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一卷

虽然理智告诉贾母,应该重赏护主的忠仆,但愤怒压抑的情绪却不允许贾母如此为难自己,于是她直接选择了漠视,平静的将视线从平儿身上移开。

这会儿整个荣庆堂的人都在等凤姐儿的答案,也没谁想说话,所以屋中极为安静。安静中又带着几分压抑和紧张。

贾赦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王夫人和贾政身上,最后才垂下眼眸,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样的耸拉着脑子站在一侧。

邢夫人的视线在费婆子身上驻足了几息,眼神中都是了然。

有人收买了费婆子,这次若不是她破釜沉舟的将话都说开了,怕是真就给人填坑了。

那人也是好手段,先收买费婆子,再弄走她院里的一个小丫头。

一来可以死无对证保下费婆子,二来以此事要挟费婆子,并将其留在府里再伺机陷害她。而她短时间内,还不能对背主的费婆子做什么。

做了就是杀人灭口,做贼心虚……

想明白了这出算计后,邢夫人的视线也不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算计着大房自相残杀,那二房可不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不是大太太。”

另一边,鸳鸯过来的时候,凤姐儿也刚刚转醒,听说了事情经过不光后怕不已,也恨毒了想要害她闺女的人。但等鸳鸯转述完刚刚荣庆堂内诸人的自证后,凤姐儿的第一句话就是相信这事不是邢夫人干的。

邢夫人与整个贾家都不是一个画风,她这人瞧着行事没什么章法,还各种让人诟病的毛病,但凤姐儿就是知道邢夫人不会对大姐儿出手。

看向鸳鸯,凤姐儿咬着牙说道:“若是大太太,兴许她会将大姐儿卖了换银子。”

‘那你可真了解她。’

鸳鸯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即又问凤姐儿旁人如何。

大老爷再不会对这些事上心的,他要是真在意这些,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至于二太太,

凤姐儿突然顿住,然后轻轻转头将视线看向了窗外。

虽然不想承认,但为了宝玉,她未必干不出来。

不过凤姐儿觉得此事的重点还是那些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是日常碎嘴还是别有居心之人的算计?

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姐儿不由眯了下两眼。

前几日她觉得身上不好,特意请太医来看,每每吃了太医的药,就会陷入昏睡。若不是今日出了事,平儿叫不醒她,自己带着大姐儿跑了出去……她怕是也不会想到这药上面。

这事查来查去,怕是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或是查不出来,或是稀里糊涂判了案。与其让幕后之人借着自己的手栽赃嫁祸,铲除异已,还不如等她出了月子自己慢慢查呢。

心里有了主意,凤姐儿便调整了心思神态,像原着中黛玉初入贾府她唱念作打那般挤出几滴眼泪。

“大老爷和大太太断不会如此狠心,二太太是我嫡亲姑妈,她只有盼着我好的道理,焉能害我?我生的又是个姑娘,顶天一副嫁妆也碍不谁的事。想来定是我往日管家太严,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如今大姐儿有惊无险,也是我们娘们的造化,以后再不敢争强好胜……”

一时,鸳鸯回了荣庆堂,原封不动的将凤姐儿的话学了一遍。贾母微微眯了下眼睛,便将视线看向了荣庆堂里的其他人。

大老爷耸拉着脸皮,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仿若闻所未闻一般的打着哈欠,一身的萎靡气息。

大太太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夫人,便也只站着不说话。

王夫人的神色先是一僵,随即又有些心惊胆寒的看了一眼鸳鸯,抬头看贾母时,又正好与贾母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了。

王夫人:“……”

凤丫头再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会儿这么说,怕是出了月子就要做些什么了。

自己动了她闺女,她未必不敢动自己的宝玉和兰哥儿。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忍无可忍的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费婆子。

蠢货!

跟你那主子一样,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若是按计划弄死了大姐儿,先让大太太百口莫辨,回头大太太再出了事……

贾母的视线从王夫人身上移开,又去看贾政。只一眼,她就万分嫌弃的迅速转头看向与平儿站在一处的贾琏。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蠢货呢?

深吸一口气,贾母直接对这件大姐儿历险记做了总结,“既然凤丫头这么说,那就这样吧。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闻言,皆不敢有疑议的退出了荣庆堂。

出了荣庆堂,贾赦看都没看王夫人和贾政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朝贾琏冷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向垂花门。

邢夫人也没做逗留,直接追着贾赦去了。二人在垂花门外坐辆马车直奔东大院。

贾政谁都没看,背着手往荣禧堂的方向走。

王夫人看了贾政的背影一眼,便一副慈爱样的看向平儿和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大姐儿。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又对着已经睡着的大姐儿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后,王夫人才神色温和的对平儿说道:

“往日里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也多亏了你大姐儿才能无事。好好跟着你们二爷和奶奶过日子,自是亏待不了你……”

话落,又转头看向金钏,“打下个月起,从我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平儿。以后赵姨娘等人有的,也都有她一份。”

平儿是凤姐儿的陪嫁丫头,也是贾琏房里的通房丫头。

通房丫头也是丫头,月例什么的自是比不得有正式职称的姨娘。

王夫人没给平儿提位份,却只将平儿的月例待遇提到了赵姨娘那一档。不是正式姨娘就代表着哪一日这不该她拿的好处也会收回去。

凤姐儿善妒,房里容不下任何人。若凤姐儿顺势给平儿提了姨娘的位份,主仆之间未必还能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若是凤姐儿不给平儿提位份,过上几个月王夫人再收回这份‘体面’。重新拿回丫头月例的平儿可就彻底没了体面,到了那时心中未必不会跟凤姐儿生嫌隙。

唇亡齿寒,物伤其类…凤姐儿的那些心腹看到平儿这样的忠仆都是这种处境,又会怎么想呢?

呵呵,不过几两银子的事,不但能摆一道离间计,还能再摆一道连环计。

不知道凤姐儿是怎么想的,反正宁宁却是一脸‘王家教女有方’的神色,跟贾敏与黛玉八卦了一回那‘二两银子一吊钱’能干多大的买卖。

贾敏已经彻底对娘家绝望了。滤镜碎了一地后刚开始时还会上头的想要脱粉回踩,后来却是避之唯恐不及。有时候看向黛玉时,她都有种淡淡的愧疚。

有那么一个外家,肯定是她闺女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

出了月子,凤姐儿就接了管家权。之后一边忙中秋家宴,一边彻查大姐儿这件事。不过结果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除了一个台面上的答案外,凤姐儿并没有找到任何人证物证。

不过那朵与阖家格格不入的别样烟火却借凤姐儿的手,以其打击报复的理由将费婆子这个背主的奴才赶出了荣国府。

待费婆子母女被赶出荣国府后,凤姐儿便第一时间派心腹将这母女带走,让王夫人的人扑了个空。

林如海一直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却在奉旨搜查倭奴和高丽使臣府的时候,找到了些尚未销毁的东西。

当今想也不想直接将宁宁遇刺的罪名全都推到了这两弹丸小国身上。

当今分别向倭奴和高丽发了国书,措词极其严厉,一副不给个交待就兵戈相向的强硬态度。案子查到这里,宁宁这件行刺案也就算彻底调查清楚了。

不过林如海不再在明面上调查这个案子了,纪小胖却还在上窜下跳。

最有意思的是他以不相信七王爷和先北静王是意外为由,明面上彻查这二人的死因,实际上却用一种二人被杀人灭口的想法寻找可能与宁宁遇刺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还别说,真就让纪小胖找到了。

在宁宁遇刺前,七王爷与先北静王都曾见过倭奴使臣,甚至二人府中还有倭奴姬妾……

宁宁一边扒拉炭盆里的烤栗子,一边听纪小胖说调查经过,等栗子都烤好捡出来了,她才轻声叹息道:“人都死了,再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吧。”

“他们死是他们倒霉,你险些被他们害死,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不这么算了,我还能挖坟鞭尸咋的?”宁宁摇头,“自认倒霉吧。”

易嬷嬷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转身去了里间,再不听这两人混帐说话。

一时易嬷嬷进了屋,南烛又给宁宁和纪小胖续了茶水,两人便又继续闲聊,“我前儿进宫,听说你娘要在明年五月时登基,送来的国书上还说想让当今派人护送你去罗刹观礼呢。”

宁宁听罢抿唇,淡淡说道:“我知道。白天进宫请安的时候,当今还说路途遥远,我自小生得单薄,受不得来回奔波的苦。”

纪小胖:那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去罗刹呗?

宁宁点头,给了纪小胖一个眼神。

没错,就是这样。

“那我替你去?”纪小胖想了想说道:“原本我还想跟着你一块去瞧瞧女王登基是什么样的。既然你去不了,那我就自己去。”

‘谁说我去不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又问纪小胖要怎么去。

要么跟上朝使臣的人去,要么就自己偷跑过去呗。

“姑娘,宁国府送了讣告过来,他们府上的珍大爷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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