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词合情合理,也附和当前的局势,但纪小胖向来以已度人,于是在盯着城外灾民这边安排好人选和入城人数后,便又趁夜进了城。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城门守军偶尔为了银钱虽不敢直接将城门打开,却可以借着地势高度将夜里进出城的人用竹筐吊进吊出。
纪小胖最不缺的就是散碎银子和银票,又有城里下属的接应,仍旧让他不动声色的混进了城。
纪小胖知道那知府胡育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他竟然准备玩一出明修栈道暗陈仓,将人骗进城后一通栽赃陷害和乱杀。
这不,天还没亮呢,胡育的请罪折子就已经写好了。
折子上写他奉旨开仓放粮,不想灾民之中藏有反贼,入城后不但大肆屠杀,还烧毁粮仓……
纪小胖的视线在那个‘烧毁粮仓’上看了许久,最后眸中露出了然神色,随即悄悄退出府衙,带着手下去了粮仓。
悄悄带人潜了进去,确定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里都是沙石草籽后,纪小胖眼珠子转了转便决定满足胡育的期待。
几人先将看守粮仓的衙役都制伏,捆上手脚并堵上嘴巴的丢到胡同里。随后便打了不少水去浇粮仓里那里麻袋,等水浇得差不多了,纪小胖才用高价买回来的油浇了一回粮仓……
在油的加持下,大火瞬间以势可破竹的气势烧了起来,但因着里面的麻袋都被浇湿了,所以竟只烧了粮仓而不曾将‘粮食’烧损。
火势冲天,周边的百姓一下子就惊到了,之后自发组织起来灭火。住在府衙后面的胡育和州府其他官员也陆续得了消息,然后这些个心里有鬼的官员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便套上衣袍匆匆赶了过来。
因不见守粮仓的衙役,附近又都是灭火的城中百姓。而这些百姓们的初衷确实是灭火,但在有心人的煽动和带头人的一马当先下,也都跟风偷起了粮食。
灭火救粮的人越来越多,跟风偷粮食的也越来越多。只是当那一袋袋粮食被人从粮仓里拖出来,并且散落了一地时,所有来灭火的百姓都愣住了。
火是丑时末烧起来的,粮食是寅时初开始偷的,天是寅时正亮的。
胡育与州府官员以及那些灭火百姓们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进入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的。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当极力掩饰的秘密被摊开后,浮现在胡育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杀人灭口。
可看着几条街的百姓,家和家人都是州府本地人的衙役……
就跟本没办法灭口。
环视了一圈,视线在众多百姓和那些散开的麻袋上一一扫过,胡育刚要下个封街的命令,将粮仓所在的几条街都暂时封禁,杜绝消息走漏时,就又听到城门口的守军来报:
“大人,灾民继续往上了。”
“什么?”胡育没听懂守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神色极其不耐的让他再说一遍。
“就在刚刚,聚集在城外的灾民不知何故全都走了……”
听说灾民们一个不留都离开了,胡育的脸色更难看了,再三确认了一回,他才咬牙下达封街的命令,随后便带着人回府衙了。
他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纪小胖先带人放火,后又带着人灭火,和很多百姓一样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往人群里一站,除了身高挺拔这一点多少有些引人注意外,几乎泯然于众。
此时纪小胖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的目送胡育离开,想的都是不能让胡育跑了以及不能让胡育找到替罪羊的想法。
纪小胖的先遣人员被粮仓那边的假相蒙蔽了。在昨晚之前,包括纪小胖在内,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于是在发现真相后,浮现在纪小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灾民替贪官污吏被这个黑锅。
连夜派人原路出城,先将粮仓情况如实说明,后又叮嘱灾民们继续北上。
灾民和起义军首领听说城里没粮,又知道即便杀进城去也没有多少粮食给他们这么多人果腹,倒也走得干脆。
于是被胡育当成最佳背锅侠的灾民连城都没进就走了,也彻底让胡育麻爪了。
纪小胖知道宁宁收到他派人送去的信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加之他并不放心那些灾民,所以再度将盯稍贪官污吏的活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案子线索都不用管,只要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有机会转移财产就是了。
担心人手太少,盯不过来,纪小胖还暗搓搓的买通了药铺的郎中弄了些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
随后又用威逼利诱的方法‘说服’了胡育和几个官员家中的下人弃暗投明。
一边小心盯人,一边又让人给这些人下药拖延时间。双管齐下,总能达到目的。
安排好这边的事后,纪小胖便又带着一个长随侍卫去追那些灾民。
力致于用同患难的方式,与那些灾民和刚刚组织起来的起义军同进退。
纪小胖在永安府立了大功,在起义军中的话语权也更重了。
于是他又告诉所有灾民和起义军,他在永安府打听到了朝。廷派了钦差,不日就会抵达。
只要还能活得下去,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跟着起义军折腾。在纪小胖明里暗里的煽动人心下,除了几个刺头仍旧想要当乱世枭雄外,其他人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发现军心已经彻底从涣散到消失后,所谓的起义军还想要直接攻下一处富裕州府占山为王。不想纪小胖早就防着他们呢。
怕直接杀了会引起怀疑,于是故意用生绣的铁器扎入那些人的脚心,之后他们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加重伤势,直到最后彻底溃烂……
不过数日,纪小胖就将刺头都拔了,并且推了个傀儡稳定民心。
而另一边,朝。廷的动作和准备比纪小胖想象的要快,也要全面。
当纪小胖一行人抵达丘城时,他们仍旧没能进城,但却早有官员等在城外。
官员带着数位书吏组织所有灾民登记名册,并且让灾民以三十人为一旗,百人为一户的方式自行整编。
等所有人都整编好后,一一为其登记,并且按户按旗发放救资物资。
救灾物资里,有宁宁早前让养生堂制作的那些被褥衣裳,也有窑坊的残次品瓷碗陶锅,更有黛玉让人缝制的装粮布袋子。
粮食直接从粮仓运到城外,由户长带着旗长拿着小布袋领取。
布袋子做得不算大,每只袋子只能装三斤米粮。
有灾民嫌分到的粮食少,书吏官员便解释道:“这些粮食是十五天的量,等洪水退了,你们还要返乡,届时朝。廷会另有安排。”
将所有灾民以户和旗为单位,分别安排在城外的寺庙,书院等地。既给了他们一个临时安身落脚的地方,也避免了他们人多势众再闹出什么事来。
闲生事,懒生病,一勤天下无难事。
于是为了不让这些人闲得闹出什么事来,这边还安排了灾民们去挖渠,修路等活计。
丘城拦不下那么多灾民,所以一部分人被留在了丘城外,还有一部分人领了东西后便继续北上。
纪小胖见此,也仍旧跟着那些北上的人继续当灾民了。
知道朝。廷这次是认真的,更不会再知道情况后还姑息养奸后,所以位置越是往北,州府官员就越不敢懈怠。
尤其是明知道真有钦差出京以及某个作妖犯贱的玩意就混在灾民里的时候。
灾民进不了京的。
在距离京城还有八百里的地方,就都被拦了下来。
而北上这一路,纪小胖的人也陆续不动声色的渗进灾民的队伍里,之后他与那些人一唱一合,上下呼应,竟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这支起义军。
只是今年受灾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官逼民反的也不止他们这一波人,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有时候也不得不动用武力。
到了这里,纪小胖便没再继续当灾民了。前脚将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带人回京城。后脚就遇到了之前当火头军时的战友。
哎呦我去!
他好像还是个逃兵呢。
╮(╯▽╰)╭
且不说遇到昔日同袍要怎么言说当日的不辞而别,只说季思远奉宁宁的命令南下寻找纪小胖,却是寻了个寂寞,最后又一路找回了京城。
宁宁听说季思远没找到纪小胖,略微有些担心他,不由又派人出了趟京。不想纪小胖被人带到了直隶,再度与之错过。
在派人寻找纪小胖的这段时间,宁宁也没闲着。而是被屿宸安排到了户部。
原本去年的时候,屿宸就有意安排宁宁去各部学习。不想先是除夕宫变,宁宁身受重伤,后又是太妃皇后相继过世,再之后就是南涝北旱,如此这般一通忙,竟也忙忘了。
因要关注朝中消息和各项决策,宁宁又恢复了每日上早朝的安排。
怕季思远不在,自己的安全上再出现什么纰漏,宁宁便住到了宫里,只偶尔回趟郡主府。
这日与屿宸用过午膳后,屿宸便与宁宁说起了增加国库收入项目的想法。
行商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朝。廷不能带头与民争利。
而除了行商,屿宸一时间又想不到旁的办法。
说实话,屿宸在听说了夏金桂抄捡自家奴才得了多少财物后,就对这种来钱快的方式极为心动,但那到底不是长久之事。
谁知就在屿宸跟宁宁提起夏金桂时,夏金桂也刚好在府中夹道处,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贾琏。
贾琏看着夏金桂那即将临盆的肚子,疲倦的脸上便是狂喜。
上天待他不薄,对得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