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别人的时候,别人也能看见你。
就在西斯丁坐在窗户后看着街道上处决的过程时,也有人注意到了他。
西斯丁对外称自己在野外有很多据点,他和他的人都躲藏在这些数不清的据点中,如果对这些据点所知多不的人想要找到他,那纯粹就是开玩笑的事情。
他说谎了。
在德马拉古,西斯丁一共只有三个据点,名声最响亮的魔鬼山已经被雷恩的人扫荡了一圈。而且他的人,也不可能真的就一直生活在野外的据点里,毕竟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约束一个人的行为,但绝对不可能约束一个人的思想。
西斯丁的确希望手底下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他所有的要求都被严格的执行,叫他们坐着他们就不会站着,叫他们躺着他们就不会蹲着。这只是一种美好的畅想而已,走私作为犯罪集团中的一种,很多参与者可能在最初的时候还保持着某种比较正面的心态,还认为自己是一个遵守规则站在正义守序阵营的好人,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但随着走私的次数不断的增多,走私的规模不断的膨胀,这些人的想法也在随之发生变化。之前他们的行为可以自我安慰成为主家办事,是服从命令。现在,他们从心理上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罪犯。不断走私的事实,这种严重叛国的行为,已经扭曲了他们的内心。他们也抛弃了过去的认知,把自己真的当成了一个罪犯。
变成了这样之后,西斯丁对走私集团的管理也变得随之麻烦起来。他就像学院的老师,他可以让好孩子听话,但不能让坏孩子不打架。
所以实际上,走私集团中很多人,都隐藏在城市里。
城市里再怎么说,也比野外要暖和一点,比野外要热闹一些,有足够的娱乐场所让他们挥霍自己口袋里的钱——背负着叛国罪的罪名不断穿越边境,可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
西斯丁突然皱了皱眉头,他敏锐的觉察到有一道目光从散开的人群中射来,他不断扫视着人群,却没有发现这目光来自何处。他心中有些不安,当机立断的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将两个银币丢在桌子上。“我们走,德马拉古不能呆了,先回内地去,等雷恩离开之后我们再来。”
他对面坐着的幕僚笑了笑,“你怕了?”他说出这话,有很多种用意。
西斯丁在成为走私集团的管事之前,和这位幕僚的身份是一样的,他也是某位大贵族的幕僚之一,是大贵族的心腹。被挑选成为走私集团的负责人之前,这两位曾经的地位都是相同的。但是西斯丁是负责人,是管事,而这位幕僚却依旧是幕僚,反而降了一级。因为他现在是走私集团的智囊,换句话来说,他是西斯丁的幕僚。
从大贵族的幕僚变成幕僚的幕僚,他心里十分的不甘。凭什么我只是一个幕僚,而你西斯丁是管事?在雷恩来之前,他只能认命,加赫尔就像一个睁眼瞎子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管,一路畅通无阻的走私路线上没有任何的危险。危险会带来冲突,冲突会改变地位,以前没有这个机会,现在有了。
西斯丁愕然地望着这个老伙计,“别闹了,我们应该退一步,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回来。”
“这可不行呢,西斯丁。”幕僚端起酒杯把玩着,一脸的玩味,“我们一旦退走了,想要再回来,必然会有重重的阻碍。你也应该很清楚,眼馋这条线的人有多少,我们在的时候,他们不会做什么,一旦我们离开,他们必然会抢先一步。”
的确,已经成熟的走私路线和打开的市场,是每个人都眼馋的东西。在暴利的面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人们攫取金钱的脚步。他们如果离开,别人就会抢占这个走私的路线和渠道,他们曾经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一切基础,都会成为别人的东西。到现在为止之所以他们能独占这门生意,是因为他们是冰蛮指定的贸易对象,别人就算带着货物来了,也只能把东西卖给他们,然后由他们卖给冰蛮。
如果他们离开了,吞吐量日益巨大的冰蛮不可能为了等待他们重新回来而几个月甚至在更久的时间里不进行任何的贸易。只要有人搭上头,他们的生意就会被别人抢走。到时候想要把这门生意抢回来,势必要付出很多的代价,比如说战争,比如说收益。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西斯丁却不这么看。
留在这里,最终是百分之百要被雷恩查出来的,一旦被抓住自己丢了命不说,这门生意一样会丢去,还会让雷恩顺着蔓藤找到瓜的盯上他们的主家。这绝对是一个愚蠢的选择,会丢掉所有的筹码,包括生命。离开之后再回来固然困难重重,可是生命还属于自己,背后的主家们也不会有丝毫的损失,只是失去了一些收益而已。
西斯丁也很清楚,这个曾经的同伴心里在想什么,他想要借由这次机会,一脚把自己踩下去。昔日两人都同时在帝国高等学院里求学,而且还是同乡,关系好的如同一个人一样。毕业之后他们原本有机会直接进入帝国中枢的某个部门,但是他否决了这个提议。用这位同乡同学的话来说,那就是要用至少三十年,才能混出个人模样。
等他们出人头地了,自己的生命恐怕也到了后半程,与其将所有的未来都寄托在那些刻板的升迁之路上,不如找个大贵族为依托,直接平步青云。做大贵族的幕僚,地位一点也不比那些部门的干部们低,甚至还要高一些。尽管这样做会失去一些自由,失去一些尊严,可毕竟能为他们节省二三十年的光阴。
本着最初的友情,西斯丁同意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在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比较的心,当西斯丁被委任为走私集团管事,全权负责走私所有事宜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貌合神离了。
西斯丁知道自己不能劝他,他会把自己的好意,当做是一种恶意的阻拦,阻拦着他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权力,所以西斯丁闭上了嘴巴。
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同乡同学以及人生前半段旅程的同伴,西斯丁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他可以为大贵族服务并且出卖一点尊严,但绝对不能为那些大贵族们丢掉自己的小命。
望着西斯丁离去的背影,幕僚不在意的笑了笑,且看我来舞动风云吧!
他望向窗外的天空,心情格外的晴朗。
就在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男人透过窗户与窗台之间的缝隙,紧紧的盯着远处的幕僚。
这是一处民居,民居意味着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平民。
揭发令一瞬间的爆发让很多人都由此遭了殃,被人告发后沦为了阶下囚,更甚者当街被斩首。而另外一些人,则因此瞬间暴富,以至于还有了一个光明的前途。
能去内地的城市,肯定会比留在德马拉古更好,这些人留在这里没有离开,并非是留恋家乡恋栈不去,而是实在是没有经济基础在内地生活。有些人去了内地,以为那里就像商人们口中说的,满地都是黄金。美梦最终被现实击碎,很多人都成了乞丐,比在这里生活的更惨。
现在,有个机会摆放在他的眼前,他甚至不需要为此付出些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他不认识西斯丁,也不认识那个幕僚,但是他认为两个农夫,绝对不会在酒馆的二楼喝酒,那绝对不是农夫们有钱去的地方。
揭发令让每个人的都对周围的事物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怀疑,让亲朋之间互相猜忌。本着已经开始有些扭曲的人性,这位突发奇想的平民,立刻用床单把自己的身体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快速的离开了家门。
他要去告密!
西斯丁离开之后立刻收拾好行囊,带着十来名随从果断的从乌维尔城南门先后离开,他们在城外集合之后从一处农庄里取了马车,向南移动。一路上他们的速度不快,也不敢快。现在整个德马拉古就像一个诡异的漩涡,很多人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沦为了囚犯,如果马车的速度过快,很快就会有人告密,说这是雷恩追捕的逃犯正在逃离德马拉古。
所以西斯丁用了一辆很小的马车,十个人挤在车厢里几乎没有一丁点腾挪的空间,反而是驾车的马夫成了最舒服的那个人。马车的速度也不快,慢悠悠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在官道上小跑。即使有人看了一眼,也会收回目光。
就在西斯丁的车架离开了乌维尔不到两个小时之后,他的同伴被抓捕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做着白日梦,将他和西斯丁告发了。这个小人物甚至不认识他们,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目的,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两个人很可疑,然后就告发了他们。
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会比骑士小说和传奇故事更具有戏剧性。
有人因贪婪而失去,有人因贪婪而得到!
第〇话 第三十三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也是人类和社会发展中最恶劣的品行之一
当乌维尔的书记官看见走私集团的智囊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要飞黄腾达了。
有一句话,叫做貌由心生,这句话里的貌并不是指真正的相貌,而是一个人的气质。一个内心强大坚毅,不畏惧困难和痛苦的人,即使他长得并不英俊,但是他却足以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一个人内心狭隘自私,即使他的长相非常的英俊,却也能让很多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畏缩和阴沉。
这位幕僚的气质,是那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那种人。他眼神看人的时候都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即使他刻意的垂下眼睑低着头望着脚尖,也不像是胆怯的认怂,而是一种轻蔑,一种不屑!这是上位者才能拥有的气质!
书记官激动的浑身发抖,被发配到乌维尔来之后,他的人生就已经黯淡无光了。曾经温柔的妻子变成了悍妇,对他多有挑剔,孩子望着他的眼睛里也充斥着一种怜悯,一种排斥,一种轻蔑。一家人的命运,都因为他将一位贵族的丑事上报了帝国大法院,从而让他被调离了遍地都是黄金的南方,发配到乌维尔。
的确,书记总局给了他一个预备役检察官的头衔,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德马拉古的乌维尔!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出头之日,这辈子都没有指望能离开这里,返回温暖的南方。
他早就失去了希望,和这里其他人一样变得麻木不仁,变得消极。
但是在这一瞬间,不争气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血液的流速开始变快,浑身上下都因此充满了力量。他红光满面的就像是被提名书记官的同时,也迎娶了美丽妻子的那一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兴奋的气息。
“你的名字?”其实这件事和书记官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能见到这个幕僚,还是因为他预备役检察官的头衔,让他可以参与到一些地方政务中。
一旁的警备队长不甘人后,他也意识到,这次自己一定抓到了一条大鱼,更没有理由让书记官一个人吃尽好处。他立刻抽出半米长的警棍,双手攥紧,狠狠的抽在了幕僚的肩膀上。他心情和书记官一样剧烈的波动着,力气也用的格外的大,这一棍子抽下去,幕僚的肩胛骨咔嚓一声折断了,肩膀不自然的垂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警备队的关押室,幕僚痛苦的扭动着身体,甩着脑袋,青筋乱蹦,披头散发的就像是一个疯子。他的眼泪、鼻涕以及汗珠都混合在一起,遍布他脸上每一个角落里。他瞪大了爬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两个小人物。是的,就是小人物,要是在以前,他连正眼都懒得瞧的两个小人物,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然而现在,他却被这两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折辱,他在恐惧的同时,也充满了愤怒。
“你的名字!”警备队长眼里闪烁着凶光,他恶狠狠的朝着幕僚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偏过头望向书记官。书记官凝重地点了点头,警备队长眼中凶光更甚,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去请牧师来。”
教会去年的时候在这里建成了德马拉古第一所大教堂,据说这个提议是教会中位高权重的枢机主教,封号冬日艳阳的大人物亲自提议的。最让人意外的是,教堂没有建立在德马拉古的首都修库修斯,反而建设在离冰原最近,几乎就是冰原边缘的乌维尔。当时总督加赫尔还盛情邀请教会把教堂建在首都,可教会的人拒绝了。
现在教堂中常驻一名主教,以及两名牧师,还有一个小队的圣殿骑士。
幕僚的眼中闪过憎恨的光芒,请牧师来的目的,以他聪明的头脑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这群人不打算把他弄死,但也不打算让他舒服了。
书记官这个文质彬彬显得有些瘦弱的男人居然一把夺过警备队长手里的棍子,直接捣在了幕僚的腰眼上。他此时面目狰狞,一点也没有书记官这种文化人应有的礼貌和气质,凶恶的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恶狠狠的,从牙齿之间的缝隙中挤出了几个音节,“你的名字,不想受罪就快点交代!”
这一棍子捅的格外用力,如果不是整个人被绑在了行刑架上,幕僚可能早就倒地不起了。他疯狂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缓解那股子让他五脏六腑都开始疼痛,腰部肌肉抽搐痉挛的疼痛。他咳了几声,干呕了一下,眼泪喷涌而出,但依旧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自己不说,不一定会死,但是说了之后,雷恩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个时候他已经后悔了,为什么没有和西斯丁一起离开,与此同时内心的最深处,还有一种荒谬的想法。他的被捕,是不是和西斯丁有关系?说不定是西斯丁害怕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害怕他离开而自己没有离开,会失去背后大贵族的信任,所以才出卖了他。这种恶意的想法挥之不去,萦绕在他内心最深处。
书记官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了,大冷的天,他居然浑身发热冒汗,脱掉了外套捋起袖子,拿着棍子又狠狠的捣在了幕僚的小腿上。
咔嚓一声,幕僚的小腿向后曲折起来,骨头应声而断,他惨烈的叫声再次回荡在整个关押室里。肩膀已经肿了起来,小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膨胀,他双手紧紧的攥拳,指甲都深深的嵌入到掌心中。
他依旧紧紧的闭着嘴巴,脸上的肌肉都因疼痛而扭曲着,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不断从睫毛上滑落,有些落入眼中,汗水里的盐分刺|激着眼睛,不断的闭合。
书记官愤怒了,他丢了棍子,用自己一双用来书写公文,爱护有加的双手,疯狂的冲击着幕僚的脸。一拳拳下去,拳拳到肉,砰砰的拳击声让幕僚的脑袋一次又一次的甩来甩去。幕僚的意识已经有一丁点的模糊了,不断的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震动状态,此时已经受到了影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幕僚的意识已经在涣散的边缘。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他的心里仅凭着一股子对死亡的恐惧支撑着他的意志,还有对西斯丁的恨意。他受到的伤越多,越是憎恨已经离开的西斯丁。
所以老话长谈,人性都是丑恶的。
他在这里受尽了折磨,西斯丁却要去内地享受,这一切,都是西斯丁的错!
或许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用恐惧与仇恨支撑着自己的意志。
但是当牧师进来之后,对他施展了治愈术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抵抗都崩溃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说,将受到无边的折磨,直至自己最后忍不住说出来。有牧师在,这些人就不必担心用刑过重导致他死亡,他们可以尽情的把所有的手段,都施加在他的身上。
一丁点的迟疑,最终扩散到意志的崩溃,他说了。
与此同时,他也说出了西斯丁的动态,这让他有了一种扭曲的快|感,他甚至笑出声来。凭什么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既然事情败露,那么有什么苦,大家一起承担吧!
书记官和警备队长脸上的惊喜几乎让他们的嘴角可以挂在耳朵上,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次居然抓到了真正的大鱼。立刻的,他们就安排人一起,带着牧师亲自护送这位叫做罗巴多的幕僚前往修库修斯。
之所以他们一定要刑讯出罗巴多的名字和职务,也是为了尽可能的占据更多的功劳。他们可以什么都不问就将罗巴多送到修库修斯,但是那样,他们将得不到任何的功劳。
至于牧师的跟随,完全是看在了雷恩的面子上。雷恩现在是教会中名声仅次于枢机主教的大人物。他和教会之间的合作以及贸易,让教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大量积压的物资通过发卖的方式被高价抛售,同时雷恩也开发出教会中专有的商品。比如说香皂,比如说棉布、棉花等商品,让教会得到了一笔庞大的资金,用来加快教会的发展,以及对东方的信仰侵略。
就连教宗都亲口说过,雷恩永远都是教会最可靠的朋友。
一路人护送罗巴多去修库修斯,另外一批人火速追捕已经逃逸的西斯丁,书记官和警备队长打算扩大战果,如果能把西斯丁也抓住,那么他们百分之百会高升,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临近中午,西斯丁一行人在路边停了下来,开始埋锅造饭。西斯丁对人性的了解很深,他知道越是遮着掩着,也越是引人耳目,所以不如坦坦荡荡。两个人生火烧水,两个人处理着食物,其他人坐在一边聊天。
突然间北边官道上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武装齐备的骑士们奔腾而至。
西斯丁脸上的笑容敛去,直直地望着那些人。
第〇话 第三十四章 聪明人百密一疏,错一次要丢命。蠢货百疏一密,一密就能立功
一个外地人,想要完美的融入本地的生活中,首先要会说本地口音的话。
在相同的大陆通用语中,依然会因为各地发音的特殊性,造就了许多地方性的通用语。德马拉古在发音时,会有一些勾回,让话说出来有些俏皮,辨析度很高。不过在整个帝国地方口音中,“德马拉古话”属于最“下贱”的地方音之一。并不是说这里的人,或者话,就真的那么下贱,只是这里太穷了。
从来没有人说南方口音下贱,也没有人说帝都官方口音下贱,这种偏见源自于主流价值观的地域性歧视。在众多被歧视的地方音中,总要选出最差的一个,让大多数人有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慰藉,所以最穷行省的德马拉古话,很不幸就成为了最下贱的地方口音发音。
很少会有人专门学这里的发音,因为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人共聚一堂,别人说南方话,说帝都话,都会引来羡慕的目光。若是有人说出了北方音,特别是德马拉古话,只能让人嘲笑不已。
当远处的一队骑士由远到近,分散开将这一行人包围在一起的时候,西斯丁连眉头都没有抖动过。
领头的骑士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挑起枪尖,对准了包围在中间的西斯丁。此时西斯丁已经有了些微的易容换面,他为自己加了一圈络腮胡,眉毛修的短粗了一些,细腻的皮肤也涂抹上一层淡淡的酱色,撒上了一些像是黑斑一样的东西。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此时的他有些怯懦,有些害怕,也还有一些不服输的凶狠。
现在的西斯丁,哪怕是让那位罗巴多亲自来指认,恐怕第一时间都不敢说这个人就肯定是西斯丁。
骑士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每个人的样貌,略微皱了皱眉眉头,这是他们追出来之后见到的第一批赶路人。在这群人中,他并没有发现如描述中样貌近似的任何人。“你们去哪?”他一张嘴,就是一口浓重的口音,要是搁在外来者来听,估计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清楚。
西斯丁向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以同样快要喷出冰渣子和土腥味的口音说道:“尊敬骑士大人,我们从南方来,现在要回我们的家。”
骑士微微一怔,不是逃去南方的人?而是从南方回来?他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加上西斯丁一口比他还要磕碜的家乡口音,让他对这伙人的态度好了一些。当然,感观上的好归好,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他的枪尖缓缓移动,指向其中另外一人,“你家住哪?”
被他指着的是一名侍卫,他低着头,居然也说了一口流利的方言,“我住望天大道老戈姆利家的旁边。”
骑士这次才算放松了警惕,他的枪尖缓缓放下,斜指着地面。戈姆利是乌维尔城里为数不多的铁匠之一,经常以极低的价格帮别人修修补补,很多时候不给钱都行,给他带去一点饭菜,他就能帮你把任何铁器修补好。整个城市的人,就都受过老戈姆利的恩情。
他家隔壁的确有几间房子一直空置,就连这位骑士队长也知道这个事情。早些年发生过一次冰灾,死了好些人,这些人家里老人都已经去世。一群年轻人相约一起前往南方闯一闯,看能不能闯出一个未来。这件事当时还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引发了南下的热潮。
骑士脸上浮现了些许笑容,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几人的穿着,都穿着不错的料子,而且还是棉衣。现在棉衣已经成为了北方最流行的保暖服饰,每个人都以拥有一套棉衣为荣。他们的马车看上去虽然不是很华贵,不过比普通人家的要稍微好一些。看上去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似乎在南方闯出了路子。
他点了点头,“都是好小伙,你们看见有人朝南边去了吗?”
西斯丁临危不乱,居然一丁点紧张急切都没有表现出来,稳的一塌糊涂。他指了指远处的路面,“一个多小时前,有一队骑士朝着南下的方向跑了过去,他们挺凶狠的,差点把我们的马车撞了。”
骑士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那群人,他一挥手,包围圈立刻变阵继续在官道上奔驰。临走,那骑士队长嘱咐道:“最近不太平,回去之后先去警备队报个到,尽量不要结伙出现!”他摆了摆手,用力一抖缰绳,双腿一夹,坐下战马受力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狂奔而走。
西斯丁的笑容,在那群骑士的背影消失之后,立刻化作乌有。
“来不及收拾了,吃的全部装起来,立刻调转马头,去冰原。”一声令下,护卫们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按照西斯丁的话来做。这几年的走私生涯中,西斯丁用自己的智慧和果断,已经赢得了这些人无条件的信任。
马车掉头之后加快了速度,一路也是狂奔。在车厢里,护卫的头目有些疑惑地问道:“西斯丁大人,我们不是要去南边吗?”
要去南边,结果却往北边跑,即使他信任西斯丁,但是也要把这个事情说明白了,否则在这个空前紧张的环境之下,真的很难确定其他人会不会生出什么心思来。他这么一问,其实也是配合西斯丁,让他解释一下,安抚其他人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西斯丁眼中的激赞一闪而过,他解释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已经暴露了。如果继续往南方走,我们会面对更多的围堵和阻拦。我不确定是不是每一次都能渡过难关,据我所知雷恩伯爵是一位非常聪明的人,如果有他亲自设关,或者由他的心腹亲自设关,我们未必就能混过去。”
“此时去南方的路已经堵死,荒郊野外之中存在着变数,加上这件事本身涉及到更高的层面,恐怕北方军团都会阻拦我们回归南方。所以南方不能去了,我们只能一路向北。以我们和冰蛮的交情,只要他们能庇护我们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之后,我们自然可以重获新生。”
西斯丁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其实就在刚才,他已经露了不少的破绽。他不敢赌那些人会不会想起来,也不敢赌自己的运气。
事实也的确如西斯丁所想,那一队骑士追出去半个小时之后,领头的队长突然举起手臂,整个冲锋的阵型立刻停了下来。座下的战马不安分的扬着蹄子,这一路的狂奔突然间停下来对战马也有很大的伤害,如果不是真的非常重要,这骑士队长也不会这么做。毕竟,坐骑是骑士的第二生命,比妻子更亲近的“人”。
“我们上当了,立刻掉头,追那辆马车!”骑士队长中闪烁着森寒的杀气,他被骗了。
他离开那伙人之后,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就是说不出来。就在刚才,他突然间想明白了。如果是从南方回北方,拉马车的马应该面朝北方才对。他们只有五个人,可用了一口足以让更多人吃饱的锅,这一切,都格外的有反常态。特别是跑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现地面上有些依然有积雪的路面有留下任何的车轮印,显然那群人撒谎了!
他咬着牙,如果真的是没有追到,从而让一个天大的功劳飞走了,他顶多只是觉得自己和兄弟们运气不好。可明明追到了,居然被晃了过去,那就已经不是运气的问题了。身后这些兄弟的未来,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心中的被欺骗的愤怒几乎要透体而出,融化整个世界!
“拼了命,也要追上他们!”
等他们回到了曾经和那辆马车相遇的地方时,马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还残留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铁锅,铁锅里的汤汁还散发着热气,看样子他们走了没有多久。
骑士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浅浅的车轮痕迹,眼前一黑差点歉疚的要摔下马去。他当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异常,他咬着牙关,巨大的力量让牙龈红肿裂开,咽下去一口腥甜的带着鲜血的唾沫,他一挥马鞭,指向正北,“追!”
一个一路逃,一个一路追,而另外一边,消息已经火速的通过信鸟送到了修库修斯。
德马拉古很穷,穷的城市和城市之间连魔音盒子都没有,有什么要传递的信息,只能通过信鸟来传递。好在北地有自己的特有信鸟,雪头枭,一种体积很大,但是速度很快,也不畏惧寒冷的食腐类飞鸟。从乌维尔到修库修斯,雪头枭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当情报出现在雷恩的面前时,他霍然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马丁!”
马丁向前一步,昂首挺胸,双腿用力的并拢在一起。钢铁的战靴发出的撞击声格外的深沉,他眼里闪烁着某种光泽,这个时候,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并非是只靠着靠山的关系户。
“拦路设卡,所有人必须用热水洗脸,然后剃掉所有的头发和胡须,也必须在修库修斯修整三日之后才能放行。每一个南下的人,我都要亲自见过一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路要看好,小路也不能放过,找熟悉附近地形的人,所有小路,包括野外,只要能过人、过马车、过大量骑士的地方,都要安排人手。人不够,就把城防军开出去,再不够,就征调民夫!”
他猛地一挥拳砸在桌子上,“我要他插翅难逃!”
第〇话 第三十五章 人体中拥有数不清的细菌,这些细菌离不开人,就像人离不开它们
当骑士们找到了之前那一辆马车的时候,马车上的人都已经消失一空,连东西都没有留下什么,唯有倒毙在路边的两匹拉车骏马。这两匹马之前见到的时候通体雪白,此时再见到已经变成了鲜嫩的粉红色,眼珠子里更满是猩红。
北地此时虽然也算是入夏,但是气温还保持在零度左右。如果他们不被逼着重新返回北方,这一路跑下去,温度越来越高,过了修库修斯之后温度就会有大幅度的提升,这两匹骏马也不一定会死。
之所以倒毙在路边,还是因为这天气太冷了一些,长时间的奔跑让这两匹骏马出了一身的汗液,这些汗液被冷风一吹,更快的带走了骏马体内的温度,也使得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不断收缩,促使了骏马的血压不断升高。众所知周,当血压升高之后,无论什么动作,都应该尽量的放缓,再放缓。
皮下大量毛细血管的爆裂,加剧了骏马身体的负担,很快就开始呕吐血沫,倒在路边。
在北方,唯一靠得住的坐骑,就是彼得安牦牛,以及一些珍稀的,不畏惧寒冷的珍奇异兽。前者的速度太慢,后者的价格太高,都不是西斯丁逃亡的最佳选择。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放弃了乘车逃走,而是选择了雪橇。
雪橇并非是某个世界的特产,这种在雪地上方便且快速的行进方式早就被千百年前生活在冰原附近的人们所发现。之所以这种很方便的通行方式并不是主流的原因,还是在于气候的缘故。
从秋季到来年的春季,冰原附近都属于冬天,野外万物凋零,别说小动物什么的,连花花草草基本上都全部枯萎了。在这种环境下,出城其实和自杀没什么区别,还要浪费大量的物资,这才让整个北地很少能看见雪橇什么的东西。就算能看见,恐怕也只有在夏季。
西斯丁一行人这两年来不断的穿越整个德马拉古,一身滑雪的本事也算是练到了家。特别是越靠近极北冰原,温度也就越低,常年不化的积雪成为了最佳的雪场。
望着更远的远方,骑士队长安抚了一下有些疲劳的骏马,咬着牙狠狠的攥着拳头砸了一下马鞍。坐下的战斗感受到一场的震动,扬着蹄子嘶鸣着,就像在询问背上的骑士,这到底是怎么了。
骑士立刻翻身下马,拿出马鞍下干爽的棉布裹在战马裸|露的皮肤上,战马灵动的眼里里透出人性化的神色,它伸出火热的舌头卷着骑士的脸颊,似乎有说不尽的话想要倾诉一般。
骑士们纷纷下马开始为战马擦去汗水,同时也会喂一些有盐分的精料,追到现在追不上,再追下去也毫无意义。望着远处如高原一样冰莹剔透的冰原,所有的悔恨都化作一声忧愁的叹息,天大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让他放过了。
另外一边,西斯丁一行人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直接从小道上了冰原。
因为冰原顽固不化永为冻土的原因,每年降雪都会不断的累积起来,最终垫高了冰原的水平高度。从最早海拔两百多米,到现在还把已经超过一千五百多米,这一切都是由气候的原因所造成,也算这个世界的奇观之一。
很多人慕名从世界各地前往冰原的边缘地带瞻仰大自然的神器壮丽,当一个人,站在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冰原之下,望着那隐入云间的冰原,以及那剔透到透明的“冰原大陆”,心底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在大自然的伟大雄奇的力量面前,无论是任何人,都显得格外的渺小,卑微。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精雕细琢出一个与众不同,又精彩绝伦的世界!
上了冰原之后,西斯丁摸准了方向就朝着月树部快速的移动,他必须要在自己这些人被冻死之前,赶到月树部。冰原上,和冰原下,永远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冰原之下,四季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变化。但是在冰原之上,气温永远都在零下,最高时有零下十几二十度,最低的时候,往往会低到零下五十度左右。如此寒冷的地方,人类差劲的身体素质不需要多久,只要一个小时不运动,很快就会被冻死。
运动,意味着消耗,意味着燃烧,在这个除了冰蛮才能找到食物的冰原上,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找到足以过冬的食物,以及各项物资?
所以在被冻死之前,西斯丁必须带着他的人,找到最近的月树部寻求庇护。
这一路的消息不断的反馈给雷恩的同时,帝都中也有人在讨论雷恩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毕竟,对于有些刻板守旧的老派贵族们来说,雷恩实在是有些太跳脱了!他不仅没有贵族们为人处世的风度,反而更像是街头的地痞流氓,动不动就要和人玩命。他们不是很看得上雷恩的这种做事的态度,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做的漂亮极了!
不管是奥尔特伦堡,还是贝尔的动乱,在他的手里总能轻易的解决。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他夹带了太多的私货,可他也没有从帝国,从贵族阶级这边伸手要什么不是吗?
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会受到人们的欣赏。
雷恩搞出的这个“揭发令”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也深感恐惧。
作为保有秘密最多的贵族阶级,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有人告密。他们总是不断的制造秘密,然后约束别人吐露秘密,并且用秘密来勾结一张巨大的网络。如果雷恩的这一套用在了整个帝国的政治体系中,恐怕现有的一些东西,会瞬间崩溃。
不管是帕尔斯女皇,还是各大党派的领袖,以及贵族们,在惊惧的同时,却也想着将这个“锋利的刀子”揣进自己的怀中。
“如果我们没有一个非常有效的对抗办法,万一雷恩那个家伙的方法,被帕尔斯陛下直接套用成帝国的律法,对我们绝对是非常严重的打击!”在一间奢华的会客厅里,彼拉戈斯、农加莱尔、艾萨克三位新上任的“党魁”带着自己的心腹幕僚,讨论着关于雷恩的一切动作。
帕尔斯女皇直接套用雷恩的政策法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商品专卖开始,到敏感物资监管,再到推动党派建立喉舌舆论,几乎雷恩做什么,帕尔斯女皇就做什么。不得不说是,这一切都很有成效。
商品专卖让皇室狠狠的捞了一大笔,皇室挑选了一共十二种非常畅销的东西作为皇室专供,每两年更换一次。在这些商品被钦定为皇室专用之后,其他人,包括了贵族,想要继续享用这种商品,就必须通过皇室专卖的机构来高价购买。现在皇室专卖的任务委托给了萨尔科莫,老商棍简直就是一条吃不饱的鳄鱼,痛恨他的人足以从帝都一直排队排到拜伦帝国的帝都。
敏感物资监管法案直接让贵族们的私产变成了必须登记的产业,每个贵族的家底多多少少都被皇室探查的一清二楚。如果不登记,比如说兵器之类的东西就无法在市场上流通,失去了流动性,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本身的价值。
如果帕尔斯女皇觉得这个揭发令不错,也套用起来,对整个贵族阶级绝对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不说别人,就是在座的这些党魁们,都有着多多少少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这些秘密可能只是突然间的抱怨,也有可能是偶然间的异想天开,他们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是实施,可他们毕竟说了。
就像他们现在坐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应对帝国女皇,也是一个秘密。
农加莱尔的幕僚有一头淡蓝色的头发,他并非是德西人,以一个非德西人的身份,居然能坐在这里成为了农加莱尔的幕僚,足以说明他的优秀。
这可是奥兰多帝国,大沙文种族主义盛行的奥兰多帝国!
农加莱尔微微颔首,不懂声色的微微抬手,他的这位来自拜伦帝国的幕僚告诉他,其实完全不用担心帕尔斯女皇会这么做。
作为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贵族阶级的崩溃,也意味着统治的崩溃,意味着宪法的崩裂。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仅贵族们要倒霉,连帕尔斯那个都要倒霉。说到底,皇室无非就是最早出头的贵族家族,本质上奥兰多皇室和在座所有的贵族没有任何的区别。
一旦贵族体系崩消瓦解,接下来帕尔斯女皇就要面对永不停歇的内乱。野心家、阴谋家、各路的英雄都会高举起掀翻奥兰多皇室的旗帜,和这个帝国的所有者,在这片地图上玩一场三百多年前奥兰多一世和神圣帝国玩过的游戏。
想要维持各地的稳定,那么就必须保证贵族阶级的特殊性,以及将这个阶级延续下去。
帝国,和贵族,虽然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但也是相生相依,谁都离不开谁的关系!
即便年轻的帕尔斯女皇想不通这一点,宰相甘文也会让她明白,她到底该怎么做!
第〇话 第三十六章 有人为了吃的可以出卖尊严,有些人却将完好的食物丢在路上
皇宫内,帕尔斯女皇泛着一本厚厚的卷宗,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她内心的情绪。作为一个帝国的女皇帝,一个政客,她和所有其他政客一样,都是悲哀的。
开心的时候,不能开怀大笑;悲伤时,不能流露悲戚;满足时,还要面露不满;愤怒时,也要笑脸迎人。
这是一个完全不能表现出任何内心世界哪怕一丝丝情感的特殊职业,每一次的交锋,往往都意味着要做出违背真实自我的决定。
这是最坏的职业,但也是最好的职业!
政客们通过这个职业施展自己的报复,去改变世界,改变这个人吃人的社会,每个政客最初的梦想,都是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坚守了本心,有人走向了岔道。
宰相甘文缓缓从门外推门而入,他无条件的支持帕尔斯女皇,帕尔斯女皇也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他。老宰相在皇宫中,就像在是自己的家里一样。除了极个别不能去的地方之外,连帕尔斯女皇的书房,都可以不经过通报直接进来。
听见脚步声,帕尔斯女皇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甘文,微微颔首,指了指正对面的一组椅子,示意他坐下。她眨了眨眼睛,让眼睛得到了一个短暂休息的机会,然后才面带微笑地望着甘文,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心里是不想笑的,因为甘文主动来,就意味着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可她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为了照拂甘文的面子,为了让这位宰相深感自己的贤明,她必须露出笑容。
就像帕尔斯女皇脸上此时带了一个面具,甘文的脸上何尝不也带着一个面具?
“真理报和一些小报在抨击雷恩的‘揭发令’,他们认为这是扭曲人性,违背道德的法令,从最根本上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社会发展的倒退行为。”真理报和一些小报为了谋求销量,以及为了在一些特定的人群中形成权威,他们总是通过抨击政府和贵族,来体现自己与众不同的“高洁”。
在这些报纸眼中,贵族每一个毛孔里都流淌着黑色腥臭的血液,他们的成功和胜利,是踩在了无数平民的尸骨之上得到了的成功。
这种直击当权者的行为,一直以来都不缺少市场。仇富存在于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的时间段中。仇富仇的不仅仅只是财富,还有力量,还有权势。贫穷者也并非只是单纯的指那些穷人,还囊括了在政治上贫穷的人,在力量上贫穷的人。
自从舆论攻势这只猛兽被雷恩从栅栏里放出来之后,很快这些聪明的政治家们就体会到报纸无穷的好处,而最近一段时间里,雷恩再次成为了热议的对象之一。
在这个由无数个秘密形成的社会中,雷恩就像是一把胡搅蛮缠的刀子,从来不按照规矩来。规矩在他的眼中,似乎只有被破坏的价值,与此同时,他所有的行为偏偏又被包括在规矩之中,并没有真的就逾越了规矩。他天生就是一个坏东西,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成为舆论的风口浪尖。
帕尔斯女皇笑容似乎扩散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大了一点,她低下眼睑的瞬间,露出一丝坏笑,似乎雷恩倒霉,她就很高兴一样,“我从来不指望他能安静下来,即使他离开了帝都。”帕尔斯女皇伸出白皙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卷宗,“我这两天一直在翻看雷恩的卷宗,我希望能找到他变成如此疯狂的秘密,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找到。”
帕尔斯女皇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的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有点对神秘的好奇,也有对神秘未知的畏惧,“瞧,帝国三百六十九年夏季二月十九日,荆棘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雷恩,与富商罗杰斯因为一名有技术的女人大打出手,雷恩让护卫狠狠的走了罗杰斯一顿,并且抢走了他身上的十一个金币。”
“随后罗杰斯上告枢密院和帝国长老会,检举荆棘家族雷恩抢劫财物,并且率众在众多目击者的情况下殴打了他。罗杰斯上诉要求枢密院和帝国长老会让雷恩归还他被抢的十一枚金币,并且向他道歉。但是雷恩声明了自己的权力,用五十枚金币买断了自己的抢劫罪,拒绝向罗杰斯低头道歉,并且再次组织人手,将罗杰斯痛揍一顿,打断了他的左腿。”
宰相甘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他在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却偏偏无法看清他眼缝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这不是非常的正常吗?他就像是所有贵族的后代那样,胡闹,任性,不知道世界的残酷以及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这的确就像甘文所说的那样,帝都每一个大贵族的孩子几乎都和卷宗里记载的一样。在他们没有接触家族事务之前,吃喝嫖赌抽就是他们生存以及生活的真正意义所在。只有到了三十岁左右,这些已经身体上成熟,思想上也开始成熟的“孩子们”,才会尝试着帮助家主族长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会变得沉稳起来。
远的不说,就是甘文自己的孙子,前些天才刚刚把他从帝都监狱里领出来,原因是这个家伙和另外几位贵族的子嗣争风吃醋,在打群架的时候动了刀子,违背了贵族们的“规矩”,于是被送入了监狱里好好的反省一下,顺便接受一点教训。
比起雷恩,反倒是他的孙子似乎更可恶一些。
帕尔斯女皇笑而不语,翻过几页,继续读道:“帝国三百七十年秋季三月二十一日,荆棘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雷恩,因一名流浪汉养的狗,和两名贵族当街撕扯殴打。在搏斗的过程中,雷恩踢断了对方的鼻梁,以及另外一人的肋骨,并且极力的羞辱这两位贵族。”
她似笑非笑,“后来我调阅了更加详细的档案,起因居然真的只是一条狗。一名老流浪汉的狗被路边人们抛弃的食物吸引,正好挡住了两名贵族的路,于是他们踢死了这只狗,并且让人扒了狗皮。这一幕被雷恩看见,他突然狂性大发,让自己的侍卫围殴了这群人。在最后,他居然给了流浪汉一个金币,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雷恩伯爵还有如此纯善的一面!”甘文惊讶的太高了语调,这的确是他没有想到的。从雷恩去了奥尔特伦堡之后这一系列的手段来看,这个家伙的心都是黑的。说一句不算恭维的话,如果让两人调换一下位置,就是他这个当了数十年的宰相,都不一定能从容的屠杀上万手无寸铁的工人,更不可能有勇气绞杀数万已经投降的叛军。
这已经不只是狠辣可以形容的了,这是绝对的冷漠和无情,是一种对生命态度的漠然,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居然还有如此纯善的一面?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这可不是闲着无聊的蛋疼时光,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以甘文的人生阅历,他当然第一时间就分析出雷恩乱来的原因是出自于流浪汉养的狗被踢死,从而引出内心处对生命逝去的愤慨,对贵族阶级的叛逆。
这样的雷恩,真的不应该出现。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必须有一个漫长的养成过程。一个生活在深宫内苑的公主,绝对不可能饱尝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比如说歌莉娅公主。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也不可能为一条狗的死亡而动怒!
这是违背了常理的表现,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表现!
帕尔斯女皇的笑容变得有些奇特起来,她似乎若有所指地说道:“他不让我消停,所以我就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养成了他的性格。”说到这里她笑容逐渐收敛,变得有些凝重而严肃,“就像这卷宗上所记录的一切,在没有去奥尔特伦堡之前,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没有道理可讲。”
“但是当他离开了帝都之后,他所有的行事风格都变了,变得不像雷恩这个人了!”
甘文皱起了眉头,迟疑着问道:“您是说,他不是雷恩?”
帕尔斯自己也搞不清楚,在秘窟内,雷恩一定获得了了不起的传承,这也反应出他的确身负着神圣的血脉。相貌、性格、外在,都可以骗人,唯独血脉不会骗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根本做不了假。
完全就像是两个人的雷恩,一前一后的表现有如此恐怖的差距,不得不让帕尔斯女皇怀疑。
到底是他之前一直在演戏,骗了所有人,还是因为他父亲的死亡和自己濒死,改变了他的内心世界。
这或许,将永远是一个谜。
除非有一天,雷恩站出来,亲手揭开这个秘密。
第〇话 第三十七章 潜移默化之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习惯是一种伟大的力量
乌维尔城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嫁给了德马拉古之后成为了小四小五,远远不如修库修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比得上大房修库修斯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嫁给了一个住在冰天雪地的穷鬼?
所以当这座城市为了迎接有史以来第一位大人物的到来,翻遍了全城居然凑不齐从城门到城主府的红毯时,城内稍微有些头脸的人物都羞红了脸。摆放出来说不定会得罪人,干脆就不用红毯了。
雷恩的车架从乌维尔的南门缓缓驶入,这座城市拥有两个城门,大多数边境上的城市都有两个或者更多的城门,这些城门多数都是为了战争服务,建造的宽而高。从帝国主张了德马拉古的主权之后,随即建立了北方军团,在德马拉古南边戒备着冰原上的野蛮人。这一点奥兰多家族做的足够好,这个家族的血脉中,总是不缺少警觉与防范。
可能是他们多疑,这种多疑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对奥兰多帝国,无疑是一种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决定。
街道两旁都是围观的人群,这些人顾不上寒冷,都拥挤在街道上想要看一眼从帝都来的大人物。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乌维尔,这一眼可能就是他们足以探讨上一辈子的话题。密密麻麻的人群拥挤在一起,可偏偏没有多少的欢呼人,人们都在用好奇,或者审视的目光看着雷恩。好奇自然不必多说,审视就有些别样的意味。
雷恩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德马拉古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平静、悠然、清闲。虽然在这里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至少也能算得上是安居乐业,哪怕有时候要挨饿,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随着雷恩的到来,这一切都被打破。
首先德马拉古最大的金主,那些明目张胆走私的走私集团消失了。他们的消失,间接的造成了德马拉古为数不多的娱乐行业全面萧条,本地人可没有这个闲钱天天丢在那些不见底的销金窟里。其次一些可以赚到一份工钱的临时工工作也没了,大量用来走私的马车、马匹、装备,往往也需要大量的人员去维修维护,西斯丁显然不可能大老远的带着一堆工匠和佣人一起走私。
所以这份好处,就落在了德马拉古平民的身上。加上西斯丁有意的经营,雨露均沾,几乎每座城市中都有受过走私集团好处的平民存在。
而这一切,也都随着雷恩的到来成为了水中永远都捞不起来的月亮。
他们不会敌视雷恩,那是找死的行为,在此时告密已经达到了巅峰的时期,可能只是一个敌意的眼神,就会被人偷偷去告发。他们审视着雷恩,目的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大人物,能让西斯丁那样纵横帝国北地的“体面人”也要狼狈而逃。
这一眼,并没有收获他们所想象中的东西。
比如说漆黑丑陋的脸上长着一尺长的獠牙,背后还长着恶魔才有的肉翅,也看不见雷恩的屁股上有如同鞭子一样的尾巴,脚底下不仅没有火焰,连脓包似乎都没有。反而雷恩的年轻,让他们麻木的心中有所震撼,真正的年轻,年轻到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比雷恩的年纪大。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大人物,逼的狡猾的西斯丁不得已的逃入荒野中。
在这些人的心里,对遥远的帝都,多了一份敬畏,也多了一份神秘。
车架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停在了城主府外。
乌维尔的城主府非常的简陋,年久失修,又缺少城主的继任,这座看上去如同帝都郊外三流庄园的房子格外的破旧。枯黄发黑的蔓藤几乎爬满了房子外的每一个角落里,缺少维护的房顶上还有很多断裂的瓦片。地上清扫的还算干净,不过依然能看见草丛里清晰可见新鲜的痕迹。
作为乌维尔的书记官,此时激动的浑身发抖。他原本想要押送罗巴多去修库修斯,没想到人还没有走出多远,就接到了修库修斯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们在乌维尔原地待命,雷恩不日将亲自来到乌维尔,指挥抓捕西斯丁的任务。书记官和警备队长立刻担负起更重要的职责,从自己的钱包里肉疼的掏出一部分现金,请了一些人将城主府简单的打扫了一边。
他们希望这里哪怕不能给雷恩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也不能让雷恩讨厌这里。
雷恩坐了两天多的马车,从车厢里下来之后反而更有了一些精神。他摘掉了白色犀牛皮的手套,丢给了茉莉。茉莉攥着柔软的犀牛皮手套塞入了怀里,确保这双手套随时随地都是温暖的,随时随地都能让雷恩戴在手上。说起来,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堕落了。
曾几何时,她的梦想就是超越无数的先贤,成为最强大的女剑师,没有之一。然而在修炼的路途上,她才逐渐发现,梦想固然是美好以及动力的基础,可光有梦想根本毫无意义。那数不清的修炼资源或许在六级之前,还无法困扰着她。但是得到了封号之后,几倍几十倍增长的资源压的她几乎快要放弃了自己坚持的信念。
别的东西不说了,总能收集到,可泰伯利亚晶石这玩意可不是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剑师可以弄到的。如果她愿意出卖一些对于她梦想而言微不足道的东西,比如说身体,这些问题可能也会变的不是问题。但是一名立志超越先贤的女剑师,如果能出卖尊严,又凭什么能成为她梦想中的那个人呢?
幸好,她遇见了雷恩为西莱斯特寻找剑术老师。
就这样,一步步的,从一个对权贵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的强大封号女剑师,成为了雷恩的狗腿子。这种身份、地位的变换,居然那么的和谐,和谐到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就已经成为了既定事实。
“把罗巴多带来见我,立刻!”雷恩不是来度假的,度假也不会选择这个地方,比起这个该死的北方,他更想去南方。能早一天回去,就尽量早一天回去,远离了政治中心固然让他得到了一丝安宁,却也让他有一种急迫感。鬼知道那些混账东西会不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从背后捅他一刀。
警备队长立刻亲自跑去城主府用来关押犯人的私牢里,将罗巴多带了过来。
此时的罗巴多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也没有了那种别人都是傻逼只有自己才是聪明人的傲然。他颓废地望了一眼雷恩,挤出一丝笑容。从他被抓住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死自己一个人,第二条路,是死他全家。
前者是拒不配合,说杀他泄愤也好,说用他来向帝都交作业也好,总之他死路一条。如果配合雷恩,那就等于选择了后者,连特莱特伯爵在皇室监狱中都遇刺,何况他这个连皇室监狱都进不去的小人物呢?那些背后的大贵族,绝对会在他返回帝都的第一时间里,就派人在半路上把他解决了,还会顺便解决他的家人。
不过,在这十死无生之中,也还隐藏着一条活路!
那就是帮助雷恩,帮助女皇陛下,将他身后的那些人统统干掉!
他眼里闪过一缕期冀的光泽,咬了咬嘴唇,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雷恩只是扫了一眼罗巴多就没有继续观察下去的欲望,这种人他这辈子,上辈子见的多了。成功者各有不同的成功,但是失败者,大多数都是相同的。
“西斯丁去哪了?”
似乎生怕自己的迟疑会引来雷恩的不快,雷恩话音一落下,他立刻就接上了,“据我所知,西斯丁可能去了月树部。”
月树部?
雷恩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不是帝国内的某个城市,而是冰原上野蛮人的部落。前脚才霍霍了黑蛮,这转身就要面对冰蛮吗?雷恩突然间有一种给皇室打扫卫生的错觉,他就是一个干脏活的!
他挥了挥手,既然知道西斯丁的去处,罗巴多也就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他的脑袋会成为雷恩的功勋,一路被传唱,直至帝都!
罗巴多眼中惊骇的目光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他太了解这些大贵族的尿性了。当你拥有价值的时候,他们会给予你相应价值的好处,但当你的价值归零之后,他们会毫不留情的将你一脚踹开,踢进深渊里。
“我认识去月树部的路,也认识月树部的人,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关于冰原上的事情!”
警备队长的手已经箍在了罗巴多的脖子上,他望着雷恩,而雷恩也抬起了手。
“冰原上的事?”
“说来听听!”
罗巴多舔了舔嘴唇,谄媚地望着雷恩,“我说出来,能活下去吗?我还可以帮您以及陛下,指认那些贵族。”
雷恩脸上顿时洋溢出如春风般的笑容,他拍了拍罗巴多的脸,“我喜欢聪明人,因为所有聪明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第〇话 第三十八章 今日有福今日享,哪管明天雪上霜?人生无常,及时享乐!
其实早在奥尔特伦堡时,雷恩就觉察到极北冰原上可能有所异动。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就像有一只手不时撩动他的神经,又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的倾诉,将极远地方的变化悄然的告诉了他。只是他无法准确的察觉到这股玄妙的感觉到底代表着什么,只能让阿尔玛派出情报人员远赴极北冰原。
在修库修斯的小酒馆里,给雷恩送情报的人,就是当时派出的情报人员。
他很好奇,到时是怎样的东西,和他之间有了玄妙的联系。
通过罗巴多的详细介绍,雷恩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了解。
冰原上的蛮子们和其他地方的野蛮人都一样信奉着神明,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又有所不同。萨尔美山脉中的黑蛮信奉的是蛮神,从教会关于众神时期的档案中不难发现,所谓的蛮神,其实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下位神,甚至连记载也只有寥寥几笔,可见当初教会都看不上所谓的蛮神。
冰原上的野蛮人们信奉的则是正儿八经的主神,据了解是某个神系中绝对的主神存在,战力非常的高,来历也很惊人。这些冰蛮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野蛮人,他们总是称呼自己是远古的遗民,遵从了上古神明的指引,留在了极北冰原之上,等待着下一次崛起的机会。在整个冰原上,权力最大,力量也是最大的人,就是冰蛮的大祭司。
没有人知道大祭司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只知道她是侍奉神明,常伴神明左右的前任圣女。她精通冰系的魔法,整个冰原都是她的化身,在任何地方,只要口中默念她的名,将一种发音叫做“亚德摩”的树枝插在地上,她就能立刻感应到,并且从任何地方,突然间出现在召唤者的身边。
除去大祭司之外,还有一位圣女,权力仅次于大祭司。而这个所谓的野蛮人之王,就是圣女所生。
当然,可能因为宗教信仰的不同,在德西人的认知中,圣女应该是圣洁的,不容侵犯的,别说生孩子了,就算做出有辱自己身份的事情,也会立刻被烧死在行刑柱上净化肉身和灵魂。
冰原上的圣女不仅怀孕了,生出的孩子居然还被尊为野蛮人之王,也不知道这些冰蛮的脑子是真的不好,还是他们的信仰就是这样。不过圣女怀孕生出了下一代王这种故事,还是很有趣的。
也恰恰是因为野蛮人之王——冰蛮叫做“遗民之王”、“先民之主”的诞生,大祭司一反常态的开始频频出现,整合了整个冰原上所有野蛮人的实力,收归于圣山之下。大祭司说过,当野蛮人之王从时间的尽头找到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就是吹响他们重新返回南方的号角。
战争!
“明知道野蛮人要南下入侵,在不久的未来与帝国开战,你们还心安理得的将这些危险的东西贩卖到冰原上?”雷恩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这件事和他没太大关系,反正野蛮人南下首当其冲的是帝国皇室以及位于北方的贵族们,只有越过他们的尸体,才能威胁到雷恩的贝尔行省。就算到了那一步,他也大可转入拜伦帝国。
罗巴多干笑了几声,因为他的配合,雷恩让人为他松开了束缚着他的绳索,还让他坐下。他此时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屁股,实在是不知道雷恩心中的想法,只能猜测着回答道:“谁也不清楚那个刚刚半岁的孩子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从时间的回廊中找到过去的自己。冰原上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出现过王者了,即使他一年当十年用,也许也要一百年才能发动战争。”
“一百年后的事情……”罗巴多眼里极快速的闪过一丝不屑,“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德西人的寿命拉平均六、七十岁,这是平均数,贵族们有着更好的医疗体系和优渥的生活,所以贵族们可以活的更加长久一些,八、九十岁。活到一百以上的不是没有,不过到了那一步,或许死了比活着更舒服。如此长远的事情,自然不会引起他们的重视,反而让他们更加放心的把东西贩卖到冰原上。
眼下正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时候,先吃饱了,再说其他的。哪怕十年二十年之后那个小婴儿就找到了自己的过去,他们这些人早就赚够了。有钱,有权,享受了十年二十年最梦幻的生活,就算开战也值得了。再者说,德西人就不一定打不过冰原上的蛮子呢。
各种侥幸的心理和自我暗示之下,这些人毫无顾忌的把不能出售的东西,出售给了冰蛮。
他们纵情的出卖着国家的利益,完全不顾存在的风险,这也是雷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雷恩没有问他是谁在帝都操纵他们走私贩卖这些物资,因为一个人的口供没有丝毫的用处,除了让对方及时的应对之外,几乎完全无法伤害到对方。如果仅仅只是凭借某一个人的口供就能击倒那些大贵族,那么此时的奥兰多帝国已经完成了中央集权化的过程,帕尔斯女皇早就成为了独裁者。
当务之急,还是抓到西斯丁,从他那里获取账本和每一次走私的记录,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其实捏造一些证据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违反了游戏的规则。想要正大光明的在擂台上击倒对手,让对手心服口服,那你就必须得按规矩来。
麻烦的规矩!
冰原的进出口并不多,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的冰冻高原不管上还是下,对人都是严峻的考验。一不小心踩滑了一脚,可能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两个,所以能提供相对安全的通道在整个德马拉古与冰原的边境线上,也就只有五个。
其中有三条官道,另外两条的都是他们用来走私,特意开拓出来的新路线,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站在冰原的面前,雷恩目眩神迷的伸出手轻轻的按在了冰层组成,完全透明的“悬崖峭壁”上,心神完全被眼前所看见的一切所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