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二卷

宝钗咬死了自己没有害薛蟠的动机,也笃定这件事就是问到薛姨妈头上,薛姨妈也得先维护她事后再做计较。

而莺儿呢。

她彻底傻眼了。

宝钗吩咐莺儿做事时,一向都是提前清场,没有第三人在的。莺儿给宝钗回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寻没人的时候回。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宝钗死不认帐了,到成了她与她老子娘包藏祸心了。

最让莺儿百口莫辩的是那些假银票只有她和她老子经手,事后又是她替宝钗收着的。如今真银票不翼而飞,所有的事又都是她传话,她老子娘做的。想到奴才背主会是什么下场,莺儿就慌了。

她给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说自己都是听命行事。

又给一旁的宝钗磕头,“姑娘你说句话呀,姑娘,你说呀!奴婢没有背主,没有呀。”

宝钗:“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我房里一应事宜都是你管着,假银票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

你爹娘说,是听了你的话才做些这事。你又说是我吩咐你的,那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做主张还是你与你爹娘合谋诈骗主家银钱?”

莺儿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宝钗话中之意。先是跌跪坐在那里,随后怔怔的看了宝钗好一会儿,最后再转头看上面坐着的苗大人,完事才缓缓收回视线。

苗大人看看一脸镇定的宝钗,再看看眼中已满是绝望和决绝的莺儿,不禁在心底摇头:

这薛家姑娘竟然当堂逼迫婢女认罪,也是好决断。

不过单瞧她这般行事,到也更让人断定她就是那幕后之人。至于那三十万两假银票…未必不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除了时运不济了些,这薛家女也是好心机好手段。

虽然莺儿还没有认下所有罪名,但苗大人却已经对事态后续走向了然于心,也对结果并不意外。

至于莺儿认罪后,还要不要往下查…苗大人表示没那个必要。

这么说吧,莺儿认罪了,这件案子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若是非要往下查,那结果定然不是薛家想要的,同样也是他们要不起的。

薛家也是百年望族,枝繁叶茂,阖族不知有多少已经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待字闺中的女儿。

薛家女是这个案子的主谋,但受害的一方也是薛家人。

纵是为了自家的名声,阖族女眷的前程,薛家也定然不会在公堂上追究对错真假。

可以说,若苗大人继续查下去,被害的和害人的都不会领他的情。

在这个时代,奴才背主的刑罚永远是最重的。

就像宝钗之前说的那般,她认下所有罪,也是罪不致死。但莺儿不同,一但认罪,必死无疑。

莺儿不想死,但她更不想老子娘去死。

要么死她一个,要么一家三口共赴黄泉,莺儿别无选择。

她只求自己将一切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后,姑娘能放过她老子娘。

缓缓坐直身体,莺儿先转头对宝钗磕了三个头,“姑娘,千错万错都是莺儿的错,还请您,请您原谅我爹娘。”

宝钗轻轻颔首,“你爹娘是府里的老人,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

听到这话,莺儿就是一阵苦笑。姑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照顾得了她爹娘。她所求的不过是姑娘别杀人灭口罢了。

虽是这么想,可莺儿还是又对宝钗磕了三个头,之后膝盖一转,就对着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认罪,“奴婢黄金莺,因自小嫉妒姑娘样样都好。后见姑娘得罪权贵,前程未卜,便起了歹心。假传姑娘之意,命令他人诈骗主家财物。”

苗大人叹了口气,意思意思的问了一回,“所得财物现在何处?”

莺儿咬了下唇,胡编道:“前日被雨水打湿,晾晒时又被猫儿咬碎了。”

‘好一只视金钱如粪土的猫儿!’

苗大人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见一旁的师爷也已经将这句话记录下来了,便又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某两个衙役。

“那银子票既是薛王氏拿出来的赎金,自是要让薛王氏清楚那银票的去向。来人,传薛王氏上堂。”

衙役应声出去,宝钗与莺儿仍旧跪在堂上。苗大人则是坐在上首细看了一回所有人的证词,时不时的再看一眼跪在下面的宝钗和莺儿。

。

宁宁只派了人来旁听,既没亲自过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暗示。此时常信见是这种走向,连忙派了个小太监去请示宁宁。

若是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让宝钗脱了罪…也不知道宁宁会做什么。

这个时空,主子犯了事,就经常让奴才们顶罪。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纵使宝钗机关算计,可真相也不是她三五句就能混淆颠倒的。

此事定然会传遍整个京城,甚至是与薛家有关的人以及薛氏族人耳中。

就算她逃过了律法制裁,但薛家可不单单是他们这一支。王子腾被贬官后,薛家对长房的畏惧就消失了七成。等确定薛蟠充军流放的事不可更改了,那薛氏族人就会先拿宝钗祭天。

要么直接逼死宝钗,要么将宝钗关进家庙,此生都不放她出来。

薛蟠要继续流放,薛姨妈又被宝钗伤透了心,纵使还顾念母女亲情,最终能做的也不过是促成宝钗活着进家庙罢了。

你说甄氏?

没有血缘,也没有处出感情的祖母,人家凭什么为宝钗出头?

若宝钗是个好的,兴许还有点投资的必要。可宝钗狠起来都能弄死亲哥,给亲娘下药了。这种性情的姑娘,谁愿意沾染?

反正甄氏是下定决心坚决不插手那娘仨的事了。

宁宁写了张字条,又盖了她的公主印签,随后便让人第一时间送给苗大人。

字条上也没写什么,从头到尾就两句话。这两句话的意思也极为简单。

一是宝钗做为莺儿的姑娘,不管莺儿做了什么,她都有失察和约束不当的责任,不能不罚。

二是莺儿是薛家家生子,定是常年累月受了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这才行差就错。请苗大人看在莺儿‘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了她的死罪,改为流放风都卫所服役。

风都卫所,就是薛蟠充军流放的地方。若是莺儿也去了风都,二人必会有所往来。

莺儿比宝钗略年长了些,也是花一样的年纪。流放的日子不好过,但薛蟠除外。以莺儿的心机手段,未必不会扒上薛蟠。

这二人凑到了一块,也够宝钗喝一壶的了。

……

小太监往来送消息,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速度自是比乘马车的薛姨妈快一些。

于是在薛姨妈刚刚坐上往马车往刑部大堂来的时候,宁宁的纸条便已经送到了苗大人案前。

王子腾是四月末被贬的官,而这会儿还不到五月中旬。宝钗在园子里陷害黛玉,进而带出来一连串的事故……这些事苗大人都还印象深刻着呢。

但这会儿拿到宁宁盖了印签的字条,仍让苗大人有些意外。

旁人怕落人口舌,皆是着人面授交待。偏这位公主是个有恃无恐,纵使回头这张字条会夹在卷宗里封存,她也无所顾忌的。

这还是个……性情中人!

←_←

将字条交给一旁的师爷,那师爷抬头看苗大人,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将这字条夹在了一堆供词里。

薛姨妈在见到那俩个衙役的时候,就各给了这二人一个荷包,向他们打听堂上的情况。

有些事情都是长久默契堆砌而来的,即便苗大人没有明说,但那两位衙役却是知道苗大人是什么意思的。于是接了荷包后,便将堂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学与薛姨妈知晓。

宝钗被带走的时候,薛姨妈生气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将她本就不够聪明的脑子砸成了浆糊。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薛姨妈就又开始担心起宝钗的情况了。

她在想宝钗会判个什么罪,会不会死,会不会像她哥哥一样流放。

一边想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一边哭着回忆宝钗往日里的那些乖巧懂事,孝顺贴心。

她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偏就在这时,衙役们入府了。然后薛姨妈听完了衙役的话后,虽然心还乱着,却也有了决断。

既然莺儿认了罪,儿子也没伤着,那剩下的事情就需要劳动官府了。

不多时,就在宝钗膝盖都跪得没知觉时,薛姨妈终于来了。

苗大人没说旁的,等薛姨妈也跪下来了,便让莺儿再将刚刚供认不讳的话再与薛姨妈交待一番。

等莺儿说完了,苗大人才问薛姨妈是否要继续追查那笔银票的下落。

要查呢,那肯定是彻查到底了。要不查呢,咱们这个案子今儿就可以办结了。

此时的薛姨妈还以为那三十万两银票在宝钗手里,或者说,除了宝钗自己,就连莺儿都有这种怀疑。

哦,已经分到钱的常信等人不算。

薛姨妈听明白了苗大人的意思,当即就表示银子没了就没了,没人伤亡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呀,被土匪劫了还能在土匪窝里好好养着。官兵剿匪时既没被土匪宰了,也没被官兵误杀,这都幸运的超纲了。

苗大人心忖了一句,便对薛家这起案子做了判决。

宝钗虽非主谋但有失察之职,杖二十。

黄金莺包藏祸心,欺上瞒下,诈骗主家钱财,念及年少无知,不曾受人教诲,判其流放。

等苗大人一口气将数位涉案人员的判决都念了一遍后,他才让人抬了条凳上堂,对着面色已经彻底惨白的宝钗说道:

“刑杖二十,即刻执行!”

————————

9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