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兽人杀人了!
这就像是大白天说的鬼笑话一样一点也无法让人笑得出来,没有人会认为半兽人有这个胆子挑战拜伦帝国的主要族群,但是他们就真的这么干了,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是一个绝对不容许再次出现的信号。
豺狗咬了狮子一口,狮子很大度的不理睬豺狗,但是豺狗却不会认为是因为狮子的大度才让自己逃出生天。豺狗会认为那是因为狮子已经老了,已经咬不动了,以及自己的强大,才让狮子胆怯退让,不敢对它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豺狗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离开,它会聚集更多的同类来围剿这个巨大的食物。
所以当一只豺狗敢于挑战狮子的威严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扑灭豺狗不切实际的想法!
当一些小种族统治一个大数量的种族时,唯一的办法就是高压政策。这并非是谁独创,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一段历史,莫过于此。也只有这种残忍且残酷的统治方式,才能维持统治者的地位不受到挑战。
拜伦皇帝甚至因此暂缓了对传教团和雷恩的关注,调集人手针对半兽人进行有选择的清洗。
“希望之家这个半兽人组织有很严重的危险性,从今天开始,希望之家列为危险邪教组织,在整个帝国的范围内进行清洗。所有希望之家的成员,只要他是,哪怕曾经是,都必须清洗掉。这种危险的组织以及他们危险的思想,不应该存在于帝国之内。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我要看见这个组织彻底的灭亡,以及那个什么雷斯,我要看见他的脑袋。”拜伦皇帝少有的没有露出笑脸,他实在是太过于愤怒了,同时也格外的紧张,恐惧。
数量庞大的半兽人一旦不愿意再接受如今这样的对待从而站起来反抗帝国,那么皇室的统治绝对会动摇,整个社会的体制也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在拜伦帝国众多种族中,人类实际上并不是占优的种族。的确很多时候有人或者其他什么种族会说,人类的潜力很强,那些七级八级的职业者足以让兽人感觉到恐惧。
但是整个拜伦帝国,又有多少七级八级的职业者?
而所谓的没有多少潜力,但是一出生就相对强大的半兽人,又有多少?
不错,很多时候极端力量的确可以改变一些东西,但是也不要忘了,量变是可以引起质变的。
一旦让半兽人们发现,无论是人类,还是兽人,都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神圣不可侵犯,那么这玩笑就大发了。
“陛下,如何甄别普通的半兽人和那些危险分子?”帝国警卫厅的总长问了一句,这件事最后极有可能就落在他的头上。
此时拜伦皇帝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往日的笑容,“你觉得他是,那他就是!”
“在清洗那些危险半兽人的时候,不妨告诉他以及其他半兽人,为什么他们会死亡,为什么他们要遭到这样的对待。这一切都是因为希望之家,因为色雷斯。不要怪帝国,也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色雷斯。”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悄然的拉开了帷幕,大量的半兽人因为长得丑陋,或是看上去不顺眼,被认定为危险分子从而被斩杀。整个半兽人族群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他们甚至连家门都不愿意出。出去,就意味着危险,极大的危险。
当雷恩通过法杖请来大祭司,在大祭司的帮助下直接从拜伦境内的冰原快速的转移到奥兰多帝国内萨尔美山脉的冰原时,守界之城爆发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半兽人起义。
三十多万半兽人在色雷斯的带领下,用仇恨作为他们战斗的动力,极快速的打退了守界之城的守军,占领了这座连接拜伦帝国与联邦之间的要塞,也从此,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全书完!
然而并没有。
上次也是这样。
农加莱尔刚刚进入米林城,这一路走来他都感觉到了各个城市的领主、城主们对他的恶意和戒备。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依然要这么做。一个在北方贵族眼中的暴发户摇身一变,马上就要成为新晋的黄金贵族,这巨大的诱惑完全支配了他,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追求。
谁敢拦在他追求更高层次的地位和身份的路上,谁就是他的敌人,他会和敌人拼尽最后一滴血!
约伯格并没有来迎接农加莱尔,理由是他病了,而且病的很重,无法离开床榻。对于约伯格的这种如同小孩一般的儿戏,农加莱尔只是笑了笑。大势已成,势不可挡,约伯格被拿下绝对不是用生病这样的借口就可以拖延或是阻挡的。就算不说雷恩的问题,光是他身为康德皇子外戚的身份,他就没有资格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坐下去。
帕尔斯女皇已经足够仁慈了,她没有第一时间清洗掉康德皇子的势力,已经很给约伯格面子了。如果约伯格真的识趣的话,在他来到贝尔行省的时候,就应该主动请辞。尽管他的下场可能是去帝都被圈禁,但总好过现在这样等同于撕破脸的见面。走到了这一步,约伯格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上,他没有退路了。
这一次农加莱尔并没有携带多少随从,两百人的精锐卫队足以保证他个人的安全,他还就真的不相信约伯格敢对他动手。约伯格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胆子,早在雷恩对付他的时候,他就动手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了雷恩脚边的狗腿子之一。
进入了米林城之后农加莱尔轻叹了一声,这里的商业繁华程度远远超过他所在南方城市,大街上各色的商人和商队几乎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又从他视界的一边消失。哪怕是南方最繁华的城市,其商业程度也没有这里的几分之一。
南方最畅销的商品无非就是一根根晒干了散发着臭味的咸鱼,以及各种用罐子装好的海产品,附加值并不高。
“约伯格做贵族或许不合格,但是做一个城主倒还算可以。”农加莱尔随口评价了一下即将见到的家伙,他身边的幕僚长微微颔首,认同了农加莱尔的观点。
贵族,和城主,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如果我们把贵族看作为统治者,那么城主实际上只是管理者,只不过这个管理者必须由贵族来担任。约伯格这辈子最大的投机非常的成功,也非常的失败。他把所有的本钱都压在了康德皇子的身上,后者的确带给了他五年的风光无限,但是也从此埋下了祸根。
很难说清楚这笔买卖划算或是不划算,有得有失,有失有得。
有些人在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风光过,他却能够风光几年,最后还能得到善终,已经算不错了。
在农加莱尔眼里,只要小命还在,就不算最坏的结局。
穿过了米林城最繁华的街道,笔直的通往了城主府。一进城主府的时候,农加莱尔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按理来说约伯格此时应该惶恐忐忑,坐立不安,为了捍卫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应该摆放出一种强大的感觉。可整个城主府清清静静,佣人和仆使们也没有什么异色,有些人脸上甚至还挂着丝丝笑容。
“大人,可能有些问题。”农加莱尔的幕僚长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职责,他也看出了异常。没有人表现出即将面对暴风雨时的紧迫与紧张,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真的不太对劲。要知道在他们离开帝都的时候,就已经放出了风声。
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在告诫约伯格,放弃抵抗,另外一方面也不是没有打算逼迫约伯格走极端的想法。
但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农加莱尔带着四名最精锐的护卫进入了城主府里,约伯格的管家请他们去会客厅稍待片刻,农加莱尔并没有勉强必须现在就要见到约伯格。他需要思考的时间,也想要看看约伯格到底搞什么鬼。他不会太过于冒险,万一约伯格真的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也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退路。
在面对生命安全的时候,农加莱尔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大约五分钟之后,约伯格穿着得体的衣服红光满面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从他有力的步伐和脸上的颜色看去,他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抱恙。
“哈哈,真的是侯爵阁下。”笑声很嘹亮,说的话也很有趣,农加莱尔脸色有些难看了,但是约伯格似乎一点也没有看见农加莱尔阴沉的脸,“真是稀客,阁下不在南方晒着太阳吹着海风,跑到我这座偏僻的小城来做什么了?”
农加莱尔站了起来,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半阖的眼睛里透着凶光,“不是说你病了吗?”
约伯格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微微一怔,答道:“是啊,我是病了。”
农加莱尔笑眯眯地说道:“可是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约伯格,“可看不出来你哪里病了。”
约伯格绷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出两个字,“心病!”
第〇话 第四十章 隐喻在很多时候都能作为政治破题的方式,因为别人会自己脑补
心病是一种很神奇的病,从客观角度来看如果没有物理性的病灶,那就应该没有病。但是从主观角度,只要自己愿意了,是时候都能有心病,也什么时候都可以没有心病。
拿心病来敷衍他农加莱尔,而且还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约伯格你胆子实在是太肥了吧?
农加莱尔的眼角蹦了蹦,他伸出右手裹住下巴,食指在嘴唇下搓了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在戏耍我,是吗?”他可是侯爵,远远超过约伯格这个因为裙带关系才得到了的伯爵衔,无论从爵位、权力、地位还是势力上,约伯格在农加莱尔的世界中就如同一直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虫子。
现在,这只小虫子光明正大的耍了他,最重要的是他还当着农加莱尔的面说了出来,这是不可饶恕的。
只要约伯特敢说一个“是”字,那么农加莱尔就决定冒险当场击杀他。
约伯格最终还是笑了笑,摇着头坐在了农加莱尔的对面,他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笑着摇头模棱两可的态度给双方一个缓和的缓冲,也给了双方下台的台阶。
农加莱尔平息了几口气,盯着约伯格,他的眼神非常的有攻击性,傲慢中带着一丝理智,“你应该知道,我要来做什么的吧?”
约伯格微微扬着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随后说道:“我知道,来撵我回帝都的。”
“你知道就好,那么你的意见呢?”在农加莱尔来看,这根本不需要做更多的考虑,女皇加上他,等于半个帝国的力量在逼迫一个小小的,失去了靠山的城主表态。只要这个城主的脑子没有被门夹过或是被驴踢过,他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的体面下台,而不是互相撕破脸之后被人按着头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农加莱尔所设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约伯格看上去非常轻松的耸了耸肩膀,靠在沙发中,翘着腿为自己点了一根烟,“我选择留下来。”
农加莱尔气的笑出声:“你确定?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很害怕,但是有人不愿意让我这么做。”约伯格吐着烟,解释了一句。
“谁?”
就在农加莱尔语气一步步变得格外强硬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有些熟悉,有些陌生的声音,“我!”
脚步声如同时间的流速,每一次踢踏代表了一个节点,时间仿佛走走停停,而这脚步的踢踏声,也无限制的放大起来。他脸色猛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脸上的那一缕遮掩不住的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愕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大门的边缘,感受着心脏随着脚步声临近而剧烈的跳动,一滴汗珠从他脑门中间滑落,顺着鼻梁从鼻尖滴落在他的袖子上。
先是一只崭新的犀牛皮皮靴,尖尖的犀牛角张狂的指向前方,再紧跟着是一条笔挺的长裤,雷恩在农加莱尔的视线中,缓缓的越过门框的边缘,显露出自己的身形。
他看上去比早些时候要憔悴一点,可他的眼神却非常的明亮,就像是天空中的太阳,有一种夺目的灼烧感。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攻陷了农加莱尔的听觉,整个世界都只有那沉重的心跳,有着一丝急迫,有着一丝惊惧。
他抬手在鼻尖上抹了一下,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仿佛之前时间不断停顿都是幻觉一样,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
“雷恩侯爵,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惊喜的表情就像是通用模板倒出来的一样虚伪,他连忙走上前去,和雷恩握了握手,表现的格外惊讶,“您应该早点通知我,我好去接您。”
雷恩和农加莱尔握了握手,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烟火气,“这些都是小事情,怎么麻烦您这样每日大事缠身的大人物呢?再者说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去其他什么地方,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他加重语气笑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会有多少人关注我的。”
两人进来客厅,雷恩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首座上,农加莱尔很自觉地坐在了左手第一个位置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约伯格坐在了右手的第一个沙发上,似乎他早就知道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刚才您说您来干什么了?”雷恩随口一问,农加莱尔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场面和他所畅想的画面,实在是有些巨大的冲突,特别是雷恩说了一句回家。回家这个词很有意思,可以看作是雷恩回到了贝尔行省,也可以看作是他回到了奥尔特伦堡。但是无论是那一种说法,都意味着约伯格是他的“家人”,而他农加莱尔不是。
作为贝尔行省的无冕之王,在这个地区拥有绝对的统治力,农加莱尔并不认为雷恩就在气势上以及立场上就会比自己低一头。拿掉约伯格就必须先通过雷恩这一关,他不在帝国内的时候无所谓,一旦他回来了,就意味着要么和雷恩直接引发冲突,要么就退回去,在帕尔斯女皇那里失掉印象分。
沉默不语的农加莱尔逐渐的让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雷恩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约伯格立刻站起来走到了门边。农加莱尔的幕僚长和护卫互相看了几眼,最后也选择了离开,就在约伯格离开前关上了房门,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雷恩和农加莱尔两个人。
关门的声音惊动了农加莱尔,他下意识的扬了扬眉梢抬起头,望向雷恩。他不相信雷恩不知道他来做什么的,既然他知道,他还要这么问,那就是说他有话和自己说。
“我听说,你和甘文的孙女打得火热?”雷恩翘起腿随手从身边茶桌上的果盘里取了一个水果,丢进嘴里。
农加莱尔点了点头,“是,我挺喜欢她。”
雷恩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我们这种人有资格说喜欢这个词吗?”
农加莱尔顿时默然。
是的,作为一个政治人物,绝对没有资格说出喜欢这个词,只有利用,交易,妥协,包括了爱情。如果女孩不是甘文的孙女,他会喜欢那样一个女孩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一个普通的女孩无法给他带来更进一步的提升,无法让他跨过那样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说说吧,帕尔斯给你开出了怎样的代价,让你亲自来一趟贝尔行省?”
农加莱尔此时才感觉到雷恩身上传来的沉重压力,其实在此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一个相对而言并不算强大的雷恩,为什么会给帕尔斯女皇陛下带来这么多的困扰和负担。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并非是以前他想不通,而是他的层次不够高。
是的,帝国仅存的唯一的贵族集团首领的层次不够高。他无论是侯爵也好,是其他什么也好,他都是普通的贵族。他不是黄金贵族,他感受不到那种随时随地有可能被人杀死并且取代的压力。这种压力他以前没有,但帕尔斯女皇有,现在他也能感受到了。
他在雷恩的语气中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对女皇的尊敬,就像是在说一个和他同样平等的女人,那个女人不是什么皇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统治者,只是一名普通的黄金贵族,一名他并不畏惧以至于有着蠢蠢欲动想要挑战心态的女人。
这种心态很危险,他相信雷恩是一个理智的人,那么一个理智的人是不会做出冒险的举动,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点——雷恩是有机会也有实力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
农加莱尔突然感觉到有些口渴,他端起身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花茶散发着有些腻人的香气,他喝不惯这种花茶,他情愿喝酒,但是这个时候,他没有选择。
水是温柔的,能抚平内心的躁动,他舒了一口气,笑说道:“陛下会亲自主持我们的婚礼。”
雷恩“哦”了一声缓慢的点着头,片刻后他才说道:“人们征服一座山巅的时候有很多种选择,可以从最陡的一面攀爬上去。可能过程比较辛苦,但是风景绝对让人难忘。也可以从相对缓和的山坡上走过去,尽管这样做很容易,但是看不见险峻千奇的风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拿了一个果子啃了一口,“如果让我选,我会选最难的一条路,因为这样让我有更多的征服快|感。容易走的路不一定走得通,但是危险的路,只要不放弃,总有成功的一天。”
农加莱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间哑然失笑,“我听说贝尔这边的贸易很发达,正好,这次来这边我也来学习一下。您知道,我们那边的情况有些糟糕,很多人都认为我们是暴发户,实际上在我们赚得并不多。对于这一点,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商业的问题我不是很懂,但是我知道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有需求,才能有供应,这方面您可以和萨尔科莫聊一聊,他比较在行。”
第〇话 第四十一章 杀死一个人或许非常的简单,但是想要让一个人低头,却很难
尼采抱着胳膊蹲在铜环区的老家门外,望着街面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也想不了什么。
他曾今以为自己已经把政治上的事情看的多少算是透彻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他拗不过伯特利,特别是在雷恩没有回来的情况下,面对强硬起来的伯特利,尼采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可以让自己挺直腰杆的底蕴。他一、不是贵族,哪怕连男爵都不是;二、他的职务也不是伯特利或是帕尔斯女皇陛下任命的,而是雷恩任命的,从某种层次来说这是乱命,是没有公信力的伪任。三,伯特利背后站着女皇,而他背后的雷恩不在。
他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上一次雷恩要狠狠的整治了他一顿,他这时候才懂的为什么雷恩要他低调,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所有的权力,都不是自己的。
他以为就算自己离开了安全部,那些曾经的下属们也不会投靠伯特利,或许会在老图书馆等他的回归,或许会带着公务来找他私下批复。他太单纯了,单纯到可怕,在政治上,在官场中,是没有“情”可以说的。面对被伯特利扫地出门的尼采,整个老图书馆除了两个给他带去巨大羞辱的正副队长全程监视押送他离开之外,居然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来送他到大门外,连多看一眼似乎都欠奉。
所有人都变成了哑巴、瞎子、聋子,他们此时或许正在讨好他们的新主子吧?
尼采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他伸出手朝着天空虚抓了抓,权力这个东西真的是人世间最美妙的东西,哪怕失去一秒钟,都让自己如同溺水的蠢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群泥狗腿子们兴高采烈的行走在街上。
在半个月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居所,银环区和金环区的房子已经被查封罚没,据说伯特利已经整理了一些证据,打算上交到最高检察院和最高法院,要对他发起审查。理由是在他担任奥兰多帝国国家安全部的情报课总长期间,贪污挪用专门用于外勤行动的资金,而且数额比较巨大。
其中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银环区和金环区的房子。
伯特利是真的不打算放过他,整个帝国所有的机关部门,挪用一部分专项的资金几乎是一种官场的潜规则。当然并非没有人表现的就像是一个圣洁的人,但这种人始终是极少数的个别人。大家都在贪,就包括了伯特利,他自己也在贪,只是贪的不多。多,或者不多,其实没有任何的区别,性质就在那。
很多资金经过尼采过手之后他自己会截留一部分,剩下的分成了四份。一份是伯特利的,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尼采给他送钱的行为,甚至有时候尼采能感觉到伯特利非常需要钱,对自己送钱的行为也有些等不及的样子。一份要送给内务课的总长——也就是雷恩手里。
还有两份分别会分给两大课的几位次长,以及行动的当事人。
这是惯例,但是伯特利却无耻的用惯例来陷害他,有本事他去举报雷恩啊,去举报所有参与了分钱的人啊。
咬了咬牙板,尼采呸的吐出一口唾沫,唾沫在地上混杂着泥翻着滚,很快就阴湿了一枚铜子大小的地面。
都是泥巴的地面,灰尘相当的大,远远没有金环区那种干净爽利的感觉。
他站起来,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扶着门框,蹲的久了让他双腿有些发麻,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
妻子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帝都,当然还有一部分他偷偷藏起来的钱,现在他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些整天大人长阁下短的人也都消失不见,就算找上门去都见不到他们。
尼采已经有些绝望了,如果不是心中还留存着最后一丝幻想,他可能已经把自己挂在门框上了。他太清楚安全部里那些人的手段了,就算是钢铁一般的铁人进去了,也要在数不清的手段里变成一摊烂泥。
轻叹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子里,随意的躺在了椅子上。他肥胖的身体压的椅子发出艰难的哀鸣声,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在意。
在晚上的时候,两名穿着深蓝色金色双排扣,肩膀上有着麦穗的家伙推门而入。他们有些意外,从大门到屋子里没有一道门是上锁的,他们此时似乎多少也有一些理解尼采的心情了。
那就是完全的绝望。
“我们是最高检察院的检察官,这是首席检察官莱茵侯爵亲自签发的拘捕审查文件,希望您能配合。”说着两人将一张印有莱茵侯爵个人印签以及最高检察院首席检察长印签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尼采满不在乎的扫了一眼,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角,“走吧。”
两人都愣了一下,这可能是他们工作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爽利的人了,其中一名年轻一些的检察官忍不住问道:“您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准备?”尼采嗤的一声笑出来,“准备怎么去死吗?好了,不要啰嗦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其实尼采很清楚,这是必然的程序,但同时也可以看作是莱茵对他的保护。只要莱茵压着人以没有调查清楚的借口不放他离开检察院,那么他就是安全的。当然莱茵也不可能一直用关押的方式保护他,毕竟在伯特利的背后,是这个帝国的女皇帝陛下,莱茵就算再能耐,帮他个三五天,也就差不多到位了。
比起尼采,萨尔科莫显然要倒霉一些,税务总局这种机关本身就是一个暴力机构,也设有审讯的房间以及拥有刑讯的资格,所以他的日子比尼采惨得多。
这已经是第十七天了。
在两名面戴口罩的壮汉搀扶下,萨尔科莫被丢在束缚椅上。这次没有人将他“束缚”起来,现在就算让他离开,他都没有办法自己走出去。
图塔特脸色阴沉的足以滴出水来,他暴躁的来回走着,手中的案卷狠狠的,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用力的抽击在桌子上。整个案卷翻开第一页除了萨尔科莫的个人资料之外,没有再多出哪怕一个字来。
十七天的审讯,十七天的折磨,这位即将六十岁的老头子生生的挺住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在审讯的过程中图塔特不信邪,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人还能扛得住他们各种手段?但事实是他做到了,数次晕过去,即使晕过去也紧咬着牙齿,就连灌水都灌的十分艰难。
萨尔科莫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就像古老幽深一潭死水的水潭,哪怕是微风都无法撩起丝毫的涟漪。
图塔特此时有些衣衫不整,他答应过总长阁下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事情“弄清楚”,然而到了今天为止他一个字都没有得到。总长不止一次的询问过他,就连陛下都通过总长打了招呼。
如果在这个月的月底依旧不能让萨尔科莫开口,那么他就要滚蛋,换一个有本事的人来。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狂躁,图塔特随手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他大步走到束缚椅前,双手按在束缚椅的扶手上,弯下腰,几乎脸贴着脸凝视着萨尔科莫,“我已经和总长阁下以及陛下有过沟通,只要你说出关于雷恩的一些事情,我们会放过你。你可以改名换姓离开帝都继续做你的商人,我们会给你足够多的优惠政策,就算是税收都可以在你有生之年不向你征收。”
“想想看吧,自由、财富、地位,什么都不会少,你还会得到我以及总长阁下的友情,就连陛下都会关注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猛的直起身,伸出手将萨尔科莫的领子捋整齐,系上扣子,擦了擦他下巴边上早已干枯的血迹,“不过是说几句话,何必呢?”
萨尔科莫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他抬起头看着图塔特,尽管他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疼痛,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在意。他就像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观察这个世界,来自于身体上最原始的反应都无法作用在他的灵魂上。他腮帮一阵蠕动,呸的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吐在了图塔特的脸上。
“雷恩侯爵告诉过我,当一个人开始疯狂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离死亡已经不远了。”萨尔科莫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图塔特心弦都开始震动,“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完全可以杀了我。”他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容,高傲、轻蔑、怜悯……“可是,你敢吗?”
图塔特肺都要气炸了,他刚要反驳萨尔科莫,萨尔科莫却用话堵住了他的语言,“你想说你敢是吗?来……”他勉强的抬起手,小臂已经扭曲骨折,手掌也几乎失去了直觉,他将手压在了自己的领子上,指尖正好对准了他的喉咙,“来,这里割一刀,你敢吗?杂种?”
第〇话 第四十二章 圈套这东西如果没有把你吊在空中,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在圈套里
“亲爱的,你看上去很暴躁。”图塔特的妻子望着不断来回走动的丈夫,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图塔特猛的一抬头,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望向了他的妻子,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让他的妻子吓了一大跳。他有些神经质的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又低着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真的要疯了!
晚上提审萨尔科莫的时候他几乎用遍了自己认为所有可怕的刑罚,却依旧没有能够掰开萨尔科莫的嘴,老东西又一次被疼晕过去,审讯也草草结束。就像萨尔科莫所说的那样,他不敢杀了那个老东西,一点也不敢。杀了萨尔科莫,等于帮雷恩遮掩他暗地中的一些事情,同时也会成为最终背锅的人。
最重要的是到时候不仅总长阁下和帕尔斯女皇陛下不会保他,雷恩也会想尽办法来解决他。
他现在有些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他以为对付一个商人以他的身份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萨尔科莫这么难搞,难搞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总长阁下,似乎在语气中都有一丝淡淡的后悔萦绕,他一定也觉得这件事变得棘手起来。
人,已经得罪了,如果不能够拿出足够的证据来给萨尔科莫定罪,给雷恩定罪,那么他就死定了。不仅是他,他的家族,他的家人,都死定了!
可现在的问题就处在萨尔科莫情愿死都不愿意开口,他完全没有办法对付这个软硬都不吃的老东西。
而且这一次的问题,和以往的那些情况还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无论是萨尔科莫本人,亦或是雷恩,都不是什么小角色,他们都代表着极大的势力,要定他们的罪,就必须拿出真凭实据来。否则以他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随便捏造一些证据就够了。
但是这次不行,没有真正的证据,是绝对扳不倒一个党魁,一个黄金贵族的。
他一脚踹翻了沙发,偏着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尽可能的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立刻离开帝都。你老家不是在南边吗?带着孩子立刻去你的老家躲起来。”
他的妻子一怔,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现在要离开?情况已经坏到了这种程度吗?”她是知道自己丈夫正在做什么的,也对此一直十分的担心。
政治倾轧从来都不是说玩笑的事情,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人的。越是高层次的斗争,失败者的下场也越是酷烈。看看那些帝都中曾经扬名的大贵族们,有几个人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之后,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没有!
所有大贵族失败之后连同他们的家族,都成为了尘埃,反倒是那些小家族之间的斗争,还能有以握手言和结束的可能。
尽管不情愿承认,但是图塔特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比你想象的更麻烦。”
雷恩肯定已经知道了帝都所发生的一切,那么他绝对会尽快的赶回来。他也知道帕尔斯女皇换了铁壁关的守将,但是他并不认为能够抵挡得住雷恩,因为在铁壁关的背后,就是奥尔特伦堡。
从来没有人敢小看奥尔特伦堡,特别是因为雷恩而改变了之后的奥尔特伦堡。只需要雷恩一道命令,他们就敢倾巢出动内外夹攻铁壁关。看上去帕尔斯女皇更换了铁壁关的守将是非常奇妙的一步棋,但实际上这绝对是最昏聩的一步棋。也正是因为这一步棋,将激化雷恩和皇室之间的矛盾。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因为剧本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图塔特的妻子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开始收拾东西,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站在一旁揉着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包扎的父亲走来走去,以及收拾衣服财务的母亲。
他们或许能够意识到什么,或许并不清楚这个被外人羡慕嫉妒的家庭,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马车就从金环区快速的离去,朝着南方一去不回头。
图塔特好好的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他刚到税务总局的大门外,就看见了有几名贵族围在一起,朝他看过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敬意,但是对方冷漠的态度让他头皮微微一麻。他不时看向那些人,走进了税务总局,在大厅内的时候还忍不住朝着门外的那群人看了一眼。
“他们是什么人?”图塔特叫住了一名大厅的工作人员,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一大清早就站在这里?”
工作人员认识图塔特,税务总局一共有三个次长,其中风头最盛的就是图塔特。年轻的工作人员立刻欠身行礼并且问好,之后才回答了图塔特的疑问:“他们是长老会的人。”
“长老会?”图塔特点了点头示意年轻人离开,他自己带着一头雾水的登上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随手将随身携带的包丢到了桌子上,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他走到桌后准备坐下的时候突然动作一顿,又走到了窗前,望向了税务总局大门处那一群贵族。
长老会是一个很蛋疼的机构,哪怕这些老东西们已经没有了权力,但是他们的儿子、孙子,却依旧是各个家族的族长、家主。帕尔斯女皇拿掉了他们的权限,结果这群家伙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帝都内横冲直撞。以前他们可能还要顾及面子,以及利益上的妥协从而有选择的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但是现在,没有他们不敢伸手的事情。
拍了拍脸颊,图塔特坐回到桌子后,打开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文件,非常仔细的从第一行开始重新看起。这些都是关于萨尔科莫的情报,他需要从中找到突破点,尽管已经半个月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但是他依旧需要这么做。也许灵光一闪,就能发现一些以往被他自己忽略的东西。
文件很长,到现在目前能够确定的是萨尔科莫的发家史远远没有人们所知道的那么光明正大,他利用了不少小手段迫使一些商人因为无法按照契约进行交易,逼迫这些商人赔付了他大量的财富以至于这些商人们纷纷破产。这些东西如果用来折腾那些普通的商人的确足够了,可是对付萨尔科莫,还有些欠缺。
就包括了他在亚历山大港缴纳的税务凭证,真的一张不少的都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从他过往的事迹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他的把柄。
就连最可能成为武器的一段历史,也被帕尔斯女皇亲自签发的赦免令给遮盖了过去。
这个该死的家伙!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走向了中午,在快到十一点的时候,他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揉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缓解着一上午过度用脑的疲惫。
一名年轻的办事员恭敬的站在门外,微微欠身行礼,“次长阁下,总长阁下请您现在就去一趟。”
图塔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他将桌子上散开的文件都收拾了一下,堆放在一起,立刻起身朝着三楼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到底该用怎样的手段破开目前的局面。他甚至考虑要不要拿萨尔科莫的家人来威胁这个老东西,这么做的确有些不光彩,但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他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推开总长的办公室门,入眼的几人让他微微一怔,这几人正是早上聚集在门外的那些长老会的人。他再次点头示意,略微欠身,走了进来。
税务总局的总长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他有着所有德西中年男性的特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醇厚的男性魅力。他望着图塔特,抬手为他介绍,“这几位是长老会的成员,他们这次到我们税务总局来,是因为有人举报,我们违反了贵族的条例。而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你。”
说着他望向那些长老会的贵族,“这位就是图塔特次长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他。”
“图塔特次长阁下,有人举报称您违反了贵族条例中关于贵族声明豁免权的条例,是真的吗?”
都他妈的什么东西?
图塔特一上午都在用脑子,此时大脑隐隐胀痛,对方说的什么他都没有理解清楚。但是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来自雷恩集团的反击,到了!
他立刻摇头,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无论是任何案件的办案流程都是有记录的,而却我一直都严格的要求自己,遵守帝国的法律制度,从来没有做过超出我个人权限的事情。”
“但是现在有人举报称你无视了萨尔科莫男爵对豁免权的声明,并且使用了非常严酷的手段从身体上伤害他,你承认吗?”
图塔特脸色难看的就像家里死了人,我承认你妈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