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死的时候,王夫人要用姑娘们的新衣裳给金钏装裹。不说暗地里有没有旁的心思,但明面上却是带着希望金钏穿小姐姑娘们的衣裳下葬,来世投个小姐胎的祝福。
贾母在刘姥姥离开的时候,特意让鸳鸯送了刘姥姥两身她没上过身的新衣裳,还说自己穿或是送人都使得。
贾母是国公夫人,她过生日送进来的衣裳定然附和身份且十分奢华。
刘姥姥就是乡下一农妇,日常下地种田,闲了在家喂鸡种菜做家务。且不说刘姥姥在家里田间能不能穿着上等衣料精致精工做出来的衣裙起居做活,只说这个时空是有着严格等级制度的。
每个阶层的人穿戴的衣料材质,颜色,都有规定。
可以说以刘姥姥的身份,根本不能穿戴贾母的衣裳。
贾母为什么还要送呢?
是因为大方,还是在炫富?
结合金钏下葬那件事来看,贾母特意让鸳鸯拿两件未上身的新衣裳给刘姥姥,实则是为了给刘姥姥做寿衣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两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在惺惺相惜。这两件衣裳里有着只有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才明白的默契……
原着里,王夫人曾问宝钗是否忌讳这些事,宝钗回了一句自己从来不计较这些。
而贾母呢,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可她却拿了衣裳给刘姥姥……旁的不提,光是这一点,就挺让宁宁对她有稍许改观。
人性,是真的很复杂呢。
于是这么想的宁宁,在心中升起一抹对贾母的怜老惜弱情怀。并且决定在对待贾家人的时候,暂时做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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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黛玉,妙玉和惜春,宁宁便带着她们一块去了荣庆堂。
丫头媳妇大老远便见一群丫头嬷嬷簇拥着宁宁四人往这边来,先都是暗自心惊,担心宁宁又不做人了,可仍旧一边远远的朝这边行礼,一边朝屋里跑去。
元春也在贾母这里凑趣,听说宁宁来了,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刘姥姥不明就里,只以为公主来了众人才会如此,连忙从矮凳上站起身,与其他人一道迎接宁宁。
一时宁宁进了屋子,众人各行各的礼。礼毕,宁宁并未像往常那般故意气贾母抢她的主坐。而是在众人一脸怪异震惊中,坐在了主坐左下首的太师椅里。
那原是元春为表孝顺,加之当初出宫时只是太贵人,所以才坐的位置。后来虽晋位为太嫔,但元春仍旧坐在那里。
这会儿虽不知宁宁又抽什么风,但鸳鸯却迅速指挥丫头又在右下首搬了把太师椅给元春。
众人落座后,宁宁一脸好奇的刘姥姥问道:“这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宁宁与刘姥姥几年前见过一面,但她笃定刘姥姥认不出她来。
毕竟当时刘姥姥就没怎么直视过她的脸。
“这是刘姥姥。”凤姐儿见问,连忙上前回道:“她女婿祖上原与我们王家连了宗,今年庄稼收成好,特意摘了些新鲜菜瓜送过来。”
凤姐儿将前因后果都掩了,只道明了结果。
宁宁一副原来如此样的点了点头,问刘姥姥,“老人家贵庚呀?”
贵庚?
哦哦,是问我年纪呢。
被屋里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的刘姥姥反应慢了半拍的回道:“回,回公主,民妇今年七十五了。”
“呵呵,莫要紧张,我不吃人。”
见刘姥姥紧张,宁宁还开着玩笑安抚她。只是她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又霎那间变得更诡异了。
吃不吃人……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刘姥姥紧张的对宁宁笑笑,“公主天仙般的人物,哪能吃人。”
宁宁摇头轻笑,并不纠结这些,而是淡淡说道:“也是你来的巧了,再过几日御驾回銮,我和太嫔娘娘都得进宫去,这会儿来了就住几天,也逛逛这里的园子。”
一旁的元春见宁宁这么说,连忙追问,“公主可是收到了消息?”
“定了八月三十。”宁宁点头,也没跟贾元春卖关子,言笑晏晏的说道:“我比不得你,三十那日就得进宫,我需等御驾回宫了再进去请安。”
谁比不过谁,咱们谁心里没数?
在心里腹诽宁宁虚伪后,元春又转头问身后的元春,“今儿是二十几?”
“回娘娘,二十四了。”
王夫人听到这里,当即便不舍的接了一句:“那岂不是说再有五六天便要回宫去了?”
闺女一直在府里,她看了着急也心烦,可闺女要回宫了,她又突然不舍了。
听到王夫人这话,屋里的气氛又从怪异转到了压抑。宝玉更是泪眼汪汪的凑到元春跟前,一脸的舍不得。
元春是盼着回宫的,但这会儿却也被母弟的态度弄得心酸不舍,不过还是强笑着说道:“如今天恩浩荡,不光允宫妃省亲,还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仍可再续天伦之乐!”
宁宁点头,“世人都说远亲近臭,时间长了,不光人无千日好,还怎么瞧都是面目可憎。如今回宫去了,也省得日日相对,看着心烦。等什么时候再思念成狂了,那会儿再出宫省亲,也是两相便宜。”
众人:虽然事是那么个事,但也不必说得如此明白。
刘姥姥:这个公主,好像不太会说话。
也被叫来凑趣的薛姨妈看看一家子母慈女孝的贾家人,再看看坐在那里端着热茶暖手的宁宁,最后视线落在了有些不安的刘姥姥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在刘姥姥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怜。
没人会在意薛姨妈想了什么,贾母等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回宫和省亲的话后,才收起激动心情。
而这厢,黛玉已经朝刘姥姥询问起了稼轩之事。
不过她首先问的就是灌溉庄稼用的水是河水还是井水。
黛玉一下子就问到了刘姥姥最擅长的地方上去了,刘姥姥当即便回道:“也不挑什么水,只哪个方便省事就用哪个。”
黛玉歪头,“不影响产量吗?”
一旁的妙玉也问,“不影响口感吗?”
要知道雪水,山泉水,井水泡的茶,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刘姥姥,“没有太大的区别。要说有,河水的更好些。”
“为何?”
“河里的一些小鱼小虾烂在地里,能肥田。”
黛玉/妙玉:“…哦。”
宁宁见她俩这样不由莞尔轻笑,随即也问刘姥姥,“书上说发酵的粪肥和着草木灰混撒在田里,既可肥田还可灭虫,可是呢?”
“公主竟还知道这个?”刘姥姥见宁宁这么说,一脸惊奇,“书里竟然还教人怎么种田?”
说完刘姥姥脸上又出现一抹疑惑,“那识字读书的都是读书人,将来都是要做大官的。他们学这些,难道官老爷们也要下地干活?”
刘姥姥这话一说出来,竟是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就是宁宁都不由顺着刘姥姥的话脑补了一番。
众人正说笑时,又有下人进来,说是屿宸又派人给宁宁送赏赐了。
宁宁闻言便站起身,对着黛玉三人说道:“你们留在这里跟这个姥姥说说话,我过去瞧瞧。”
说完又见其他人也要起身相送,宁宁还温柔和气的对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等宁宁走了,很多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或明或暗的看向黛玉,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是明晃晃的‘你姑姑今天吃错药了吗?’
黛玉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心忖了一回‘我姑姑脾气最好’,便按着宁宁的话留在这里继续问刘姥姥一些田间趣事。
刘姥姥明显感觉到自从宁宁离开,荣庆堂的气氛就变得格外轻松欢快,虽不明白那位年轻漂亮的公主为什么会给人那么大的压力,却并不妨碍她将那些习以为常的田间趣事,民间故事说与这些个太太奶奶姑娘公子听。
另一边,宁宁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又起身去了南院马棚上。
旁人不解她为什么来这边,但却没谁敢拦着她。
一路走到马棚处,宁宁挨个瞧了一回里面的马和不远处堆靠在一处的几辆马车。
因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便装模做样的去看食槽里的草料。
宁宁分不清这些草料好坏,还让人去唤了自己那边的马官过来。
等人来了,便问那马官这些草料好不好,喂马应该用什么样的草料,还有哪些草料等等。
马官不明白宁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心中疑惑,却还是以非常专业的角度跟宁宁普及了一回养马常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宁又问那马官荣国府马棚里的马可有品相好的?
马官指了几匹,又说了些相马的知识,宁宁似懂非懂的点头,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人离开了马棚。
稍晚些时候,宁宁又让留在荣庆堂的小丫头跟她学一学刘姥姥都讲了什么故事。
尤其是那个雪下抽薪的。
没了南边马棚的走水,想必那个故事更有几分真实性。
…
这厢宁宁离开后,刘姥姥又说了不少故事,之后到了晚膳的时间,凤姐儿请刘姥姥去下处用膳,贾母又留黛玉三人在她这里用晚膳。
偏元春和薛姨妈也在这里,最后竟摆了张极大的桌子。
元春贾母坐上首,邢夫人与王夫人坐她二人下首。
邢夫人这边是黛玉,妙玉,惜春。王夫人下首是薛姨妈,宝玉和探春。迎春则坐在了惜春和探春中间。李纨与凤姐儿侍膳。
主主仆仆一屋子人,吃个饭竟是鸦雀无声。
对了,贾母这边实行两餐制,宁宁那边实行三餐制。
虽说黛玉三人留在这里跟贾母用了晚饭,但一会儿回了宁宁那边,仍旧还能陪宁宁用一顿。
在宁宁那里,她们吃饭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是一边吃晚饭,一边说些贴己话,又轻松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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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就寝前,刘姥姥叫住了一个小丫头,哄着那小丫头问了一回这府里的事,尤其是那位公主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府里人待她的态度那么古怪。
那小丫头深得荣国府门风熏陶,一边拿着刘姥姥塞给她的果子吃,一边将宁宁的身家来历以及干过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等那小丫头说尽兴了,刘姥姥也睡不着了。
原来是她!
旧年自己上京打秋风时,还被带到了那位面前。
虽说那次得了宁宁的济,可刘姥姥这次上京却没有给宁宁准备还礼。
无缘无故的将他们祖孙叫了过去,然后说上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又让人将她们送了回去。
虽说给了他们不少东西,可在刘姥姥心里,宁宁行事…太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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