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的酒肆里坐满了各色的佣兵,他们挤满了每一张桌子,交流着所有可以交流的事情。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赚钱。
永远不要和佣兵谈什么理想,去讨论人生之类如此深奥的话题。他们就像一只只追逐着花生的老鼠,即使花生落在了老鼠笼子里,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一个脑袋一个银币的价格让他们很满意,抓一个黑蛮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但是要杀死一个黑蛮,那就太简单了。只需要一剑,刺穿黑蛮的心脏,或者割开他们的脖子,这一枚可爱的银币就会落入自己的口袋里。
据说黑蛮已经筹集了快到三十万的兵力,已经靠近了萨尔美山脉的边缘地带,随时随地可能出现在贝尔行省的平原上。那可是三十万黑蛮啊,在这些人的眼里,那不是黑蛮,不是人,也不是什么野兽,而是闪烁着金光的三十万枚银币,总价值超过三千金币的巨大财富!
不仅这些来自外地的人动了心,本地人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很多奥尔特伦堡的本地人一个月的薪水也就四五个银币,这些钱足够他们在这座城市中生存下去。想要过的更好更滋润,就必须更加的努力,但是现在,只需要捅出或是挥舞一剑的功夫,就能赚取到一个银币,那些刚刚组成了武装势力的头目们也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刚刚打劫过贵族领地的他们,对金币有着一种偏执的狂热,更加热衷杀戮所带来的利益。
角落里有一桌显然和其他桌子上热情讨论的佣兵有所不同,他们都低着头,伏在桌上吃着食物,喝着廉价的酒水。他们身上穿着崭新的皮甲,挎着没有一丝磨损痕迹的武器,看似漫不经心地吃着食物,实际上正在听着周围人的讨论。
像这样一桌的人,并不少见。在那些老佣兵的眼里,这些人可能都是刚刚成为佣兵,或是单纯为了赏金而来的毛头小子。他们看似低调的做法反而让他们更加的醒目,不过老佣兵们并没有提醒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真该死……”其中一人狠狠的将酒杯压在桌子上,嘭的一声闷响,酒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被震的飞了起来,溅射出来。一旁一个脸色略黑的粗壮汉子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露出了一个警告的神色。那人身上的肌肉一僵,随即放松。眼神里有所不满,但还是闭上了嘴巴,不再大声的嚷嚷。
粗壮的汉子看似是这个小集体的头目,他阴沉着脸,将一块羊排塞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他的牙齿和咬合力惊人的恐怖,居然连同骨头一起和肉都嚼成了渣子,并且一口咽了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一挑,擦了擦嘴角边的液体,压低了声音,“别忘记我们所担负的使命,只要能成功,奥尔特伦堡这座城市将不战而破,我们也能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
“在此之前,千万不要大意!”他的眼神凶狠的从身边每一个同伴的身上扫过,无声的警告了所有人,“我也在愤怒,我也如你们一样想要报仇,我克制着自己,你们也应该像我这样。”
有人出声说道:“可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见……那个人。”他的语气有了一丝不安的质疑,“如果他不出现在这里怎么办?”
粗壮的汉子皱了皱眉头,瞪了那人一眼,责怪他在这个时候说出令人丧失信心的话:“闭嘴,他一定会出现的,我们继续等。哪怕是十天,一个月,他总要出来。”
这一桌人又陷入了平静,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桌的对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是说一个人头只有一个银币吗?这点钱够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集过来?现在随便走一次任务都能赚到十几个银币,而且还不那么危险。”
“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名尖嘴猴腮的酒客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嗓门,“我听小道消息说,这次镇压中所获得的一切战利品,奥尔特伦堡和奥兰多帝国官方都不会抽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得意的嘿嘿一笑,“所有斩杀都算作军功!”
尽管那尖嘴猴腮的酒客声音不大,但是却让整个酒肆一瞬间的平静了下来,陷入到死寂当中。
所有人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军功!
军功是封爵的标准之一,也是最容易晋升为贵族的方式。比起通过帝国高等学院毕业成为特权积极再缓步爬向贵族阶级,显然军功所带来的好处能一步到位的成为贵族,也更适合这些没有文化只懂得战斗的武夫。只要累积足够的军功,完全可以一夜之间成为帝国的贵族之一。森严的阶级体制让人敬畏的同时,也让人心生羡慕。所有人都渴望成为贵族,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之一。
在此之前,无论是巴拉坦暴动还是这次贝尔行省的叛乱,所有斩杀都是不计入军功的。在帝国中央集权化的进程中,对军功的甄别越来越严格,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大批的贵族诞生,从而影响奥兰多家族的集权政策。
可这次,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杀黑蛮居然算作是军功?
这一则消息还并没有流传开,一瞬间整个露天的酒肆就闹翻了天,那些坐在酒桌边上吆五喝六的佣兵们、酒客们一瞬间纷纷起身,迅速的离开,将这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传回自己的组织。
一些规模较大的佣兵组织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否则也吸引不来这么多人。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桶浇在了火焰上的火油,让整个奥尔特伦堡比此时酷热的天气更热了起来。
之前这些佣兵可能会为了那些金钱而战斗,但这消息传开之后,他们都要为了极有可能的爵位而战斗,至死方休!
天气的酷热让奥尔特伦堡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越来越多的外来者也让本地人开始心浮气躁,雷恩选择了一个略显清凉的午后离开了城主府,上街进行巡视。他的出现,足以安抚本地人开始逐渐烦躁的情绪,也能震慑那些外来者的肆意妄为。
路上的行人们不断和雷恩打着招呼,外来者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传说一样令他们好奇。他们第一次看见这样“随和”的贵族,不计较那些平民的身份,甚至对平民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这是一个脑壳有包的贵族,但也是让人喜欢的贵族。一些佣兵们也好奇的向雷恩挥舞着胳膊,打着招呼,雷恩也微微点头还礼,让这些佣兵们感觉到新奇的同时,也有一种被重视的愉悦。上位者微不足道的一点施舍,对位卑者就是莫大的恩赐。
人群中,几个壮汉死死的盯着雷恩,其中一个粗壮的汉子微微一点头,他身边一个身材略显纤细的汉子如灵活的猿类一样攀爬到了屋顶上。他突然摘下了背上的复合弓,拉满弓弦的瞬间松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箭矢嗡的一声笔直的射向了雷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思维几乎都停止了下来,居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刺杀这里的城主?刺杀帝国的黄金贵族?
也就在这一瞬间,布莱尔浑身火红的战气勃然爆发,抽出长剑挑开了那一枚箭矢,他暴喝了一声“保护城主大人”之后,一跃而起,扑向了那名弓箭手。
就在他腾空的那一刻,人群中突然间冲出十余名手持长剑的汉子,纷纷亮出武器,冲向雷恩。很显然,他们都是一伙的。这些人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他们根本不在乎雷恩身边围绕着的七八名护卫,也不在意那些足以杀死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雷恩。即使是自己身死,只要能杀死雷恩,那么他们便会平静的接受死亡。
没有任何的缠斗,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没有丝毫的格挡,那些护卫反而因此施展不开。他们发现自己只要攻击,就必然能刺中对方,但是也会被对方刺中。就在双方接触的这一刻,雷恩身边的护卫就失去了主动的地位。
可反观雷恩,居然没有丝毫的惊慌,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过,保持着和善的微笑。他望着从正前方扑来的刺客,这刺客身上已经中了一剑,他用左手抓住插在身上的长剑,脚步不停的冲向雷恩。他的眼里燃烧着火焰,嘴边的笑容逐渐升起,似乎下一刻他就能杀掉雷恩,成为英雄。
但是很可惜,没有下一刻了。
醒悟过来的奥尔特伦堡人疯狂的扑向了这些刺客,他们没有武器,指甲、牙齿就是他们的武器。他们扑在了这些刺客的身上,将他们远远的拖离雷恩,让这些此刻远离他们敬爱的城主大人。还有一些人团团的将雷恩护在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面对刺客的长剑。
在奥尔特伦堡刺杀雷恩?
简直就是找死的行径!
第〇话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玩游戏时我打到了一把极品武器,如果不能卖出高价,我情愿分解
布莱尔提着一名额头上有明显伤口,已经晕过去的男人跑了回来。他一把将那男人丢在地上,望向一旁被奥尔特伦堡人打的不成人形的几个家伙,眼里火光直冒。
雷恩看着地上的弓手,眼中波光一闪而逝,走进前去用脚见挑起那人的下巴,一张黝黑的脸翻了上来。他皱着眉头仔细的观察着这个人的脸部,略微有一点疑惑。他没有见过人,其次,这个人的面部看上去给人一种非常不和谐的感觉,十分的僵硬,没有正常人脸部的柔和。
“给他擦擦脸,用力擦一擦。”雷恩吩咐了一句,着重的在用力两个字加重了口音,退到一边。
布莱尔从路边抓了一把杂草,诡笑着按在弓手的脸上,用力的搓揉起来。那男人的脸居然开始变得扭曲,让一些围观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望着布莱尔的眼神里都透着惊恐,布莱尔大人的力气可真大,居然能把人的脸都揉碎了!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不是布莱尔的力气大,而是这些人都经过了化妆。
揉了一会,布莱尔一把揪住五官变形中的鼻子,用力一扯,一张带着血丝的人脸就被剥了下来,露出了这弓手的本来面目。一时间,整个街道上都是愤怒的叫骂声,那男人一脸青黑色的刺青,不用考虑就知道这人一定是萨尔美山脉中的黑蛮,而且可能还有这一定的地位,甚至可能就是某个部族中的巫祭。
“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用稻草充填,挂在城门外。”雷恩脸色少有的阴沉,没有人会因为被刺杀而感到高兴,他的教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出来已经可以说是贵族的典范,“让所有人都知道,黑蛮这种低等的种族居然敢派遣刺客刺杀帝国的贵族,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羞辱,更是对所有德西人的羞辱!”
雷恩的目光格外的锐利,他扫向了街道边的奥尔特伦堡人,以及从外地赶来的佣兵,“战争,开始了!”
这座城市一刹那如同火山开始爆发,佣兵们兴奋的奔走着,奥尔特伦堡的本地人也摩拳擦掌,集齐了一些朋友、亲戚,开始收拾行李包裹。
这样一场刺杀,直接点燃了战争的炸药桶!
而与此同时,在帝都,一个炸药桶也即将爆炸。
奢华雄伟的寺庙里,巨大的立柱撑起了雄伟的屋檐,描金的装饰品把这里妆点的如同是神明的居所。细碎的宝石随处可见的被镶嵌在地砖中、柱子上,用绚丽到极致的色彩勾勒出一幅幅精美的画面。每当阳光穿越过巨大的柱子落进这里时,五彩斑斓的宝石折射出如梦幻一般的颜色,让所有在这里的人就好像置身于天国之中。
这里是奥兰多唯一的寺庙,所侍奉的也不是什么神明,而是奥兰多黄金贵族们的先祖。
此时的帕尔斯女皇陛下换上了一身素色的长裙,戴着柳条一般简约的王冠,跪坐在厅堂内。她闭着双眼一脸虔诚,双手捧着一朵像圣洁的花朵,金色的光芒和宝石的光辉映射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似乎都在散发着莹莹的宝光。每个月,她都会挑选出三日来到这里接受心灵上的洗礼,远古的祖先们仿佛并没有死去,他们就坐在这寺庙的大殿内,坐在她的周围,守护着她。
宁静是心灵成长的食物,她享受着此刻的宁静,放空了一切。她不再是她,不再是奥兰多家族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是万众瞩目的女皇,她此刻甚至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单纯的精神体。她的精神仿佛超脱了肉体的束缚,从身体中脱离而出,在这间壮观的厅堂之内,与远古的祖先们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亲切的交流。
人的精神力是无比强大的,帕尔斯构建了另外一个不同于此时此刻的精神世界,她享受着所有的一切,心灵正在蓬勃的生长,灵魂也变得越来越耀眼,就像是她的祖先们那样,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都极为的悠长,吐息之间,带着略微潮湿的气体从鼻中喷出,细微的水汽折射出更加灿烂的炫光!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体验,每一次帕尔斯都会在这里,如同这样跪坐三日,每日只服用一些清水,不需要食物。三日过后,不仅不会虚弱困顿,反而精神焕发。在这三天里,她不会处理任何事情,也不会轻易的让人打扰,寺庙的僧侣会守护在大殿之外,阻挡一切来访者。
但是今天,与以往不同。
脚步声撕裂了宁静,帕尔斯女皇从宁静中惊醒过来,眉弓竖起,紧闭着的双眼骤然间睁开。一道金光撕碎了所有的色彩,整个大殿归于平淡。她微微偏头,长发遮掩不住颈脖的玉色,如果只从侧面或者背后看,这应该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可惜,她并不是什么美艳到极致的女人,忽略掉她的气质和权势所带来的威严,她只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人。
“陛下,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是我不得不来这里。”帝国宰相面色凝重地望着帕尔斯的背影,欠了欠身。
帕尔斯缓缓站起来,此时追过来的僧侣脸色略微有些惊慌失措,他张口欲言,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拦不住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帕尔斯女皇却抬手阻止了他。那年轻的僧侣低着头站到了一边,脸色尴尬而难看。
“我相信,您来这里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会影响到帝国的统治。”帕尔斯女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转过身双手十指自然的扣拢在一起,垂在腰带下方。她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气质极好,生在皇室之中,从小就受到最出色的教育,加冕为帝国第一人女皇之后,气质更是极为突出。
也就在这一刻,那年轻的僧侣突然间仿佛受到了什么的恐吓,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含在胸口,不敢抬头。
一股强大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出,与之前的宁静致远形成了格外强烈的鲜明对比。
就连宰相大人的长袍裙角,都被这气势所形成的涟漪微微卷起。
“的确如此,女皇陛下。”宰相没有任何的矫情,直接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刚才有那么一位好朋友告诉我,德科希曼商会在贝尔行省发现了一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储量极大,总储量可能超越帝国已知的第二矿脉。”
帕尔斯女皇的目光犹如实质,看向帝国宰相时就如同两支长剑射出,“德科希曼?是贵族集团的人吧……他们倒是好算计。”
对于这些阻挡着中央集权的贵族集团,帕尔斯女皇陛下是十分痛恨并且厌恶的,但是又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存在,并且施以安抚。整个帝国由大大小小的贵族组成,失去一个两个贵族的支持无所谓,不会影响整个帝国的统治,也不会影响各个黄金家族的统治。但是如果黄金家族和所有的贵族都站在了对立面上,那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昔日的神圣帝国是如何崩塌的?一个纵横了近千年的国家居然被十二位黄金贵族掀翻。除了史书和骑士传奇小说里吹嘘的成分,以帕尔斯为首的奥兰多家族实际上也是曾经神圣帝国时期贵族集团的代表性人物。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有趣,贵族集团掀翻了一个统治阶级,成为了新的统治者,却又被新诞生的贵族集团所威胁。
如果说用一个符号来释义整个世界,那么圆就是最完美的符号,因为你永远找不到什么地方是起点,什么地方是终点,只能无尽的轮回下去。
贵族爆出贝尔行省拥有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事情,间接的解释了之前贵族集团插手帝国镇压威尼尔惨案主谋肖恩的原因,他们必然已经和肖恩达成了某些协议,拖住帝国主力,让肖恩得到发展的机会。同时,肖恩也会承诺在必要的时候任由贵族集团的前台代言人德科希曼商会,在贝尔行省秘密的挖掘泰伯利亚晶石矿脉。
他们的确算计的很精明,知道帕尔斯女皇不会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就和贵族集团彻底撕破脸对立起来。但是他们也忽略了其他的因素,在多方的推动下,造成了贝尔行省的动荡局势,让他们的计划彻底落空。
如果不是雷恩强势崛起,利用了一些手段横扫了所有叛军,成为了无冕之王,或许贵族集团还会施以其他手段达成挖掘矿脉的目的。但是现在不行了,雷恩巩固了自己在贝尔行省的权势,想要在雷恩的眼皮下面挖矿,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贵族集团的贵族们再一次展现了贵族们的无耻,以及政治的肮脏。他们宁愿把这个矿脉公之于众,也不愿意让雷恩坐享其成。
作为发现并且上报这个消息的德科希曼商会,在商会背后的贵族集团推动下,必然能获得这个矿脉一定的分配权。阻击了雷恩,得到了一定的利益,又交好了新上台的女皇,当真是完美的计划……如果没有雷恩搅屎那么就更加完美了。
泰伯利亚晶石巨大的储存量也让帕尔斯女皇心脏开始加速,血液更加快速的流动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红。她抿着嘴沉思了片刻,“既然他们选择公开,那就公开的更加彻底……”顿了顿,笑着说道:“看来雷恩也该动一动了。”
第〇话 第二百一十三章 争抢好处的时候就要脸皮厚,只有那些不要脸的人,才能真正吃饱
一个公司的董事长,一定不希望见到一个权势和权力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经理人。
那么同样的,作为一个国家实际上的统治者,奥兰多家族也不希望有其他家族在实力上能超越自己。无论这个家族中拥有帝国的宰相,还是拥有帝国的元帅,他们都必须弱于奥兰多家族。只有这样,奥兰多家族的统治才能悠久绵长,不至于从中夭折。统治者的字典中从来都不会有仁慈,因为仁慈无法保证他们的统治,更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雷恩,阿尔卡尼亚家的最后一位血脉继承者,原本把他丢去了奥尔特伦堡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自生自灭。或许多了一个自生,更多的是想要消除一个黄金血脉的存在。奥兰多帝国立国之初一共拥有十二位黄金贵族,奥兰多一世也承诺和他们一起治理这个国家,所有人彼此都是兄弟,都是亲人。
这一句屁话在不到三百八十年的时间里,成功的让四个黄金家族成为历史中不起眼的一个小浪花,或许再过一些年连浪花都算不上。
当然我们也不能只从某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如果换一个角度,其实奥兰多家族并没有做错。刚刚诞生的国家需要这些实力和皇室不相上下的黄金贵族们镇压地方,保证地方上的主权和黄金贵族们的统治。但是经过了这样一段时间之后,整个帝国境内不再有随时随地分裂的可能,这些已经做大了的黄金贵族就成为了统治者的心头刺,眼中钉。
社会,必然是要进步的。在总结了神圣帝国崩溃的原因之后,奥兰多家族开始了中央集权的征程,那么这些太过于庞大的黄金贵族们,成为了中央集权道路上第一块巨石。有人识时务,有人不识时务。识时务的成为了帝国的宰相,成为了帝国的元帅,而那些不识时务的,已经成为历史的尘埃。
雷恩这一粒原本也应该成为尘埃的小沙粒,居然逐渐的成长为了一块巨石,这是帕尔斯女皇绝对不想看见的。特别是雷恩的手段和计谋,让帕尔斯女皇深深的忌惮,那是一个不择手段,在权势和追求目标过程中没有丝毫情感也不会动摇的一个人,无所不用其极,理智的可怕。
那天夜里,当雷恩告诉帕尔斯女皇,他要用屠灭叛军家族的仇恨来激起叛军屠城的欲望,迫使整个米林城迫不得已全民皆兵的反抗叛军时,帕尔斯就被雷恩的计划所震慑住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即使她是一个帝王,即使她不应该拥有太多的感性。当雷恩轻描淡写的将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死亡当做一种手段的时候,帕尔斯心头真的生出了一丝惧意。
这就是一个疯子,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人命或者其他什么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筹码。每一枚筹码的作用都用来逼迫对手不得不在赌桌上强撑下去,然后灭亡的手段。
从那一天晚上起,帕尔斯女皇陛下就为她父亲的选择而感到愤怒。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把他丢到奥尔特伦堡那种地方,在不受监管的情况下让他自由的施展自己的能力?这种人就应该被拴上链子,锁在皇宫门外的台阶上,让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盯着他,不允许他说一句话,不允许他有任何动作,让他变成一个雕像!
帝国宰相显然也明白了帕尔斯女皇陛下的想法,他微微点头,说道:“您说的非常正确,雷恩在贝尔行省的权势已经达到了巅峰。特别是奥尔特伦堡,他的个人威望已经完全凌驾于帝国的意志之上,那些粗鄙的农夫甚至愿意为他去死。把他留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是时候给他套上枷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已经交换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过我认为现在的情况下还是让他在那个地方多呆上一段时间,先让他处理好萨尔美山脉中黑蛮的事情,顺便也让他把泰伯利亚晶石矿脉的事情安排好,再调动他。”
“您说的很对!”帕尔斯女皇缓缓走向大殿外的台阶,“就让他们先狗咬狗好了,雷恩虽然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但也是一柄利刃。”
一处未经开采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彻底引爆了七月底帝都的狂热,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如果说点错了天赋的魔法师们所制作的魔法基座是工业之母,那么泰伯利亚晶石就是工业之母背后那个不断发力的男人。泰伯利亚晶石已经彻底的融入到了人们的生活中,点亮世界的照明术、用来冶炼钢铁的七级魔法基座,用于大型器械的漂浮术……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却在无时无刻的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更加让人疯狂的是这个矿脉的储量,据说在五百年内不需要考虑枯竭的问题,完全解决了帝国所有的后顾之忧。就连平时不怎么出声的帝国研究院,也站出来发表声明,认为帝都研究院也应该在这矿脉的开采过程中占据至少百分之五的份额,以用于各种已经滞后或是停止的研究。
帝国议会更是不断增开,分属不同阵营的贵族议员们更是在帝国议会厅里上演了全武行,不断因这些议员“聚众斗殴”而被迫停止会议进程。
经过枢密院、帝国议会、长老会等帝国所有重要机关以及代表最终商定,得出了一个让大家都还算满意的结果。
在贝尔行省的“阿斯赛迪”矿脉——阿斯赛迪在德西语中意味着星辰,人们认为这一处富矿是上天赐给德西人的礼物,是星辰落入大陆的馈赠,所以取名为阿斯赛迪。这处矿脉的产出中百分之三十归皇室所有,黄金贵族每家百分之五,剩余的百分三十五中有百分之三拨划给了帝国研究院,用于增加项目的研发速度。
百分之十二分给了德科希曼,其实也就是拨划给了德科希曼背后的贵族集团。剩余的百分之十中有百分之七分润给了其他的贵族集团和贵族们。
大家表面上都说这样的划分很不公平,但实际上都很满意。
帕尔斯作为奥兰多帝国的皇室必然要得到最大的一份,黄金贵族每一家都能得到百分之五,已经排在了第二,毕竟是每一家百分之五。帝国研究院打了几句嘴炮,一些大法师甚至是贤者亲自上阵肉搏,得到了百分之三也很满意,毕竟比没有强。德科希曼得到了百分之十二,已经超出了他们百分之十的底线,也算是赚了。
至于其他贵族,原本这些东西是没有他们份的,但是最终却也得到了一些,虽然不多,有总比没有好。
所以大家都很满意,都很开心,连挖掘的日期都安排上了行程。
但是他们忽略了另外一件事——作为远在贝尔行省的无冕之王,雷恩被代表了,他满意不满意,人们都选择了遗忘。
当分配的决定最终成为定案送到雷恩案头的时候,雷恩冷着脸将文件撕的粉碎。
“我不同意!”雷恩将碎片丢进了火盆里烧的一干二净,“我最少要百分之十,少一个点,大家都别想把地底的东西挖出来。在其他地方,我可能做不了主,但是在贝尔行省,我说了算!”他望向理查,“给帝都发正式的行文,我拒绝他们挖掘开采任何属于贝尔行省的一切矿脉,按照帝国领土册封法案,在领地中的资源,归领地所属的贵族拥有,这是宪法赋予贵族的神圣权力!”
理查擦着头上的滚滚而落的汗珠,天气如此的炎热,对于他这个胖子来说就如同到了地狱。他穿的已经足够少了,刚刚遮住膝盖的轻薄短裤,露出肚脐的轻薄短袖衬衫,但是汗水依旧不断的从毛孔里被挤出来,让他看上去好像刚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城主大人,问题是那块地方在西流城和威尼尔之间,我们不太好定义那块地到底属于哪一边,恐怕帝都方面不会听从您的辩解。”理查已经很小心的措辞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雷恩冷笑了一声:“蠢货!知道为什么你在奥尔特伦堡干了这么久都没办法升迁吗?就是因为你太蠢了。”雷恩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矿洞从威尼尔境内开始挖,不管在哪,那矿脉都属于威尼尔,属于奥尔特伦堡,属于我!明白了吗?”
理查张大了嘴,如此无耻之人生平仅见到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位大人。西流城被波文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已经可以不考虑了。如果按照雷恩的说法,矿洞从威尼尔境内开始挖,其中至少有十几公里的工程是完全多余的……
不过想了想理查还是决定按照雷恩所说的给帝都方面发行文,反正他不是雷恩,也不是什么贵族,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微不足道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