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出了李齐的心思,但却无人去拦他。
相较于关进牢房等待处决,再在这期间被南安王府的人报复折辱,速死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纪小胖就在这里,等……尸首也不会被人作贱。
禁军统领与今晚当值的禁军侍卫们心情都不好受,他们和纪小胖一样,都知道李齐没说真话。同时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件事情里还有另一位主角。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而且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着李齐的意思将‘证词’呈报上去。
城门早关了,但纪小胖的人却有的是办法出城收尸。于是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尸首就运进城了。
“世子,尸首收回来了。”百川快步走进来,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堂中情况,这才对纪小胖回道:“咱们想着李侍卫可能还要再见一见,便推到了宫门口。”
禁军小院就在宫门附近,但到底是在宫内,所以百川只得将尸身放在宫门口。
李齐原本就在等,听到这话先是身形踉跄了下,随即便看向禁军统领。
统领叹了口气,示意手底下的人押着李齐去宫门口。
……
半个时辰后,纪小胖带走了两具尸首,并且由知晓李齐家具体|位置的禁军侍卫带着他们去了李齐家。
纪小胖说到做到,当真极为用心的带人操办起了李齐二人的身后事。甚至是混得一批的派人各处去敲门。
先是去早就休息的棺材铺购置两套上等棺木。
之后更是以纸扎店就应该半夜营业为由,将纸扎铺子的老板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这还罢了,纪小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做狗犯贱上了,加之他也不曾办过什么丧事,于是他又大半夜的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折腾了过来。
你老子是礼部的,你肯定懂治丧。
因之前就答应李齐要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于是纪小胖又折腾了个文书先生,写了一大摞子讣告。等文书先生写完了,天也亮了。于是纪小胖就让自己那些已经扎根京城的丐帮兄弟挨家挨户送讣告。
就很是胡闹。
辰时二刻,纪小胖腰系麻布的来了林家。
因那首‘关你屁事’,宁宁与纪小胖也渐渐多了些交集。这会儿纪小胖这副样子来了林家,林家下人不敢耽搁的将消息送到内院。
昨晚回来后,先与林如海和贾敏黛玉母女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又吃了宵夜。是夜黛玉有些后怕的跟着宁宁同榻而眠,却又走了困。
姑侄两个说了不少话,直到卯时才睡下。
丫头们回了嬷嬷和贾敏,贾敏便只说家常无事随她们姑侄补觉去,不许人扰了她们。
谁成想这话落下来还不到半个时辰,纪小胖就登门了呢。
纪小胖还没吃早点,被林家下人引到青松院也没跟谁客气的点了一桌子早饭,还让林家下人快些上来。
宁宁穿戴好过来的时候,纪小胖都吃完一碗粥了。
见宁宁过来,纪小胖就一副主人样的招呼她:“吃了吗?没吃来点呀?”
宁宁视线扫了一眼纪小胖腰间的麻布,一边往餐桌处走,一边问道:“怎么这副打扮?”
年根底下忌讳极多,若是又犯贱,怕是还得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不可。
纪小胖见宁宁不但坐下来了,还示意身侧的丫头给她盛碗粥,眉毛挑了挑,神色间满是异样。
“呦,你今天不装了?”
明明心里对那些男女大防的规矩很不以为意,却见天的人前人后装出一副极在意这些规矩的样子。
没理纪小胖的调侃,宁宁一边拿羹勺舀粥,一边对纪小胖说道:“我昨儿没睡好,今儿真没精力跟你扯闲篇。你就说你啥事吧?”
“李齐死了。”
“李齐?”这个名字对宁宁极为陌生,听纪小胖这么说,直接问了回去:“谁呀?”
见宁宁这个反应非常真实,纪小胖便知道宁宁是真的不知道李齐是谁,这才将李齐昨晚说过的话和他说的那些话都学给宁宁听。
不等纪小胖说完,宁宁便彻底明白了昨日是怎么回事,瞬间胃口全无的放下碗。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话落,宁宁便看向还在往嘴里疯狂扒拉早饭的纪小胖,“既说了摔盆打幡,那也算我一个。昨儿让人往养生堂送东西,下人还说有一对刚月余的双胞胎被人丢在养生堂外。回头我让人抱回来,就养在他二人名下。以后四时享祭,香烟不断。”
不少古人都在意死后是否有人祭拜上坟,虽不知李齐二人是否在意,但为他二人过继子嗣,此后四时都有人祭拜烧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原本宁宁就想将那对双胞胎抱回来培养成侍卫,如今也不耽误她这么做就是了。
纪小胖等宁宁说完,看向宁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猜你不会反对。”
宁宁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我想,我还是个人。”
至少人性这一块,她未有缺失。
纪小胖被宁宁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看了一眼时辰,便催宁宁快吃,说一会儿还有事忙呢。
宁宁应了一声,即便没什么胃口,仍让自己吃了些。
少时,宁宁又回内院换上一身素色衣裙,这才坐上马车与纪小胖去了李齐家。
宁宁与纪小胖到李齐家时,那些一大早就被纪小胖摇来的各府小公子们也都带着人等在李齐家了。
下马车前,纪小胖又问宁宁要不要让人回避一下。
“不用,我斗篷的帽子很大。”
宁宁外面罩了一件白狐狸里,银线绣梅花外皮的素白缎子。帽子是特意做大的,戴在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红唇和小下巴。
一时,宁宁于李齐家宅门前下了马车。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两盏白灯笼的院门,随即才抬脚跟着纪小胖往院里走。
很普通的二进小院,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也收拾得极为干净温馨。
李齐家里没有下人,却有两块时下极为难得的玻璃窗,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生活状态。
迅速打量了一回院中情况,宁宁就听见纪小胖那不着调的混蛋跟人介绍她。
“这是我闺女,以后就是你们的姑奶奶了。”
“你闺女是我们的姑奶奶,那你是啥?祖宗吗!滚蛋,占老子便宜没够咋的。”
也不知是哪个,当即就笑骂了回去。随后才看向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篷帽子下的宁宁,“是嘉仪郡主不是?”
宁宁没有无视纪小胖这些传说中的狐朋狗友,而是认真回道:“嗯,我是林洛。”
见宁宁如此回答,一些与纪小胖玩得来,又不被各家长辈看好,不学无术但本性都不坏的纨绔子弟们都纷纷朝宁宁行礼。
宁宁虽受了他们的礼,却又侧了侧身。
一时众人厮见过,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又让人将刚刚请来的白事先生唤了过来。
“这些事咱们都不懂,我让人请了懂的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都听听他怎么说。”
一时,那白事先生自里面请出来,先与众人行礼,这才说起了丧事要如何操办。
讲究多着呢。可不是买两副棺材,再烧些纸钱就行的。
白事先生不知道死的是谁,却能劳动这么多的贵人协理丧事。心中不敢怠慢,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与这一群人说起了丧事操办流程。
禁军统领将李齐的供词报上去后,下晌无事便带着几个禁军侍卫来了李齐家。
来之前他是再想不到纪小胖会亲力亲为的为李齐二人办丧事,且还将丧事办得这般体面风光,高规格。
虽然宁宁一直戴着帽子,但禁军统领过来时,宁宁在与纪小胖以家属的身份还礼时,还是让禁军统领知道了宁宁的身份。
这也太,太……
虽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真相,但一直到在这里见到了宁宁,禁军统领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统领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不得不说的是不管是纪小胖还是宁宁,都让禁军统领有一种士为知已者死的冲动。
……
纪小胖一向胡闹惯了的,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这次大张其鼓的为李齐二人治丧,旁人只以为他又犯贱了。至于说宁宁,因纪小胖叫来不少人,知道她也在其中时,众人又不免想到纪小胖从三四岁大就逢人便说自己有个闺女的囧事。
虽然这一两年纪小胖没再闺女长闺女短的了,但他当年南下寻女的事,仍有不少人记得。于是在没人联想到昨晚韩慕嫣那事与宁宁有关的时候,旁人也只以为宁宁又被纪小胖缠上了。
唉,也不知道过年就十一岁的嘉仪郡主可怜些,还是过年也十一二岁的南安郡主更可怜。
南安王府那里也听说了这事,南安太妃气得拍桌子,还一连声的让人去砸了灵堂,还要让人将李齐的尸体拉出去喂狗。
南安王听说了此事后,也气得浑身哆嗦。
前脚他妹被那李齐轻薄撕咬,后脚你纪小胖就带着一群人大张其鼓的给李齐厚丧,是不是太不把我南安王府放在眼里了。
南安王妃听罢,也‘气’得再一次动了胎气,请了太医。
而呆在自己绣楼里的韩慕嫣却是阖家最冷静的那个。
从昨天晚上醒来后,她就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躺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甚至是连哭都不曾哭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等韩慕嫣接受现实的那刻,她会如何崩溃大闹,也因此,大家对她此刻的平静还都挺珍惜的。
可惜,南安王妃这个嫂子却最见不得自家小姑子这般没有生气的样子。
于是直接安排人将纪小胖与宁宁厚葬李齐二人的消息送了过去。
你以为旁人皆蝼蚁,可那蝼蚁却能在如此折辱你后得到那般厚丧礼遇。
从此,你将顶着两颊缺肉的脸苟活于世,而你韩慕嫣的名字会比你瞧不起的和敏郡主还要不堪。
和敏郡主还能靠着容貌和亲出去,得世人一份另眼相待。你韩慕嫣的这张脸……呵!
高傲如韩慕嫣,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落差。接受这一切都不是噩梦的瞬间她也彻底崩溃了。
寻死觅活,喊打喊杀。
一边咒骂纪小胖,一边又高喊着宁宁害她。
南安王是真不知内情,南安王妃却是从始至终都知道,而南安太妃却不管真相如何,恨毒了宁宁。
而与此同时,宁宁看着南安王府的方向,轻声说道:“能养出韩慕嫣的老妪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她就应该被报应缠身,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恐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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