冲地去拽和那个白人聊得都快贴一起去的西雾了。
晚饭是两拨人凑在一起的。西雾和苏墨桥好久没聚,两个人当时拉着手走在前面说悄悄话,靳凡无视一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到餐厅后,坦坦荡荡坐到了西雾旁边的位置。
脸上明晃晃的四个大字,随亲家属。
西雾跟苏墨桥聊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应洵之,毕竟是第一次见真人,但真见了他,也不怎么敢上去说话,会害羞,简直了。
所以当时场面就是七个人围着一张铺白色桌布的长桌坐下,饭店是应洵之定的,餐厅在度假村最深处的一处悬崖高地上,要从沙滩沿着一条石板小径往上走五六分钟,穿过一小片种着鸡蛋花和龙血树的庭院才能到。
整个餐厅没有围墙,三面敞开,只靠十几根原木色的立柱撑起一个挑高的穹顶,穹顶是用当地手工编织的棕榈叶和麻绳交错搭成,缝隙间透出深蓝色的夜空和碎星。
脚下是温润的米黄色大理石,表面做了哑光处理,不反光,踩上去有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边缘处嵌着极细的暖色灯带,光线贴着地面漫开。
餐厅里一共就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之间隔着好几米远,中间用半人高的热带绿植和藤编屏风隔开,私密到了几乎听不见邻桌说话的程度。
桌面正中摆着一盏低矮的黄铜烛台,烛火罩在手工吹制的玻璃罩里,火苗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氛围处处都在提醒这几个多余的电灯泡,当然,最亮的那个,应洵之多看了那么两眼,人家依旧脸皮极厚视若无睹。
晚餐是固定的主厨套餐,当天捕到什么就做什么,管家在入座前已经轻声报过今日的菜单和酒单。
菜一道一道上来。烤海鲈鱼,香草黄油龙虾,炭烤章鱼腿,一大盘冰镇生蚝摆在碎冰上。
应洵之夹了一只螃蟹放到自己盘子里,拿工具把蟹壳撬开,把蟹黄刮出来放到小碟子里,用叉子把蟹腿肉一条一条剔出来。弄好以后,又把剥好的螃蟹连着小碟子推到苏墨桥面前。
对面靳凡看到这一幕,也拿起一只螃蟹开始剥。但他显然不擅长这种细活,壳撬得有点狼狈,汁水溅到手指上,皱着眉擦了擦,勉强把支离破碎的肉剔出来放到西雾碗里。
西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几块歪歪扭扭的蟹肉,凉飕飕来了句,“我对带壳类的东西过敏。”
其他人除了臭脸的应洵之都在拼命忍笑。
然后又看他默默把那个碗端回来放到自己手边,拿起筷子,又不客气把烤鱼转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开始挑鱼刺。
半分钟后,西雾低头看碗里干干净净的鱼肉忍着没动筷,苏墨桥忍不住小声催促,快吃啊西雾,这个你又不过敏,靳凡一口都没吃给你忙上忙下呢。
苏墨桥多多少少也看出来刚才靳凡从白人手里把西雾抢回来后,他们两人之间奇怪又隐秘的氛围,虽然刚才回酒店西雾已经坦诚说是她喊的靳凡,但看靳凡现在这样,好像觉得两人多多少少也有戏。
西雾瞪了她一眼,然后吃了,吃得干干净净,刚要放下叉子空盘上又是一块完整的鱼肉装过来。
付终然在旁边看完了一整出默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估计是没看懂,小声问荣南辞,“什么意思,他们四角恋啊,还喜欢玩受法律保护的那种?”
荣南辞没接话,翻了个白眼,给他加满了酒。
后面桌上就除了苏墨桥以外,其他人都喝了不少。本来苏墨桥也总得意思意思,但都让应洵之拦了,结果靳凡又有样学样,那时候西雾都已经喝了两三杯了,才反应过来替她挡酒。
得亏靳凡酒量还可以,白葡萄酒七八杯下肚也没见红脸,他还记着赌约换头像的事情,觉得气氛也差不多了,大家喝得也迷迷糊糊的,就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光喝没意思啊,刚好人够,玩个游戏。”
付终然来了兴致,“玩啥?”
在几人兴致勃勃的眼神注视下,靳凡吐出三个字,“狼人杀。”
回答他的是几声嘘声,应洵之笑,上身靠椅背上,一只手搭苏墨桥椅后,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她发梢,“你小学生?”
靳凡没被他激到,毕竟他最擅长就这个,而且现在大家都喝得五迷三道的,他可不信能玩的过他,故意挖苦,“怎么,你连小学生都玩不过?”
应洵之哪能看不出来他打的什么算盘,但得承认,他忙活一晚上,该倒水倒水,该挑刺挑刺,对自己媳妇确实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又看他媳妇也跃跃欲试那样,指节敲了两下,“行啊。”
靳凡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招呼服务员收拾桌面送卡牌过来。
第一局付终然当法官。
牌发下去,苏墨桥翻开,平民。
应洵之是预言家。第一晚验了靳凡,狼人。白天他没有直接跳出来,绕了个弯用模糊的描述点了一下。没人注意到,除了靳凡自己。
第二晚应洵之又验了付终然,又是狼人。天亮以后他直接跳预言家,把两晚查验结果拍在桌上。
桌上几人顿时哗然。付终然试图狡辩,但发言漏洞大多,被梁垣成抓住尾巴。最后投票,靳凡被投出局。好人阵营赢。
荣南辞先抽惩罚,“吃一勺香菜味冰淇淋”。应洵之还是专门嘱咐后厨去做的,好在食材不稀缺,只是搭配有点恶俗,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还特意又拿上来一瓶酒,荣南辞哪能被人看不起,直接挖了一大勺,吃了,末了还朝付终然哈气,付终然踹他。
荣南辞觉得味道是真不错,还想让梁垣成品尝,梁垣成也是个傻的,真吃了,然后跑去吐了,吐完回来又抱着荣南辞一顿揍。
然后轮到靳凡。他抽的时候还笑别人笑得合不拢嘴,结果下一秒翻过来,看清惩罚后,笑容就僵在嘴角,瞳孔也跟着缩了一下。
【与场中任意一位异性接吻,持续三十秒。】
付终然忙着吹口哨,梁垣成死命鼓掌,荣南辞嘴里没咽下去的香菜冰淇淋都喷出来。
苏墨桥坐荣南辞对面,应洵之眼疾手快伸手挡了,苏墨桥只有裙摆小部分遭了殃,苏墨桥忍着笑赶忙抽纸巾给应洵之擦下巴,荣南辞缩着当鹌鹑没说话。
苏墨桥擦到一半对面的起哄声就掀过来,她好奇,手上动作一顿,扭头,刚好就看见女生扑过去两手捧着男生的脸就撞上去了,嘴对嘴。
女生的耳朵没红,反倒是男生的红到滴血。
然后整张桌子都安静了,对面那几个人嘴都张成o型,毫不夸张。
本来就是西雾主动,又看靳凡闭眼了,所以没有人叫停,付终然后来偷偷数了,西雾亲了可能有四十秒才放开。
她直起身的时候还淡定得很,也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坐下,可能觉得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反倒是靳凡整张脸红透了,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苏墨桥觉得她姐妹实在大勇了,刚想凑过去说悄悄话,又听靳凡来了句, “继续。”
声音明显有点哑。
苏墨桥差点都要以为是要继续亲了。
第二局靳凡开始认真了,毕竟没料到应洵之连这种小学生游戏都这么牛掰,他逻辑缜密,发言滴水不漏,但没想到应洵之这一局还是预言家,第三晚锁定了付终然是靳凡的同伙。白天用一个逻辑漏洞把付终然逼到墙角。
付终然慌了,发言开始自相矛盾。梁垣成第一个举手投他,苏墨桥和西雾也跟着投了。付终然出局翻开狼人牌的时候哀嚎了一声,耍赖,“洵哥你是不是开天眼了!”
结果就是碰上猪队友的靳凡又输了。
惩罚卡递过来。付终然的是【请在餐厅内完成一段广场舞。】
就连苏墨桥都已经举好手机开拍,付终然没脸没皮,反正隔壁几桌离他们远得很,走到餐厅中间的空地上就开始跳广场舞,动作夸张到离谱,扭腰摆手转圈,嘴里还自己配乐,“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可能这音乐本来就已经火遍大江南北,旁边的外国游客听到,也开始举手机拍他,付终然是转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火了,然后立马就摆手不跳了,没事,反正大家的手机里已经录了一分多钟的各个角度的广场舞了。
付终然坐回位置上,面不改色威胁,“这段视频谁要是敢发出去,我跟他绝交。”
这句话谁都没当回事,然后又看向靳凡,靳凡的手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晚上就跟十八禁绕不开了,虽然这次他有幸逃脱,但好像又没两样。
【请坐你左右两侧的两位玩家接吻。】
众人面面相觑,他左边坐着西雾,右边坐着梁垣成。
梁垣成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退:“这不大好吧。”
靳凡反应很快,咬着牙沉默了几秒,最后下定了决心,“那我跟梁垣成亲。”
满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连应洵之都笑得摇头。
梁垣成表情很复杂:“不是,凡哥,我可以拒绝吗?”
“不能。”靳凡把卡拍在桌上,视死如归站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隔着半张桌子,一个红着耳朵咬着牙,一个满脸写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靳凡一闭眼凑过去,然后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付终然在旁边数数,“一、二、三——好了够了够了!”
画面大辣眼睛,反正也没说要亲多久,付终然及时喊了停。
也就三秒。但靳凡坐回去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木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
第三局,靳凡终于赢了,普天同庆啊各位。
他是狼人,白天发言把自己伪装成平民,逻辑完美无缺。他甚至主动把荣南辞推出去挡了一刀,荣南辞出局翻开好人牌的时候,全场都信了靳凡是好人。
这局大冒险应洵之来抽,结果不痛不痒。
【自罚三杯,游戏暂停三轮。】
对靳凡也是好事,没了应洵之,剩下的人里没有一个是靳凡的对手。
应洵之在法官的位置上坐下来,今晚心情也得亏这黄毛格外得好,“行啊,陪你玩。”
第四局,没了应洵之压制,果然,靳凡如鱼得水。他是预言家,节奏带得飞起。最后狼人全被揪出来,好人阵营大胜。
输的是狼人阵营,刚好是今晚第一次输的苏墨桥和西雾。
惩罚也巧,就是两人喝交杯酒。
应洵之没法拦,毕竟游戏。
第五局开始。苏墨桥心里默念不要再是狼人了,翻开牌,平民。她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输了。靳凡精准地把好人一个一个投出去,苏墨桥最后剩三个人的时候被他用逻辑逼到死角,百口莫辩,含泪出局。
惩罚卡又递过来,又是喝酒,这次得一口闷,还是一整杯。
付终然在旁边笑,“这牌是不是针对你啊桥妹。”
应洵之去厕所了,没人能帮她,苏墨桥咬咬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次辛辣感比之前要重,温热感从胃里升起来,她一下上脸,脸颊都泛上浅红。
两杯下去到这眼神已经开始散了。
第六局开始,应洵之看到了苏墨桥的脸,没说话。
他开始发牌。发到苏墨桥的时候,手指在牌角多停了零点几秒,这个细节除了他们两个没人注意到。
苏墨桥似有所感翻开牌。结果又是狼人。她心跳加速,救命,她真的不会玩狼人。
法官让狼人睁眼的时候,苏墨桥睁开眼,和付终然对视。
然后法官让他们闭眼。
闭眼之后,苏墨桥听到脚步声。很轻,是从法官方向走过来的,绕过桌角,在她椅子旁边停了下来。
然后应洵之的声音从她耳边落下来。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呼吸扫过她的耳垂,温热的,很痒,带着葡萄酒的气味。
“宝宝。”拖着尾音,带着醉酒的香气。
然后她发现自己醉了,真的。
耳根瞬间烧透,手指蜷进掌心里,连呼吸都顿住了。
紧接着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很短,就七八个字。
应洵之看见女孩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再烧到脖子,他确定她听清楚了,睫毛抖了抖,最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应洵之满意了,直起身,走回法官的位置坐下。
这一局进行的空前顺利。有了法官的助攻,她都不需要怎么发言,最后投票的时候,苏墨桥安全过关。
虽然这局赢的还是靳凡,他到底技高一筹,在最后关头识破了付终然。
但苏墨桥没有输。她活到最后三个人。
当然这把还有一个最大赢家,应洵之。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轮惩罚结束后,靳凡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酒杯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机晃了晃,“头像。”
他打开微信,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头像换成了之前偷拍的应洵之,面无表情的高清怼脸照。
还是从鼻孔往上照的那种。
付终然第一个笑出声:“凡哥你这头像能保持三天是吧?”
靳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哪能啊,当然是我想几天就几天。”
荣南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应洵之去结账了他当然敢这么说,大家到现在都喝得有点多,就想着今晚差不多了,打算撤退去找应洵之,几个喝醉的大男生在前头,付终然勾着梁垣成的脖子走得东倒西歪,荣南辞走在旁边,三个人像一串螃蟹一样歪歪扭扭往下移。
西雾喝得比苏墨桥多,明显也醉的不轻,两个人相互搀扶走在后头,西雾嘴里还在念叨:“桥桥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
“你每说一句话都加个‘你知道吗’,这一晚上你已经说了好几十遍了。”
“是吗?我不知道,可是你知道吗……”
后面说的什么话苏墨桥也有些听不清了,因为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视线也开始变得迷蒙,不过最大原因,应该还是视线里出现的男生。
石板小径的尽头,通往沙滩的台阶下面,高大挺阔的身影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旁边还有带着头巾的阿拉伯人在跟他说什么,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举着一支刚点燃的烟。
烟雾在夜风里被扯散,模糊了他半边侧脸的轮廓。
苏墨桥忽然就停下脚步,懒得走了,脑袋晕,站在台阶上,醉酒后的她,喊出来的语调懒洋洋,“应洵之。”
男生听到,转过头来,先把手里那支烟掐灭了,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就大步走过来,几步跨上台阶,伸出的手明显想牵她。
但女生只是摇摇头,然后整个人就直接靠进他怀里,像依偎,像索取,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闭上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应洵之的手在半空停了,然后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后面传来靳凡的声音,明显也醉的不轻,“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单身——”
说到一半又停住,他看了西雾一眼,女生此刻就站在自己旁边,这句话差点把自己都绕进去。
连忙改了口,“反正你们注意点。”
应洵之连头都没转:“现在怎么不学了?”
当一个晚上的跟屁虫了,连抱都不敢了?
“……我!”
就他那胆量,连接吻都要女生主动,应洵之冷嗤一声,惦记着回酒店以后的正事,牵起苏墨桥的手就要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西雾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桥桥!回头!”
女生下意识回过头。
撞进对准的举起手机屏幕里的是,女生醉酒都带着的遮不住的满脸的笑意,和永远只看向女生的那张俊逸的侧脸。
桥桥,你知道吗?给你在马里兰州拍过的无数张照片里。
这一张,是你笑得最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