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卷

一时平儿抱着大姐儿,领着奶娘一路跟着郡主府的丫头进了宁宁的院子。

见宁宁与黛玉就在廊下躺椅上坐着说笑,连忙上前请安。

礼罢,宁宁指了指廊下卷棚,让平儿站到阴凉处说话。

这会儿虽是农历七月下旬,但上午十点多的阳光仍旧带着几分炙热。

平儿等人瞧着就不是很好,那襁褓里的孩子怕是也吃了些苦头。

她爱心有限,但也不会故意虐待小孩就是了。

平儿一脸感激的朝宁宁道谢,这才小心的抱着大姐儿走入廊下。

宁宁的屋子外面有个超大卷棚,夏天最是凉爽。宁宁养伤,又不愿呆在屋里,便时常坐在这里。

南烛怕早晚风凉再吹到宁宁,又让人搬了两扇玻璃屏风一左一右放了。

黛玉让人搬了些花盆,又抬了个满是古董摆件的博古架,移了落地玻璃小鱼缸子……

总之这廊下卷棚被收拾得极为精致舒适。

平儿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一处,一边感慨荣国府是真的没落了,一边又深刻认识到个中差距。心忖了一句老太太非要认回敏姑太太未必不是舍不得林家与郡主府的权贵。

“因着我这伤,没少让嫂子操心受累。如今我瞧着大好了,嫂子却累得不轻。她这两日正乏得紧,又吃着药,有什么事你不妨跟我说说,也让我瞧瞧你们府上的鲜新热闹,解解闷。”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看热闹的话…平儿心下苦笑,再一次对权势有了认知。

她就不信面前这位主儿见了比荣国府有权有势的人也这么说话。

不过是瞧不起他们家罢了。

求人嘛,就是主打一个悲悲切切,最大限度的勾起旁人的怜悯同情。

平儿那么精明聪慧的一个人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见宁宁问,到也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与宁宁学了一遍。

为了能让宁宁感同身受,平儿还将阖府上下都欺负月子中的凤姐儿,凤姐儿月子里连惊带怒,情况很不好的事都用一种极为隐晦的方法说了出来。

当年的和敏郡主何尝不是众矢之的一般的存在。

那不一样。

和敏当年做得最过份的一件事就是赖上林家,给宁宁一个出身。

等平儿说完,宁宁又看向身侧已经冷下脸来的黛玉,见她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先是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平儿,“林贾两家已经断了亲,你这会儿抱着个孩子登我郡主府的门,是不承认你贾氏一族出具的断亲文书?”

平儿来之前就想过贾敏等人会提起断亲的话,因此心中也早就想好了说词。

这会儿宁宁一问出来,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抱着大姐儿对宁宁和黛玉磕头。

“世人都说姑姑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琏二爷到底是姑太太嫡亲的侄儿,大姐儿更是我们奶奶挣命生下的孩子。奴婢也实是走投无路这才冒昧登门,只求郡主娘娘和姑太太,表姑娘救一救她。”

“不是很想救呢。怕救了她,你们家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宁宁不让黛玉说话,而是带着几分嘲讽笑道:“你是个聪明丫头。去了王家又去了薛家,然后再来林家,仿佛是顺理成章。可若我没记错,你们奶奶与宁国府的秦可,小蓉大奶奶最是要好,如今舍近求远,怕是也打了破冰的主意呢。”

宁宁将到了嘴边的‘秦可卿’三个字换成‘小蓉大奶奶’后,就见黛玉蹙眉问道,“破冰?这是什么词?可有出处?”

虽然这词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黛玉却更好奇‘破冰’的出处。

笑着嗔了黛玉一眼,宁宁又继续看向平儿,“你打量着咱们心慈向善,定不会为难你和大姐儿,哪怕只是让你在府里呆上个把时辰再让人送你回去,你们家也有了登门道谢的由头。说不定你府上的老太太还会因为你会做事,而夸赏你两分。除此之外,有了这事,也能逼着你家那老太太出面护一护凤姐儿和这个孩子。我说的可对呢?”

平儿没想到宁宁竟然快就想到了这么多,不管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打算的,这会儿却是只磕头否认。“奴婢绝无此心,只想着敏姑太太往常最疼我们二爷,又,又跟我们太太姐妹情深,不会不顾念我们奶奶。”

不说王大太太,宁宁还有心情多跟平儿说两句,但平儿一提到王大太太,宁宁脸上的笑容就全收了。

宁宁:“当日你们太太去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她曾让我帮忙给嫂子带句话,我怕嫂子难过,便一直不曾对人言语。今儿话赶话,那我就说了吧。”

听出宁宁这话味不对,浮现在平儿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宁宁说出来。可惜她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林家篱笆扎得紧,那起子想给嫂子下毒的人找不到漏洞可钻,便找到了你们太太。你们太太让自己的陪房去联系我们太太从贾家带出来的人……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太太临死前感慨自己遭了报应,想与嫂子当面忏悔一番。可惜嫂子被她害得不能出行,便只让我将心意转达。我怕嫂子先悲后怒再伤了身子,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当日王大太太病逝的突然,但宁宁对自己的乌鸦嘴还是有些自信的,于是便让人去查王大太太。虽然没有查出太多细节的东西,但拿着答案推过程以及死无对症这一点,就让宁宁说得有鼻子有眼了。

反正时隔经年,谁还能记得王大太太临终前到底有没有跟自己说什么呢。

平儿不想还有这种事,之前还跪得直直的身子也瞬间无力支撑的坐在地上。

而一旁原本还坐着的黛玉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先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然后再一脸愤怒的瞪视平儿。

这家人怎么都这么坏?

见黛玉气急要撵人,宁宁则又将黛玉拦了下来。有些事情她可以出头,黛玉却最好不要。

毕竟她将来要去罗刹国继承王位,黛玉却有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上朝。

会坏名声的事情…还是她这个姑姑的来做吧。

想罢,宁宁一边让人扶起平儿,一边对她说道:“如今时过境迁,你们太太也遭了报应,这事咱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了。只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家太太奶奶都没修下好德行,也别怪咱们袖手旁观。

不过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罢了罢了,我一向心软,也看不得人为难。你等下,我让人送送你吧。”

黛玉听见,想也不想的喊道:“姑姑!”

小脸气鼓鼓的,话里还带着几分小不满。

宁宁安慰的拍了拍黛玉的小爪子,便示意南烛先带平儿等人下去。

等平儿抱着大姐儿与奶娘离开宁宁的院子后,宁宁脸上的良善瞬间一扫而空。

“常信!”

常信是宁宁身边的太监头,日常也侍候在宁宁院里,这会儿听见宁宁喊他,立马凑上前来。

“奴才在。”

“你亲自带着人将平儿几个妥善的送到北静王府,一定要亲自将人交到贾家老太太手上。”

既然都知道贾母和贾琏一干人在北静王府,还往亲戚家跑,真当咱们傻呀。

常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当即便应声退下,宁宁想了下,又将他叫住,“带个人伢子去,再问问贾家的人大姐儿卖不卖。上天有好生之德,卖掉总好过溺毙。”

常信:“诶,奴才记下了。”

说完见宁宁没什么要再吩咐他的了,便恭身退出廊下卷棚,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黛玉刚刚还有一眯眯的不高兴,这会儿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笑。

虽然她也没心硬到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大的小孩被人害死,可她也不想在被人算计后还帮助那些人。

姨妈算计了母亲,害得母亲缠绵病榻许多年。

凤姐儿管家,当年却纵容贾家下人那般诋毁她。

明明姑姑遇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贾家呢,若真有心修复关系,就应该在这时候主动凑上来,哪怕是派人问一问姑姑的情况也是好的。可他们偏不,一边装聋做哑一边兴灾乐祸,然后再一有事就求上门来。

真当他们家是姑姑口中的大冤种呐?

哼!

宁宁将贾家的事当成热闹看,看完了热闹还将平儿几人往更热闹的地方送。

如此一来,凡是去参加先北静王三七祭的人就都能免费看一回热闹了。

至于贾母等人的老脸往哪放,那就不是宁宁会操心的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说什么打断胳膊袖里藏,这一波,嘿嘿,还真挺考验贾母等人的危急关公处理能力的。

宁宁对黛玉笑得一脸得意,“你看,如今连兴灾乐祸都能风水轮流转了,就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转的吧。”

黛玉点头,满心都赞同她姑姑这个缺德到家的主意。

易嬷嬷等人看看连促狭偷笑都如出一辙的姑侄俩,也都在心中不无感慨的来了一句:

真是谁带的崽儿,像谁呢。

……

暂且不说就要迎来人生中最高光丢人时刻的贾母等人,只说宁宁与黛玉一通笑闹后,姑侄两个就带着易嬷嬷等人琢磨起了荣国府这件大义灭亲事件是怎么回事。

别看贾赦现在一副老修休的样子,但他可是贾家少有的聪明人,宁宁笃定他不会下那种命令。

那么问题来了,邢夫人的陪房又是听谁的命令,非要置一个婴儿于死地呢。

黛玉垂眸细想,半响看看宁宁,又看看易嬷嬷等人,有些不愿相信的说道:“应该是外祖母默许了二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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