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格罗斯将精美的刀叉放在了桌子上,他拿起餐巾沾了沾嘴唇上残留的酱汁,疑惑地问道:“母亲,是什么在困扰着您吗?”他注意到,自己的母亲已经在用餐时有过数次走神。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米罗娜为了给维格罗斯树立起一个正面的形象,她总是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自己的风度和教养。晚餐这个每天中必不可少的项目,对贵族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家庭活动,走神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很多人可能会认为在贵族的家庭之中,家庭成员彼此之间不需要遵守那些严苛的礼仪和教条,其实不然。越是古老,地位越是尊贵的贵族,对于这些东西越是在乎,越是讲究。这就涉及到贵族与贱民最大的区别之处——教养。只有贵族,才是有教养的,理所当然的,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贵族们也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自己的风范。
任何有损自己形象的举动,都会被人看作是“下等人的习性”,其中就包括了晚餐中走神这条。
“母亲,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是关于雷恩伯爵吗?”维格罗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大人,可他幼稚的脸蛋怎么都无法把他和成熟这个关键词汇联系在一起,仅仅六七岁的年纪,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可爱。他也有一些担忧,自从米罗娜听说雷恩要来威尼尔之后,总是魂不守舍。
幼小的维格罗斯并不清楚雷恩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为米罗娜带来一些“麻烦”。
面对儿子关切的神情,米罗娜展颜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动作优雅的就像高贵的天鹅,“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她收拾了一下情绪,切下一小块牛排含入口中,饱满的红唇紧紧裹住银质的餐叉,餐叉缓缓从两片唇瓣的挤压中被抽离。她嘴上说的简单,其实心中却忧心忡忡。她原本以为在博尔逊死后,雷恩才会听闻他的死讯后赶来。
到了那个时候,博尔逊的死已经成为了定局,加上维格罗斯名正言顺的已经接过了威尼尔城的军政大权,即使雷恩想要发作,也需要考虑他对付他们这对孤儿寡母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力。毕竟到了那个时候,谁都说不清楚博尔逊是怎么死的,哪怕雷恩真的发现了真相,人们也会站在弱势的一方。
但是这绝对不应该发生在此时此刻,雷恩钦定了博尔逊暂时接管威尼尔的军政大权,等维格罗斯成年之后再将权力还给他。如果此时可以证明博尔逊的病情是因为米罗娜,那么雷恩就有了发作的理由,而那些原本会站在她这边的居民和贵族们,也会相对保持中立。没有人喜欢一个恶毒的女人,特别是给“丈夫”下毒的女人。
如果她被关押或是判刑,那么维格罗斯怎么办?年幼的维格罗斯如何面对复杂的城市,他会不会被那些效忠雷恩的人当做傀儡肆意的摆布,甚至在他成年之前被暗杀?
米罗娜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为了维格罗斯,她可以做到任何事。
见到母亲的微笑,维格罗斯心满意足的再次拿起了刀叉,晚餐是很重要的家庭活动,在晚餐的过程中,家庭的成员会总结以及讨论这一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今天冬雪巷发生了火灾,据说是因一户平民取暖时候发生意外导致,幸好扑救及时,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失。我安排了人将那些失去了房屋的平民送到了我们在城外的庄园里过冬,并且给他们找了一份工作,让他们有一些收入。等开春之后,我想由领主府出钱,为他们重建房屋。”
博尔逊病倒之后,绝大多数事情都积压在米罗娜的身上,她总是会挑选出一些并不是那么难以处理的事情交给维格罗斯来做。贵族精英式的教育让维格罗斯有着非常成熟的思考能力,像这样简单的工作他还是可以胜任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所污染,他相对保留了一份纯真与善良。
米罗娜点了点头,非常满意维格罗斯的处理方式,贵族在必要的时候,也需要表现出人性化的一面,来博取平民们的支持。这是在安杰罗死后,米罗娜才发现的一点。如果当初安杰罗能得到更多平民的支持,肖恩未必就真的能做出那些恐怖的事来。平民会自发的保护安杰罗,而不是选择袖手旁观。
这是一个血的教训,必须被铭记。
“你做的非常好,我会逐渐将给多的事情交给你来做,当然你的学习也不能放下。我知道你可能会非常的累,作为这座城市的领主,有时候你总要在风光与体面之后牺牲一些个人的空间。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关于那件事,我也向你道歉,孩子,我不该那么做。”米罗娜的胃口不好,牛排只吃了半块就已经饱了。
那件事,说的是维格罗斯因为好奇,或是贪玩,偷偷跑到领主府外转了一圈的事情。米罗娜正巧去找他,没有找到,后来才知道维格罗斯带着护卫离开了领主府到外面的街道上去了。她顿时在愤怒时还有一些惊惧,作为她和安杰罗唯一的孩子,维格罗斯绝对不容有失。她立刻让人把维格罗斯带回来,当时据护卫们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穿着普通的衣服,在护卫的保护下和平民们的孩子一起玩耍。
维格罗斯找回来之后被米罗娜狠狠的揍了一顿,但是揍完之后米罗娜就陷入到深深的悔恨之中。她太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于玩闹的向往与渴望,而她正在抹杀这个年纪孩子应有的一切快乐。
维格罗斯绷着脸,“不,应该我向您道歉,作为领主,我应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和那些孩子一起玩耍……”他嘴上这样说,眼神里却流露一种失望,一种无奈。
米罗娜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才说道:“每周周末的下午,你可以出去玩,但是必须要带着护卫,而且不能去下城区和贫民窟,只能在领主府的附近和上城区。”
维格罗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自己一直非常严厉的母亲居然会给他半天的假期,他高兴的差点要蹦起来。刚要欢呼,就想起了贵族们应该保持的风度,他立刻重新挺直了脊梁,缓缓点头,“感谢您的理解。”
雷恩在第二天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来到了威尼尔,他的到来没有惊动太多人。马车直接停在了领主府内,当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米罗娜和维格罗斯已经站在了城主府房子的台阶下迎接他。
“您好,女士。”雷恩轻握着米罗娜抬起的手掌,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一下。现在吻手礼除了那些女性们自己主动要求之外,很少有人会主动这么做。帕尔斯女皇登基之后,潜移默化之中,不管那些大男人们承认或者不承认,女性的地位隐隐得到了提高。大多数时候她们更愿意用握手的方式来表达亲近的关系,这样做会让她们觉得自己的地位和男性是平等的。
至于是不是自欺欺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雷恩放下米罗娜的柔软的手,又看向了维格罗斯,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他伸出了手,并没有因为维格罗斯还是孩子就把他视为低自己一等,“很高兴在此见到您,维格罗斯领主。”
维格罗斯梳着偏分的头,穿着考究的手工服饰,此时他板着脸,但眼神里却充满了雀跃。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希望那些大人能正视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当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他矜持的和雷恩握了握手,一触即分,“我也很高兴在此见到您,雷恩伯爵。”
也正是因为他年幼,他并不是太懂得当雷恩说出“领主”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母亲浑身紧绷了一下。
“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您梳洗完毕之后就可以用餐了。”维格罗斯为雷恩引着路,他的做派让叶尔维娜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恩也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问道:“维格罗斯,要我抱着你吗?”
维格罗斯眼睛一亮,但却摇了摇头,“雷恩伯爵,请尊重我的身份。”
维格罗斯其实挺喜欢雷恩的,雷恩可能是这里最年轻,也是最尊重他的贵族了。其他那些贵族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不是揉他的脑袋,就是捏他的脸,让他十分的尴尬。
叶尔维娜实在是忍不住,还是笑出声来,维格罗斯望了望她,轻咳了一声:“请注意您的仪表,女士。”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而让叶尔维娜笑的声音更大,“真是太有趣了!”说着半蹲着将维格罗斯揽入怀中,狠狠的揉弄着他的小脸。维格罗斯挣扎着,又如何能挣脱一个成年人的怀抱,只能露出一脸的无奈。
“我讨厌这样,女士!”他不甘的抗拒着。
第〇话 第八十六章 永远不落队只是一种美好的遐想,遐想意味着不现实,不可能!
经过简单的梳洗,换了一套衣服之后,四人坐在了威尼尔领主府的餐厅里。气派的黄眉木桌子宽且长,黄眉木的价值仅次于金藏木和龙血木,属于贵重的木头。这种木头通体呈现一种类似黄色玛瑙的颜色,有各种不规则的流纹,而判断木材等级的标准,就是看木心处的眉纹。黄眉木的木心会有一对像是人眉毛的印记,这眉毛越粗,越长,也就意味着木头的品质越高。
据说最极品的黄眉木,经过那些木工大匠师的亲自处理,打造出来的家具就像是一块巨大玛瑙雕刻拼接而成,给人一种非常震撼的感觉。有小道消息流传,帕尔斯女皇每天睡的床,就是由最顶级的黄眉木打造而成,那一对眉毛甚至都像是马尾辫一样垂了下来。
精美的银质餐具包着金边,摆放在桌子上,无处不显得尊贵与奢华。
其实四个人用餐,完全用不到这样巨大的桌子,可能是米罗娜为了维格罗斯和雷恩之间有一个缓冲与距离,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做一些小动作,才选择了这样一张长桌。不要以为领主府只有一个餐厅,其实有好几个。用来召开晚宴或者舞会等大型社交活动的巨大餐厅,光餐桌就有十二张。还有一家人用餐的小餐厅,只有一张不大的桌子,大约能坐下六到八个人。还有像这里,用来招待贵宾的餐厅……
在餐厅左侧主体建筑之外,一眼就能看见正在烹饪的厨师们,烹饪用的刀具在他们手里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轻而易举的将食物加工成任何他们需要的样子。这些食物当着客人们的面被处理并且烹饪,也让客人们对这些即将到来的美食充满了期待感。
安杰罗没有这样的格调,米罗娜恐怕也没有心情这么做,看来这一招是博尔逊想出来。博尔逊的确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一点雷恩从来不否认,他的聪明让他得到了极高的分数,曾经一度雷恩打算带着博尔逊一起去帝都,为自己出谋划策。
只是雷恩没有想到,博尔逊会失手。
其实他能理解这个家伙,博尔逊这样从底层爬起来的人,往往还保留着多余的“良知”以及泛滥的“怜悯”。
米罗娜所遭遇到的一切让博尔逊非常有代入感,曾经美好的生活突然间支离破碎,需要为了将生活坚持下去,必须低下高贵的头颅,用以前绝对不可能的姿态去卑微的生活,在绝望和无边的黑暗中,寻找一丝契机。
博尔逊找到了,十年痛苦的颠沛流离就像是青虫变成蝴蝶之前的蛹。但是米罗娜呢?她还没有找到!
她面对着更加复杂的环境,更加危险的境地,她的坚持以及坚强,打动了博尔逊。他觉得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生活,显然会非常的开心。但是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是完全不够资格仰慕这样一个寡妇的,所以他利用自己的聪明,做了一些下作的事情。他的方式或许有些让人诟病,但很显然,他的目的是好的。
如果把这件事情独立出来,那么这绝对会是一本畅销的骑士小说,可这不是故事,而是现实。
博尔逊以为他看透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却还是没有想过,他所看见的世界是他以一个平民身份、地位、角度去观察的世界。他所观察到的世界,和贵族们所在的世界,并不是同一个世界。所以他注定以自己的聪明,化作了愚蠢。
“叶尔维娜女士是雷恩伯爵您的朋友吗?”品尝着鲜香浓郁的开胃汤,整个人的味蕾都被点燃,胃部也开始苏醒,米罗娜有些好奇地望着叶尔维娜。这个女人她没有见过,从她对雷恩的态度上看,似乎两人之间有什么。对于贵族荒诞的生活米罗娜十分的了解,但是能被雷恩带在身边到处跑的,恐怕这个叶尔维娜并不是普通人。
雷恩一愣,放下餐勺,笑着解释了起来,“是我大意了,叶尔维娜已经被册封为西流城的领主,这次我和叶尔维娜一起来,也是让你们双方见一个面。毕竟你们两家离的最近。”
米罗娜顿时面露惊容,女贵族不算少,但是能被册封领主,拥有自己封地的女领主却不是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贞德大公的实力和运气,在贵族的家庭中,女性后代往往都是作为联姻交易的筹码,很少有女孩继承爵位。女性感性的天性让女性在面对某些抉择时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在对抗压力方面,女性也无法做到男性那样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来排解压力。
面对叶尔维娜,米罗娜是真的肃然起敬,她端起剔透的高脚杯,遥遥的敬向叶尔维娜,“我要敬您一杯,请原谅我之前的冒昧和无礼。”
看着雷恩原本都要端起杯子的手又放下,叶尔维娜白了他一眼,端起身前的杯子,笑着回应道:“我不会放在心上,敬所有女人。”
“那么您呢?雷恩伯爵,这次您来威尼尔不会只是为了介绍叶尔维娜和我认识吧?”米罗娜套着雷恩的话,她原本并没有觉得雷恩会说些什么,然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雷恩耸了耸肩膀,“博尔逊卧床不起,作为他的朋友,我需要来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我在外面听说了一种可怕的传闻,但我相信那不是真的。威尼尔的地理位置对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开采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地位,威尼尔必须保持着稳定的局势,不能出现任何动荡。”佣人在雷恩的示意中将开胃汤撤了下去,换上了一道煎炸小蘑菇,“我虽然已经不在贝尔行省任职,但是我对这里的感情是真挚而特别的。”
米罗娜陷入到沉思当中,雷恩一句话透露出来很多特别的信息。首先他和博尔逊的关系不是上下级,而是朋友。很多人或许会认为朋友与上下级之间显然朋友的关系和感情更加的牢固。其实不然,朋友是一种简单的不涉及到其他利益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感情,或许平民们喜欢并且重视朋友这个词,可贵族们并不实太在意。
前面还能搂着肩膀一起喝酒去找有技术的女人,后脚就能因为某些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是大打出手的也不在少数。反倒是上下级,对贵族们来说才是真正重要的关系,因为上下级意味着有共同的目标,相同的利益,无论是上下级中任何一方受到了伤害,另外一方也会被伤害。
或许有人会觉得贵族怎么会如此的……扭曲?!
难道贵族的生活中除了利益也就剩下利益了吗?这么说对也不对,贵族这个群体就像是一群在奋力从下游冲向上游的鱼群。每一条鱼都必须为了保证自己不落队的情况下,尽可能的让自己位于整个鱼群的最前面。这些鱼可能会为了形成更加具有优势的冲刺者彼此团结在一起,也会为了占据更好的位置,和那些曾经团结在一起的鱼儿们彼此对抗。
在这样的过程中,链接彼此的永远都不会是因为双方互相产生的好感,更多的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
其次,雷恩表达了他听说了一些事情,但是他不相信,或者说他不赞同那些说法。这就表明了雷恩的立场和态度,他在向米罗娜传达一个信息,如果米罗娜能保证下面一句中关于泰伯利亚晶石开采中雷恩的政策与利益,那么雷恩未必就不能支持她以及维格罗斯。
感情用事从来都不是贵族们拥有的特质,米罗娜在感觉到幸运的同时,也浑身冰冷。博尔逊,对雷恩而言曾经很重要的一个得力属下,掌握着威尼尔的军政大权,他说放弃就放弃了,没有丝毫的犹豫。雷恩的决绝让米罗娜感觉到了一种在安杰罗身上绝对看不见的东西,从感情上来说她很难去对这种东西产生好感。但是站在她此时的角度上,却希望雷恩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雷恩和博尔逊见过一面之后,才能知晓他这些话是不是能贯彻下去。
这些想法一瞬间就从米罗娜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她立刻笑了起来,语气格外的诚恳,“我以及维格罗斯,始终都是贝尔行省的一员,我们与贝尔的利益是无法分割的,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们都是一体的。”
雷恩抬起手虚指了指米罗娜,这个动作可能有些不那么礼貌,但是雷恩做出来的时候却显得格外的正常,“您说的很对,贝尔行省是一个整体,我们的利益都是一致的。当我们团结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叶尔维娜眼中华光流转,她看了看米罗娜,又看了看雷恩,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她也在思考自己的定位,很显然雷恩依旧是贝尔行省的无冕之王,他的意志,就是贝尔行省的意志。如何在这个“一体”的集体中稳固自己的地位并且尽可能的争取到更多的好处,是她这个族长必须谨慎考虑的事情。
第〇话 第八十七章 人们不一定惧怕一个狠毒的人,但人们绝对害怕一个疯子!
这顿饭到此算是一个初步接触的结束,剩下来的时间里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维格罗斯,小家伙也的确很争气,表现出了一名优秀领主的潜质。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贵族,执掌这座古老的城市。
吃完饭,米罗娜就让人带着雷恩去了塔楼,这个时候她不好出面,拉着叶尔维娜的手在庄园里闲逛了起来。
登上塔楼,推开房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雷恩走到床前扫了一眼床上的博尔逊,眼中惊疑的神色一闪而逝。
听见了些许动静,博尔逊从昏睡中惊醒过来,他连睁开眼睛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来。
望着这位曾经被雷恩当做心腹,并且极为看好的年轻人,雷恩微微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台边上,眺望着整座城市,威尼尔的景色尽入眼底。
“这就是你的选择。”雷恩讥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很多人都说我冷血,说我是一个变态,可我始终好好的活着,并且活得很滋润。博尔逊,十年颠沛流离的生涯还没有教会你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吗?”
“你中毒了,而且这种毒是无法解开的,其实说是毒,倒不如说是诅咒。”他回过头,怜悯的看了一眼床榻上一脸绝望的家伙,摇了摇头,“本来我还想着在你尝试到失败之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现在看来,没有机会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走向房门,“好好缅怀一下过去吧,至少在死之前,去总结一下自己的愚蠢。如果有来世,这些错误就不要再犯了。”
望着雷恩离去的背影,博尔逊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连雷恩都已经将他放弃,彻底的熄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火苗。他是一个失败者,他痛恨着自己,咒骂着自己,所有别人带给自己的羞辱还没有来得及报复回去,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抱负还没有来得及实现,自己美好的人生才刚刚走过一小半……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此时的博尔逊是多么的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听雷恩的话,非要故作聪明的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完成雷恩交代的任务的同时,也保住这对母子。如果当时能狠下心肠来,或许现在他已经走上了人生中另外一座巅峰。但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虚弱到了极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亡。
死亡,多么沉重恐怖的一个词汇啊。
只是睁开眼睛这段时间,他就耗尽了自己的力气。他突然吐出一口浊气,嘴边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再次陷入到沉睡,或是昏迷当中。
正在花园和叶尔维娜谈笑的米罗娜十分的开心,不仅是因为雷恩这次表现出的态度,更是因为叶尔维娜和她之前居然见过两次面,是在另外一位贵族夫人举办的舞会上。她们可能彼此之间见过面,却没有说过话。这让米罗娜很兴奋,叶尔维娜可是货真价实的领主,如果在贝尔行省有了她作为奥援,她和维格罗斯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西流城毕竟离威尼尔那么近,随时随地都能来支援威尼尔,给了他们母子极大的安全感以及保障。
两人正在交流着帝都中点点滴滴的生活,叶尔维娜也想和米罗娜搞好关系,对于贝尔行省来说她只是一个外来者,想要融入贝尔行省的贵族圈子里,就必须有一个引路人。任何圈子都不会盲目的接纳外来者,她如果想要在这里扎根,想要把自己家族的封地经营好,就必须做出应有的姿态。
这时突然有佣人走了过来,在米罗娜耳边说了几句之后站到了一边,米罗娜带着歉意的笑容握住叶尔维娜的手,“您一定要在威尼尔多待几天,光明神在上,您可不知道我在这里有多么的无聊,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幸好光明神将您带到了这里。”说着顿了顿,她站了起来,“雷恩伯爵有事需要我去一下,等稍晚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叶尔维娜也站了起来,“公事重要,我等你。”
在书房外,米罗娜一手按在饱满的胸口上,脸上带着忐忑不安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才推门而入,“您找我?”
雷恩坐在书桌后,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领主府主人才能坐的,他坐在这里,没有丝毫的不和谐。他指了指沙发,“坐。”等米罗娜坐下之后,他才说道:“我刚刚见过了博尔逊,他的情况很糟糕,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您为他找过牧师吗?”
“找过!”米罗娜点了点头,“不仅找过了牧师,还从首都那边请来了一位主教,但是他们都没有丝毫的办法。药剂师也找过两个,他们对博尔逊的病情一无所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雷恩嗤笑了一声,玩味的摩挲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病情?”这两个字的发音有些上扬,给人一种开玩笑的感觉,他突然间站了起来,走到米罗娜的身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他居高俯视着米罗娜,米罗娜屁股向后挪了挪,脸偏向一边,眼神里闪烁着恐惧的光泽。
她涩声的坚持着,“是的,博尔逊病了。”
下一刻,雷恩突然出手猛地掐住了米罗娜的脖子,一脸狰狞狠辣的神色,他嘿嘿的冷笑着,任凭米罗娜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挣扎。他眼睛里的杀意毫不掩饰的肆意张狂的透体而出,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变得就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随时随地能将眼前这个女人刺穿。
“病情?!”无视米罗娜的挣扎,他的虎口持续用力,米罗娜嫩白细腻的肌肤在他的手中变得泛红,青紫,她脸上也因无法呼吸而涨红。她开始踢打雷恩,雷恩却没有丝毫的手软,眼看着米罗娜的动作开始变得无力时,雷恩才猛地一推,放开了掐在米罗娜脖子上的手。
他冷着脸,眼神锐利如剑,刺入了米罗娜的心底,“毒药是从谁那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这种毒药是谁制造出来的?”
大口大口喘息着的米罗娜眼睛里已经完全被恐惧占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果雷恩再坚持一会,她或许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大腿内侧滚热的热流所带来的耻辱已经无法冲散她对死亡的恐惧,她卷缩着身体,靠在沙发的一角,惊惧地望着雷恩,“我不知道,什么毒药?”
“还敢嘴硬?”雷恩一把揪住米罗娜的头发,弯下腰,两人之间几乎脸贴着脸。雷恩冰冷的目光紧盯着米罗娜的眼睛,“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种毒药是从谁那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不要骗我,否则不仅你要死,维格罗斯要死,你以及安杰罗的族人,全部都要死!”
雷恩突然爆发的原因并非是博尔逊快要死了,而是博尔逊所中的毒!他对这种毒实在是太了解了,当初他就是这么看着“前雷恩”的灵魂被这种毒药一点一点吞噬,无论如何反抗,都躲不掉灵魂彻底灭亡的下场。这种毒药的恶毒即使是雷恩都感到恐惧,这种毒药并非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灵魂。
灵魂的神秘即使在这个世界,也是无法被破解的。一旦灵魂受损,消失,就等于一个人彻底的被抹去。
“前雷恩”死于这种毒药,现在博尔逊又即将死于这种毒药,雷恩感觉到有一张大网,似乎隐隐包裹着自己。
如果米罗娜不把话说清楚,他不介意挥舞起镰刀,一茬茬的收割这些人的生命。情愿错杀一千,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曾经暗算过自己的人。
似乎是觉察到雷恩那股疯狂,米罗娜安静了下来,“我真的不很清楚,上个月有一位安杰罗以前的朋友来拜访我,他说他听闻了我的遭遇,很同情我的处境,给了我一瓶药剂。说这种药剂服用了之后会让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即使是教宗亲自来了,也不一定就能查出死因。只要我掩饰好,完全可以让博尔逊被人们当做是生了重病不治而死。”
雷恩松开了手掌,掏出手绢擦了擦,“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是贵族吗?”
“不,我不认识他!”
雷恩眼睛一眯,米罗娜吓的几乎要蹦起来,她立刻解释道:“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拿着安杰罗私人的印信,所以我才相信了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贵族,他只告诉我他叫夏尔丹,我们只说了几句话他就匆匆离去了。”她举起手,“我发誓,我以我祖先的名义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隐瞒任何东西!”
雷恩冷漠的看了一眼米罗娜,一根手指就戳在了她的额头上,“你最好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让我知道你骗了我,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说着,他突然微微一笑,“抱歉,让您受惊了。”
他伸出手,在米罗娜快要崩溃的眼神中,帮她整理好被揪乱了的头发,整理好领子,温柔的仿佛之前一切都是错觉!
第〇话 第八十八章 权力是一种无解的毒药,一旦服下,就永远不要想着为自己解毒
雷恩自“前雷恩”那里继承了这具身体之后,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别人能对他使用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毒药,必然是和他之间存在着某种深仇大恨。否则也不会使用如此恶毒的毒药,更何况在他猜测,这种毒药的造价并不便宜。和那些直接作用于人体的毒药不同,这种能伤害到灵魂的毒药,其中一定掺加了某些非常珍贵的东西。既然对方能用如此贵重的东西来针对他,并且“他”存活了下来,是不是意味着别人有可能还会再次针对他下毒。
博尔逊的事情不能当做一件孤立事情来看,这里面一定有着必然的原因,至于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清楚。
转换一下视角,博尔逊只是一个小人物,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对付这种小人物往往一柄锋利的匕首足以,却偏偏使用这种毒药,目的是什么?很明显,是想要让博尔逊死于“疾病”。目的无非就是想要博尔逊的死无法惊动一些人,那么博尔逊死去会给其他人地带来什么好处?
威尼尔!
维格罗斯虽然继承了安杰罗的爵位,继承了安杰罗的封地,成为了这座城市的领主。但是他毕竟还太年幼,现在威尼尔的军政大权都由博尔逊控制,只要博尔逊死了,这些权利就会归还给维格罗斯。从这方面看,维格罗斯是直接的受益者。但是对于整个贝尔行省来说,博尔逊死后泰伯利亚矿脉开采中承受的压力就减轻了,并且在运输和销售方面,也将得到更加充分的自由分配。
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就扩大到一个极为广阔的范围内,每个人似乎都拥有嫌疑。
帕尔斯女皇有嫌疑,雷恩在争取矿脉产出分配权上驳了帕尔斯女皇的面子,从她的份额中挖出来了一块。这不起眼的一块或许在经济价值上并不算贵重,但是不能把泰伯利亚晶石和金钱挂钩,这是一种战略物资。帕尔斯女皇拥有一定嫌疑,也有动机。
其次就是其他的黄金贵族,比如说维托。阿尔卡尼亚家族和安图恩家族之间的矛盾是很难化解的,这也给了维托一定的动机,他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还有那些贵族集团,特别是彼拉戈斯侯爵,本来这处矿脉是彼拉戈斯侯爵的贵族集团最先发现,并且派出了德科希曼商会进行干涉和开采,但被雷恩破坏了。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用仇恨可以来概括的矛盾,这里面涉及到了整个贵族集团崛起,能与皇室抗衡的契机。这么说来,彼拉戈斯贵族集团也有很大的嫌疑。
再往下去,还有很多在这件事情上拥有一定权限的贵族,都拥有合理的动机。
雷恩脑子一时间乱如一团搅乱的麻线,撕扯不开。
他冷眼瞥了一眼大口喘着气,一脸惊惧的米罗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夏尔丹,我会查清楚这个人。米罗娜女士,您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贝尔行省,我就是天,我就是神,我的意志就是整个行省的意志。您和您的孩子,如果想要在威尼尔,在贝尔行省内过的平安无事,您最好不要背着我做什么事。”
“博尔逊的死固然可惜,不过他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如果以后这个夏尔丹或是其他什么再联络您,我希望您能非常明智的先通知我的人。对于朋友,我是一个慷慨的人,对于敌人,我也是人人憎恨的恶棍。做朋友,还是做敌人,我相信您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充沛的了解。”
他嘴角一弯,“维格罗斯是一个好孩子,他未来必然会继承安杰罗的遗志,成为一个伟大的领主。我希望不会因为您的愚昧和贪婪,让他失去这个机会。”
雷恩略微欠了欠腰,一脸的歉意,“我为我刚才的冲动向您道歉,这是我的不对,我希望您可以谅解我的冲动。”
米罗娜抱着双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微微颤抖着,刚才那一瞬间,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那种令人恐惧的,令人丧失了一切勇气的气息使她对雷恩充满了畏惧,她此时心脏跳的很快,呼吸急促,还沉溺在死亡的威胁中不可自拔。
雷恩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我明天就会回帝都,我不希望再听见任何关于威尼尔的负面消息。博尔逊在,或者不在,他所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碰。如果有人想要改变什么,阻止他,然后联系我留在奥尔特伦堡的管家奥格莱斯先生,他会告诉您怎么办。”
望着雷恩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米罗娜将头深深的埋在了双膝之中,无声的痛哭着。
她在恨,恨雷恩,恨博尔逊,还在恨安杰罗。
为什么,为什么安杰罗要死在一个泥狗腿子的手里,为什么他要把如此沉重的负担,以及如此危险的境地留给她和维格罗斯这对孤儿寡母。难道他不明白,她柔软的肩膀和幼稚的维格罗斯,根本扛不起这样的重担吗?
第一次,米罗娜为回来继承安杰罗的爵位和领地后悔,如果当初找安杰罗的弟弟要上一笔钱,在帝都继续过着她富足的生活该多好,至少不会面对这么恐怖的事情。
叶尔维娜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只好让人通知了一下米罗娜,她先休息了。
当然咯,是和雷恩一起休息。
“你上了那个女人吗?”叶尔维娜半依半靠在沙发上,望着雷恩,“我是说米罗娜。”
雷恩正在奋笔疾书,贝尔行省这边的情报工作一直以来都交给了阿尔玛,他需要阿尔玛调查清楚这个夏尔丹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在贝尔行省内,见过什么人,和那些人进行过交流。他手中的鹅毛笔微微一顿,抬头瞥了一眼叶尔维娜,“没有!”
叶尔维娜吃吃的笑了起来,“真的没有吗?那个寡妇真的非常的漂亮,连我都十分的嫉妒,特别是她身上的那种气质实在是让人着迷。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那种熟透了的风情连我都觉得想要将她搂入怀中怜爱一番,你怎么会放过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雷恩将鹅毛笔插入了墨水瓶里,鹅毛笔并非真的就只是一根鹅毛,在鹅毛根部还有一个精致的笔尖,利用鹅毛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要利用鹅毛粗大的根部,用一根针刺入之后扩充了空间,可以提供更多的墨水。纯手工打造的笔也不是没有,只是因为造价问题一直没有能推广开,而且贵族们有时候也是十分怀旧的。
对于新兴的各种墨水笔,他们更喜欢鹅毛作为笔杆,书写文字时有一种别样的优雅。
雷恩耸了耸肩膀,“我不喜欢欺负孤儿寡母,他们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欺负他们呢?”
叶尔维娜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走到雷恩身边,坐在了他的腿上。丰|满且弹力惊人的臀部压在雷恩的腿上,她媚眼如丝,搂着雷恩的脖子,呼吸时候吐出的气息带着某种女性特有的香味扑在了雷恩的脸上,“所以,你就喜欢欺负我这样的人咯?”
她一扬头,常常的头发随之甩了起来,她似笑非笑的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雷恩的嘴唇上。然后慢慢的下滑,顺着他的下巴、脖子、胸口……一直落在了小腹上。灵巧的指尖轻易的就揭开了雷恩的裤子上的扣子,她眼神中带着魅惑,从雷恩腿上离开,蹲在了雷恩的身前。
雷恩靠在了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叶尔维娜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仰着脸望着雷恩,俏脸上暧昧的粉色彻底的扩散开,脸颊犹如晚霞,轻佻的轻轻一咬,差点让雷恩跳了起来。
她笑声清脆而充满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您可是贝尔之王!”她的舌头一卷,“不让您满意了,万一哪一天您需要牺牲某个人的时候,我岂不是要成为牺牲品?”
这句话只换来雷恩的沉默,其实他也不想。
他并不想成为人们口中的屠夫、刽子手,不想被人们所畏惧、害怕。但是他身处这个环境,占据了现在的地位,他就必须将自己与普罗大众分隔开。他不断的告诫自己,他其实也是一个弱者,如果不想成为历史车轮下的残渣,那么他就必须做一些可能会违背他良心的事情!
这就像一个两难的选择题,而他,不管是因为什么,或许是自私,总之他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
旖旎的风景让严肃的房间里充满了旖旎,他精神有些恍惚。
权力,真是一种无法缓解的毒药,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可怕之处,但每个人都为之沉迷!
他握起了拳头,用力的攥紧!
无论是谁,想要夺走我手中的东西,那么就必须踩着我的尸体!
第〇话 第八十九章 每个人都是从单纯走向复杂,但是复杂到了极致之后,又变回单纯
帝都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雷恩,他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就与米罗娜和维格罗斯告别,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在离开之前,他和叶尔维娜进行过短暂的交流,他对叶尔维娜以及她的家族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像一颗钉子一样盯在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边上,必要的时候在请示雷恩之后可以派出军队武力接管整个开采基地。
就在雷恩回帝都的路上,在奥尔特伦堡,工人领袖肯特在三万一千多工人的支持下,建立了劳动党。此举瞬间引爆了整个帝国内部混乱的局势,同时也将党派这个词汇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在肯特的《至帝国工人阶级书》中,他将党派定义为“有着相同目标,追求共同理想,互相扶持前进”的一种有别于“工会”的组织。
劳动党将以“保障所有工人的合法利益,为所有正在受到非法压迫与剥削的工人伸出援助之手,为所有的工人发出自己的声音”为宗旨,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分工的党派。同时肯特也号召所有工人加入劳动党,他将会在近期参加到帝国议会的选举中,争取在帝国议会上占据一定的席位,保障所有工人的利益。
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混乱时代中指引方向的明灯,整个贝尔行省的工人们纷纷踊跃加入了劳动党。为此,肯特还向首都米林城申请了要明正典刑巴拉坦惨案的在逃人员安道尔等人。总督约伯格在经过一整天的研究与请示之后,最终同意了肯特的要求。
被工人们看做是阶级之耻的自救会高层等人,在奥尔特伦堡城外被枭首示众,这也让肯特获取了图伦行省绝大多数工人的好感和支持。已经有数个来自其他行省的工人团体组织发出声明,愿意加入到劳动党中,为所有工人张目。
劳动党一时间风头无两的同时,在那吴勒臣这个农夫最多的行省中,农夫代表伍德最先站出来,依照肯特的《至帝国工人阶级书》的内容简单修改一番,发表了《农民阶级宣言》。在演讲中,他首先肯定了奥尔特伦堡的肯特在建立劳动党一事上的明智,并且肯定更加规范有秩序的“党”对非贵族阶级有更大的帮助。
在发表了演讲随后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整个那吴勒臣所有的农夫组织宣布解散,同时以伍德为党魁建立了“农牧党”。帝国最大粮仓都建立了党派,各地的农夫组织也不甘落后,纷纷申请入党,并且申请建立分部,一时间农牧党的风头直追劳动党。
此时关于三大党派的消息几乎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整个帝国,就连满月和拜伦帝国的内部势力似乎都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帝都一些贵族们也开始端正态度,把“党派”这个东西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认真的研究起来。
“劳动党的入党宣誓我觉得很好,雷恩虽然有时候有些胡闹,不过在这方面,他还是有一定能力的。”说话的是艾萨克的幕僚,一名五十多岁留着黑岩羊胡子的大学士。学者这个群体其实才是最无耻的群体,他们一边抨击贵族,抨击皇室,一边又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入到这个阶级中。即使进不去,也会选择成为某些大人物的幕僚,希望有朝一日能一步跨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
从幕僚到特权阶级再到贵族阶级并不是水中倒映出的月亮,就好比博尔逊,雷恩信任他的能力,也的确需要一个人坐镇威尼尔,所以博尔逊成为了代城主。如果不是他自己胡来,等雷恩带着他一起去帝都之后,经历一些事情以后必然会将他外放出去。
在政治上,一个人的能力和力量始终是有限的,必须集中抱团之后才能成为一方势力。像帝国三大贵族集团首领,他们在最初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们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第一步就是将信任的幕僚、家人外放出去就职一方城主、领主。集合起更多拥有话语权的贵族,最终使他们成为了领袖。
这位幕僚的话里显然肯定了肯特建立劳动党是出自雷恩之手,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雷恩是奥尔特伦堡曾经的城主,肯特是奥尔特伦堡的工人领袖,这段时间雷恩回去了一趟之后肯特就建立了劳动党,要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那才是侮辱所有人的智商。不过呢政治这个东西也的确有趣,很多事情明明你知道真相,但是偏偏不能宣之于口,不能点明。
有些事可以做,不可以说。
有些事可以说,但不可以做!
艾萨克半躺着靠坐在沙发上,双脚踩着长靴架在精美的茶几上,尽管他此时看上去十分的慵懒,但是身上的气势却不见丝毫的减弱。他睁开眼睛,撇了撇嘴,“雷恩那个家伙……你觉得这个‘党’真的有这么好吗?”
他的幕僚凝重地点了点头,这间房间里还坐着二十来人,这二十来人是西北贵族集团中当之无愧的骨干,他们是整个贵族集团的骨架,其他那些贵族就像是依附在骨架上的血肉。
“比起我们这样被称为贵族集团松散的,自发性的组织,有着严格规定与等级的党显然比贵族集团更具有凝聚力。简单点来说,贵族集团是一群在地域上相对接近的贵族们自发形成的一个松散的组织,这个组织中每个参与者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和诉求。就好比希瓦子爵,他的加入到我们之中,并非是想要为我们做些什么,而是想要杜绝我们对他做些什么。”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有人希望在这里可以获得提升自己爵位的机会,有人想要将自己的封地再扩大一些,有人想要获得更多的贸易权……这些人的目标林林总总,但很少有人的目标与您以及诸位是一致的。在根本上,我们无法用某些东西来约束他们,这会让他们感觉到一种紧张的压迫感,这就像是我们在对他们伸手,想要从他们身上拿走一些什么。”
“但是党这个组织就完全不同了,首先党不存在地域性,成立党,以及加入党并非是按照地域性,而是根据党的‘理想’和所追求的‘目标’。即使是在西南以及南部那些贵族们,只要他们的理想和我们的理想有重合的地方,他们就会加入我们。并且在党这个组织中,不再有松散的结构,一旦加入进来,就必须依照自己所处的位置、等级、职务,为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再按照每个人贡献出不同的力量,整体分配利益,让每个人都得到自己应得的。如果有人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更多的利益,那么他就必须付出更多,为党赢取更多,体现出自己的重要和价值。这是一种主动的,并且积极向上的力量,是我们现在没有的,但同时也是我们所追求的。”
艾萨克点了点头,“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幕僚轻抚着自己最得意的胡须,点了点头,“尝试一下至少并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如果能带来超乎我们所猜测的收益,那不是更好吗?”
道理大家都懂,从被动到主动,这就是党派带来的最大改变。相同的目标,同样的理想,这的确是激励贵族们积极主动的主要原因。
不仅仅只是艾萨克在考虑是否要建立一个党派,彼拉戈斯、农加莱尔也在思考,就连帕尔斯女皇都在头疼。
“雷恩这个家伙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不给你任何思考的时间,只能匆忙的决定。等你反应过来之后,你才会发现,其实你中了他的圈套。”在皇宫的书房里,帕尔斯女皇捧着暖炉,站在窗户边上望着窗外大雪纷飞。此时已经到了十二月中旬,帝都比南方要冷多了。南方可能还在几度和冰点之间徘徊,帝都已经到了零下的温度。
潇潇洒洒的大雪为这天地穿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白的令人心悸。
说起棉衣,又不得不提到雷恩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了,他把圣洁之花拿来经过一些巧妙的加工之后填充到衣服里,让衣服拥有了极好的御寒作用。这些衣服对于贵族们来说可有可无,毕竟以贵族的身价足以穿上那些极北冰原巨兽的皮毛来抵御寒冬。这些棉衣,实则是那些穷苦平民们最大的恩赐。
圣洁之花是教会特有的观赏性花卉之一,虽然说是观赏性花卉,可在观赏方面也不见得有多吸引人。比起那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鲜花,这种白白的如同云朵一样一团团的花实在没有什么地方是好看的。但谁都没有想到,这种花真正的用处不在于让人观看,而是在于使用。
教会制作了大量的棉衣免费的发放给那些无力过冬的平民,这个冬天必定会让很多平民得以生存,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