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语气平和,面上也没太多情绪的宁宁,易嬷嬷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过于凶残了!
这世上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并不多,也因此易嬷嬷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会是意外。
常信刚刚说的话,妙玉等人都听到了。邢岫烟与惜春说起了金陵甄家以及甄应嘉那倒霉又长寿的人生。
黛玉将自己的心得写好,又翻看她拜托林如海帮她收集的一些应制文章,以及那些历年春闱的文章。
在黛玉看来这些都极有翻阅和借鉴的必要。
妙玉就坐在廊下,与宁宁隔着一张茶桌案,知道宁宁没有出门的打算,便仍旧在那里煮茶,顺便学古人折腾茶百戏。
这会儿四人都被易嬷嬷刚刚说的话吓了一跳,黛玉起身走到外面,看了一眼易嬷嬷湿了的鞋袜裙角,还让人去取了干净的给她换上。
虽不知有什么话是宁宁非要跟易嬷嬷咬耳朵才能说的,但姑娘们也都没问,而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宁宁。
连船都能做手脚,那颗想要按死宁宁的心,就还挺纯粹的。
惜春:“会是凤姐儿干的吗?”
凤姐儿性子厉害,又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黛玉想了下,随即又说道:“老太太的嫌疑也不少。”
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史湘云弄出府,再弄进宫,想要弄坏两条船更不在话下。
邢岫烟张了张口,小声说道:“二太太呢?”
二太太管着家,又与宁宁有旧怨,未必没有机会。
而妙玉则是面露冷笑,一边收拾自己的那些茶具,一边垂首腹诽:想要杀她师叔的人,怕是得用算盘数了。
在贾家的大观园里出手,未必没有栽赃陷害的意思。
宁宁不可置否,整理了下肩上的披帛便带着人去了岸边。
船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看到宁宁等人过来,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船娘不傻,在发现易嬷嬷与白茶神色不对,不但让白茶留在这里,随后又有小太监将她围了起来,船娘就知道出事了。
联想到刚刚小船渗水以及往常只有宁宁会乘小船往来的事,船娘就吓得双腿发软。
夭寿哦~,这是有人要害公主偏让她赶上了。
相较于怕得浑身哆嗦的船娘,贾家人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毕竟家里出了事,他们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宁宁并不懂破案,看了一会儿那小船,发现那小船因着渗的水越来越多,已经快要沉到湖里去了,便让小太监将小船整个抬到岸上。
怕破坏上面可能有的线索,宁宁都不敢让人将船拖上岸。
小船被整个倒扣着放在岸边,宁宁等人还凑过去看了一回船底。
不是很懂,也没看出什么来,好在不大会儿功夫纪小胖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自除夕宫变后,纪小胖便被屿宸打发到了刑部,说是让他学学破案的技巧。
不过刑部并非直接审理案件的部门,平时复审案件更多些,所以纪小胖又去了京兆府衙门。
这会儿得了消息,旁人都是往宫里去,唯有纪小胖一路骑着高头大马来了荣国府。
闹市不得纵马急行,加之京城街面上都是人,所以为了不伤到行人,也为了缩短路上的时间,纪小胖还让人提前一步往路两边洒铜钱。
铜钱一洒,街上的行人瞬间就给纪小胖让出了一条路……
纪小胖先来的,刑部和府衙那边的人是后来的。
园子里进了不少外男,宁宁便让妙玉带着惜春和邢岫烟退回潇湘馆,只留了黛玉在身边。
之后又在岸边这里拉了半圈帷幕。
纪小胖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宁宁,随即便与吏官等人询问易嬷嬷与船娘,白茶三人。
重点不是易嬷嬷与白茶,而是船娘的口供以及这艘小木船和这会儿依旧停在玉石牌坊那里的小木船。
问完了口供,纪小胖又与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回所有木船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船都被做了手脚。
船板缝隙处被人为弄开,不载人还罢了,若是载了人,船吃重,缝隙处便会渗水。
听罢,宁宁的视线又落在了船底:“…如此也能说一句用心良苦了。”
~
请刑部和府衙的人追查这起谋杀未遂案,宁宁便带着人回了顾恩思义殿。
纪小胖看看破船,再看看宁宁离开的方向,最后便一脸悻悻的跟着府衙和刑部的人留下来破案了。
原本说好的新年头一份圣旨就给他和宁宁赐婚,他连成亲的吉日都挑好。谁成想前有除夕宫变,后有宁宁救驾重伤,赐婚的事就只能一拖再拖,不想就又赶上了国孝。
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直到明年这时候,上面都不会有赐婚圣旨颁下来。等赐婚圣旨下来了再去张罗婚事,最快也要明年年底了。
唉,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理解他那颗恨嫁的心。
算了,不理解也不要紧,他明儿就去庙里给太上皇点一盏长寿灯去。
能活就多活两年,不能就痛快些,别耽误本王夫嫁人。
╮(╯▽╰)╭
太妃殁了,并不想去哭灵的宁宁便让易嬷嬷和常信去宫里给她告个病假。但出了这事后,宁宁就又让易嬷嬷在请病假的时候稍微改动下说词。
屿宸那里听说了这事后,脸色就变了。见都这样了,宁宁还要赖在荣国府也是一阵阵的哭笑不得。一边让人去刑部传话,一边又让江楼去瞧瞧宁宁。
宁宁没什么事,就算真有事也不打紧,毕竟她也会游泳,肯定淹不死她。只是这个事,也确实挺让人恼火的。
不过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宁宁仍旧没忘记她要吃的杨枝甘露。
有固体的,也有饮品的。
宁宁让人给秦可卿和夏金桂各送了一小碗,剩下的便带着黛玉几个边吃边说笑,倒也将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
另一边,听说宁宁不但躲过了一劫,且还发现木船被做了手脚,皇后竟狰狞着一张脸砸了手边的茶碗子。
小贱|人竟如此好命。
宫人不敢劝盛怒的皇后,只得唯唯诺诺的靠边站着。等皇后发泄了一通后,这才上前与皇后说话。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次弄不死她,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日罢。
见皇后消气了,宫人又劝皇后更衣,“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娘娘该移步祭拜太妃了。”
皇后闻言,不知怎地竟悲从心来,毫不预兆间便泪流满面。
不明所以的一边用帕子试泪,一边还在琢磨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今登基前,他们朝阳宫一脉与甄氏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说一句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当今登基后,因有太上皇时不时的作梗……
皇后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哭了。
一边觉得自己不是在哭甄氏,一边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因为一些人生际遇而在哭甄氏。
不管怎么样,皇后都压下那股莫名伤感起身去寝殿换了一身素服。
自打腊八遇刺后,皇后手里就没了宫权。如今宫中大部分宫务都在吴贵妃手中,剩下的宫务则都落在了其他几位潜邸老人手中。
皇后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拿回宫权,但屿宸与太后却并不搭腔。
如今太妃殁了,宫里停灵这种事也仍由贵妃操持,在皇后看来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后要不回宫权,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在人前便常以遇刺后伤了根基为由给自己挽尊。而屿宸与太后呢,则同样以这种理由劝皇后多休养,不让她接手宫权。
就一整个大闭环。
此时一路朝停灵的宫殿走去,皇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屿宸和太后好一通咒骂。然后一路走还一路在心里挑贵妃的毛病。
为了名声计,甄氏的葬礼办得非常隆重。太后时常去哭灵,屿宸也每日都会去上柱香。不过此时葬礼才刚刚开始,但葬礼的规格也已经超出了贵太妃应有的规格。
皇后扶着宫人的手走进去,一边打量灵堂,一边心忖:也不知道太后薨的时候,还能用什么样的规格治丧。
见皇后来了,吴贵妃等人都连忙上前见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恭敬,瞧着就没谁是不尊敬皇后的。可实际上,别管是潜邸老人还是这批新进宫的新嫔妃们,就没谁是真心敬重皇后的。
无子,无宠,还没有宫权。除此之外,就是年华不在,容颜老去,还一身的‘病气’。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皇后太后的嫔妃也几乎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吴贵妃在想皇后什么时候能病死,她能不能成为继后。其他嫔妃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但她们的想法大致可以分两种。
一种是什么时候爬上高位时,皇后再死。
一种则是皇后死时,自己是什么位份,什么时候将继后熬死了,自己上位。
就在这种心思各异下,太后来了。
于是众人又跟随皇后与太后见礼。
太后给甄氏上了柱香,便坐在了灵堂一侧,一边拿着帕子默默流泪,一边观察那些太妃和大小儿媳妇们的神色。
然后就在这时,一边哭得泪如雨下,一边握紧拳头轻捶自己胸口的皇后便落在了太后眼里。
皇后的悲伤不像假的。
皇后的眼泪也不是硬挤出来的。
皇后那悲痛欲绝的神色,竟是发自内心的。
跟死了亲婆婆似的。
可皇后不是她儿媳妇吗?
看到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隐隐要晕过去的时候,太后直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
哎呦我去,皇后哭成这样…莫不是她儿子子嗣艰难这事还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