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接受检查!”
马车外的阻拦声让皮耶夫有些意外,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滚着涌上来。奥兰多帝国方面对进入的人检查的很严格,这点他是知道的,但是对处境的人就非常的宽松。前几次他从这边处境,根本就没有检查这么一说,大多数时候就是露个脸,证明离开的不是通缉犯或某些敏感人物即可。
皮耶夫撩开了马车车窗的车帘,透过窗户望了过去,前面一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两名军人和两名巡检,正在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车厢以及随车携带的货物。那辆马车的马夫和车主,都被带到了一边去,似乎也是要接受某种辨识。
皮耶夫开始紧张起来,他一直关注着前面那辆接受检查的马车以及马车的主人。搞了好一会,他们才被放行,皮耶夫多少有些安慰。当他所乘坐的马车向前挪动了十几米时,马车就被拦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撩开车窗帘,露出一张微笑着的脸,“今天是怎么了?检查的这么严格?”
拦车的人中他就认识一个,其他几人似乎都脸生的很。
那人对着身边几名军人和巡检说了一些话,表明了皮耶夫是商会会长的身份,并且说明了皮耶夫每年都要出入境一次两次的。可这并没有让皮耶夫避免被检查的命运,他还是被要求从车里出来,和他的车夫到一旁去接受辨识,同时几名巡检上了马车,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
皮耶夫强捺住心头的悸动,站在了两名面色阴沉的军官面前。两名军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皮耶夫,其中一人翻了翻手中的一沓通缉令,随后说道:“把衣服扣子解开,露出肩膀和左边胸口。”
皮耶夫不敢反抗,只能照做。细皮嫩肉干净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多,越来越令他惊悚。
“上衣脱掉,转过去。”
皮耶夫有些迟疑的转过身,突然感觉后脑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欧肯并不知道他看不起的皮耶夫已经被抓捕了,反而雄心壮志的准备事实他心中的计划。在他看来,奥尔特伦堡也好,贝尔行省也好,灵魂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雷恩。如果雷恩死了,这个能镇压整个贝尔行省势力的人物一旦死亡,各地被他压制住的势力必然就会抬头,紧接着整个贝尔行省就会陷入内乱之中。
在雷恩强硬的统治之下,其实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怨言。以前他们会碍于雷恩的实力和势力,只能忍气吞声。可雷恩一死,就没有谁能压制住他们。他们所失去的东西,必然要通过其他的方式和渠道找回来,加上此时奥兰多帝国陷入了内战之中,皇室也暂时也没有时间把目光集中在这里,这些人心中必然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旦贝尔行省乱起来,他这个新上任的情报头子就有了用武之地,煽动几个家族造反,顺便引入拜伦帝国的铁骑,到时候别说封个侯爵了,公爵和亲王也未必不可能!
一想到如此光明的前景,欧肯就激动的不能自已,这是一个他人生中最佳的机会。只要抓稳了,公侯万代绝对不成问题!
当天下午,一名普通的德西人在奥尔特伦堡的几处公园边上,用黑色的炭块画下了几个特殊的符号,然后从容的离开。
这是一种联络的符号,专门用来联络黑教士。光明神教的传教团和部分武装力量离开了奥兰多帝国进入拜伦帝国传教之后,这群黑教士们变得再次活跃起来。其实这群黑教士的背后,也是有人在支持的。否则的话,一个以宗教为根基的杀手组织,凭什么在教会和奥兰多帝国官方的打压之下,还能生存下去?
这背后除了有满月的人之外,也有拜伦帝国的人在支持他们。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教士的确不是一个省事的组织,可黑教士们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奥兰多帝国内,支持这个组织自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反而会给奥兰多带去诸多的烦恼,完全符合满月以及拜伦帝国的利益。
况且奥兰多帝国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也不尽然!
奥兰多帝国暗地中也在支持满月和拜伦境内的一些组织,资金、物资甚至是人力上的支持。
其实大家都是一个样,都不是好东西。
欧肯知道这个情况,但具体的事情是另外一群人在负责,他想要联络到黑教士,还是需要按照黑教士的方式。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来联络欧肯,欧肯一度怀疑黑教士已经在奥尔特伦堡灭绝了,就在他打算去其他地方联络这群杀手的时候,黑教士的人终于找到了门上。
来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典型的德西人体貌特征。她的皮肤有些黑,眼睛很大,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农家少女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不是她拿出了黑教士的信物,欧肯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骗子。
“我们不问原因!”小姑娘很随意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欧肯,“给出目标,然后我来开价。”
欧肯嘴角抽了抽,他不是太适应小姑娘这样强硬的做派,他本身就是一个强硬的人,很难接受另外一个强硬的人对他的态度。他略微皱了皱眉眉头,说出了雷恩的名字。
小姑娘愣了一下,有些夸张地望着欧肯,“你确定你要我们刺杀的是雷恩?曾经奥尔特伦堡的城主,现在的雷恩伯爵?”
欧肯沉声道:“不错,就是这个人,开个价吧!”
其实黑教士已经不止一次的刺杀雷恩,不过很可惜,每次都没有成功。雷恩也成为了黑教士们不愿意想起的回忆,这个家伙绝对算是黑教士的克星之一。每一次的刺杀,过程都安排到极致,可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败。最成功的一次是将某种混合毒液通过伤口侵入到雷恩的体内。
然而这种必杀的毒药居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黑教士内部也因此死了好几个人,教宗一度认为是有人背叛了信仰。
欧肯再次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让女孩不得不面对这个难题。
黑教士不问原因,也不会拒绝。
所以,她开了一个欧肯很难接受的价格,希望以此让欧肯主动撤销这次委托。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百分之九十九的受刑者都想过要当一个英勇就义的民族英雄
所谓价格,不过是用某种大家都能接受的商品来衡量另外一种商品的价值。
货币,本身就是一种商品,人类的世界一直都处在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中,却自以为已经摆脱了原始的交易方式。
小姑娘开的价很高,她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自己所开的价格——爵位。
她要一个伯爵的爵位,至少她认为,这个商会的会长,是绝对无法满足她这个要求的,那么这笔交易,自然而然的就会因为一方支付不起而取消。
她的想法和计划成功了一半,之所以说是一半,那是因为爵位的确是一个很难单纯的用“价格”来衡量的东西。但是她终究是失败了,因为对方咬着牙决定满足她的要求。至于是不是奥兰多帝国的伯爵,还是拜伦帝国的伯爵,小姑娘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要求,这就足以让欧肯找到支付的方式。
拜伦帝国的伯爵爵位!
如果用一个伯爵爵位能换来雷恩的死亡,这笔买卖显然还是很划算的。
小姑娘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欧肯,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你应该清楚,我们是怎样的人。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你却无法兑现,你会明白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她用略微带着一丝威胁的口吻,呛了欧肯一句:“戏耍亡者的代言人,就好像在刀尖上跳舞,后果你承受不了!”
“爵位,伯爵爵位,我明白,而且我并不打算赖账。”雷恩一旦遇害,整个贝尔行省都会乱起来,拜伦帝国只要入关成功,别说一个伯爵爵位了,就算是侯爵的爵位,皇帝陛下怕是也愿意拿出来几个。比起值不了多少钱的爵位虚衔,实实在在到手的领土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一句话:“我要核实一下你的信息,如果你有这个支付的能力,我们很快就会安排人去执行任务。”
总不能欧肯说我可以给得起你开的价格,就一定给的起吧,这也需要一个验证的过程。一般交易的流程就是这样,客户下单,黑教士的专职人员负责开价,然后审定客户的支付资格,最终完成订单。多少年以来黑教士已经把刺客杀手组织的套路玩的飞起,早已形成了一种非常专业的流程。
至于如何支付这个爵位,黑教士们也有自己的方式,只需要让组织里的小杀手们认个爸爸,然后袭承爵位即可。
女孩来的突然,走的也很快,欧肯望着空洞洞的房间,很快就陷入到沉思当中。
另外一边,皮耶夫猛的吸了一口气,吸气时发出的鼻音足以证明他此时的惊慌。水珠几乎连城一条线的从他发丝上滴落,他瞪大了眼睛,眼白里爬满了血丝,惊惧地看着周围的景色。人在昏迷当中被人泼以冷水在脸上,会形成一种溺水时的窒息感觉,有些对这种现象反应强烈的人,就算是清醒的时候用冷水淋头,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行刑室,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角落里的火盆中放着几支烙铁,偶尔飘起的火星让人皮肤一阵阵发紧。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各样暗红色的匕首和器具,摆放的格外整齐,洗刷的也非常干净,这说明这间行刑室的执行者是一名有性格障碍的家伙——强迫症。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顶,砖头的缝隙里颜色非常的深沉,应该是鲜血飞溅上去之后残留在缝隙中干枯后的暗红色。他的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放着的一个桌子,以及桌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行刑器具,他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有把握了。此时门外传来吧嗒吧嗒的行走声,皮耶夫的目光顿时就转移到大门上去。
一名瘦弱的大男孩提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皮耶夫之后将水桶放在了桌子的边上。这男孩很瘦弱,穿的衣服虽然非常的干净整洁,但价格不高,很多地方都浆洗的快要烂掉。皮耶夫留意到一个细节,这个男孩是赤着脚的,这意味着男孩的家庭十分的困难。在贫穷的家庭中有两样东西最宝贵,第一是鞋子,第二才是衣服。
似乎对于穷人们来说,鞋子是他们仅有的可以维持自己尊严的东西,连衣服都不行。这个男孩没有穿鞋子,不一定是穿不起,恐怕是害怕磨损。也许他的鞋子本身已经快要坏了,所以他尽可能的少穿鞋子,大多数时候都光着脚丫。
这个男孩应该是被雇佣来的仆人,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对于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皮耶夫还是拥有一定信心的,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火辣辣的疼,“小伙子,能给我喝点水吗?我快要渴死了!”
年轻人一怔,迟疑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一碗凉水送到了皮耶夫的嘴边。后者贪婪的咬着碗沿,抬头将所有的水都装进了自己得嘴巴里。他眼中闪过一缕异色,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难沟通,反而十分的“听话”。
喝完了水,皮耶夫道了一声谢,他很清楚对于一个贫穷孩子的肯定,以及给他对应的尊严,对这孩子意味着什么。
果然,那大男孩微微一颤,第一次抬起头望向皮耶夫,他苍白的脸颊呈现一种青灰色,这种颜色只有在那种极度衰弱濒临死亡以及死人身上才有。他的眼睛也没有多少神采,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有一层迷雾遮挡住了他认清世界的窗户。
只看了这么一眼,男孩就低下头,朝着墙边走去,皮耶夫心中不由一愣,不按剧本来真的好吗?这个时候这个男孩不是应该问:“你为什么被关到这里来”这样的对白吗?然后他才能顺着“我是被冤枉和迫害的”这样苦情的台词将戏演下去。
这么乱来怎么行?
皮耶夫舔了舔刚刚被清水滋润了的干枯嘴唇,眼珠子一动,就问答:“这里是哪?”
男孩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这是奥尔特伦堡的地牢。”
“我怎么会被关在这里,我记得我好像晕了过去……”他的脸上也十分配合的露出了迷茫,就像一个无辜的人那样。
大男孩走到墙壁边上,转过身看着皮耶夫,“谁知道呢,每个被关进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也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到了这里。”
皮耶夫嗓子里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这个少年根本就不会聊天,他刚准备了一个新的剧本,那少年就抬起手指着墙壁上的刑具问道:“你喜欢哪一个?”
皮耶夫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男孩取下一柄带着裂纹的蛇形剑,放在手里掂了掂,“我是说,你喜欢哪一种刑具?”就在这一刻,男孩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变得自信了起来,微微扬着下巴,抬起手中的蛇形剑说道:“这是神圣帝国时期最常用到的刑具之一,具体的锻造方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秘密。后来被人破解了之后,各个监狱和地牢才开始大范围的使用。”
“据说他们用了一种叫做脆钢的金属,在高温下变成铁汁,灌注到模具里。等稍稍冷却之后直接丢入冰桶里,原本应该光滑的剑身上就会充满大大小小的裂纹,就像锯齿一样。这种蛇形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生命之纹,一些人认为这种裂纹就像是树叶的纹路,是一种生命的纹路。”
“每三十几把剑中只能成功一把,造价很高,这柄剑是我的老师花了十二个金币才买来的。”
他拿着那柄造型奇异的蛇形剑走到皮耶夫的身边时,皮耶夫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情况。
这个少年,可能就是这件行刑室的执行者!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他眼皮子跳动了一下,闭上嘴巴沉默了起来。
少年一点也不在意的用蛇形剑解除了皮耶夫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只给他保留了一件底裤。蛇形剑的渐渐带着特有的剐蹭感顺着皮耶夫的肢体来回游走,最终停在了他的肩窝上。
“这种蛇形剑插入人体的时候并不疼痛,但是当把它抽出来的时候,会给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每一道裂纹,都会从你的体内撕扯下一缕肌肉,会撕掉你的血管。上次我做了一个实验,插|进去,拔|出|来,从剑身上剔下来的碎肉,足足有一两。”
皮耶夫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恐惧,什么叫做害怕。
他的膀胱一阵剧烈的收缩,一股尿意直冲头顶,差点就崩了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
少年耸了耸肩膀,这个动作也是和他老师学的,他微微摇头,“我不确定我想知道什么,我觉得现在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你要交代什么!”
皮耶夫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感情这个少年,以及少年背后的雷恩根本就不知道他有没有问题,先抓起来再说是不是?
可偏偏,他们不仅成功的抓住了他,还抓对了人。
皮耶夫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老实的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时候雄心壮志用错地方,就是一种灾难,特别是错的离谱的时候
皮耶夫在犹豫的过程中,少年人将蛇形剑用力一顶,插入了他的肩窝里。就像少年人说的那样,这种带着裂纹,刃口如同锯齿一样的蛇形剑在刺入身体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生涩感,很顺利的就插了进去。而皮耶夫也在短暂的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刺了。疼痛感就像夜黑中的一个光点,越来越亮,直至点亮整个天空。
疼痛从微不足道,放大到让他满头汗珠,伤口附近的神经被切断后还本能的释放着微弱的生物电流,肌肉一阵阵抽|动。他眼皮子跳了跳,本以为自己会忍不住疼痛大声的叫出来,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承受了这样的疼痛,而且似乎还留有余地。
少年一点也不奇怪,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只弓鱼的鱼皮手套,戴在了手上。弓鱼是修多恩河流干流域的一种特产鱼类,这种鱼类身形细长,脊椎粗壮,肌肉也很有力。在水下的时候它们就像普通的鱼那样游来游去,但是当它们需要捕食水面以上的生物时,就会卷缩起身体,就像是一个压倒了极致的回力弹簧,然后嘣的一下从水面下射出去。
鱼嘴上凸出来如同匕首一样锋利的枪唇可以轻易的撕裂大多数动物的羽毛和皮肤,包括人在内。细密有力的牙齿可以在短时间里将皮肉甚至是骨头咬成碎渣。曾经有一段时间弓鱼泛滥成灾,很多地方都传出了袭击人类的传闻。后来为了治理这种已经泛滥的弓鱼,奥兰多帝国从联邦引进了一种弓鱼的天敌,铁甲鱼。
铁甲鱼其实和百分之九十九的鱼在长相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不像弓鱼这样有着特殊的体貌特征,但是铁甲鱼的鳞片,是其他鱼类的两倍甚至是五倍厚,完全可以抵挡弓鱼弹射性的进攻。同时铁甲鱼的力气也很大,鱼嘴很宽,牙齿不多,但是很长,也很锋利,被咬住之后基本上难以逃脱。
铁甲鱼的引入很快就将弓鱼泛滥的问题给解决了,但同时,这种没有天敌的新鱼种,又如弓鱼一样,开始泛滥。在奥兰多帝国境内,干流和支流之间都已经用网子隔离开,避免铁甲鱼进一步破坏奥兰多帝国境内的水生生态环境,同时帝国也鼓励大家捕捉食用铁甲鱼。
尽管如此,铁甲鱼的泛滥还是形成了灾难,直至一个脑洞大开的人出现。这个人叫霍莱德,是一名铁匠学徒。他在响应帝国号召捕食铁甲鱼的过程中,发现铁甲鱼的鱼鳞非常的坚固,特别是一些成年大鱼的鱼鳞,整齐的编制好后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鱼鳞斩开。于是他决定放弃正在学习的铁匠技术,回到家里开始贩卖由铁甲鱼鱼鳞编制成的内甲,受到了平民和冒险者们的一直好评与追捧。
便宜的造价让绝大多数平民和冒险者都有能力穿上这样一件防御力还算不错的内甲,大大提高了生存能力的同时,又不需要花费多少钱,很快就形成了风潮。越来越多的手工艺者加入到这个行业中,铁甲鱼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天敌——人类。
到现在,奥兰多帝国境内的修多恩河流干流中,弓鱼和铁甲鱼的数量已经降到了最低,几乎快要灭绝的程度。不过没有人会说要保护这两种鱼类,毕竟这两种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所以少年要戴上弓鱼的鱼皮手套,还是因为弓鱼鱼皮的特性。因为弓鱼特殊的攻击方式,所以弓鱼皮是不沾水的。这么说可能容易引起人们的误会,简单点来说,弓鱼皮的鳞片和鱼皮本身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物质,这种物质不具备亲水新,就像表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油皮。水滴上去很快就会顺着鱼皮的纹路从最尾端滑落,不会在鱼皮上形成水渍。
血液也是液体的一种,只是相对浓稠一些。但同样的,血液溅射到弓鱼的鱼皮上,也会和其他液体那样,很快顺着鱼皮的纹路流淌的干干净净,不会留下明显的血迹,方便清理的同时,也很干净。
少年抬眼望了一眼皮耶夫,戴着手套的手抓紧了蛇形剑的剑柄,向外抽了一点。
严丝合缝与碎裂锯齿形状咬合在一起的肌肉瞬间被撕裂了一部分,疼痛立刻变得更加敏感,皮耶夫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嵌入到那些裂缝中,然后在少年人向外抽的缓慢动作中,因为无法及时的松开,而被撕裂,拽断。这种疼痛已经超越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少年就像是经历了千百遍那样,默然地看着皮耶夫叫了一会,然后又抽了一寸。
哀嚎声再次响起,皮耶夫瞥了一眼少年,心中害怕的连心脏都抖了起来。那少年冷漠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某个试验品,也许是某个动物,也许是另外什么人。
交代和不交代两种念头将他的内心世界作为战场,彼此攻伐。
不交代,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会成为行刑架上一具毫无生命特征的尸体。在某个时间段被人解下来,如同垃圾一样用某种廉价的兽皮裹起来,然后运送到郊外某个地方随意的丢弃。野外的食腐动物会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找到他,趁着他还没有完全的腐烂变质,咬开他的肚子,将他肚子里的内脏最先吃掉,然后才是四肢,以及脑袋。
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两天,或是三天。接着大自然的清道夫也会来帮忙,蛆虫,脓疱,最终只剩下一副支离破碎的枯骨。在某天某个时候,被路过的人、或是动物、或是马车碾碎。
他的妻子孩子,他的钱,他的一切存在,最终都会变成帝都某个机密科室中某个抽屉里某个文件袋中某一张纸上的某一段话:皮耶夫,失踪于某年某月某日。
这就是不交代的结局,一个不那么令人开心的结局。
交代呢?那将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会活下去,苟延残喘的偷生,避开帝国密探的耳目,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奥兰多帝国的某个角落里。他不可以回帝国去见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不能给他们寄去哪怕一个铜币,甚至连见面都只能在梦里。他将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会过着不那么惬意的生活。
也许帝国情报机关会来寻找他,毕竟因为他的出卖导致了许多密探被清洗。也许他们会碰上,然后展开激烈的厮杀,或是死在街头,躺在血泊中成为某些人加官晋爵的依仗。也许他会成功的跑掉,成为一个有家不能回,四处流浪的旅人。
可至少,他还活着。
面对死亡的时候,想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可以直视死亡的勇士,首先需要有信仰。无论这个信仰是什么,都必须有这么一个东西。但如果不想死,如果直视想要苟且偷生,也很容易,放弃一切荣耀、自我、以及过去。
生,亦或是死,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在他思想激烈斗争的时候,少年人抓着蛇形剑又抽出了一寸,一团血肉模糊的血沫从伤口和剑身中被喷了出来,溅了少年一手。血液很快滴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团细碎的肉末。他甩了甩手,静静的等待着。
肌肉重新咬合需要一段时间,这是人身体本能的一种表现,一种危机时的自我保护程序,不受人自己的意志所控制。
皮耶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嚎的有气无力,眼神中的犹豫一次次将理智击溃,眼看着少年再次抓住蛇形剑的时候,他放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少年有些失望,嗔怪地看着皮耶夫,“我听说你是一个情报头子,没想到你连一号都没有撑过去,真是令人失望。拜伦帝国的情报人员都像你这样吗?”少年抓住蛇形剑的剑柄,用力一拽,整个抽了出来。浓稠带着颗粒感的鲜血一下子顺着缓缓收拢的伤口处喷了出来。
皮耶夫脸色一白,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少年仔细将蛇形剑放在木桶里吸干净之后,重新挂在了墙壁上,和那一堆刑具放在一起。他的动作非常的专注,蛇形剑挂好之后他还特意的调整了一下剑尖下垂时候的方向,才满意的摘掉手套。
“等会会有人来问你问题,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如果你拒不配合,那么我就会配合你。”少年将手套甩了甩,塞进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如同一个随处可见的农夫后代那样,赤着脚走向门外。就在他即将离开这间地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侧着身回过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的皮耶夫,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孬种的男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
皮耶夫吐了一口唾沫,孬种?
死掉了什么都不是,只有活着词汇才有相应的价值,孬种就孬种吧,至少他还活着。
还有,如果他还能见到这个男孩,他一定会告诉男孩,他只是一个文职,害怕刑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欧肯还不知道原本应该回到拜伦帝国开始养老生活的皮耶夫并没有走出奥兰多帝国的边境就被抓住了,他更不知道这个在奥兰多帝国搞情报工作二十年没有丝毫建树的男人已经把该交代的东西都交代掉了,包括了他这位雄心壮志准备搞个大新闻的新一任情报头子。
所以他还在兴奋的期待着黑教士的出手,他每天都要准时的在街上转一圈,然后买几份报纸,关注一下奥尔特伦堡每天发生的点点滴滴。不得不说报纸这个东西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其实报纸的本质没有丝毫稀奇的地方,但这也正是报纸了不起的地方。把平凡的东西,变得不平凡。
现在连拜伦帝国国内,都开始流行通过报纸这个窗户,来了解整个世界。
他等待着黑教士们,而黑教士们,也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雷恩不是那么好杀的,他们已经出手三次了,除了第一次之外每一次都损失惨重,已经让教会内部的一些高层似乎想要将雷恩的任务彻底的剔除。这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任务目标,杀不死不说,还要损失人手,一个成熟的杀手,绝对不是几百几千金币就能养出来的,不然另外一个教会和他们这个黑教会早已统治世界了。
只是这次价格开的足够高,客户也有支付能力,这才让黑教士们决定,干最后一票。
成功了,自然什么都不用说,黑教士成功的洗刷了自己的耻辱,再次向世人证明,只要被黑教士盯上,就没有能逃脱一死的可能。
失败了,那就把雷恩高高举起,以后碰到委托涉及到雷恩的任务,统统不理。
为了顺利完成这里任务,成功的取得拜伦帝国的伯爵爵位,黑教士的高层之一,十大长老中的一个,代号黑鳏夫的大人物决定亲自出手,同时还有七名六级的黑教士。
用黑鳏夫的话来说,这么多人,这么强的力量,如果还不能成功的刺杀雷恩,那么黑教士们将会永远的退出贝尔行省。
从委托下达到人员就位,只用了不到四天的时间,在这四天时间里,黑教会的行动机要部门已经策划好超过二十种不同的刺杀方案,并且摆放在黑鳏夫的案头。
看着这一堆刺杀策划书,黑鳏夫没有因为自己是长老就轻视这些人和他们的成果。他很清楚黑教士之所以威名远播,就是和这些策划有关。准确的情报,完美的控制,出其不意的刺杀,然后有序的撤离,留下令人震惊的结局,这才是黑教士的根本。
他虽然贵为长老,但本身对于策划并不在行,所以他情愿相信专业人士的方案,也不会突发奇想自己胡乱安排。
所有的策划书他都很仔细的看完之后,留下了两份。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拿起了其中一份,接下来所有的计划,都将按照这份策划书上的流程执行。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欲望是一匹放肆的野马,你管不住它,它就会让你灰头土脸
任何人,哪怕是神明,在日常的生活中都会遵守某种特殊的生活习惯,或者说是生活规律。
这种习惯规律是很难被本身所察觉的,因为已经融入到人的整个身体、灵魂当中。别人不指出来,自己就发现不了。
比如说某个细节,某个思考的方式,某种受激之后的情绪变化。你可能不清楚,但是关注你的人,却肯定清楚。
雷恩也有自己的习惯、规律,似乎越是成功的人,这方面的情况越凸出,才会有“成功者大多是性格缺陷者”这样一句话。雷恩的习惯和规律是他喜欢站在高处纵览整个城市,是他喜欢对身边的一些小事情有过度的干涉。可能雷恩自己不太清楚,但是他的性格,已经被黑教士们分析的极为透彻。
这是一个喜欢利用自身权力和势力去改变小人物命运的年轻人,他喜欢改变一些人命运的轨迹,喜欢给别人一个所谓的机会和选择,说白了,就是喜欢在甚微处装逼。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强者心态,以操纵人们的命运为乐,并且还乐在其中,不可自拔。从三年前雷恩离开了帝都之后开始,他总是不断给一些人隐晦的提示,然后“制造”了一批所谓的“追随者”。对于顺从他的人,他可以给以很高的信任,对于反对他的人,他嘴上说自己不是“刻薄”的人,可总是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这是一个狡诈如狐的年轻人,他有着其他年轻人没有的城府和智慧,以及实力。想要针对雷恩实施刺杀,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所以这一次的刺杀尤为重要,哪怕计划失败了,都不能路出马脚,至少在雷恩觉察到锋利的刀口之前,不能让他觉察到,有人正在策划刺杀他。
就在黑鳏夫决定了的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的时候,雷恩从沉睡中醒来。维格罗斯已经来到了奥尔特伦堡,和他的母亲住在一起。半夜里米罗娜偷偷的跑到雷恩的房间里,这个年轻的寡妇一旦放开之后完全沉浸在各种各样人工制造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亦或是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心理上的安全感。
人们对于不劳而获的好处,总是疑神疑鬼。
雷恩掀开薄被,没几天就要进入十月份,早晚的天气已经带着秋天的寒意。他此时只身一人,揉了揉脸,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塔楼的窗户前,双手推开窗户。阳光从天国洒落,照射在他的身上,早晨的凉风肆意的舔舐着他的身体。他俯视着这座城市,属于他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路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战争,以及战争背后的红利刺|激着商人们的神经,也间接的促使了形形色|色的人早起寻找短暂的工作机会,亦或是商机。
他俯视着四周,突然皱了皱眉。
就在城主府外的街道上,三个半大的孩子在还算顺畅的街道上发疯的狂奔,后面追着七八个年轻人,他们骂骂咧咧,很快就赶上了三个半大的孩子,将他们围在中间。
两伙人发生了冲突,隐隐可以听见他们的争吵声。一方是七八个青年,一方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以及一个女孩。透过他们争吵的语言,雷恩隐隐觉察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来自于债务。
一座城市不可能各个方面都是积极向上的,这一点雷恩早就心知肚明,越是光明的地方,黑暗也就越浓郁。他不求奥尔特伦堡像天国一样没有丝毫的污垢尘埃,但至少暴露在公众视线中的,应该是积极向上的一面。
奥尔特伦堡一如既往的存在着赌场、技术服务中心这样提供快乐的地方,也存在一些放高利贷的组织。特别是赌博,只要赌博存在一天,高利贷也就会存在一天,两者相辅相依,谁都甩不开谁,又彼此形成一个循环的利益循环,缺一不可。
他只是关注了一下,就回到浴室中开始每天的日常流程,不过在他准备好开始新的一天时,他吩咐了奥格莱斯,把门外那伙人带进城主府来。
吃着美味的香煎小牛排,这是城主府的厨子最近新开发出来的一道菜,别具一格。厨子吸收了雷恩脑子里一些来自异域的风格,将腌制了十五天,蛋黄已经泌出浓浓红色的油液的咸鹅蛋敲开。取出两枚咸鹅蛋的蛋黄,混合着蛋黄本身的黄油用餐刀碾成糊状,用咸蛋黄泥作为底料,刮在扒炉的煎烤台上,淋上一种有着一股清香味道的植物油后,将小牛排放上去开始煎烤。
在煎烤时翻覆的过程中,咸鹅蛋的蛋黄泥会逐渐依附在小牛排上,最终形成两面焦脆的口感。切开一块包入口中,牙齿在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焦脆的咔嚓声就在口中响起。最先尝到的就是厚重咸香的蛋黄味,而下一刻,牙齿咬破了只有八十九天大的小牛排,肉汁瞬间炸裂,混合着咸鹅蛋蛋黄的咸香,彻底点燃了所有的味蕾。
加上煎烤使用的植物油本身一股淡淡的清香,给人一种幸福到要哭出来的味道。
雷恩很快就把牛排吃的干干净净,“给厨子加两个银币的工资,我喜欢他的态度。”没错,是态度的问题,而不是味道的问题。雷恩不会因为厨子做出了好吃的东西就给厨子加工资,因为做出美食,是每个厨子的天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奖励的事情。反倒是如果厨子做不出好吃的东西,雷恩会处罚他,因为他没有很好的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比如说找个人取代他的工作。
奖励,是奖励厨子的态度。他至少认真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弄出了这么一道风格迥异,但是味道还不错的菜肴来。这可能和上次雷恩吃的咸蛋黄薄贝有一定的关系,但至少厨子真的很认真的把心思放在了研究菜肴上,而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奥格莱斯微微欠身,记住了雷恩的意见,老管家这段时间精神面貌很好。为阿尔卡尼亚家族服务了一辈子,他的身体里虽然没有流淌着的阿尔卡尼亚家族的血脉,但是他的灵魂,已经融入到这个家族里。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个家族从衰败,走向新的强盛更能让他开心的事情了。
雷恩放下刀叉,他的礼仪和态度总是那么认真,“还有,门外发生的那些小冲突,了解一下,我想知道详情。”
他不反对这座城市中有高利贷的存在,但是他反对设套做陷阱刻意的去害人。从那些人只言片语的争吵声中,他隐隐有了猜测。他不是心软的人,面对巴拉坦两万多已经跪地投降的工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将他们屠杀干净。也能颁布杀蛮令这样的法令,把一个种族逼向绝种的边缘。
但同时,他也有心软的一面。最邪恶的魔鬼,也有一丝向往光明的决心,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活生生,情绪复杂多变的人类?他也在心底保留了一份美好与神圣,也保留了一份感性。
很快,奥格莱斯就把事情搞清楚了。
三个半大的孩子是兄妹三人,他们的父亲在赌场里输了一个底朝天,然后分四次,向高利贷的人借了十个金币。十个金币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并不是一笔可以随意还上的债务,这最少需要五年的时间才能全部还完。可高利贷不是什么慈善组织,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耐性,去等待五年后已经翻成了天文数字的债务。
所以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处理这笔赌债——用三个孩子来抵债。
自从黑蛮成为了高价而稀有的奴隶之后,奴隶市场就面临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没有奴隶卖了!
有本事的人已经开始半遮半掩的开始贩卖拜伦帝国的半兽人和兽人,而更多的一些奴隶商,把目标瞄准了自己的种族,德西人。
德西人奴隶并不好弄,帝国有法律规定德西人如果不是在自愿或协议的情况下,是不允许上奴隶籍的,所以现在奴隶的价格一路走高。这次这三个孩子的父亲,签订的债务协议中就有一条,如果债务人无法偿还债务,将用三个孩子来抵债。
这样三个半大的孩子在奴隶市场上最少能卖二十五个到三十五个金币,如果调理教训的出色,这个价格会更高。
毕竟,有些人偏爱这些十二三四五岁的少年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半大的孩子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之后,居然逃了出来,这就让大家都很尴尬了。赌鬼父亲认为他已经履行的协议,毕竟他把三个孩子交给了前来收取商品的高利贷组织成员的手里,那么这三个孩子跑了或是死了,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这些青年则必须把这三个孩子完整无缺的带回去,眼看着讲道理已经行不通,他们已经开始考虑动手了。
只要不打死,不弄出影响商品买卖的伤痕,那么一定程度的惩戒还是可以的。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那一刻,奥格莱斯和两名士兵将他们分开,并且带回了城主府中。
吃完早点,看过了几份报纸之后的雷恩揉了揉手腕,他这才抬起头看着已经站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两伙人。他翘起了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绿茶的芬芳和特有的苦涩在滑入喉咙之后开始迅速的回甘,让他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协议书呢?拿来我看看。”
其实这两伙人被拿住之后,放高利贷的小头目已经吓的几乎瘫软在地上,还好他花钱雇来的幕僚还十分的冷静,告诉了他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才没有让他生出逃离此处的念头。他带着所有的手续、协议与合同,已经在城主府外等着。当雷恩有要求的第一时间,他就将所有的文件都送到了雷恩的面前。
除此之外,赌场的老板也来了,站在一旁等候多时,此时他陪着笑,擦着脸上的汗水,眼中带着祈求和渴望。
雷恩翻了翻手续,没有什么问题,他瞥了一眼放高利贷的小头目,后者在雷恩漠然的眼神里吃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爬不起来。
雷恩看向赌场的老板,实际上这个赌场曾经也有他的股份,只不过后来他看不上这点钱,把股份转让了出去。说起来,这老板曾经还是他的合作伙伴之一。时过境迁,到了现在,两人已经早就不在同一线上。
赌场的老板点头哈腰,额头差点就能打到菠萝盖,连脑门上的汗也顾不上擦了。
“没有设计下套害人吧?”雷恩的语气有些森然,他心里很清楚,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这个赌鬼是自愿的,那么一切无事,因为是赌鬼的贪婪和欲望战胜了理智,他理所当然的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但如果是下套算计他,目的就是为了三个孩子,那么就是不可原谅的。
赌场老板连连摇头,脸上的肉都随着他头部摆动的动作掀起一波波肉浪,“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城主大人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做出任何违反您当初命令的事情。”
雷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还会询问别人,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不喜欢有人骗我。”他顿了顿,“把这个男人找来!”
在一座八十多万人口的城市中想要找一个人难如登天,但是要看是谁去找。一般人找,肯定找不到,可雷恩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到半个小时,这几个孩子的父亲就出现在城主府里。
他有着普通赌鬼特有的气质,畏畏缩缩,眼神闪躲的同时也带着一丝狠辣。这人看上去有四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脸色略微黝黑,稍显苍白。他的气息短促,穿着一身廉价的麻布衣服,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雷恩拿起几份协议挥舞了一下,“是你自愿签的?”
这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利贷小头目和赌场老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魔鬼发明了赌博,并且将赌博带到的人间,如同瘟疫一样肆虐
面对雷恩这样的人物,赌场的老板也好,放高利贷的小头目也罢,都只有逆来顺受的命。
可对上一个赌的卖儿卖女的老赌棍,他们就不会那么的客气了。就在那老男人犹豫的那一瞬间,两位大人物就决定这件事揭过去之后,还要好好的将这人炮制一番。
他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他心里必然存了赖账的心思,甚至是还想要反咬一口。尽管他并没有这么做,而且两位平民眼中的大人物即使被反咬一口,也不一定会被怎么样,毕竟雷恩还是一个讲道理的城主,可他们毕竟在刀口上走了一遭。
如果有人拿着刀在你脖子上绕了一圈,就算他没有下手,心中的那份愤怒和恐惧也依然会存在。如果这两人只是普通人,他们或许就算了,可他们并不是。
对于这三人之间在一瞬间的变化雷恩心中也有所察觉,不过他相信,这两人就算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不会闹出人命来,顶多是揍他几顿。
奥尔特伦堡的治安还是令人信服的,新上任的警备队队长绝对不敢肆意妄为,更何况雷恩还在这里。
“既然如此,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也就不多插手了。”雷恩的话一说完,台阶下的赌场老板先松了一口气,只要雷恩不打算拿他当典型就好。放高利贷的小头目也松了一口气,他来的时候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心里打算,都打算就当那些钱被偷了、走路丢了、找不到了!
而那三个半大的孩子,却不安的躁动起来,特别是那女孩,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奥尔特伦堡今时今日再如何的繁华,都遮掩不了过去的混乱和邪恶,在过去的三百七十三年里,这里充满了罪恶的奴隶交易。奴隶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待遇,会面对怎样的人生,这些半大孩子其实都很清楚。男孩如果长得不好看,就会被阉割掉。被阉割过后的男|奴会成为终日沦为重体力劳动力。
不要以为被阉割过后就一定都是另外一个世界里太监的模样,被阉割过后生理上失去了冲动,只要吃喝足够,即使不能成为肌肉猛|男,但是干体力活还是绝对可以的。男|奴的一生很短暂,四十来岁就是极限,身体会完全的垮掉。
如果长得好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会有富有的寡妇们喜欢购买这些奴隶,以满足私人的欲望。
女奴就更倒霉了,特别是长相不够漂亮的女奴,大多数都会经过几次交易之后才能找到真正的主人。在这过程中,可能会被强|暴多次,甚至是在某一段时间里,成为发泄欲望的机器。有一些家族会购买女奴给家族中单身的男性发泄过多的精力,这种过程绝对和温柔什么的词汇没有丝毫的联系。
就在三个半大的孩子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就在雷恩打算出声购买下这三人的契约的时候,那个老赌棍说话了。
他猥琐的眼神只看了雷恩一眼,就立刻低了下来,看着雷恩身前的地面,唯唯诺诺地说道:“我……我有一个东西,可以赎回我的孩子。”
“是什么东西?”雷恩眼神微微一动,他觉得有哪里不对,而这个不对的地方,就出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雷恩见过很多赌鬼、赌棍,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还是他原来那个世界的。
他以前有一个同事,科级干部,家里本身就有一点钱,加上工作的缘故,三十七岁已经身价几百万了。
这个同事有事没事的时候喜欢玩两手,不管是什么样的赌博方法,他都会一些,并且瘾头很大。就算是路边那些翻花的摊子,他明知道十赌全输,也会拿个三五十去逗逗乐。赌博这个东西很害人,会让人不知不觉陷下去,特别是有人下套的时候。那同事最初玩扎金花,也叫诈鸡,玩的不大,一下午也就三五百块输赢。
可很快,他就不满足于三五百块的输赢,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够刺|激。三五百块的输赢,心不跳,气不喘,特别是在他被朋友邀请去某个赌场壮人气之后。什么叫做壮人气,说白了就是一个赌场新开业,没有人来玩怎么办?这个时候赌场的老板就会雇人来假赌。
每个人发一些筹码,或是几千块上万块的现金,让他们在里面“免费玩”,不管赢了输了都是赌场的,走的时候会结算两百块的茶水费。
赌场嘛,其实和外面的翻花摊子没多少区别,这同事经常在里面用几千块赢个几万块,最多一次赢了二十多万。不过这些钱,最后都要退给赌场,他只能落个两百块的茶水钱。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终于他忍不住了。隔三岔五就能赢个几万十几万,输也就是万儿八千,特别是那些不属于他的钱让他一次次出海手时的面红心跳,肾上腺素狂飙所带来的快|感终于使他决定自己尝试一次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十赌九输,这个道理从来就没有错过。
赌了大半年,那同事输了一百多万,他居然还不愿意收手。家里吵翻了天,就在外面租个房子住,整天上班也没心思,最开心的就是下班的那一刻,还时不时请假。
最后一次,在那个赌场里,他抓到了三个“K”,已经可以说是最大的牌了,比三个K还要大的,也就剩下三个A。有人不跟,丢了手牌,明着丢了手牌,其中就有一个A。以他的想法,牌面上不可能有三个A了。一想到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也是必赢的赌局就在眼前,他打电话叫了社会上的一些朋友。
这些朋友都是赌鬼、赌棍,以及一些社会人士,在这些人的见证下,还架了一个摄像机,他选择封牌。他立刻跑回家拿出所有的储蓄还有两套房子的房产证抵押给赌场中放爪子的——也可以叫做放水的,说穿了就是高利贷。质押了三百多万元,一共筹集了三百七十万,并且拿这个钱一次性压在赌桌上。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劝他不要搞这么大,不要玩命。赌红了眼的他认为这些人是在嫉妒他,是想要害他,不想他赢钱。他一句话没有听进去,在观看了录像以及听了朋友们的证词下,他要求对方上钱和他赌这一把。
对方也劝他,太大了,会出事,可他就是不听。对方最后也上了三百七十万,加上桌面上的差不多七百四十三万多一点。
当他直接翻开三个K去摞钱的时候,对面翻出了三个A,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对方拿出了赌场内数个监控的录像给他看,同时也说了,之前就说过,让他不要搞那么大,是他自己不听。如果赌场手里没有三个A,赌场凭什么拿出几百万来和他对赌?
下一刻,这位事业单位的小干部,人们眼里的小老板,直接从十一楼纵身而下,摔成了一摊烂肉。
不是他想死,而是他很清楚,他还不起高利贷。
就算报警也好,怎样也好,其实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道理很简单,钱是他借的,并且还输了出去。报警之后这些钱也只会充当做赌资被没收,而他所有的存款、房子都已经没有了,并且还欠下了极为恐怖的一笔利息。
没有了工作,没有了钱,没有了房子,他让三个家庭陷入绝境,不如一死了之。
至少,他保住了两个家庭。
【真人真事,就发生在作者这边】
在赌鬼、赌棍的眼里,任何能换钱的东西,都是他们翻本的赌资,使他们重新崛起的希望。即使是到了最后一刻,即将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们也只会将最后的东西拿出来,然后去丢一对骰子。而不是现在装模作样的好像被唤醒了亲情一样,要去赎回自己的孩子。
这是不正常的表现,至少在雷恩眼里,似乎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眼神渐渐的变得锐利,一咬牙,一跺脚,狠声说道:“我有一份藏宝图,记载了暗夜君王的宝藏!”
暗夜君王不是人间的帝王,而是指亡者大帝,指的是死亡世界里的主宰。这是一个神话中的人物,但也的确存在过,至少雷恩在秘窟受到的传承中,就见识过这位强大的帝王。他统领着无以计数的亡灵生物,还有以血乌鸦为首的一群死神为他服务,在旷世浩劫的最后,他和父神一战而隐,不知所终。
这位神明留下的藏宝图……
雷恩笑了笑,这不仅是个赌棍,还是个骗子。
他相信如果真的有这么个东西,或许真的可以从远古众神时期保存下来,毕竟涉及到神明和神的力量。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有可能会落入一个赌的要卖儿卖女的赌棍手里吗?
要么,这个所谓的藏宝图是假的。
要么,他的身份是假的。
无论是哪一种,这人的目的都值得深思。
“带在身上了吗?”已经心中起疑的雷恩决定看看这个人到底打算玩什么把戏,他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手势,站在他身后的茉莉伸着脖子向前挪了两步,就像是爱看热闹的人,想要看清楚台阶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她已经紧贴着雷恩站着,一手悄然的按在了剑柄上。
台阶下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发觉茉莉的举动,他抿了抿嘴,干裂的嘴唇在挤压下几乎完全失去了血丝,“这个东西的价值足以换来三座城市,您是奥尔特伦堡的灵魂,是人们交口称赞的圣人,我相信你不会抢走我的东西。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希望把这些东西找出来,所以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雷恩缓缓点头,那男人眼睛里绽放出一抹惊人的贪婪,“如果你们找到了宝藏,我要分……三……不,五分之一!”
“很合理,我答应你!”
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他脱掉了上衣,露出有些走形的身体。紧接着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柄匕首,呛的一声茉莉长剑出鞘,周围的侍卫们也拔出了武器。那男人面露惊恐的退了一步,连忙说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藏宝图非常的贵重,我不敢放在任何地方,一直藏在了身上。”
说着,他侧着身子对着雷恩,指着他肋下的位置,有几处颜色深于皮肤的疤痕,以及一个鼓包。他咬着牙,微微的手紧握着匕首,刀尖抵在了鼓包的边缘,闭着眼睛用力一划,立刻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片刻后才顺着伤口流出来,他丢掉了匕首,用两根手指插入伤口内,掏了掏,在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掏出了一个带着血丝和肉丝的兽皮包裹。
巴掌大,通体红色,他打开了包裹之后,露出了一张淡红色还泛着黄的兽皮,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他整个人都剧烈的颤抖着,他的三个孩子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父亲如此的“自残”!
一股淡淡的血腥生气充斥着这间大厅,那男人将兽皮双手捧着,准备朝雷恩走来。
雷恩眉头突然一抖,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并指了指一旁放高利贷的小头目,“我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真的假的也分辨不清楚,况且你的债主不是我,而是他。给他看看。”说着望向了那个放高利贷的小头目,“如果你不懂鉴定,就找个懂的来。”
那小头目点头哈腰,露出一副谄笑,“城主大人,小人多少懂一些。”
他的工作就是这个,根据不同的东西,给出不同的价格。太复杂的东西不敢说,但是断个年代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那男人神情微微一变,瞳孔瞬间缩在一起犹如针尖,低着头向小头目走去,恭敬的将藏宝图交给了小头目,然后站在了一边。
小头目此时已经没有了恐惧,能在城主大人面前露个脸对他和他的事业来说,绝对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他接过兽皮卷来回翻了翻,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兽皮卷的一角,举起兽皮卷对着照明术的光源看了几眼,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一股黑气瞬间从他领口处快速的上涌,他连发出丝毫声音的能力都没有,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章 人一生中有很多过客,能成为挚友并且走过一生的,寥寥几人
瞬间的窒息感浮上每个人的心头,茉莉大喊一声保护“大人”之后,朝着那个赌棍就冲了过去。她手中的长剑萦绕着淡蓝色带着冰色闪光的霜冻战气,一股寒气瞬间向四面八方荡开。在大厅内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突然间变得缓慢了一些,那赌棍眼角一抽,不知道从哪拔出一柄漆黑的长剑,一股黑色的气浪升腾而起,抵抗住了霜冻战气的侵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黑鳏夫。
计划其实很完美,只是他们高估了雷恩的好奇心,同时对雷恩的情报也不够彻底。
黑鳏夫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丝的杀意,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过。他完全沉浸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剧情中,因为他很清楚,茉莉这个看上去并不强的女剑师,实际上实力并不比他弱。但凡哪怕一丝一缕的杀气,能会被这个女人觉察到,所以他来这个地方,只是为了“献宝”。
这个宝物就是他手里的藏宝图,这个藏宝图上不仅有致命的毒药,还被施加了三种诅咒。不管是谁,哪怕是许久不出世的八级职业者骤然间没有准备的接触到此物,也会瞬间被毒药和诅咒所吞噬。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雷恩胸口里的吊坠,在最后关头居然示警了。当然,他并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这件事只有雷恩自己清楚。但是他又不能确定,所以找了一个替死鬼。
放高利贷的小头目这辈子没有做过几件好事,无数次逼迫别人|妻离子散,这次他为雷恩挡刀,也算是死的其所。
只可惜,就此暴露了最终的目的。
暗的不行,那就尝试一下来明的,刺杀的计划已经暴露,已经失败。可黑鳏夫毕竟是黑教会的十大长老之一,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和荣耀,他过往的经历和地位不允许他就这么退走,他还要再尝试一番。只要能压制住茉莉,那么刺杀雷恩的计划未必就不能成行。他可是十分的清楚,雷恩不能修炼魔法,也不能修炼战气,和普通人无异。
他的三个孩子里,还藏着一名刺客!
duǎng的一声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黑鳏夫只感觉到虎口一震,手臂一沉,脸上霎时间就变了色。
茉莉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他此时抛弃了所有的杂念,全心全意的对付茉莉。借助这次格挡反馈来的力量,双脚脚尖点地向后一撤,同时念动几句咒语,左手中一股黑色的气流如丝如线的扎向茉莉。这是一种诅咒,黑教会的黑教士们以诅咒闻名于世,他们的战斗力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是在单打独斗中,却是最难缠的。
诅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命中之后就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耗被施术者的体力、魔力、以及战气,还会施加各种各样的负面状态。黑鳏夫丢出的诅咒叫做“迟缓诅咒”,通俗点的称呼叫做“蛛网术”,是一种中级的诅咒,也是黑教士们使用次数最多的诅咒之一。这种诅咒会让对手陷入到一个行动力缓慢的状态中,双脚就像被蜘蛛网所缠绕,移动速度降低一大半。
这对以轻灵为主的茉莉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一种诅咒。
她屏息凝神,周身战气瞬间爆发,淡蓝色的霜冻战气瞬间升级成深蓝色的急冻战气,这是她在极北冰原和冰蛮们战斗之后,领悟的新变化。霜冻战气也由此更进一步,变成了急冻。
这股战气如同火焰一样,将那如同少女发丝一样的诅咒之力焚烧殆尽,黑鳏夫没有丝毫的气馁和意外,他也没有想过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能把茉莉收拾了。如果真的能这么简单,黑教会早就统一了整个世界。
他一剑递过去,快若闪电,到了他和茉莉这样的境界,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已经被完全的摒弃,只留下剑术最基础的一些东西,没有丝毫的花哨。这一剑简单到了极致,也快到了极致,剑尖已经快要戳到茉莉的鼻子时,耳边才传来这一剑带出的破空声。茉莉长剑面前一竖,粘上了黑鳏夫的长剑荡向一边,同时一脚就踢了出去。
这两年里跟随在雷恩的身后,好吃好喝,资源充沛,她的实力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飙。如果不是此时已经进入了退潮期,她说不定已经进入了八级,成为了传奇封号者。
这一脚踢的又快又狠,直接朝着黑鳏夫的裆部踢去。脚背绷直,脚尖如剑,还没有踢到黑鳏夫的胯|下,黑鳏夫就已经有了针刺的感觉,这是一种属于高级职业者特有的敏锐感觉。他屁股向后挺,腰腹一缩,就像弯下腰一样缩起了裆部。与此同时,他左手中黑色的战气翻腾之下,出现了一团如同乌云一样的诅咒,拍向了茉莉踢过来的脚尖。
“失明诅咒”,也叫致盲术,同样是一种极为恶心的战斗诅咒。一旦中了这个致盲术,虽然不至于像真的盲人那样一点也看不见,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前就像是多了一层黑色的薄纱,虽说能看见一点轮廓,但也极大的限制了视力和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黑教士被誉为大陆上最强的刺客团体的原因,这些令人一瞬间就能失去战斗力的诅咒防不胜防。很多被刺杀的人中也不乏强大的职业者,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挥自己的实力,就已经成为了看不见的瞎子,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木桩,亦或是失去所有的力气。
这一脚踢的快,也踢的狠,眼看着就要被诅咒附着,茉莉心中一狠,踢出去的腿用力向下一踏。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相冲,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力。她虽然避开了诅咒,可小腿的腿骨也裂开了一条缝隙,脚骨更是裂了好几块。她闷吭一声,紧致充满了力量和肌肉线条的小腿和脚背立刻肿了起来。
黑鳏夫心中一喜,在战斗中腿脚的伤远远比身体上乃至于胳膊手臂上的伤更要命。手臂、身体受伤了,还能保有一定的战斗力,可腿脚受伤了,移动力就几乎完全丧失,将永远处于被动的境地。他向后一跃,离开了茉莉的攻击范围,开始游走寻找战机,手里的诅咒不要命的丢出去,让茉莉只能站在原地疲于应对。
而另外一边,雷恩指着那三个半大的孩子,嘴里漠然的吐出了一个杀字。
侍卫们如狼似虎的冲了过去,举起长剑笔直的刺过去。
最大的男孩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瞪大了眼睛,剑身之间贯穿了他的胸口,从他的背心透出来,挂着残留的血迹。他双手紧紧抓着剑身,身体向一边倾倒下去。
第二个男孩转身就想跑,一道寒光闪过,他突然看见自己奔跑的身体歪歪扭扭的向自己跑过来,他的脚还踩在了他的头上,头皮一紧,被踩的滑向一边。他长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圆鼓鼓的眼睛最终失去了光泽。
当侍卫们杀向第三个女孩时,那女孩微微一笑,一股烟雾从她脚下腾起,瞬间笼罩住几名侍卫。她身形一晃,双手上已经套上了锋利的钢爪,人也出现在雷恩的正前方。她身体在空中向后弯曲如同残月,紧接着猛的绷紧,双手的钢爪交叉着罩住了雷恩的面门。
在对雷恩的情报搜集中,他从来都没有过正面交手战胜敌人的记录。即使是对上塞比斯,赢的也极为侥幸,至少黑教士们是这么认为的。
眼看着刺杀就要完成,女孩的脸上浮现了甜美的笑容。她从小就被黑教士们收养,每天都在生不如死的训练中度过,还亲手杀死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两个同伴,才最终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刺客。在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中,弱者是没有权力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的。她,以及黑教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
杀死了雷恩之后,这个进程会向前跨越一大步,与她的理想世界又进了一分。
雷恩平静的脸庞就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可她从雷恩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的恐惧,看不到任何的惊慌。
女孩毕竟是女孩,哪怕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对这个世界依然还是太幼小了。
下一刻,一道小孩手臂粗的白金色荆棘藤从雷恩身前一米的地方,破土而出,笔直的插入了女孩的身体里。鲜血一瞬间就如同鲜花一样在空中绽放,女孩喷了一口血,四肢已经有些瘫软,她挥了挥手手臂,钢爪离雷恩的鼻尖,只有三指宽的距离。可就是这短短的距离,如同一道天堑,永远都跨不过去。
白金色的荆棘藤呲溜一声缩回到地面,女孩的身体如同一个破口袋一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不时抽搐着。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爱情的甜美,没有来得及感受职业带给她的骄傲,还没有来得及去见证灌输在她心灵深处的美好……
她的一生,就如此短暂而绚烂的结束了,就像被风雨打落娇艳的花朵,再没美好失去了生命的色彩,也只剩下黑和白。
安静的如同一个被人撕裂了一条口子的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眼睛里只有莫名其妙的疑问,可惜,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鳏夫只是一回头的功夫,女孩就已经死了。他看都没有看见那道点多走了女孩性命的荆棘。瞥了一眼地上的同伴,黑鳏夫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撞开一名阻拦的侍卫之后,转身朝着反方向快速的逃离,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这一切都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赌场的老板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起都结束了。
他此时颤抖着跪在地上,眼睛里只留下深深的惧意。
雷恩看向了茉莉,茉莉惭愧的低下头,“让您失望了。”
雷恩摆了摆手,安抚道:“没什么失望不失望,黑教士历来都以诡异着称,当年在城外,布莱尔面对弱于他两个等级的黑教士差点就成了刀下的亡魂,你做的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没有让我直面那个家伙。”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被斩杀的三人,吩咐道:“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全城大搜,所有人,所有势力,只要是有可能的对象,都先抓起来。”
他冷笑了两声,心里却怒海滔天,从三年前的那场政治斗争开始,他成长的过程中,刺杀一只环绕在他的周围。如果说以前他对黑教士和黑教会还只是厌恶和讨厌,那么此时此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没有人被三番五次的刺杀之后还能保持着正常的心态,这些人已经疯了,而雷恩,也被他们逼疯了。
雷恩遭遇到刺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奥尔特伦堡人纷纷震动。你可以否定雷恩对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贡献,但是没有人能否认雷恩所做的一切。没有他,这座城市还会向以前那样,死气沉沉。对雷恩不敬,惹怒了所有的奥尔特伦堡人。
一队队武装整齐的士兵开始了全程大搜,所有被雷恩罗列在名单上的人,包括了他们的势力,都沦为被抓住的对象。
短短一天时间里,近千人被捕,让一部分后来迁移、移民到奥尔特伦堡的人惊慌失措,生怕自己因为某些什么事情,被误抓。
雷恩可是传闻中的大魔王,一旦被抓了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
一场浩浩荡荡的内部肃清,从这一刻开始。
在遥远的帝都,帕尔斯女皇再次暴走,将入目之处所有可以摔掉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无论是昂贵精美的摆设,还是充满了历史痕迹的艺术品,都成为了一堆堆碎片。
叛军再次“攻下”了三座城池,让帕尔斯女皇暴怒的是这三座城市并非是叛军通过血腥的攻城战打下来的,而是主动投降的!
这也再次验证了贵族不可靠这条定律。
特别是那些领主们,他们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谁能做皇帝,谁去做皇帝,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爵位会不会动摇,只关心自己的领地会不会被破坏!
至于其他的,管他呢!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当一个人想要为一件事情厚颜无耻的找理由时,放屁都能成为借口
战争的形势远远没有帕尔斯女皇所想象的那么顺利,从奥兰多五世时期的内战结束之后,贵族和黄金贵族之间脆弱的信任和基础已经完全葬送在那样一场内战中。在和平时期,或许还可能存在一丝合作的可能,但是当战争来临之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大多数贵族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不管谁当皇帝,只要不伤害自己的利益,那么谁来都无所谓。
甚至在贵族中流传着一种对皇室而言十分危险的思想,如果有普通的贵族推翻了奥兰多帝国成为了新国家的皇帝,那么至少贵族阶级以及政治环境,绝对会比现在这个时期要宽松的多。理由也很简单,新皇帝来自普通贵族阶级,更清楚贵族们需要什么,反感什么,也更清楚怎样对待贵族。
思想的危害性,远远超过瘟疫。
瘟疫能让站着的人躺下,而思想,却能让躺下的人站起来!
面对波诡云谲的形势,帕尔斯女皇也逐渐醒悟过来,发动内战的人固然是她不错,可掌控内战走势的,却轮不到她。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血盟和帝国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点上,如果有任何一方能向前迈上一大步,那么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倒向一方。谁先迈出这一步,对双方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而这个迈步的过程,浓缩成两个字,就是杀戮。
就要像是奥兰多二世和奥兰多五世那样,杀的贵族们心惊胆寒,杀他们闻风丧胆,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皇室特殊的地位,保住这个国家。
格雷斯是不能动的,他是杀手锏,这个手如果让他出动,也许在短时间里的确可以占尽上风。但此举却告诉了所有贵族,皇室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底牌,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叛乱。所以格雷斯不能动,至少在分出高下之前不能动。
格里恩统领皇家近卫军,暂时也不能动,帕尔斯只相信这两兄弟,不相信其他人,更不可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别人的手里,所以格里恩也不能动。
这几年里贵族们彼此之间虽然时常会出现攻伐,但是这种小规模的城市与城市之间的战争,打的都十分的默契。到了一定的程度,双方就会自觉的分出高下,然后撤兵和谈,很难出现生死较量。可有一个人,这三年里不仅打了好几场硬仗,不仅赢得了这些战斗,还杀了一个尸横遍野。
而剩下的,似乎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雷恩。
不管是贝尔行省的叛乱,还是巴拉坦的暴动,雷恩都用强硬的手腕和计谋成功的瓦解了所有的敌人,一次次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敌人的尸堆上夸耀自己的成功。而这一次,是不是也能把问题交给雷恩去解决?不错,帕尔斯女皇在心底深处,其实也不信任雷恩,但是雷恩要比其他的贵族稍微能符合她的心意。
在帕尔斯女皇所认知的价值观当众,雷恩和她是同样的人,都有着很大的野心和欲望,以及一颗追逐权力的心。她所希望的和平,恰恰也是雷恩所希望的和平,只要双方的利益一致,帕尔斯女皇就敢用雷恩。
犹豫了很久之后,帕尔斯女皇没有和甘文商量,直接发出了征召令,委任雷恩为燃烧军团的军团长,全权负责燃烧军团的征伐等一切事情,并且要求雷恩立刻前往海格地区,迎战叛军。
这一条消息一出,半个帝国的贵族们几乎都被惊动。要知道雷恩不能修习魔法,也不能修炼战气,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渣。帕尔斯女皇让这种废渣去统兵战斗,是不是脑子被黑岩羊踢了?当然,也有人在震惊过后,表示了支持的态度,毕竟雷恩也算是满手血腥的大魔王,以他的能力,想必足以让叛军吃尽苦头。
不管外面的舆论如何的热议,总之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留给雷恩的自由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在奥尔特伦堡内,也有一股暗流在浮动。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群居社会动物,很多社会学家和行为学家用种种互相充满了矛盾的形容来解释人类复杂的社会行为。在这些研究和结论中,人类本身反而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行为当中所诞生的思想,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有一个说法叫做禁闭效应,一群意志坚定的人和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关在一间黑屋子里,没有光线,所有人都不允许说话,实验结束的时间没有告诉这群人。蛋疼的各种专家学者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研究一些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虽然目的很莫名其妙,但是过程很精彩。
在这个谁都不允许说话的过程中,那群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摇的人,在那个意志不坚定逐渐因为黑暗、孤寂而产生恐惧的人无声的影响下,也变得恐惧起来。
实验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发现,哪怕没有语言和肢体上的沟通,情绪这个东西也是可以传染的。
现在的奥尔特伦堡就是这样,人心浮动之下,也有一股特殊的情绪正在感染意志坚定的人们。
“不能这么下去了!”
说话的是一名二十一、二岁岁的少年人,一头碎短的黑色头发,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即使他穿着价格低廉的衣服,也给人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他的气质,他有一种特别的自信,能感染周围的人,有一种领袖的气质,让身边的人心甘情愿的站在他的身后。
他是奥尔特伦堡人,也是奥尔特伦堡的土着,但他并非一直生活在这里。大约三岁左右的时候,他随着他的父亲母亲离开了这座邪恶的城市,直到最近两年听说奥尔特伦堡的环境变好了,城市变得富足了,才从外地迁移回来。他没有经过那段特殊的时间,对雷恩并没有太多的敬畏。
人这个东西,从一出生开口啼哭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注定是功利的,是有所欲有所求的。
这年轻人叫凯利。
一只自诩为见过大世面的凯利对雷恩非常的不感冒,特别是他听说雷恩也不过才二十岁的时候,那种不屑就更明显了。他私底下有时候也会对那些把雷恩视为神明的人说,如果不是雷恩的身份和地位,如果他不是贵族,他什么都做不了,并不会比谁更高尚,比谁更有智慧和能力。
是的,凯利就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他是贵族,如果他是黄金贵族,他觉得自己能比雷恩做的更好。他和雷恩之间,差的只是身份、地位,仅此而已。
当一个人看不上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对方做的多么的出色,在他眼里都是不合格的。
有一些人因此和凯利分道扬镳,但也有一些人,反而更加紧密的团结在他的周围。特别是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青春做主,质疑权威的年纪。越是权威的东西,越是备受人们承认的东西,他们也越是反感。当他们的家人、父母,要他们去尊敬、敬畏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生,这种逆反的心理则上升到了极限。
凯利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光,吸引着这些渴望“光明”的迷途羔羊。
房子不大,也是凯利的家之一,是他祖父的房子。现在他的祖父搬去和他的父母一起住,这边就空置了下来,也成为了他活动的场所。在奥尔特伦堡的初级、中级学院里,凯利组建了一个学生团体,叫做青年光荣社团,追求的是荣耀和正义,网罗了不少年轻人加入这个团伙。
其中,也不乏成年人的身影。
毕竟凯利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愿意赞助他们社团的一些商人,并且以此引起了一些成年人的关注和加入。
此时,他站在桌子后,用力拍打着桌子,梗着脖子喊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雷恩肆无忌惮的抓捕那些无辜的人们,并且迫害他们,这对我们,对整个奥尔特伦堡是非常严重的伤害。奥尔特伦堡是奥尔特伦堡人的奥尔特伦堡,不是他雷恩的奥尔特伦堡,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是城主!”
“看看街道外面那些面带惊慌的人,他们是我们的朋友,邻居,甚至是亲人。而此时此刻,他们在雷恩的迫害下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还有一些兄弟姐妹,已经被关进了监狱里,生死不知。我们不能再无动于衷,我们不能再保持沉默。今天,我们可以对他们的遭遇缄口不言,但是明天,当我们遭遇了和他们一样的事情时,又有谁会来替我们发声?”
“我们应该站起来,我们应该以奥尔特伦堡人的身份,来管理这座城市,直至有新的城主到来。在此之前,这里属于我们,而不属于雷恩那个外来者。”
“诸位,请担负起这份沉重的责任吧,作为这座城市主人的我们如果不站出来拯救自己,那么谁又能拯救我们?”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当智商可以碾压对手的时候,请选择嘴炮,威力十足,还很环保
“我们用什么借口来管理城市?”说话的是一个成年人,二十八九岁,比凯利的年纪还要大一点,他也不是本地人,是年初迁移来的外来者之一。
外来者和本地土着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无处不在,这就像一个穷人突然暴富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又跑了过来,骗吃骗喝连吃带拿,肯定不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两伙人隐隐将城市分成了两个巨大的团体,彼此竞争对立。后来雷恩搞出了三等公民的政策,让那些外来者们比本地土着低了一头,才让双方之间愈发激烈的矛盾稍微得到了缓和。
阶级和等级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期和环境下,的确是大杀器。等级制度实施之后,很多外来者就开始主动的融入到本地土着的生活中,加入某个活动的团体显然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方式之一。
这人的疑问让凯利心中一喜,有些话的确不太适合他自己说,需要有人引出一个线索来,然后由他补完。这个家伙就起到了这么一个作用,不由的让凯利多看了他两眼,把他记在心里。
凯利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缓缓说道:“如果大家关注帝国近年来的举动,就会发现帝国在实行一种新的政治结构,也就是党派化。现在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是我相信很快党派能起到的作用,要远远超过贵族能起到的作用。到了某个特定的时间之后,平民会以党员的身份,在政治立场上和贵族持平,拥有更多的权力。”
“我们是年轻的一代,也是帝国的未来,当仁不让的应该由我们开始。我最近有一个想法,把我们青年光荣社团,更替成为青年光荣党,而我们将以党派的名义,来管理、建设这座城市,直到帝国派遣来新的城主。”
凯利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也是一个嗅觉敏锐的人,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实际上的情况,那就是雷恩对于奥尔特伦堡,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如同地狱的生活,也无法想象生活在绝望的灰色中是怎样的体验,他只是单纯的以自己主观的想法,来代替别人的想法。其实说白了,还是他太年轻了。他很有天赋,也有很手腕,如果他能在某个政党或者某个部门里锻炼个三五年,或许他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奥尔特伦堡的问题绝非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清楚,雷恩也绝对不是一个仁慈的人,奥尔特伦堡也是经过鲜血和死亡洗礼过的城市,所谓的和平改变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说法。
凯利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大人们的注意,他蠢蠢欲动不甘平凡的内心,让他不甘如此平静的度过一生。
一旦他以及他的党派接管了这座城市,就必然会在帝国的政治圈中引起人们的注意,到时候他就能待价而沽,给自己找个好下家,还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如果说没有雷恩,或者说雷恩不是雷恩,也许凯利真的能成功。有奥尔特伦堡本地的土着支持,又有外来者资金和人脉上的支持,除了不具备掀桌子的能力之外,凯利转眼之间就已经具备的展翅高飞的雏形,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机会。而这个他认为是机会的机会,已经被他抓在手里。
沉默的房子里的众人彼此之间眼神的交流一刻不停,每个人都在沉默的交换意见以及想法。年轻人们或许比较简单,也比较冲动,他们十分的拥护凯利的一切决定,而那些成年人,则在不断的权衡得失。
成功了,自然最好,到时候大家大权在握。
如果失败了呢?
似乎也不会怎么样,至少到现在,还没有听说过雷恩对奥尔特伦堡本地人动手什么的。
一个个眼神的背后,一个个不断地点头,凯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容,霎时间连太阳都被他笑容里的光泽所掩盖,“我们所有人都一条心,就没有任何人能拦住我们的脚步,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一定要一举成功!”
听着那些组员的呼喊声,凯利有些熏染,他喜欢这些欢呼,并且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欢呼声。一想到美好的未来等待着自己,他几乎都要醉在这欢呼声中。
青年光荣社团里所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开了,最终也传到了雷恩的耳朵里。
看着委任令,雷恩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推辞这份委任令,说实话他现在不想离开贝尔行省,不想离开奥尔特伦堡。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特别是此时内战的走势变得模糊不明,他更不想跑到叛军面前走一圈。
打赢了,也只是为皇室添砖加瓦,让皇权更加的稳固。
打输了,不仅丢了自己的权威和地位,甚至会丢掉小命。
收益不高的同时,风险却那么巨大,这不符合雷恩的行为准则。但是他又不能彻底的拒绝,这里面涉及到了很多的东西,绝非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所以他在犹豫,在思考。
然而这个时候,青年光荣社团的变故让他有些恼怒。他很清楚,当他决定普及教育的时候,就必然会来带对权威的质疑,以及思想上的碰撞。但他还是决定用免费的教育,来提高奥尔特伦堡人的素质和内涵。不错,固然有一些弊端会影响到他,但是相对的,他也能受过更多的好处。
有文化、有信仰、有理由的战士,绝对比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而战的文盲战士更加有战斗力和凝聚力。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现在居然有人想要取代他,夺取属于他的城市。
这才是真正的触动了他的逆鳞,这些人已经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他们根本就是在找死!
是的,就是找死!
不管所谓的民权、民主解放如火如荼的侵略这个世界原有的思想和政治环境,但追求其根本,这还是一个阶级森严的社会。雷恩在给这些人送上刀子的时候,也准备好将屠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这些人……”雷恩将名单丢到了桌子上,新一任的警备队长俯首帖耳的站在一旁,等候着命令。雷恩撇了撇嘴,手指叩击着桌面,“暂时全部监控起来,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立刻抓捕!”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反抗者,杀无赦。”
警备队长连连点头,嘴里却有些发苦。那些外来者倒是好解决,可本地人怎么办?怎么都抓起来吗?会不会引起哗变,要知道这可是奥尔特伦堡,这里可没有几个好人!那些已经变成了普通公民的暴徒们,为了他们的孩子,说不定真的会撕掉伪装。
似乎是觉察到警备队长的犹豫,雷恩又说道:“通知下去,我会在三天后,在英雄纪念碑演讲,到时候所有奥尔特伦堡人,都要来,必须来。”
警备队长离开之后,空旷的大厅里只有雷恩、茉莉以及奥格莱斯三人。管家爷爷笑而不语的站在一边,微微闭着眼睛,就像在打瞌睡一样。
茉莉倒是低声问了起来,“会不会引起一些反抗?”在她看来,雷恩的态度和行为方式太强硬了。强硬的人碰到了软弱的对象还好一些,但如果碰到了同样强硬的人,只会爆发冲突。现在帝国的局势已经不允许雷恩把太多的时间花在整理地方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然而奥尔特伦堡又是他的根基所在,这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矛盾,以及无法预知的未来。
雷恩摇了摇头,神在在的抽出一根卷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龙血木特殊的香味夹杂着龙岛烟砖的香气,变成了一种非常复杂的复合香味。卷烟在中央帝国已经大行其道,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奥兰多帝国国内的销售,有多少卷烟,中央帝国就能消化掉多少卷烟。
“他们会明白的,也会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不要小看了这些普通人的智慧,以及他们的狡猾。”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早上九点半,几乎整个城市的人都聚集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英雄纪念碑包围的水泄不通。周围的房顶上都坐满了前来听雷恩演讲的人,那些来迟的人只能站在最外围,站在一两百米外。
这次演说,雷恩动用了大量的魔音盒子,确保整个城市都在广播的范围内。
眼看着太阳已经爬上了人们的头顶,雷恩也终于来到了现场。无数的奥尔特伦堡本地人站了起来,用欢呼声和掌声迎接雷恩的到来。
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雷恩心中一片宁静,他站在方尖塔下,沉思了约有十几秒的时间,才开口说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奥尔特伦堡灵魂的火焰永远都不会熄灭,我甚至以为哪怕到了世界的末日,这里的火焰依旧会照亮整个虚空。但是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
刹那间,所有坐立的奥尔特伦堡本地土着纷纷面带惊惧或是愤怒的神色站了起来……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嘴炮这个东西的作用不是用语言攻击别人,而是劝说他人去攻击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所坚守的东西,或是亲人,或是信仰,这是人之所以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创造出未来的动力所在,也是内心深处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如果有人企图染指玷污这神圣,那么只有一个结局——死一方。
不是我,就是你,总要死掉一个或者一些人,才会落幕。
在大多数奥尔特伦堡人的内心深处,他们所坚守的是雷恩吗?其实不尽然,雷恩只是一个人类,他不是神明,没有无所不能的神威,怎么可能如同神明一样获得所有人的信仰?他们所坚守的,是雷恩带来的改变,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不管这些奥尔特伦堡人感激雷恩、崇拜雷恩、信仰雷恩,都是基于这一点。
就像是雷恩来到这里之后对这里生活在绝望的灰色中所有的人们所说的那样,他带来了色彩,带来了改变,带来了希望。所以人们才会感激他、崇拜他、信仰他、以及敬畏他。
他代表着奥尔特伦堡所发生的一切,他代表着不断出现的奇迹!
在雷恩的身上,承载的是一种精神,一种肯定,一种信仰的火焰!
然而,现在雷恩却说他们所坚守的东西要熄灭了,怎么能让这些人不愤怒?不惊恐?他们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走在路上都要提心吊胆,生怕旁边窜出几个人给自己几刀,然后从自己的尸体上抢走几个铜板的城市了。他们喜欢现在的城市,喜欢宁静的生活,喜欢看着每个月经过自己劳动从上家手里获取的干净的钱,以及家人或许并不富裕但是绝对幸福的笑容。
为了捍卫着一切,他们愿意和任何人开战!
并且这些曾经狡诈、奸猾的奥尔特伦堡成年人们,更加的清楚,这一切如果没有雷恩,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平静幸福的生活让许多人眼红,奥尔特伦堡专卖商品的垄断交易让很多人都为之发狂,他们为什么不敢伸手?不是因为奥尔特伦堡足够强大,而是因为雷恩足够强大。
有了雷恩的奥尔特伦堡,才是现在的奥尔特伦堡。
没有雷恩的奥尔特伦堡,这里将会变成曾经的模样。
所以这些真正理解什么是生活,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真相的人们,都愤怒惊恐的站了起来。他们不害怕有敌人窥觑他们的财富,也不怕有恶徒想要掠夺他们的幸福,他们唯一害怕的,就是雷恩对这里失望,然后离开这里。他走了,走的不仅仅只有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还会带走他曾经带来的安定生活,以及所有的奇迹!
整个城市瞬间的气势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那些后来迁移来的人有些陌生地看着周围的奥尔特伦堡人,不断的退缩。在他们的眼里,顽固守旧的奥尔特伦堡人依仗着自己的社会地位,在压迫剥削他们这些后来的外来者。这些奥尔特伦堡人每天只需要工作短短的四五个小时,就能得到远远比他们更多的收入。
这些奥尔特伦堡人喜欢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一沉不变的景色,每一天都不会落下。
他们就像是躺在这些外来血汗劳工的身体上,享受着他们这些外来者的劳动与汗水,品尝着他们成功的果实的懒汉。
而现在,这些人的气质变了。
上一刻他们还是那些令人讨厌的奥尔特伦堡人,此时他们已经变成了野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充满了野性的气息。那气息就像是野外的郊狼,在饥饿的时候面对猎物时所散发的气息。
格外的危险,格外的致命。
雷恩笑了笑,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纸,纸上记录着一些名单,就在他准备念出名单上的名字时,一个年轻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他脸色红里透着白,眼珠子乱转,踉跄了几步才站住了身子。面对这个突然闯入人们视线中的年轻人,有一些人惊讶、诧异,有些人却露出了一丝不太正常的笑容。
这个人就是凯利,青年光荣社团的创建者,也是青年光荣党的党魁,尽管这个党派还没有在奥兰多帝国正式的注册。说到注册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到党派的建立以及快速的发展,现在奥兰多帝国大大小小差不多有四十多个党派,有些党派如劳动党、工商党这样正儿八经的政党,参与到政治当中。
也有一些莫名其妙,乃至于可以说是乱七八糟的党派,像是“周末狂欢党”、“美女爱好者之家”之类令人啼笑皆非的党派。
一个党派是否具备效用性,是否合法,是否拥有政治地位,除了创建人本身所带来的一系列加成之外,是否注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
注册了,就等于被帝国认可了。
如果没有注册,那么就不具备任何效用。
青年光荣社团的参与人数不少,已经有一百来号人,在奥尔特伦堡这个地方已经不能算是小党派。况且这一百来号人里有接近七成的未成年,以及三成各怀心思的成年人。这些人所波及的面,是一百多个家庭,而由这一百多个家庭再一次扩张,则是近七、八百个族亲家庭,五六千人甚至更多的人口。
在只有二十来万三十万的奥尔特伦堡土着人口中,已经占据了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的数量!
凯利此时也在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懊悔,同时心里也暗暗记恨,不管是谁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都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不过此时的情况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将雷恩反驳到无话可说,或许他就赢了。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将成为现实!
骚动的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几万双眼睛注视在凯利的身上,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一股让他战栗的兴奋以及激动。
他轻咳了一声,微微欠身,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有教养的人,“您好,尊敬的雷恩伯爵阁下,我是凯利,一名微不足道的奥尔特伦堡人。”不愧是常常自称自己见过大世面的凯利,一句话,就把雷恩和自己,和整个奥尔特伦堡撕裂开。用敬语和微不足道这两个鲜明的对比,去告诉周围人。
不管你们如何信奉、信仰、忠诚于这个家伙,他,本质上和我们都不是一体的!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会说,语言的暴力,远远胜过直接的伤害。
他隐隐有些得意,眉梢微微一挑,抬起头来望着雷恩,嘴角边还带着些许谦虚,但是又有一些张扬的笑容。
“我来这里,从人群中站出来,是想代表奥尔特伦堡人,问您几个问题。”
很完美的对策,先将雷恩从整体中撕裂出来,然后再代表整体诘问雷恩,无论雷恩回答的答案是不是能让他满意,最终他的目的都算完成了……一小部分。
信仰的崩塌不一定需要一口气摧毁坚固的金字塔,只需要不间断的从金字塔根部抽出一块块砖石,就足够了。
雷恩望着凯利,后者也迎上了雷恩的目光,雷恩微微摇头,“我不认识你!”
凯利脸上顿时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似乎不太明白,雷恩认识不认识他,和他的攻势有什么直接的联系?难道这个时候雷恩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想办法和他展开一场精彩绝伦的辩论吗?他和雷恩认不认识,和这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他茫然的这一刻,雷恩喊了一个名字,“杰科巴!”
约莫十秒后,远处有人大声地应道:“我在这呢!”
雷恩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他笑容逐渐的加深,“西恩特!”
十来米外,一个皮肤黝黑粗糙的男人一脸兴奋的站了起来,他激动的全身颤抖着,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我……我在这里,尊敬的城主大人。”
“奥尔比!”
“是的大人,我在这里。”
“农诺!”
“大人您是叫我吗?”
……
一个接着一个名字从雷恩的嘴巴里炸出来,一个又一个激动万分的奥尔特伦堡人站了起来,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虽然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有一种特殊的情绪,特殊的情感在他们胸口里爆炸,蔓延。他们的血液如同修多恩河的源头那样奔腾不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力量。
这力量如同培育情绪的最佳土壤,在他们的胸口,在他们的心里,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滋润着一颗幼苗。
他们贫乏的词汇和描述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但是他们知道,这呼唤并不简单。
呼唤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的名字,而是在唤醒他们已经打盹的灵魂!
此时此刻此景,凯利脸上的红润完全消失,只留下如同白灰一样的苍白。他双手手指微微颤抖着,不安的将身体的中心从脚跟转移到脚心。
只有面对雷恩的时候,他才发现,他过去把雷恩看的太想当然了!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个人如果没有打算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也就不会失去什么
雷恩打乱了凯利所有的步调,他只用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以及一些人的名字,彻底的瓦解了凯利随后的攻势。
毕竟是年轻人,凯利有些慌乱起来,整个城市核心圈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不同。
一个个站起来的人,一双双灼|热的双眼让凯利此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明悟,他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雷恩不会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他只是带着矜持的笑容,望着眼前和自己一样年轻的年轻人,问了一个问题,“我不敢说能记住所有的奥尔特伦堡人,但是你,并不在其中。你不是奥尔特伦堡人,至少在我看来你不是,你没有和这座城市一起经历过绝望的伤痛,也没有和这里所有的奥尔特伦堡人一起,在黑暗中迎来曙光。”
“这座城市奇迹的建造者中没有你的名字,你也没有对这座城市付出过任何的贡献。你不过是一个小偷,窃取了本不属于你的荣耀,你是一个强盗了,强夺了你没有的立场。现在,你以一个小偷、强盗的身份,来质问我,甚至还想要代表你根本就无法代表的奥尔特伦堡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谁在背后煽动你,你又和谁之间有了利益的交易?”
“你用出卖了这座城市伟大的意志,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回答我……”雷恩略微一顿,“凯利!”
他的声音通过魔音盒子传遍了整个奥尔特伦堡,奥尔特伦堡的土着们眼中的灼|热已经变成了愤怒的火焰,他们挥舞着拳头,如枪如林,似乎想要将整个天空都射出一个个窟窿。
凯利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实在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雷恩把他所有的退路几乎都堵死了。特别是本来应该成为他底气依仗的“大义”,此时却成为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剑,只要他回答中有一个不小心,或许他要面对的就是整个奥尔特伦堡人的怒火。他已经想象得到他的下场了,他将被这群已经给雷恩煽动起情绪的人,撕成碎片。
他现在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认错然后交代出所有的问题,或许这样能换取雷恩对他的宽大处理,让他保留一条小命。可能这么做会毁掉他之前所有一切的努力,让所有的期待都成为湖泊中倒映出的月亮,至少他会保住一条命。雷恩会如同在抬脚落脚过程中稍微偏了一下落脚点一样,放过他这个可怜虫。
甘心吗?
不甘心啊!
明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明明所有的未来都触手可及,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全部被摧毁,又怎么能让人甘心?
为什么说愚蠢的人不如聪明的人获得长久,那是因为聪明的人懂得变通,只要能活下去,保证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在这一刻,凯利咬了咬牙,他决定做一个愚蠢的人。
面对雷恩,他此时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抿了抿嘴,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有些病容的感觉,他环顾四周,大声的质问道:“你说我凭什么代表奥尔特伦堡人,那么我也想问你,你凭什么代表奥尔特伦堡人?”
雷恩笑容微微收敛,他看着凯利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怜悯了,为什么?
他刷的一下的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微微眯着眼睛,并不是很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他大声地问道:“奥尔特伦堡人,我凭什么能代表你们,代表这座城市,你们帮我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当第一声雷恩响起的那一刻,凯利就知道自己彻底的输了,输得彻底。
一股澎湃无可阻挡的情绪所组成的洪流,瞬间冲毁了理智的长堤,几乎绝大多数的奥尔特伦堡人都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紧紧攥着拳头,就像三年前那样,就像两年前那样,就像一年前那样……
他们全身心的投入到呐喊与咆哮声中,发泄着胸口激荡的情绪,口中喊着雷恩的名字,用力的将拳头挥舞向天空!
雷恩!
整个城市都因此震动起来,还没有修建好的新城建筑物上灰尘和砂石因为这气势雄壮的呐喊声扑簌簌的往下掉。那些后来才移民到这里的人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有些心灵防线脆弱的人,不是畏惧的浑身颤抖,就是被这气氛和情绪所感染,也跟着喊了起来。
“你问我凭什么……”雷恩环顾四周,“这就是‘凭什么’”
他抬手虚按,如同魔法锅炉爆炸一样的城市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丝的杂音,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动物的,亦或是风?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曾经所做下的荒唐事情负责人,你们是这样,我也是这样。”雷恩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名单,迎上了每一道目光,“这些人,愚蠢的小偷和盗贼,企图用他们可笑的手段去摧毁奥尔特伦堡人钢铁一样的意志,去熄灭这座城市意志的火焰。但是他们做不到,奥尔特伦堡还是那个没有人可以战胜的奥尔特伦堡,这里所居住的人们,也还是那些从来都不会动摇的人们。”
“尽管他们并没有造成怎样的后果,但是他们的行为,玷污了他们身为奥尔特伦堡人的荣耀,也玷污了他们自己。”
“我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宽容的人,我不会饶恕那些企图伤害我和这座城市的人,绝不!”
“我会饶恕并且原谅所有未成年人幼稚的举动,但是他们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弥补他们所犯下的错。南城正在建设中,他们将成为劳工参与到南城的建设中,通过劳动,去感受并且体会奥尔特伦堡人的精神。这是对他们的处罚,也是对他们的要求。”
“至于那些成年人,他们不会得到我的宽恕,他们将用死亡和鲜血,来警示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雷恩的语气高扬起来,“千万不要想着对这座城市和居住在这座城市中的人动手,他们不可能成功,并且代价他们支付不起!”
如狼似虎的十多名奥尔特伦堡人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和情绪,扑到凯利身边将他扭住按着跪在了地上,随着雷恩开始宣读名单,一个个青年光荣社团的成员,都被人们押了出来。
这座城市不大,谁都逃不掉!
当一百多号人一个不少的被质押在方尖塔下时,这些人脸上只留下了绝望的灰色。对他们而言,今天不仅是要受到审判并且执行,还意味着他们的追求和信仰,被雷恩踩在了脚下。
“这些名字……”雷恩站在方尖塔边上,一只手按在了丰碑上,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他们用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以及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作为通往天国的阶梯,让我们今时今日可以享受这样富足幸福的生活。他们是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英雄,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所在。”
“现在,在这些英雄的面前,是这些小丑一样的家伙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奥尔特伦堡没有好人,但也都是好人。
那一个个脸上完全失去血色的成年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们放生的痛苦或是求饶,企图从雷恩的手中寻找到一丝丝生机。
长剑在他们的身后高高的举起,寒芒如同严冬里凌冽的风,吹的他们瑟瑟发抖,背心冰凉。
一阵闪烁的剑光,鲜血喷洒在丰碑下,丰碑上鎏金的英雄之名在阳光下似乎都变得更加璀璨了一些。
还有七十多名未成年人,瘫软在地上,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闭着眼睛,想要忘记刚才如同梦魇一样挥之不去,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一些人大小便失禁,软如烂泥,也有一些人还算硬气,只是闭着眼睛。
凯利的眼睛转动着,看着高高在上的雷恩,似乎想要将这个人的音容相貌牢牢刻在脑海里。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昏黄,整个世界都像是快放一般进入了夜晚。当那人影最终与黑暗完全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意识彻底的消散了。
数十人的鲜血再次见证了这座城市的不妥协。
奥尔特伦堡有三座城墙,第一座就是这城市砖石堆建起来的城墙,第二座城墙则藏在每个奥尔特伦堡人的心里。
第三座城墙,它有一个名字,叫做雷恩!
一些企图看好戏的人自然没有看到任何能让他们露出笑容的好戏,反而一个个就像是死了亲人一样,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能抛之脑后,老老实实的收起尾巴,老实做人。
欧肯撇了撇嘴,这个青年光荣社团的幕后支持者中,也有拜伦帝国的影子,只是不太明显。这是一种不求回报的投资,千百次中总有几次能成功,也只要有这么几次成功,其他的投资都不算失败。
只是这一次,输的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裹了裹外套,这该死的奥兰多帝国,这该死的气候,这该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