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卷

恶心人的何止是贾珍身上的味道呀,他脸上的溃烂伤口还会时常流脓呢。

看他一眼,脑补出来的画面好几天都难以消散。

就着那样的画面食用一日三餐,就是龙肝凤髓也食同嚼蜡。

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宁国府这边最省钱的开销就是在吃食上了。而最不能省,也省不下来的就是各房每天都要热水沐浴以及领取各种香料。

珍大奶奶时常不吃晚饭,小蓉大奶奶更是九顿饭里有四五顿是不吃的,婆媳两个日渐消瘦,看着就让人心疼。

尤其是秦可卿,她更衣沐浴的次数比她吃饭的顿数还多。

其实相较于秦可卿这个儿媳妇,尤氏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她是贾珍的继室,膝下又没有嫡亲的孩子,娘家父亲没了,他们家这一支也彻底没落了。虽是荣国府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但摊上贾珍那样的爷们也是半点不由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靠着平和退让,隐忍装糊涂夹缝里生存。如今贾珍弄成这样,旁人能躲,她却躲不得。

好在自打贾珍得了这脏病,下面烂得更严重,轻轻碰触都会疼得浑身是汗,到是没得让她们这些人也跟着染上这种脏病。

只是日常留在跟前侍候,也跟钝刀子割肉无异了。

一边要忍受恶臭包裹,一边要接受恶心画面……若往后余生都要这么干,那这个珍大奶奶不做也罢。

对了,贾珍好色,尤氏为了缩短留在贾珍那里的时间,日常装扮时都会将自己往老了收拾。

乍看之下,就比实际年龄大了八九十岁一般。

这会儿趁着贾珍不在屋里,尤氏赶忙扶着丫头回自己房里沐浴。这边刚从浴桶里爬出来就见丫头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奶奶不好了,少奶奶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尤氏闻言连忙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丫头见问,一脸难以启齿的说道:“少奶奶从西府回来,就在后楼那边碰到了老爷,老爷拉着少奶奶说了几句话,就,就晕过去了。”

尤氏:…好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深吸一口气,尤氏又问那丫头:“老爷现在何处?”

小丫头见尤氏问,又硬着头皮往下说,“老爷见少奶奶晕过去了,便不顾旁人阻拦亲自抱着少奶奶回,回天香楼了。”

一听这话,尤氏的脸就僵了一下。

今年春里,秦可卿染了风寒于房中休养,贾珍那个糟心玩意儿不顾男女大防竟亲自去瞧秦可卿。

当天晚上,秦可卿就寻了个理由搬到了天香楼居住,房中一应摆设物件都不曾带走。

竟管这样,秦可卿也因着各种沐浴熏香,折腾得病情加重,拖拖拉拉的养了月余才痊愈。

这一次…尤氏都不敢想象秦可卿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会不会将自己折腾死。

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膏,尤氏用耳勺挖了两小勺分别塞于鼻孔里,之后一脸宝贝的将清凉油膏放在随身的小荷包上,这才一脸就义样的带着人往天香楼去。

不知道旁人怎么样,反正尤氏和秦可卿是已经肉眼可见的要被逼疯了。

~

宁宁从古嬷嬷那里听说贾珍果然不负‘众’望的染上了脏病,当即就笑得眉眼弯弯的。

简体字里,双人为从,三人为众。而宁宁此时说的‘众望’,也就她和易古两位嬷嬷。

易古两位嬷嬷已经彻底麻木了。

原来她们家姑娘的这张嘴,竟然真的能句句成谶。

看来她们以后的教养方向要改一改了

…以后要让她们姑娘少开口说话,以及说话前一定要三思再三思。

╮(╯▽╰)╭

宁宁以前只担心贾珍染了脏病,会传染给旁人。现在却发现她竟然担心错了方向。

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她多少也有些责任,便决定干点助人为乐的事。

“跟季思远说,让他安排人,从今年开始上半年打断贾珍的左腿,下半年打断贾珍的右腿。两条腿交换着来,也省得他没事就往外跑。”

季思远是宁宁护卫队的头儿,也是和敏当年为宁宁安排的人。这点安排,于他来说就跟毛毛雨差不多。

古嬷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下去安排不提。

就在秦可卿醒过来,黑着一张脸准备搬出天香楼时,贾珍摔断腿的消息也彻底传遍宁荣两府。

宁国府的人都是一副双手合什样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而荣国府的人则仍旧像之前那般对跟贾珍有关的一切都下意识回避,就算是不得不提起贾珍,贾珍都是被打马赛克的存在。

不得不说的是能让荣国府上上下下一干人都避而不谈的,贾珍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荣国府的石头缝里都长了一根舌头,就是个完人,也能被荣国府的那些下人们各种嚼舌根。偏贾珍凭借一已之力,让所有人都对其避之唯恐不及。

事情还要从今年四月末说起。

当日林家与贾家断亲这个事,林如海仍旧走了贾珍的路子。

毕竟贾政借愚孝躲在贾母身后,坏事从不自己出头。而贾赦虽然顶着酒色昏聩的人设却不是真昏聩,加之二人头顶上还有贾母坐镇,断亲这种事定是要跟贾母请示的。所以扒拉了一遍贾家后,贾珍就雀屏中选了。

贾珍打头阵,贾母等人又被教养嬷嬷们连哄带骗,各种搓磨,最后无心他顾的情况下,就让贾珍代表贾氏一族跟林家断了亲。

每天凌晨三点多就起床,白天各种学规矩,各种被打脸,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后,嬷嬷们又轮班监督贾母抄佛经,这一抄就要抄到子时过半。

如此这般折腾了三四个月,铁打的人都得变成废铜烂铁,更何况一把年纪的贾母了。

休养了数月,贾母终于‘思女心切’了。之后又忘了贾珍染脏病的事,竟向之前那般张嘴就让贾珍来荣庆堂见她。

临近端午,天气炎热,贾珍当日便只穿了一身夏袍去荣国府。

贾珍从自家的西角门出来,然后步行至荣国府的东角门,再之后一路往里走入内仪门,路过贾赦的院子,再从夹道穿过王夫人等人的住处,再进入那条着名的南北宽夹道。

先路过凤姐儿与贾琏的小院,再进入荣庆堂的时候,从宝玉的小跨院前经过,最后从荣庆堂的后门进入贾母的正房,顶着一张溃烂化脓的脸与贾母行礼问安。

他所过之处恶臭熏天,所见之人无不惊恐色变。如今一身恶臭的站在荣庆堂的花厅里,原本香气缭绕的屋子,也被恶臭取代。

正在被鸳鸯侍候着吃桃的贾母,瞬间就吐了出来……

旁人不知道贾母忘了,所以也没提醒她。再然后,贾珍就成了荣国府的禁忌,谁都不想再提起他。

因贾珍太过恶心人,所以被全面打了马赛克的贾珍普一摔断腿,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即视感。

尤其是秦可卿,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的得不了了。

让人重新收拾了天香楼和她与贾蓉的院子,一应摆件全部换新的,屋中帘幔也都要新做的使唤。屋里点了甜香,又用鲜花插瓶……贾蓉见此则是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以前,秦可卿也不会管贾蓉上不上进,有没有出息。但自从贾珍染了脏病还不消停后,秦可卿便将逃离这个家的希望放在了贾蓉身上。

贾家有人脉,她也有些办法,若是能给贾蓉谋个外放的差事,她就能跟着贾蓉离开这臭气熏天,恶心至极的宁国府。

但问题是贾蓉文不成武不就呀。

贾蓉识字,一般常用的字都认识,但也仅限于此,复杂一些的邸报和公告他都读不懂。

贾家虽是军功起家,贾蓉虽也能骑射,但顶多就是跟一群纨绔子弟打个猎的成色。

就问这种情况下,他们能给贾蓉谋到什么外放的实缺吧?

贾蓉在读书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一看书就困,再看睡得更沉。

而学武呢,二十来岁的贾蓉就没吃过上进的苦,他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秦可卿实在没办法了,洽巧凤姐儿让人给她送东西,听来送东西的丫头说这些都是金陵的王大奶奶让人送来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带着丫头去了荣国府。

王大老爷要续弦,王仁之妻便打发人给凤姐儿送信,再顺道送了些金陵那边的土仪特产。

凤姐儿得了东西,便分了些一向与她交好的秦可卿。

说起来,若不是王子腾那个案子爆出来的时间刚刚好,凤姐儿与秦可卿的关系可能就会因为某些小到不能小的原因出现裂痕。

但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到是让她们俩有种同病相怜的情份。

秦可卿来找凤姐儿,就是寻思着她与贾蓉能不能效仿王家大老爷,阖家守在金陵那边。只是好端端的就要回金陵,总得有个由子才好。

凤姐儿听明白了秦可卿的来意,还一脸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了,这条路肯定走不通。

虽然又是失望,又是被熏晕的,但只要想到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用随处闻到公爹身上的恶臭味,不用再担心公爹身上的脓水洒得满地都是,秦可卿便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不能过还能离咋的?

反正尤氏是认命了。

***

过了中秋,就是重阳。

待重阳一过,朝。廷还真下了起复旧员的政令。

宁宁面无表情的将邸报放下,一边让人去吏部打听这次起复旧员的名单,一边又在琢磨贾雨村和贾政会不会借到这股东风。

你还别说,贾雨村真就借到了这股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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