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天空上,一只翅展不过一尺的信鸟刚刚摆脱了两只猎鹰的追击,小眼睛里似乎还留有些许的不屑。能被挑选成为信鸟的通信鸟类,往往都具有某一方面特殊的优势。不是像雷鸟这样速度极快,一旦全力飞行就很难被捕捉的,要么就是飞的极高,连看都看不见的。
这只小巧的雷鸟逐渐把注意力投入到对地面的探索中,在它的视线里,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隐隐觉察到一丝特别的感觉之后,它双翅一振,如一只两头尖尖的梭子,瞬间贴近了音速飞行,在这雷鸟的尾巴处有一朵小小的音障云,眨眼间在天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米林城外,一声清脆的鸟叫声传来,正在营帐里和人们聊天的西科一愣,他点头致歉的笑着离开了营帐。一出营帐,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散去,变得凝重起来。这次联军攻打米林城,他几乎带来了六成的家族士兵,让领地防御空虚。要不是现在整个贝尔行省的分封派领主们都团结在了一起,他还未必真的就敢这么做。
这个时候家族传来消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只希望事情不要太严重。巨大的黑影从天空中落下,一直浑身羽毛上隐隐有着金线的金羽雕从天而降,比人手还要大一些的爪子闪烁着寒芒,西科赶紧让开一些。那金羽雕落地之后如同一个有智慧的生物一样,歪着头仔细的打量着西科,片刻后似乎才确认这个家伙就是自己要联络的人,它仰起头,露出脖子下一根若隐若现的丝带,丝带连接着一根小铁罐。
西科走上前去,解下小铁罐,倒出了信纸,“去取一只羊来。”
这金羽雕站着的时候就差不多有一人高,一顿纵然吃不掉一整只羊,大半只还是可以的。身边的仆从立刻跑向后营,而西科则走到了一边,将信纸摊开在手背上,一行行的阅读起来。读的越多,脸色也就越黑,黑的就像是陈年老铁锅的锅底,都能刮下一层黑灰来。信中说领地被一群人袭击了,对方渗透进城市里,然后突然间发作,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所幸所有的领主在自己的领地上都经营了几十年到几百年不等,在市民有限度的帮助下,巷战不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但依旧不容乐观。这些奥尔特伦堡人似乎有着莫名的天赋,总能在一群平民中发现士兵,整个城市正在不断的被蚕食。一旦双方之间出现较大的实力差距的时候,西科的族人担心他们将会失去平民们的帮助。
这很容易理解,为失败者得罪未来的统治者,显然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杜比家族现在只能凭借着经营了百年之久的统治者优势,和那群入侵者打起了巷战,但是对方显然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已经攻下了一部分区域,缺少士兵的城市完全无法阻止对方的进攻,只能步步缩紧。如果西科不能带着士兵赶回去,那么很有可能杜比家族将成为有史以来灭亡的最憋屈的贵族之一,被一小群敌人彻底消灭。
西科狠狠的将信纸撕的粉碎,他现在终于知道雷恩到哪去了,这件事在他心里和雷恩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也有着雷恩的风格。渗透、策反,这两招在雷恩手中被玩的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他皱着眉头凝望着领地的方向,心中不断的权衡盘算,该不该回去?
如果选择回去,此时即将摘取的胜利果实将没有他的份,他可不相信这些盟友能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公平的分配战争所带来的利润。可如果不回去,家族能抵挡得住这些恶徒们的进攻吗?他犹豫不定的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雷声,让集中注意力想着事情的西科猛地一抖。他抬头望向天空,此时万里无云,怎么可能会有雷神?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营帐中再次钻出一人,那人对他点了点头之后便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一个小小的黑点伴随着雷声迅速坠落,金羽雕挪着步子也抬头望去,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食欲迸发的光彩。不过它没动,因为它知道,以它的速度想要捕捉一只雷鸟,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一只一尺左右长短的灰黑色雷鸟一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那人的肩膀上,它不断抬起一只爪子乱蹬,那人从它的爪子上取下了一小块兽皮,展开后露出一张叠好的信纸。
西科微微一愣,一股不妙的预感顿时爬上了他的心头。
半晌后,营帐里的气氛几乎要凝固起来,之前的轻松此时都化作了飞灰,留下的只有沉重以及担忧。
“我想我必须回去一趟,家族正等待着我的救援。”西科望了一眼身边的幕僚长,后者微微颔首,他望着众人才说出了这句话。这也是他和幕僚长悄悄讨论后得出的结论,家族和领地不容有失。失去了米林城的好处,顶多让杜比家族被这些盟友甩在身后,顶多实力不如这些盟友,将来谋取好处的时候可能要落入下风。
但是如果不回去救援,那么西科就成为了无根的浮萍。失去了家族和领地,他比起贵族这个高贵的身份,更像是一群流寇,他也将要受人摆布。无法得到兵力的补充,没有物资上的支援,连修整都没有地方,他将快速的沦为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最终被这些人淘汰。千万不要太高看了贵族们在利益前的嘴脸,随时翻脸是每一个合格的贵族都必修的素质。
甚至有可能会有人站出来,把他都一口吞下去!
“我同意西科的要求,而且我也需要回去一趟。”乌维尔也阴沉着脸,他的遭遇和西科差不多,稍微好上了那么一点点。奥尔特伦堡人渗透他的领地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引发了冲突,从而识破了奥尔特伦堡人的阴谋。但是识破并没有什么卵用,家族中七成的士兵被乌维尔带了出去,剩下那点人根本不够看的。
对方被识破后也没有撤离,反而开始攻城。在内忧外患之下,攻防战打的极为辛苦,来信中说最多三五天可能就要破城,将战斗从墙头转移到城市中。
所以乌维尔可以理解西科此时的心情,他也要回去。
另外两名贵族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目光都投向了萨尔科莫,后者也有点意外,没想到雷恩不仅没有来救援米林城,反而趁着联军合兵一处的时机,去偷袭了两位贵族的领地。这一招实在太狠,打的众人头晕眼花,而且萨尔科莫以他对雷恩的了解,另外两名贵族的领地雷恩也不会放过。只是眼看着胜利在望,这个时候突然撤兵,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他没有过多的思考,开口劝说道:“我同意你们的要求,但是请在攻下米林城之后再离开。我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打下米林城之后在离开呢?一旦你们撤军,势必会影响到全军的士气,而且会有近万人随着你们离开,留给我们的军队就不多了。这也恰好就是雷恩的阴谋,他们通过这种手段迫使你们离开,接着趁我们实力受损时来偷袭我们。”
“一旦让雷恩得手,他甚至不需要打败我们,只要吸引着我们的火力,不让我们有充足的力量和时间去攻城,拖到帝国的援军到来,那么一切都输了!”萨尔科莫一脸的真诚,“有朋友为我传递了消息,第一近卫军已经度过了修多恩河支流,离我们这里只有六到七天的路程了。如果我们不能在此之前定鼎胜局,或许我们就需要考虑如何逃离国境,去其他国家隐姓埋名的度过一生。”
西科和乌维尔对望了一眼,他们的领地一南一北,也是离这里最远的,他们一刻都不愿意多做停留。多停留一天,领地的风险就会翻倍的增长,但是萨尔科莫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旦米林城的战事进入僵持阶段被拖住进攻的节奏,第一近卫军团进入贝尔行省之后立刻就会让已经纳头就拜的各个地方开始出现不可预料的变化。那些骑墙派也会转变立场,同他们对立起来,局势会整个发生巨大的改变。
或许这就是雷恩迟迟不出现的原因,他并非是不想打败联军,而是使用了一些阴谋诡计,用另外一种方法瓦解联军。
西科和乌维尔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我们最多停留两天时间,两天时间之后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会离开!”
萨尔科莫和另外两名贵族舒了一口气,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非常感谢二位的理解。从下午开始,我们就会调整进攻的节奏,争取在明天攻下米林城!”萨尔科莫望向米林城千疮百孔的城墙,嘴角微微翘起。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二章 都是套路,深深的套路。做人的诚信呢?还能不能快乐的玩耍了?
“我说,你猜联军什么时候能攻陷米林城,打败雷恩?”骑士叼着一根做工粗糙,品质低下的烟斗,掏出火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了几下,火星乱冒,也点燃了烟斗里劣质的烟草。龙岛烟砖被点燃时候的烟雾是青色的,但是这种产自奥兰多本国的劣质烟草,却是黄色的烟雾,还十分的呛人。
旷野中两名骑士散漫的骑着战马在预定的道路上缓缓前行,另外一名骑士望了望那飘来飘去最终散去的黄色烟雾,皱了皱眉头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想了一下,说道:“应该很快,族长大人集合的联军已经陈兵在米林城外,据说随时都有可能攻陷米林城。一旦米林城被攻下,拥有两座城市的雷恩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和那些大人物们所考虑的不同,这些底层的士兵和平民并不认为雷恩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手,他们更加看重在象征意义上更具有地位的米林城。米林城被攻陷,就意味着整个贝尔行省的主权产生了交替,从帝国的统治中转交给了联军。这种观念非常的盛行,这也是眼界所导致的结果,或许在这些人眼里,联军的目的只是画地而治,仅此而已。
叼着烟斗的骑士哼哼了两声,一脸轻蔑不在乎的表情,用带着不屑的语气评论起雷恩,“我一直听人说雷恩和他的黑甲军很厉害,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这只是人们的以讹传讹的吹捧。如果他真的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一个人可以抵十个人,为什么他按兵不动,不敢攻打联军解围米林城呢?这次族长大人没有带上我可真的太遗憾了,我还想要亲手斩下几颗黑甲军的脑袋作为升迁的资本。”
“你?”另外一个骑士上下打量着对方,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别开玩笑了,每次训练你们几个人都偷奸耍滑,对抗训练你都是前几个退出战场,就你这样还要斩几个敌人?不要做白日梦啦,快醒醒吧。”
那骑士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偏偏他的短处被揭了,恼羞成怒的将烟斗拿在手里,羞怒的嚷嚷起来,“我这只是……只是懒得去做那些玩闹一样的游戏,真要到了战场上你瞧我能不能斩将杀敌!”
对面的骑士也知道这家伙是个顺毛驴,嘲笑过他之后立刻安抚了起来,“好好好,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未来的贵族老爷。”
“这还差不多!”骑士得意的将手中的烟斗又塞进嘴里。
说话间远处出现了一只商队,两人顿时惊醒起来,他们是隶属于坎德拉城的哨骑,负责在城市方圆二十公里内搜索敌情。实际上他们,包括了他们的长官都不认为这个时期有必要将侦查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保持在十公里内就完全足够了。联军五万多的军队全面压向米林城,雷恩又远在奥尔特伦堡,威尼尔城内新上任的城主博尔逊手中的兵力也只够防守,无法出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坎德拉城绝对是安全的,不可能有人会来攻打这座城市,放眼整个贝尔行省境内,此时此刻除了雷恩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敌人了。
所以这两个哨骑一路行来不急不忙,不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连严令禁止的抽烟行为也毫不放在眼里。他们还在侦查的过程中撒过几次尿,这要是让哨骑的队长知道,少不了一顿鞭子,要他们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叼着烟斗的骑士将烟斗反过来拿在手里,用力的在另外一手的手掌上磕了几下,带着火星的烟草掉落出来,掉在地上。他将烟斗装进了马鞍边上的牛皮袋里,掏出水壶将地上的火星剿灭。两人对视一眼,拔出了马鞍一侧架子上固定的长剑,缓缓逼近越来越近的商队。
商队领头的一人肥肥胖胖,细皮嫩肉,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他坐在一辆去了顶棚的马车里,天气太过炎热,许多人在夏季的时候都喜欢将车厢移除,避免小空间里不断上升燥热的温度。马车后跟随者五六十名护卫,紧随其后的就是六辆巨大的马车。马车被改装过,车板是下潜式的,车底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公分左右。
每一辆马车都由三匹高大的驽马拉着,看上去这些驽马也很吃力,不时晃动的马车里也偶尔会传来金属的撞击声。
两名骑士收起武器靠了过去,站在道路的一侧,隔着十多米,马头顺着路的方向,以备不时之需可以迅速的离开,不需要再调转马头耽误时间。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车上是什么货?”骑士扬起了一面小旗帜,旗帜上印着族徽,“我们是坎德拉的哨骑,你们不用担心。”
商队护卫依旧紧张地看着他们,让两位骑士心里都感觉到好笑,他们只有两人都足以让对方那么紧张,这些护卫怕都是样子货,说不定一个冲锋就能冲散他们的阵型。当然,他们脸上不会表现出那种深深的轻蔑,毕竟商人这个团体现在的实力也很强大,特别是萨尔科莫成立的工联党之后,商人的社会地位再一次有了显着的提升。
肥肥胖胖的商人笑眯眯的抬起手,胡菠萝一样粗的手指上箍着四枚镶嵌着碎宝石的金戒指,他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圆盘,圆盘中心有一个天平,天平的两边分别放着齿轮和扳手。
这是工联党的党徽,天平表示交易的公平,而齿轮和扳手则象征着工人阶级。
“我们来自莉莉丝,车上是一批钢锭,打算前往坎德拉出售。顺便提一句,我是工联党的党员。”商人收回了党徽,塞进怀里,眯着的眼缝里小眼睛盯着两个商人,脸上从容淡定。
两位哨骑大人顿时更加轻松了起来,他们想了想,随即一人说道:“原来如此,我听说过最近城中的作坊停了大半,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这次一定能赚大钱。”说着他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这六车钢锭,绝对能卖出一个平时想象不到的价格。
自从雷恩提议把钢铁列入了监管性资源之后,各个矿场的输出数量急剧下降,也让许多地方的作坊面临没有原料的尴尬境地。钢材的价格每天都在上涨,已经比去年涨幅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部分偏远的地方钢材价格已经翻倍。
“行了,你们继续走吧。”另一位骑士挥了挥马鞭,准备继续按照路线巡视。
那商人却伸手一拦,笑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两位骑士大人,不如您二位和我们一起上路吧,现在兵荒马乱的也不太平,万一遇到了强盗什么的可就糟了。”那骑士刚要拒绝,商人就开出了他们没办法坚持的价格,“我会支付给您二位一个金币的报酬,这算数护卫的费用,怎么样?”
骑士顿时心动了,现在物价疯涨,原有的还算凑合的薪水已经只够他们勉强度日,如果能多弄到五十个银币,至少两个月内他们不需要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发愁,还有闲钱享受生活。两人立刻就同意了下来,“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有上官问询你们,你们就说在离城十六七公里外的地方遇到我们的,我们只是一路同行。”
商人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一路上商人口若悬河,将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各地习俗,有趣的东西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出来,让他们大呼过瘾,和商人的关系也亲切了许多。加上有金币做人情,三人立刻就打成了一片,特别是当他们听说商人家产有数千金币之后,更是露出了一副馋相,恨不得立刻按着商人的脑袋跪在地上,在祖先的见证下成为兄弟。
眼瞅着城市越来越近,两位哨骑大人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脱离了商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当行至城门外时,两名哨骑策马狂奔,先一步回去复命,片刻又迎了出来。
负责城防的士兵拦住了商队,商队的六辆马车纷纷被检查,里面堆放着的一块块钢锭闪着金属的光泽。但这些士兵还不愿就此罢手,还要检查随行人员的户籍和证明,此时商人连忙站了出来,将一个小钱袋塞进其中一个领头的怀里,“我们都是普通的商人,贩卖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物资,没有什么违法的行为,大人您一定慧眼如炬,能分辨的清。”
他在普通的物资上加重了语气,那士兵头目一愣,心中就有了想法。此时的钢锭都是受到监管监督的物资,都是敏感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的物资?他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一旁的哨骑也靠了过来,为商人说了几句好话,士兵才放开拒马,让商队继续前行。
两个骑士此时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和商人有说有笑,一行队伍刚刚过程了城门一半的时候,两辆马车车轮咔嚓一声突然崩裂,突然间停在了城门的正下方。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即使死去,我也应该保留着一个贵族的体面
“怎么回事?”商人立刻走了过去,勉强的弯着腰检查了一下两辆马车的车轮。车轮从中间崩裂成碎片,只留下一个断成两半的铁箍。可能是车上的东西太过于沉重,而城门的地面都是石板的,不像野外的土地,还有一定的让劲和韧性,可以分散掉车轮所承受的压力,所以在重物的作用下,反作用力不断的回馈,最终导致马车车轮崩裂。
城门洞本来就不算特别的宽敞,两辆马车几乎挤占了一半的路面,让来往的行人通行不便。城门外的士兵也过来了几个,他们都皱着眉头看着这两辆巨大的马车,其中一人推了推,最终摇摇头,只能作罢。马车上的东西高高的堆起,离城门顶部都没有多少距离,又都是钢锭,如此沉重的货物别说一个人去推了,就算七八个人都不一定推得动。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这样一堵别人还要不要进出了?”领头的士兵望了一眼准备出城的几辆马车,立刻训斥起来。“快点去找人来把这些东西挪走,先把他们推到靠墙的地方,让里面的马车出来,快点!”
商人连忙点头称好,焦急的安排着二三十个护卫站在了马车的一边,用力的推着沉重的车厢。每个护卫脸都涨的通红,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这才一点点的将两个车厢分别靠在了两边的城门下。用了快半个小时,所有护卫都差点累趴下,才让开了一条有七八米宽的路面来。
士兵又叫骂了几句,商人再次破财消灾,拍着比女人还要挺拔的胸肌保证,立刻就从城内找马车来运走这些东西。
不知道是真的急了,还是信任这些士兵,商人带着护卫一个不留的全部扎入了城内,瞬间消失在人潮之中,到处去寻找马车去了。
“我知道,东市那边有受雇佣的马车,而且价格不贵。”经过交流,这位叫做伍德的骑士很热络的帮着商人出谋划策。
商人却不置可否的笑着点点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们这一路实在太累了,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一顿热饭,不如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们认为呢?”
两位哨骑对望一眼,自然不无不可,反正又不用花自己的钱,而且这位商人看起来十分的大方,不吃白不吃,立刻点头同意。一行人在伍德的介绍下,钻入了一家档次颇高的餐馆。大多数餐馆是没有包厢的,但是这家餐馆可能经常接待地方上的权贵,特意在二楼和三楼隔出了四个独立的房间。
他们这行人要了一间最大的包厢,点了差不多有六七十个银币的酒菜,顿时让两位骑士心花怒放。这些菜倒不是说他们吃不起,只是不能时常享受罢了,偶尔吃一道还行,吃多几道一个月都要喝凉水。
饭桌上酒水是活跃气氛最好的利器,不消片刻时间,房间里所有人都醉意盎然,两位骑士更是喝了不少酒水。护卫们接连的敬酒和称赞让两人飘飘然,不自知的喝多了。就在他们两人刚刚放下杯子,开始自我吹嘘的时候,两名护卫不知不觉的站在了他们身后。这两名护卫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一丝熏然的醉意,反而充满了冷冽。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猛地用胳膊勒紧两位哨骑大人的脖子向上提拉,坐在两位哨骑大人身边的护卫立刻拔出匕首,在他们惊吓中清醒过来惊骇的目光中,将匕首插入了他们的胸口。
生命就像落潮时褪去的潮水,快速的从他们的身体里消散,心脏被捅了一个窟窿,短短十几秒时间经过剧烈的痉挛就失去了机体活跃的特征,停止了跳动。三十秒,他们的视线因大脑缺氧开始变得模糊,昏暗。四十秒后大脑细胞因窒息开始成片的死亡,他们的身体组织从紧绷变得松弛。
护卫松开手臂,两个人顺着椅子如水一样淌到了地上,一动不动,彻底的失去了生命的特征。
商人冷笑着摸了摸脸上的油汗,摘掉了华而不实的戒指,撕扯掉华美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皮甲。这群护卫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对两具尸体视而不见。
与此同时,城门外的士兵纷纷感觉到脚下一阵震动传来,在城墙上了望的士兵一声尖叫后手脚发软,用力抓住警示的木槌,豁出去全身的力气,猛地敲在了一座落地钟上。
当的一声沉闷浑厚的声音瞬间如涟漪一样扩散开,周围的士兵都跑了过来,朝着远处望去,顿时手脚冰凉。远处黑压压一片的骑士集群疯狂的朝着此处狂奔而来。负责今天侦查任务的哨骑队长也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就不明白了,对方这么多人,是如何躲避过他们的侦查的?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他站在城墙上大声喊道:“快,把城门放下来!”
城外的士兵和行人纷纷冲回了城内,一名士兵挥剑斩断了固定吊门的绳索,然而让他惊骇欲死的是,原本应该落下的吊门,却被两个高高的车厢所阻挡。
之前那名负责城门处检查的士兵头目一脸冷汗,双腿打颤,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车厢里装着的,都是码放整齐的钢锭。即使吊门重达二十来吨,也没办法在失去了速度的情况下,斩断两人高的车厢。
一瞬间,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坎德拉!
此时领主府内的负责人是族长的父亲,他立刻招来了家将,一脸寒霜,“到底是怎么回事?”家将也是一头冷汗,断断续续的将外面所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族长的父亲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放缓了自己的声音,以平复家将的不安,“那么,现在有没有办法把吊门放下来?或者把城门堵住?”
家将还没有来得及思考,领主府外就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尖叫:“破门了,进来了!”
族长的父亲轰然倒向身后的座椅,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被抽离,他扶着额头,面色狰狞可怖,“想尽一切办法,阻挡敌人的进攻。做不到……”他猛地抬起头,“你们都去死!”
现在已经不是做到做不到的事情,而是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泰尔斯作为先锋军是他臣服雷恩的条件之一,他此时的内心无比复杂,带着自己的骑兵冲向了城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雷恩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去攻打一座城市,而且居然还让他得手了。这个连计策都算不上的计划简单的令人发指,可也有效的令人发指,特别是半路上遇到的哨骑,更让这个计划增加了一倍以上的成功率。
最终负责阻挡吊门落下的马车,停在了它该在的位置。望着足以让四名骑士并排通过的城门洞,泰尔斯只能让自己暂时忘记其他东西,挥舞着长剑率先一步冲进了城门里。
第一时间,厮杀就开始上演。城中的士兵早就围住了城门,他们足足安排了三排举着塔盾的重装战士,城墙上也安排上百弓箭手。不过很可惜,这样的安排没有太大的用处,来冲杀之前雷恩就交代过他们,他们的目的不是厮杀,而是破坏对方的阵型。丝毫不顾如雨下的箭矢,骑士们用力拉扯了一下缰绳,夹紧马腹,战马在穿过城门洞的那一瞬间,纷纷跃起!
骑士们也松开缰绳,在半空中踩住脚蹬,用力一跃,在地上打着滚滚到一边。战马腾空而起,直接压在了盾墙上,压的盾墙人仰马翻。战马难逃一死,但是被上千斤披甲的战马压住的人,也难逃一死,更别提战马短时间里挣扎着四脚乱踢,被踢中的非死即伤,坚固的盾墙一瞬间就出现了几个大窟窿。接连不断的骑士冲入城内,血腥气瞬间冲天而起,把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随着圣殿武士团的到来,只有两千来号人的守城军节节溃散,根本无法起到任何抵御作用。
而此时,早已吃饱喝足还休息了片刻的商人,带着一百来号护卫,已经摸到了领主府外。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去了城门处,此时领主府防御力量几乎为零,一群人肆无忌惮的直接从大门杀了进去。没有任何有效的反抗,所有敢露出抵抗想法的仆人都被斩成几截。
在塔楼上望着即将彻底沦陷的城市,族长的父亲脸色苍白的将最后的书信拴在信鸟的腿上,放开了绳索。
他走到镜子前,对着管家和两名颤抖着的女仆说道:“为我整装,我现在看上去太狼狈了,有失体面。”他的头发散乱的披在一侧,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领口也被粗暴的撕开,一点也没有贵族应有的风度和风范。
侍女们颤抖着的为他梳理头发,为他重新结好领口,为他脸上擦上了妆容。
当肥胖的“商人”带着如狼似虎,提着流血的长剑粗暴的踹开塔楼顶楼的房间时,他回过身,凝视着眼前这个胖子,“带我去见你家大人。”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什么是正义?正义就是大多数人一致希望的某种未来,这就是正义
城市中厮杀声终于在黄昏时缓缓落幕,泰尔斯浑身沾满了碎肉和干枯的血迹,每走一步崩裂的血迹碎片一片片落在地上。此时已经来不及清洗,他站在了城门外等着,雷恩差不多要进城了。
黄昏中,雷恩的影子被拖得老长,还没有进城,他的影子就先一步进入了这座城市中。此时他穿着华丽的铠甲,骑着纯白没有杂色的高头战马,无喜无忧,仿佛攻陷了一座城市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布莱尔和茉莉紧随其后,一左一右的护卫在他的身边。
路边如垃圾一般的残肢断臂和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堆成小山,血水不断从底部渗透出来,随着地面上石板的缝隙纹路,不断的向周围扩散。有时候会有人路过这些被血液浸湿的地面,一脚踩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浓稠的血液中会流出一片空白,片刻后才会缓缓的又被填上。浓臭的血腥气和脏腥气格外的刺鼻,天空中飞舞的黑枭不时的就想要落下来,却又被不断走动的人类所惊吓,在低空盘旋。
布莱尔见惯了如修罗场一样的战争,面不改色,眼神淡然。茉莉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脸色微微发白,胃囊一阵阵收缩,有一股呕吐的欲望。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的揪着自己大腿上的肌肉,让疼痛冲散心头的恶心。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到了远处的天空处。
泰尔斯走上一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半跪在地上,铠甲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音。他本是一名贵族,但也是一名五级的剑士,强大的武技没有让他变得目中无人,而是从危险的交锋中学会了谨小慎微,也有让他成为了族长。他这么一跪,后面哗啦啦又是一群人跟着半跪在地上,这些都是泰尔斯家族的骑士,族长都跪下了,他们又凭什么能站着?
“受命运女神垂青,此次进攻没有辱没您的威名。”泰尔斯心服口服,一座城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攻下来,战损的人数几乎可以忽略掉,这种战斗是他闻所未闻的,完全依靠智慧的力量,而不是像他之前和波文攻打西流城那样蛮干。但不得不说,这种战斗的形式,他很喜欢,至少不需要为战后的减员而头疼,对家族和效忠于自己的骑士们也有一个交代。
雷恩勒住缰绳,扫了一眼泰尔斯,心头也是一阵阵遗憾。最终他还是没有能逼反泰尔斯,即使他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这个家伙都咬着牙应承了下来,那怕是让他作为先锋军去“送死”,他都同意了。这样的人,在帝国的贵族中也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比例,这些贵族没有太强盛的侵略性,没有开拓出一个巅峰的野心。
他们更加希望的是通过经营来稳定和延续家族的荣耀与地位,通俗点来说这类贵族往往都是种田派的代表。当然种田不意味着他们不会主动的无视掉利益,否则波尔家族黯然的离去,也就不会有泰尔斯和他家族什么事。
“起来吧,我的勇士。”雷恩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堆,“你的英勇我已经看在眼里,我这个人可能你不太熟悉,但是熟悉之后你就会发现我的仁慈和慷慨。只要你和你的家族一直顺从的我的意志,我会赐予你们荣耀。”他挥舞着马鞭指了指尸堆,“立刻安排人把这些尸体,以及城内的尸体都烧掉,我不希望过一段时间这里成了瘟疫肆虐的地方。”
“如您所愿!”泰尔斯抖了抖肩膀,身上的铠甲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响,他立刻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将这些尸堆搬上马车,运送到城外焚烧。至于臣服在雷恩的麾下,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耻辱的事情,雷恩的确只是一个子爵,但他是黄金贵族,高人两等,高普通的贵族一等。奥兰多一世掀翻神圣帝国时曾与另外十一名身负神圣血脉的贵族定下了神圣的盟约,许诺彼此之间共同治理国家。
可以说黄金贵族都是王室,这也是海茵斯那个老家伙用“殿下”来称呼雷恩的原因。
臣服于一名王室贵族,对于泰尔斯这样生活在偏远乡下的小贵族而言,反而是一件幸事,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一旦雷恩的实力恢复,他必然会重新成为如同帝国宰相那样的大人物,到了那个时候泰尔斯自然也能鸡犬升天。
所以说这年头脑子不好的,只能当平民。
雷恩就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缓慢的顺着最宽阔的道路走向领主府。路边民居中的平民透过窗户之间的缝隙,惊恐地望着窗外的雷恩。他们或许已经在心中有了觉悟,这座城市经过这样一场战斗,送走了旧的统治者,迎来了新的主人。要说恨意,其实没多少,尽管这里已经被老主人经营了上百年之久。
但要说多么喜欢雷恩,却也不尽然,人都是有感情的,他们没办法恨雷恩,可也没办法喜欢这个人,至少他破坏了这座城市的安宁,带来了恐怖和死亡。
逐渐的靠近领主府,雷恩已经能看见一名老者带着三十多号人站在了领主府外的走道上。胖嘟嘟的“商人”咧着嘴笑着,丝毫不在意他此时浑身是血的恐怖模样。
“做的不错!”走进后雷恩夸奖了一句,这个胖子是圣殿武士团的团长之一,看上去他不像一个武士,更像一个废物点心。但是索尔告诉雷恩,这家伙有一种特殊的血脉天赋,能将力量储存在肥肉里,必要的时候可以迅速的通过他的天赋将肥肉转化为圣力,做到持久的爆发。这种天赋很稀缺,血脉的力量一直以来都是人们乐于讨论和研究的对象。
如果这家伙不是在教会里,而是在帝国,恐怕很快就会成为帝国研究员的素材之一。
他相信帝都那些同为黄金贵族的家伙们,绝对不愿意看见这种人物的出现,他们会用尽手段解决掉这种威胁。当然,这个秘密暂时只在雷恩和教会高层之间流传,并没有扩散出去。所以在所有人的眼里,胖子是一个通过关系成为圣殿武士团团长的关系户,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雷恩的目光继而投向那名老者,“我代表奥兰多帝国黄金贵族,以神圣血脉的继承者,审判你以及你家人的罪行。”他留出了一段时间让这些人去理解他字里行间的意思,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叛国者!”
老人睚眦欲裂地望着雷恩,恨不得将雷恩身上瞪出几个窟窿,他高傲的扬着头,嘴角边上讥诮的笑容足以填平他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他更像是一个胜利者,而不是一个失败者,“我的孩子会推翻奥兰多家族和你们这些攀在整个贵族阶级身上吸血的黄金贵族,他会用复仇的火焰点燃整个帝国!”
“这么说你是无话可说了?”雷恩对他的废话没有丝毫的兴趣,微微颔首,“如果你现在跪下并且乞求我的饶恕,命令你的儿子立刻解散武装力量,我会将你们押送到帝都去接受帝国议会的审判,你们或许还有机会将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老人冷笑着,“你妄想!看着你的样子我就觉得反胃,你代表不了任何人,你只是一个窃取了权力的小偷,仅此而已。事实最终将会证明,我以及所有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的牺牲将成为翻开历史新篇章的力量,你们注定会沦为尘埃,被人踩在脚下!”
“说完了?”雷恩笑了笑,“那么如您所愿,士兵,砍下他们的脑袋,悬挂在旗杆上,游城三日!”
老人身后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哭声和凄惨的哀嚎,一个身着华贵礼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冲出了人群,在士兵的阻拦下她跌坐在地上,泪眼花了她的妆容,她哭天喊地的乞求着,“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孩子是无辜的!”
雷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仇恨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漠,仇恨就像是一桶甜美的酒水,被窖藏的越久,仇恨也就越深。”他的语气很深沉,也很舒缓,“我明白你的想法,孩子是无辜的,但是他身上的血脉是有罪的。或许你们觉得我以及我的立场是邪恶的,但是在我来看,我即正义,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更多人以及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请你不要说无辜这个词汇,这侮辱你的长辈,也侮辱了我。”他挥了挥马鞭,“拖下去,立刻执行。”
在一片渐渐落幕的哭喊声中,一个家族的统治终于落下了她的帷幕,成为了历史中丝毫不起眼的尘埃。
随着三十多个血淋淋的人头被|插在旗杆上,在晚霞中在充满血腥和残暴的空气中不断的游街示众,这座城市逐渐陷入了平静当中。
当明天清晨的阳光重新洒向大地,这里将迎来新的时代!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心可用,如何使用?裹挟、绑架、威逼、利诱,总有一款适合你
一只信鸟在夜色中落入了叛军的营盘中,卡扎里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愈发浓郁,他咬着牙,腮帮一鼓一鼓的从信鸟身上解下了信封,只扫了一眼,双眸顿时充血变得猩红。他喘着粗气,双手攥的非常紧,发出咯咯的声音。紧随其后从营帐中出来的众人见他这幅模样,不用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该死!”卡扎里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中传出,带着无边的杀气,他浑身微微颤抖着,将信纸好好的叠在一起,装入口袋中。他猛的回过身,望向营帐门口的众人,恶狠狠的咬着字一字一顿说道:“我知道雷恩在哪了!”
“在哪?”西科和乌维尔立刻出声发问,他们此时最担心的就是雷恩率领了光明神教的武装力量去攻打他们的封地,以他们封地此时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没有丝毫意外的就会被彻底征服。萨尔科莫也皱起了眉头,他也想知道雷恩在哪,尽管每一个商人都等同于工联党的眼线,可雷恩还是失踪了,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无论多少人手散出去,都找不到雷恩的踪迹,他和他率领的队伍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的线索。
卡扎里的声线颤抖着,隐隐的带着哭腔,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仇恨,“他去攻打坎德拉,杀光了我的族人。”说着他眼圈更红,连忙抬起手臂不顾贵族礼仪的用袖子沾去了眼中的泪水。在夜色下,他的眼睛猩红如血,泛着青色的恨意,“我要屠城!我要杀光米林城里所有的人,用他们的灵魂为我的家人陪葬!”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想到雷恩居然在这个时候,带着所有的主力去攻打了最远的坎德拉,并且还得手了。同时,他们也浑身冰冷,贵族的赎死令居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卡扎里的家人就被屠戮一空,这意味着来自帝的帕尔斯女皇已经给雷恩下了特旨或是密令,让他有临机专断的权力去杀死任何有威胁的人。这样的权力也曾经出现过在帝国战熊家族的身上,他们镇压了两次内乱,手中的屠刀斩杀了数以百计的家族,血流成河。
“屠城……会让我们在舆论上受到极大的打击,也会让治下的臣民离心离德,他们不会喜欢一个残暴的家主。”萨尔科莫开口劝了一句,他起于平民,自身也可以说是平民阶级中精英阶层的代表性人物,所以他的立场更加贴近平民。
卡扎里冷笑着望着萨尔科莫,“被杀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这么说。”他瞪了萨尔科莫一眼,转而望向另外三位贵族,“你们呢?是不是也要反对我?现在好好想想你们的家人吧,说不定他们也被雷恩的手下砍掉了脑袋,挂在城门或塔楼上风干呢!”
另外三名贵族沉默不语,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也不愿意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贵族的统治花枝招展,但是统治的根本就是平民。一旦屠城这样的事情扩散出去,以后他们想要招揽到足够的子民为家族立下基业时,就千难万难了。说不定很快人就会跑光,让他们的封地成为不毛之地。
倒是一旁的年轻幕僚站了出来,抿着薄薄的嘴唇,夜色下他的高高凸起的颧骨遮住了月光,让下半边脸都笼罩在阴影中。他微微欠身,用很正常的语气和语速,说着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我觉得卡扎里阁下的提议有一定的建设性,大家只看见了屠杀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是却忽略了屠杀给我们带来的正面的东西。”
“我们终究是要去和雷恩的奥尔特伦堡打上一场的,如果说屠灭了米林城能让奥尔特伦堡人因为恐惧,而不再支持雷恩,这不是更有意义吗?人都是怕死的,只要他们想到了协助雷恩抵抗我们的下场,他们中总会有一部分人会不由自主的站在了我们这边。我们只需要将这恐惧尽可能扩散开,或许在面对奥尔特伦堡这座城市时,可以不战而胜呢?”
“即使做不到,也能狠狠的打击雷恩和奥兰多家族的气焰,让更多的人知道,跟着黄金贵族们走,未必就会有什么好下场。让他们去思考,去恐惧,去害怕,去妥协!”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说白了就是利用人们的恐惧。米林城一旦被屠戮一空,其他势力想要抵抗联军的时候必然会考虑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会不会因为我们的抵抗,也让我们的城市惨遭屠杀?人性从来都不是光伟正的,人性从人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自私的、邪恶的。为了生存,苟存性命,总有些将自私摆放在台面上的人,会选择退让。
这就像千里河堤上的一个老鼠巢穴,毁灭人性的力量往往从这个巢穴被灌入河水开始,以至于整个河堤都会崩溃。
西科听完不由点头,他的封地也正遭到雷恩手下的进攻,几乎已经丢掉了半个城市。如果不是家族经营了这么多年,有民心的支撑,恐怕早就被扫荡一空。从目前的情况来开,他回去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卡扎里的提议让他很心动,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而且这个黑锅还不用他来背。
他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看向乌维尔这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可怜虫,他的封地也正遭到攻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片刻之后分开,乌维尔耸了耸肩膀,“我无所谓,我听大家的。”
这句话看上去好像在表达中立的意愿,实际上已经站在了卡扎里的那边了。
卡扎里脸上流露着疯狂的神色,他用力点点头,凶狠的眼神瞪着萨尔科莫,“那么说好了,明天攻下米林城之后封闭城门,屠城三天。”
萨尔科莫退让了一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波动。
黑夜中,约瑟夫披上了一件长衫,匆匆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了总督府的客厅里。客厅里灯火通明,此时已经是深夜,这里居然人声鼎沸,他随便粗略的一看,居然聚集了差不多有上百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老者,也有一些富态的商人,他们交头接耳,面露惊疑的神色。
约伯格低着头弯着腰挤到了约伯格的身边,“大人,有什么突发|情况吗?是叛军又要攻城了吗?”
约伯格面色肃然的摇了摇头,他小声说道:“有消息说叛军可能要屠城。”
“屠城?”约伯格脸色猛的一变,居然不顾尊卑的紧紧扣住了约伯格的胳膊,“您是说屠城?为什么?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约伯格拍了拍约瑟夫的手,后者一愣,尴尬的笑着松开了手掌,“据说雷恩在外扫荡联军几个头目的封地,还杀了一大批贵族,对方极有可能会用屠城的方式报复回来。”
约瑟夫眼睛一转,犹豫道:“是雷恩子爵和您联络时说的吗?”
约伯格讶异的望了一眼这个康德皇子送来的幕僚长,微微点头,“不错,是雷恩亲自和我说的。”
约瑟夫能猜到雷恩和约伯格之间有联系,也是因为约伯格说漏了,或者说他必然要说漏的一句话,那就是雷恩杀了一大批贵族。众所周知,奥兰多帝国对贵族有着极为优待的政策,赎死令震惊世界,在这种情况下贵族如果被杀了,执行者只会选择彻底的隐藏下来。至少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贝尔行省的局势重新稳定以后,才有可能曝光出来。
甚至永远都不会曝光,成为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就像特曼·波尔和他的家族那样,死在了“强盗”的攻击下。
如果约伯格这种废物渣渣都知道了雷恩杀了一批贵族,要么是雷恩亲口告诉约伯格的,要么就是城外有人故意告诉他的。很显然后者这种情况不太可能,至少在交战期间,城市的内外难以沟通交流,而且对方没有必要把这种伤心事告诉约伯格,让他取笑得意。所以说,约伯格必然和雷恩之间有什么联系。
一瞬间约瑟夫脑子就清醒过来,高速的运转起来,“那雷恩子爵阁下的意思是?”
“他告诉我一句话,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约伯格此时居然还有一丝丝得意,约瑟夫心中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蠢货居然还能开心的起来?约伯格就像是炫耀一般,解释起来,“雷恩的意思是只要拿出足够多的金钱作为奖励,必然会有人愿意为金钱豁出自己的性命。他让我拿出所有能拿出的钱,用叛军屠城作为借口,发动全程军民一致抵抗对方的进攻。”
约瑟夫听完之后立刻明白了雷恩的意思,米林城中士兵的数量的确不多,但是作为整个贝尔的首都,米林城的人口却是整个贝尔行省所有城市中最多的。只要能发动哪怕十分之一,都足以对抗城外的叛军。守城战斗和攻城战斗以及野外的野战不同,在一定程度上需要的只是重复动作,在得知必死的局面之下,往往人们能发挥出惊人的力量。只要简单的提点几句,就能让这些平民拥有一定的守城能力。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们喜欢猜谜,这是因为不到谜底揭开那一刻,谁都不知道答案
约瑟夫斟酌了一下,自然不无不可,他也清楚了雷恩的计划到底应该怎样执行,只是面对约伯格这个水货总督,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约伯格的面子。他立刻点头说道:“这个主意不错,您可以试试。”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叛军真的要屠城吗?”
约伯格嘴角一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深吸一口气,咳了两声。喧闹的大厅一瞬间就清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约伯格的身上。这位总督大人或许在米林城外没有多少存在感,但是在这座城市中,他还是很有地位的。毕竟,他就住在这里,掌握着这里生活着的人们的喜怒哀乐。
约伯格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低沉,让自己的情感变得悲伤。大厅里的这些人,都是各个街区的议员,在平民中很有威望的那些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黄金贵族统治贵族阶级,贵族阶级统治特权阶级,特权阶级统治精英阶级,而这些人,就是精英阶级。他们,才是统治者统治平民的保障和根本。一项法案,一项政策,只有他们这些人满足了,认可了,平民才会接受,否则只能强行推展,最终形成重重矛盾。
约伯格请来这些人,就是要让他们去告诉那些底层的平民,让他们去解决他这个贵族反而不好解决的事情。
“有一个很坏的消息!”开口就要骇人听闻,这点演说的经验和心得约伯格还是有的,或许他也仅仅只剩下这点能耐了。“城外的叛军决定在攻陷米林城之后,要发动屠城,将我们屠戮一空。”
他的话就像一个巨大的爆裂火球在人群中炸开,每个人都被炙热的火焰所烫伤,跳了起来。这一刹那,整个大厅只剩下如海啸一般的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完全无法相信的惊恐表情。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为什么叛军要屠城?每个人都在大声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寻求着问题的根本,以至于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为了刺耳的噪音。
约伯格皱着眉头,耳朵忍受着折磨,连连抬手虚按,终于让人们开始闭上嘴巴,他说道:“一个一个说,你们一起说我根本听不清楚你们想要表达什么。”他看了看人群挑选出一个顺眼一点的,抬手一指,“你先说。”
被他点名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家伙,穿着一身麻布的衣服,看上去和路边晒太阳等死的穷人家老爷爷没什么区别。但是能进入这个房间的,能在这个时候被召唤来的,在他们所在的街区,都有着极大的声望和地位。这老人脸色难看至极,就像死了亲人一样,他语气也不是那么顺从,有些火药味,“总督大人,我能问一下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他眼里的不信任深深的伤害了约伯格,约伯格眯着眼睛望着那老头,那老头居然十分硬气的挺直了背脊,扬了扬下巴。心里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眼角抽搐着的约伯格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消息是雷恩子爵告诉我的,并且我也从我的渠道得到了证实。”
那老家伙不仅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就退回到人群里,反而更加的咄咄逼人,“为什么叛军要屠城?还有,如果我们开城投降的话,对方会不会放弃屠城。”
他的话,再一次点燃了热议,如果开城投降可以避免大家遭到屠戮,这些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放弃约伯格这个总督。毕竟整整一个城市所有人的生命,和约伯格这样一个人的生命比较起来,孰轻孰重大家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到时候约伯格“被自杀”,大家开门献城换取一个平安,岂不是太划算了?
约伯格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眼神深处还有一丝惊慌,这个剧情怎么和他的剧本不太一样?他额角鬓边泌出了几滴汗珠,刚张开嘴巴准备去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约瑟夫向前一步,挡在了约伯格的面前。
“这位议员先生说的有些让人失笑,为什么叛军要屠城?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屠城不是杀几个小鸡子,一定有着重要的原因,原本总督大人是不愿意说出来的,这会让你们感觉到更大的压力。但是您这样询问,以及大家都迫切的想知道真相,那么我只好替总督大人来回答这个问题了,我也希望总督大人能原谅我的无礼。”约伯格一怔,笑着松了一口气,应许了约瑟夫的要求。
约瑟夫脸色一变,变得格外凝重,“雷恩子爵阁下为了营救米林城不被叛军攻陷,他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选择攻打叛军头目的封地,希望让这些叛军解散并且回援自己的老巢。然而雷恩阁下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叛军已经陷入了疯狂,即使在雷恩阁下成功的剿灭了这些叛军的家族,将他们的家族成员斩首示众并一路传街示众去帝都的情况下,这些丧心病狂的叛军依然没有选择退兵,而是选择了继续攻城,他们要将伤害转嫁到我们的头上。”
“他们说,要屠光整个米林城,为他们的家人陪葬,祭奠他们族人的灵魂。这并非是开城投降就可以化解的仇恨,即使你们从城门爬出去,匍匐在叛军的脚下,献上你们的财富和妻女,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会斩下你们的头颅,作为他们复仇的战利品。”约瑟夫冷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斥着太多的讽刺和嘲笑,似乎在嘲笑这些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要乞求和平,“如果投降可以解决争端,那么约伯格先生会在第一时间就站出去,解决这次麻烦。”
那老人脸色猛的一变,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约瑟夫说的没有错,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那么的确没有投降的可能。可这老人心中总是觉得有一股别扭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人驾到了一辆快速奔跑的马车上,上的来,却下不去了。
约瑟夫只是用了一点点小技巧,偷换了两个概念,不仅为雷恩擦了屁股,还绑架了所有人。
人们再次争吵叫喊起来,面对屠城,没有人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这事关一个家庭,一个宗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静一静!”约瑟夫拍着巴掌,“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齐心合力,从上到下扭成一股绳,每个人都要为了这座城市,为了家人,为了宗族而战斗。我们现在要团结,而不是互相质疑,我知道你们中有一些人想着其他的事情,比如说逃出城去,没关系,我会给你们离开的机会。你们没有你们自己所想象的重要,米林城不需要你们,就像你们也不需要米林城的保护那样。”
“但是剩下的人,愿意信任总督大人以及雷恩子爵阁下的人,我们应该站在一起。总督大人刚才和我说了,他愿意从公库和私库中拿出一万五千金币,来招募至少三万名愿意为米林城而战的勇士,于我们一起,与米林城一起,共存亡!”
“你们现在就把消息扩散开,让所有人知道。不用担心会影响他们的休息,因为过了明天,如果我们还会失败的话,那么他们就可以永远的休息了。”约瑟夫看了一眼约伯格,“我的话说完了,你们立刻离开了。”
不管这些议员信不信总督大人和他的幕僚长所说的话,这一则消息在极短的时间里蔓延到整个城市。一家家的灯火被点燃,人们走上街头议论纷纷。有人惊恐惧怕,痛哭流涕。也有人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约瑟夫安排出去的人手很快就登记了一万多愿意走上城墙,和这座城市共存亡的年轻勇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约瑟夫相信会有更多的人甚至是不要报酬的也要走上墙头,抵抗来自城外叛军的攻击。
当然,有真善美,必然也有丑恶坏,人心和人性本来就是多变的,是丑陋的。也有一群人收拾了家当,叫嚷着要出城去投靠叛军。对于这些人的举动,约瑟夫早就有所预料,也有所计划。他命人在墙头上放下软梯,在士兵们恶狠狠的目光,以及其他平民敌视的目光中,这接近一千多的“叛逃者”在夜幕的掩护下离开了米林城。
他们举着火把走向城外叛军的营地,举着白起,喊着投降求饶的口号,还咒骂着约伯格的荒淫残暴,以及歌颂叛军的伟大。
然而迎来他们的却不是一张张笑脸,而是一列从营盘中冲出的骑士。骑士们冷漠的举起长剑长枪,来回两个冲锋就将这群人斩杀殆尽。城墙上还有一些选择观望的人沉默不语,默默的从墙头退了下去,回到自己的街区,开始募集勇士。
“你似乎早就知道他们的下场。”虽然是盛夏,但此时的气温却只有十几度。草原上的气候总是这样,白天的时候能热死人,晚上的时候能冻死人。他抖了抖披在身上的袍子,侧过脸望向约瑟夫。
约瑟夫笑的很随意,眼中带着浓浓的鄙视,他轻蔑的扫着远处火把逐渐熄灭,却依然能看见那些地上的尸体,“我当然清楚,总督大人。可能您不太了解,当您在怒极之后,即使面对美好的事情,也不会生出喜爱和怜悯,而是想要毁灭。雷恩杀了他们那么多家人,此时他们正在气头上,这群人无异于送到他们手中给他们发泄怒火和仇恨的靶子,他们为什么要接纳他们?”
“如果还有人坚持要下去,那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因为他们通过了这样一场发泄,可以稍微冷静一些,只要他们不都是傻子,愿意接纳其中一部分,都足以化解我们的计划。”约瑟夫说的非常轻巧,却给约伯格一丝丝恐惧,人性的丑陋在约瑟夫的嘴里用平静的口吻被描述出来,只能让他愈发觉得自己的愚蠢和这个世界的恶意,“您瞧,那些原本还留存着希望之火的贱民终于死了心,他们会比其他人更加期望我们能战胜敌人。”
“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明白,原来雷恩子爵阁下并非是没有来救援米林城,他其实早就来了,只是我们之前没有发现而已!”约瑟夫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冷的蓝色光泽,他浅笑盈盈,似有所得。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战场是一个神奇的舞台,有人功成名就,有人黯淡无光
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点亮了这个冰冷而黑暗的世界,黑色随着太阳的升起也逐渐退缩,直至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米林城城墙上挤满了人,这些人没有精良的铠甲,也没有精致的武器,他们大多数人身上的装备连那些三流武装势力的装备都不如。胸前挂着一块木板,用绳索紧紧的绑在身体上,手中拿着扬叉或是锄头,就是他们全部的装备。但是从这些人的身上,却能感受到一种一往无前,斗志激扬的气势。
这种气势来自于哀,来自于恐惧。
恐惧到了极限就会成为滋生出勇气的土壤,对于人类这种有着复杂意识和智慧的生物来说,最让人类恐惧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各种各样出现过以及消失的宗教总用不同的语言来描述死亡后的世界,光明神教认为如果死亡是为了信仰,那么死亡之后就会升入天国,享受着无边的幸福。其他宗教也有类似的描述,总之死亡并非是结束,而是一种新生的开始。宗教通过对生死之间大恐怖的解析和幻想,来吸纳信徒,用死亡的恐惧来引导信徒的意识。
然而这些对可能看不见明天的米林城居民而言,没有丝毫的卵用。他们不是那些还有这漫长人生旅途,可以逐渐通过信仰填补内心恐惧的信徒,也不是有着坚定信仰,认为自己死亡后灵魂必然会升华的信众。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到随处可见的人,死亡只给他们带去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而不是解脱和超脱。
所以他们必须拿出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去对抗死亡。
勇气,就在被恐惧所笼罩的心间悄然的发芽、生长,成为一颗足以让他们去愤怒的大树。
面对米林城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叛军们却丝毫不以为意,这只是一群农夫、平民,他们连一丁点的训练都没有接受过,他们以至于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一波波如潮水一样的攻势。在叛军的心中,这些人不足为惧。他们在早晨的集结号吹响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要屠城的命令。
士兵这个职业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工种,平日里要经受艰苦的训练,战争中要直面死亡的威胁,每个人的心态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变得扭曲。他们需要发泄,即使他们不懂得为什么要发泄,但是生物健康成长的本能和趋向性,让他们本能的对发泄有着强烈的渴求。
什么样的发泄才能满足这些以杀戮为本职工作的军人的要求呢?
无非就是肆意的掠夺、杀戮、奸淫,只要是道德所不允许的,都是他们发泄的最佳途径。这种打破了禁忌和道德规范的行为,可以让人类骨子中的残暴和嗜血得到充分的满足,获得难言的快|感,舒缓他们累积在心中的压力和恐惧。
当知道可以屠城时,这些士兵们的士气一瞬间就达到了顶点。他们迫不及待的填饱了肚子,拿起了武器,一如城墙上那些农夫一样充满了追逐胜利的渴望。
一方是为了生存,一方却是为了杀戮。截然不同的目的,却开出了同样名为“斗志”的花朵。人性的复杂在这一刻,如此变幻莫测的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巨大的攻城器械开始缓缓移动,步兵们做好准备,举着小圆盾开始缓慢的推进,骑士们检查好自己身上的装备,随着登城车的前行不断向前。城墙上一锅锅烧沸的动物油脂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农夫们紧握着农具的手心也开始出汗。
当第一辆攻城车的接板扣住了城墙垛的那一瞬间,战争开始了!
一匹匹战马载着骑士顺着笔直通往城墙的斜坡开始冲锋,城墙下的士兵们不断将钩子甩向墙头,站在稍微靠后一些的游侠们也张弓疾射。在这一刻,战争没有任何舒缓的前奏,直接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战斗中。
第一名骑士已经骑着战马冲上了墙头,高高跃起的战马在空中肆意的舒张着四只蹄子,或许它可能还不知道,这并不是一场练习,也不是一场游戏,而是战争。一瞬间竖起的长枪直接刺穿了战马,也刺穿了战马背上的骑士。但是沉重的战马和骑士重重落下的瞬间,也撞开了密集的人群。比起人类脆弱的生命,战马的生命力显然更加的充满韧性。
这只被刺成了刺猬的战马还在乱蹬着四只蹄子,惊恐的想要踢开周围的人群,想要站起来。可很快,重新围过来的人群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长枪、锄头、扬叉,在极短的时间里将这匹战马打成了一块巨大的血肉模糊的肉块。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用力掀起战马将战马从城墙上丢下去,下面正在攀爬城墙的士兵躲闪不及,被几百斤重的战马正巧砸中,惨叫着将他下方几人一同刮了下去。
嘭的一声,血花四溅,惨叫声却被震天的喊杀声所掩盖,泛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水花。
眼看攀附城墙的士兵已经爬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一桶桶烧沸的滚油被人浇下去。士兵们举起了小圆盾想要阻挡一二,却一个个凄厉的惨嚎着摔落。他们落在地上扭动着骨折的身体,脸上、胳膊上、身上都起了一个个水泡,格外的凄惨。
当一名叛军士兵侥幸的躲过了两次滚油的泼洒和上方坠落的士兵,双手扒住墙头向上一纵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和狂喜才刚刚升起,一只锄头狠狠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并不算很坚硬的头盔被打的震天响,那三十来岁的农夫脸上还残留着惊惧,叛军士兵连惨呼都没有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鲜血伴随着脑浆以及颅骨的碎片就从头盔中流淌出来。
他笔直的从墙头上掉下去,顺便还带落了身后两名同僚,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防守方的意志出人意料的强,而且人数实在太多,完全抵得上叛军的人数,没有之前攻城那样容易,随随便便就能抢占一处墙头。此时此刻,每一寸墙头都要付出数十人死亡的代价,甚至还抢不下来。
骑士们接连不断的冲上去,又被人丢下来,让后面准备冲锋的骑士都刻意的放满了脚步。有两辆攻城车被挪作他用,变成了士兵们的专属,他们扛起了沉重的塔盾,奔跑着冲向墙头,想利用自身坚固的防御装备,破开一条口子。如果是常规战斗,或许他们能做到这样的结果,但这并非是常规的战斗。
他们面对的并非是轻巧的利刃,或是完全足以防御住的双手剑,而是一个个让人防不胜防的农具。这些农具本身的设计就是为了在节省力气的同时,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而不是为了杀人什么的。当农夫抡圆了早就用惯了的锄头砸向那一面盾牌的时候,当农夫用力将半米宽的扬叉插向那些重装士兵小腿的时候。
这些面对轻步兵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重装士兵发现自己悲剧了,一股股巨大的力量像是擂鼓一样不断冲击着他的身体,那一根根尖利的尖刺不时就能透过铠甲之间不那么紧密的缝隙刺进来。
他甚至还来不及挥舞着手中的连枷,连枷上的锁链就被扬叉插中,连带着让他失去了平衡,从高高的攻城车上衰落下去。
沉重的装备成了重装士兵的棺材,轰隆一声,鲜血顺着铠甲之间的缝隙流淌出来,没有了丝毫生命的迹象。
一支支箭矢在一声声哨音中刺中那些装备简陋的农夫,农夫们接二连三的摔下墙头,用自己的身体变作檑木巨石,将一个个紧贴城墙的士兵带落。
拥有着五级魔法基座的弩炮终于在缓慢的上弦和填装后开始工作,一根根有成人大腿粗的钢钎带着呜呜的风啸声射向城墙和墙头。
这粗大的钢钎在农夫惊惧的眼神中越来越近,但是拥挤的城墙上已经没有了丝毫旋转的余地,他整个人在接触钢钎的那一瞬间就被撑裂,四五分裂的炸开。他身后瞬间清理出一道连米多宽的空白地带,鲜血和尸块漫天飞舞。但这空出的地方,有在这一瞬间被人填满。
战场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一旦双方开始接战,都会忘记死亡的恐惧,心中被愤怒和杀戮填满。人这个动物啊,骨子里的残暴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让他们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杀戮,杀戮,以及杀戮。
被称之为“宝贵”的生命,在这一刻,在战场上,廉价的甚至不如那些技术服务中心里最便宜的有技术的女人,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垃圾一样不断被人清理着。无论是梦想、理想、追求,在这里都变得苍白而可笑。一剑下去,一枪捅出,所有的一切期盼都成了可笑的过去。
没有什么正义,也没有什么邪恶,说到底,为了的都是自私和自利的天性,以及本能求生欲望所带来的冲动。
血流漂橹!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要脸、无赖、无耻,这是每个政客都必备的素质和政治的本质
帕尔斯时时刻刻关注着贝尔的局势,远远不像外人所猜测的那样,她对贝尔的局势丝毫不关心。实际上从威尼尔惨案爆发时,她就已经发现贝尔的局势有一点不太对劲的苗头了。贵族集团如果插手亚历山大港那样的富饶的城市,她相信那肯定是真的,是有道理的,毕竟亚历山大港的吞吐量带来的利润一直让众多贵族眼红。
但是贵族集团去插手贝尔行省那样的偏远乡下,让帕尔斯这个深知贵族集团本性的女皇陛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那狗都嫌的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
原本应该迅速被平定的叛乱,在贵族集团的干涉下,被拖慢了无数倍。当然那个时候帕尔斯也有放任的意思,她不是不关心,而是想要知道这些家伙到底背着她在搞什么鬼。无论他们要做什么,最终都会显露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她再雷霆一击,解决掉肖恩顺便敲打一下贵族集团。但是局势的恶化速度超过了她的想象。
被她寄以希望的波文居然输了,反而叫肖恩夺下了西流城。波文一把火烧了西流城,也烧了贝尔行省最后的平衡,直至局面崩坏如斯。
但是好在雷恩那个家伙还算靠得住,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陈述的计划之中。帕尔斯不由的又想起了雷恩的计划,心中同时也生出一丝惊异,这个混账东西怎么变得这么狡诈如狐了?至少他现在所表现的远比他在帝都时表现的要让人惊艳许多。
或许,这就是付出了沉重代价之后的成熟吧!
帕尔斯这么想。
接下来的局势如果没有偏离雷恩的预料,那么就该考虑考虑如何面对雷恩在贝尔一手遮天的情况了。即使他也是黄金贵族,即使他背负着与帕尔斯同样的神圣血脉,即使他们的祖先立下了神圣的盟约。但是这个帝国终究叫做奥兰多帝国,是属于奥兰多家族的,在奥兰多家族的统治范围内,不应该有一个明显太过于强大的黄金贵族存在。
这对奥兰多家族的统治是极其危险的,不可不防。
帕尔斯正在算计着雷恩,雷恩自己也很清楚,一旦贝尔行省改名换姓和他雷恩姓了,帕尔斯必然会使出手段来遏制他接下来的发展。他并不会觉得帕尔斯不近人情,因为如果是他坐那个皇位,他或许会使用出更加激烈狠辣的手段,确保中央集权的进程不受到任何的干扰和破坏。
此时雷恩又回到了威斯丁城,从坎德拉北上不远就是威斯丁。这一路走过来,物资上的消耗需要补充,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不可能放任叛军的联军在贝尔行省的范围内到处肆虐,必须把这股力量消灭掉,他才算是彻底的稳固了贝尔行省的统治权。所以他没时间回家补充,只好把补给点放在了威斯丁城。
这次雷恩的到来和上次所受到的待遇明显不同,他离威斯丁还有五公里的时候,那个胖子城主就带着一群商人迎了出来,在城门外的两侧堆满了各种雷恩急需的物资,威斯丁城中权贵们还摆放了一眼看不到头的桌子,请来了城市中大多数厨师,要犒军三日。
他们这番做派显然是吃过亏之后得出的经验教训,面对雷恩这种强势,又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家伙,最好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不给他挑毛病的机会,然后打发一笔财富,让他痛痛快快的滚蛋。
不过他们还是忽略了雷恩的皮厚,也不对,不应该叫做皮厚,应该称之为政治觉悟。
“什么?”肥肥胖胖的城主嗓音尖细的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女人,他瞪大了小眼睛,肥胖的下巴随着他的尖叫泛起一层层肉浪,“上次您不是已经带走了许多的物资了吗?那笔账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雷恩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尊敬的城主阁下,您难道忘记了吗?我离开的时候您还在生病,并未支付给我金币和战马,而且我也没有从这座城市里带走任何物资呀?”他的表情就像是真的一样,至少在这一刻,他自己坚信这就是事实。“您忘了吗?我说过我下次我回来的时候……”
威斯丁城主心中此时仿佛在你妈个逼上赤|裸狂奔,这种不要脸的话真的是一名黄金贵族可以说出来的吗?如果不是担心自己的动作有失教养,他现在就想掀桌子然后咒骂一顿雷恩。感情上次装病受的苦都白吃了不说,现在还是躲不掉是吧?
他干笑着支支吾吾不想在讨论这个事情,可雷恩却不想放过他。就像他自己所计划的那样,这个行省经历过这一次战乱,只能留下一个声音,就是他雷恩的声音。如果这位肥肥胖胖的城主不愿意顺从他,那么他就逼反他,然后干掉他,找个人取而代之。威斯丁这块地方极具战略意义,是天然的丰美牧场,足以在十数年内打造出一支数万人的精锐骑兵集群,所以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雷恩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他没有对帝国的死忠,也没有对神圣盟约的重视,他这只混入了羊群披着羊皮的狼心中,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远远超过其他东西。贝尔行省的地形优势太过于明显,这也是他拥有无限勇气和挑战规则的底气所在。实在不行就改换门楣,想必拜伦那位皇帝很乐意见到有一位大人物转投拜伦。
当然,这只是后路,而不是选择。
面对雷恩愈发冷冽的目光,威斯丁城主的心中无限惨嚎,这要是割他的肉啊。他很想要拒绝,但是从雷恩裹挟着莉莉丝的泰尔斯和斩杀了坎德拉三十多位贵族的行事风格来看,说不定他那个“不”字一说出口,这位雷恩子爵就真的会和他翻脸。他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他的家族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危险。
阳光肆无忌惮的把无限热情投入到这个世界里,威斯丁的城主早已汗流浃背,不知道是被雷恩逼得,还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不断的擦着汗,身边还有两名是女帮助他擦拭那些他够不到的地方。几乎半透明的衣服下是一座颤巍巍的肉山,他小眼珠转来转去,在周围的商人脸上一一看过去后。每当他目光所致,那些商人不是低下头就是看向别处,上一次雷恩已经从他们这里搜刮了一批物资,如果现在还要他们来承担这些损失,其中很多人可能都要破产。
比起自己可能受到的损失,还是让城主大人去割肉吧。
似乎是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选择,威斯丁城主咬着牙,硬生生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不能少点?我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的东西。”
“当然可以!”雷恩的话让威斯丁城城主眉梢一抖,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雷恩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再一次差点背过气去,“我有一个提议,如果您一次性拿不出这些东西,我建议您分期分批支付。一共分为一年六期,每期支付给我八千金币,一千两百战马,以及一口袋的宝石,这可以极大的缓解您财政上的压力,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一眨眼又被敲了竹杠,胖胖的城主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同意,“好,就按你说的办。”
雷恩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肥腻的手背,接着露出一丝关切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递了过去,“您的嘴唇好像裂开了?现在的天气这么干燥,您一定要注意多补充水分,保重身体。”他瞥了一眼威斯丁城主身边的侍女,侍女吓了一跳,立刻接过手绢,沾在了威斯丁城主流淌出一丝鲜血的嘴唇上。
“多谢您的关心。”他一把夺过手绢粗暴的擦了擦嘴,然后理直气壮的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雷恩只是抱以微笑,对于他这样幼稚的行为并不在意。
“先把第一期支付给我,顺便补充我需要的物资,明天上午我就要出发。”说完私事,就轮到公事了,雷恩的语气也生硬了一些,“我此行有着重要的任务,如果耽误了我的行程……”他虽然在笑,但是笑容冰冷的让人感觉到浑身冰凉,“你这一群人,都不够砍头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威斯丁城主浑身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瘫了下去。
雷恩端起酒杯微微举高,“和您聊天非常的愉快,祝您身体健康。”
经过一天的整修,补充完物资之后雷恩带着圣教武装力量继续北上,他这次的目标就集中在了米林城外的叛军身上。丢了老家的几个贵族此时恐怕已经失了分寸,只要约伯格照本宣科的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将叛军的士气打压下去,已经产生了矛盾和分歧的联军已经站在了分裂的边缘上。他深知这些贵族的德性,消灭掉一家,打残两家,留下一家,就是为了制造落差。
让团结的联军彼此之间各怀鬼胎,从而不能如之前那样密切的联合在一起。
而雷恩要做的,就是一口吞下他们,彻底扫平乱局!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在此提前祝大家腊八节快乐,都有腊八粥吃
人心很是复杂的东西,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就绝对能猜透人心的变幻莫测,即使得到了“心眼”的帕尔斯都没办法猜透人心,她只能做到分辨一句话是否是真实的,是否说谎。
人心就像是数十种颜料缓缓流入的水池,加上一池活水,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看见的到底是那一种颜色。
米林城殊死反抗让叛军大为震惊,完全让叛军想要快速攻入城内的愿望落空。面对毫不畏惧生死的米林城市民,叛军的士气开始逐渐的走低。说到底,士兵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与爱恨离愁。当他们发现无法再像雄狮一样撕碎这些小白兔,小白兔也变成了危险的猛兽时,他们就开始考虑自保。不能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狂热永远都不会是永久的,只能是一时的。
鲜血飞溅,生命凋零,如同一盆冷水兜头兜脸的浇下来,浇灭了狂热,认清了现实,让彼此都清醒了。
象征着收兵的号角声吹响,如潮水一般的攻城部队在退潮中退了回来。第一波的攻势就此结束,可谓惨败,一万两千人分成三个方向进攻的方阵几乎都被腰斩,损失惨重。而对面的城墙上,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卡扎里很失仪态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眼神里的恨意犹如实质,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溢出来,“让人准备第二波的攻势,这次集中攻打一个点。”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不已。就在这第一波攻势结束之后,他们雇佣的佣兵团负责人都找了过来,认为如此强度的战斗和战损率已经对他们本身的实力有了极大的影响。如果想要他们继续卖命,就得加钱,并且将武器装备全面对他们开放。说白了,就是找个由头不想干了。一旦拒绝他们,他们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不是不讲道理,而是你们没办法合作,这个说法说到哪里去都站得住脚。
战争佣兵组织永远打不了逆风仗,所以奥兰多帝国对这些手握几千甚至上万的注册佣兵团没有丝毫的担心。他们在顺风时英勇无比,敢一个人就杀入敌阵。但是在逆风时,就好比现在,他们居然开始考虑撤退了。当然,这也不能怪这些佣兵,他们为的是钱,当金钱带来的利益无法撼动他们对自身价值的定位时,他们必然会选择离开。
生命,毕竟是无价的。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萨尔科莫在一旁和另外三人小声的商量,“我认识的约伯格没有这么聪明,他肯定无法策动平民为他守城,而且我怀疑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已经被泄露了出去,所以这些平民才如此坚定的,不畏死伤的站在墙头上阻挡我们的进攻。”萨尔科莫说着叹了一口气,望着对面不远处的城墙苦笑起来,“他们的人太多了,我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早知道前些时日里就直接攻进去好了。”
西科原本并不喜欢抽烟,但此时他也叼着另一个烟斗,切碎的龙岛烟砖塞满了整个烟斗的料槽,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他也摇着头,一手握住烟斗让它不会因为说话而掉落在地上,“这和你无关,我们都是无辜的,谁也不会想到明明应该来驰援米林城的雷恩,居然跑去了坎德拉。这个人实在是太狡诈了,他一点也不按照套路出牌。更让人吃惊的是首都内部的情况,这些人甘愿面对死亡也要阻挡我们进城的意志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西科不由的斜睨了一眼在一旁骂骂咧咧的卡扎里,“如果不是那个蠢货乱来想要屠城,这一场战斗未必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乌维尔跟着问道:“那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放弃屠城,对面会不会选择妥协呢?我相信这些贱民不一定会为了奥兰多家族牺牲,这里不是帝国的腹地,他们享受不到奥兰多家族的惠民政策,也谈不上什么忠诚。”
萨尔科莫摇了摇头,“事情不能这么简单的去考虑,就算现在我们说一切都是误会,对面的平民们就会相信了吗?他们已经被煽动了起来,不到这场战争结束,他们就不会离开墙头。”他若有所指地说道:“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拼命。”
三人一脸愁容,首都的人口足以让人绝望,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站出来,走上墙头,那么这座城市就无法被攻陷。
“其实这一切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如果今天无法攻陷首都,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我的人离开这里。”沉默了许久之后,西科冷着脸,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我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不能再多待了,所以对不住大家了。”
似乎是听见了西科的话,卡扎里脸色极为难看的侧过身瞥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一切都是昨天说好的,今天不管能不能攻陷米林城,最终西科和乌维尔都要撤兵回援。或许他们这么做是毫无用处的无用功,但是往往只有有一线的可能,人们都愿意付出最大的努力。
卡扎里阴着脸走了过来,深吸一口气,望向萨尔科莫,“答应那些佣兵,这笔钱我来出。装备也任由他们挑选,所有的损失我来支付。”
他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庞,让几乎如铁块一样的肌肉松弛开,“我必须为我之前的不理智向你们道歉,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大家!”
他声线一扬,“但是,我们必须攻下米林城,西科,还有乌维尔,我不知道你们封地此时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但是我相信不会太好。如果攻下米林城我们还有机会翻盘,可是如果你们回去之后发现你们家族经营几百年的封地已经丢了,族人也死伤惨重,米林城也没有攻陷,我们还会有退路吗?”
“按照第一近卫军的行军速度,他们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进入贝尔行省,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城池可以作为依靠,没有地方补给,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难道你们愿意被押送到帝都去接受审判,然后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度过一生,甚至被绞死在行刑架上吗?”他狠狠的挥舞了一下拳头,咬紧了牙关,“不,我们绝对不能这样毫无价值的离开这里,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西科和乌维尔对视一眼,他们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卡扎里反而最先冷静下来。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封地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要不知道,万一真的被雷恩占领了,他们就成为了无根之浮萍,成为了流寇。在雷恩和第一近卫军的联合围剿之下,他们连贝尔行省都出不去!
每个人都在犹豫,都在迟疑,都在权衡得失,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第二波攻势并没有因为几个人的犹豫就停下,佣兵们嬉笑着换上了崭新的重甲,或许他们是这战场上唯一能笑得出来的人。这些重甲大多数都是制式的,换一种说法就是管制类铠甲,不允许私自贩卖制造。重装士兵在野战中的威胁性实在太大,即使正面硬撼骑兵集群也不是什么难事,佣兵这种职业想要弄一套重甲比吃屎都难,如今这些宝贵的装备却任由他们挑选,一个个笑的嘴都合不拢。
攻城器械再次推向墙头,第二波的进攻比第一波进攻的节奏更快,数十根钢钎插在了城墙上,为攀城的士兵提供了方便,也减少了坠物砸中他们的几率。骑士们全面退出战斗,墙头上密集的人群是骑士最大的杀手,无法形成规模的冲锋根本冲不散这群人,单独一个个冲上去只能是一种自杀的行为。
但是登城车并没有脱离战场,而是全部成为了重装战士们冲向城头的跑道。
稍作休息不过一个小时,号角声再次飘扬在贝尔行省首都米林城的上空。
与此同时,在营帐中的几位叛军首领,终于也做出了决定。他们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一致认为继续攻打米林城比起回援已经破城的封地更加理智,也更加符合他们现在这个局面的利益。原本一边倒的战争局势只因为雷恩的随意拨弄就一溃千里,也让他们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雷恩牵着鼻子走了。
如果联军分裂开各回各家,反而给了雷恩可乘之机。现在他们的军队人数依然占优,只要能确保合兵一处不分裂,至少在野外,雷恩依旧不敢和他们正面的发生冲突。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在必死的局面下必然会产生莫大的战斗力,哀兵必胜这个词汇虽然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但是道理却是存在的。
就像对面城墙上的平民,抱着必死的决心,发挥出让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
如果联军也被逼入绝境,未必就会比这些平民差,他们发挥出的力量恐怕更加让人难以想象。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章 犯了错不要找借口,不要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多反省自己
“没有分裂?”雷恩稍微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接着他摇头笑了起来。哨骑所带来的消息让他有那么一点点意外,在他的计划中叛军的联军很快就会因为后院失火从而导致分裂。每个贵族所面对的局面完全不一样,在他看来根本难以维持现在的统一。这就像赌桌边上的赌徒,有人数的裤子都脱了,有人手里还有几个筹码,有的人却没有丝毫的损失。
输光的那个肯定想要继续最终一搏,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即使再输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或是财富可以输掉,离开赌桌才是最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只要还能赌最后一场,说不定就能连本带利都拿回来。而那些输了一半的,在他们见识到了卡扎里的惨样之后已经心生退意,虽然这一场赌博他们也赔了不少钱,可至少还有一点本钱在,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至于唯一一个没有输钱的,他就更无所谓了。反正没有任何的损失,赌下去有可能会输给此时风头正旺的庄家雷恩,但是离开却不会有损他任何的利益,他更偏向于离开赌桌。
意见无法同意的三拨人,最终应该互相咒骂几句摔桌子掼板凳就此分裂才对,没想到居然还紧紧的抱团,这的确出乎了雷恩的预料之外。他还想着分批的将这些人全部吞下去了账,没想到居然没成功。不过没关系,虽然有点意外,可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雷恩有着二世为人的丰富阅历,他和那些盲目冲动的年轻人不一样,他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总是未思胜先思败,以避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继续行军,争取在晚饭之前赶到预定的地点。”他交代了一句,偏着头思索起来。
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第一近卫军,这一点只有他和帕尔斯两个人知道,或许宰相也知道。在他的计划中,第一近卫军只是催化剂,而不是材料之一,或许真的让第一近卫军参与到贝尔的局势中对局势平定有着更大的作用和功效,但是雷恩不愿意让帕尔斯把手伸进被他已经看作是自己的地盘里。
一旦第一近卫军驻扎在贝尔不走了,就等于帕尔斯钳制住了他接下来的计划,从本质上来讲,雷恩并不把以帕尔斯为代表的正统统治者放在心里。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帕尔斯那些人的利益。说到底,他和帕尔斯也好,和其他黄金贵族也罢,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和太多共同的利益。
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
所以保持贝尔行省相对的统一和独立性,也是他必须思考,必须做到的事情。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从奥兰多立国到今天三百七八十年里,另外四支黄金贵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消亡的。家族中的藏书里没有相关的记载,一些可能知道此事的人也闭口不言,按照神圣的盟约伤所记载的条约,规定的义务和权力,黄金贵族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团结一致。但很显然大家都没有做到这一点,如果不是前一任雷恩死在了可以伤害灵魂的剧毒之下,以那个家伙的能力和智商,被发配奥尔特伦堡就是死路一条。
换而言之,极有可能又有一支黄金贵族会消亡。
在他思索整件事情的过程中,想起了那个差点行刺成功的影舞者。事后他了解了一下影舞者相关的资料,这个特殊的种族根本就不是那些小混混头目们可以请得起的角色,他们顶多只能请得起黑教士这种货色。那么是不是可以把思维扩散延伸出去,在那次刺杀的背后,也有其他势力插手其中,甚至就是某一支黄金贵族私底下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他顺便嫁祸奥尔特伦堡的黑恶势力?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雷恩不由的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现在贝尔行省的局面已经在他掌控的范围内,不会再有任何的意外,内部的敌人基本上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将会被彻底的清除掉,那么外部的敌人呢?这些人可不会放任他自由自在的成长,必然会开始继续关注他,并且施以各种手段阻止他的成长。
看来有必要加深对帝都的情报搜擦工作了,这个事情还是要交给阿尔玛去做。只是雷恩也有一点犹豫,阿尔玛毕竟是女性,虽然有着细腻的思维和观察力,但是在某些方面她还是太被动,不够积极。脑海中雨果那个变态的影响一闪而逝,雷恩已经有了决定。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负责,这是他几十年里总结出最宝贵的经验之一。
他收回了思绪,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和屁股,抖着缰绳喊了两声,双腿一夹马腹,追着快速移动的军队,朝着米林城方向扑去。
在离雷恩不足五十公里外的地方,联军大营一片沉寂。已经数天没有任何进展。米林城的平民用钢铁般的意志浇筑了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墙,面对疯狂攻城的联军攻势,居然生生将战争维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随着战争进程的不断加深,这群热血上头的平民伤亡也格外的惨重,但他们坚持了下来。
厌战的情绪悄然的在双方阵营中弥漫开,一方是因为毫无进展,损失惨重,不愿意再去攻打米林城。而另外一方,则是面对更加专业的杀戮而在此滋生出的畏惧和麻木。打了快一周时间,双方都不想再打下去了。用一些士兵的话来说,要么痛痛快快战胜敌人,要么痛痛快快的被敌人杀死,整天这样你来我往的消耗那么多兵力和资源,有什么意义吗?
“士兵们已经开始厌倦了这样不断重复的战斗,我们必须考虑其他办法了。”乌维尔头疼的揉着脑袋,“要不我们集中火力,破开一部分城墙如何?”
就在昨天,乌维尔的族人们带着一支不到五百人的残兵败将终于赶到了这里,通过族人们的描述,乌维尔才知道自己也和卡扎里一样,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但他至少比卡扎里还多了一些族人,这让他感觉到欣慰的同时,也完全绝了回去的想法,变得更加主动起来,站在卡扎里的那边。连乌维尔的族人都守不住半座城市,更何况是西科的族人呢?
西科已经对自己的老家不抱任何希望,只期盼着能有多一点的族人逃出来,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再次统一的阵线,让这些人的意见高度的统一,他们已经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米林城这里。只要能打下米林城,就能化解此时的危局,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可以补给的港口。
“米林城的城墙最薄的地方有二十一米厚,最厚的地方超过三十米。我想请问,我们需要多少钢钎才能撕毁城墙?”萨尔科莫一如既往的冷静,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绅士,这里只有他的损失最小。看上去商会家大业大,其实一分散开无非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大大小小的商人,他们没有封地,没有数不清的族人,也没有什么不能抛弃的东西。
所以一直以来,萨尔科莫都极为的冷静,没有发过一次火。
西科和卡扎里斜睨了一眼萨尔科莫,心里对这个党魁充斥着不满的情绪。他们之所以从听调不听宣的领主一步步走到造反急先锋,其中固然有为利益所引诱的缘故,也有萨尔科莫在一旁吹风的原因。加上拜伦帝国许诺的种种好处,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孤注一掷,站起来反抗奥兰多帝国的统治。
这个工联党党魁,传奇商人,在整件事里都扮演了一个不那么光彩的角色。如果不是他和拜伦帝国的使者沆瀣一气,或许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当然,此时再去责怪萨尔科莫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这个实力强大的盟友离心离德。但是小小的不满,他们还是要发泄发泄的。
萨尔科莫显然很清楚,但他丝毫不在意。
这时突然有哨骑冲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诸位大人,我们发现了雷恩主力部队的踪迹!”
一瞬间,所有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之前的颓败一扫而空。现在联军的人数只有三万多人,佣兵团跑的跑,死的死,他们自身的兵力也减员一万多人。四家加起来还有两万人的样子,剩下的七八千人都是萨尔科莫的人。其中有三千多步兵,以及接近四千的骑士集群。
尽管损兵折将至此,但是比起雷恩所率领的主力部队,他们的人数还是占尽了优势。特别是这些天的战斗打下来,能存活下来的士兵,往往都是精锐。这一场攻城战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筛子,所有不合格的士兵都成为了大地的肥料,留下来的都是精兵强将。
他们还是有信心和雷恩做过一场的!
“在哪发现他们的?”卡扎里向前一步,紧紧抓住哨骑的肩膀,眼中精光如利剑一般射出来,刺的那哨骑低下头不敢迎着卡扎里的目光。
“在西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一章 树叶从树干上脱落,落在地上化作腐土,滋养了大地,孕育了希望
“今天不攻城了?”一名叛军士兵蹲坐在泥土地上,没有丝毫的讲究,他身上的铁质铠甲上开了三道口子,一道在胸口,一道在腰部,还有一道在肩膀。每一道口子都卷着边,露出了里面的皮甲,如此恐怖的损坏不难猜测当时他面临过的危急时刻。如果不是身上有这样一件铠甲,或许他已经死了三次都不止。
他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的草根,泥土的腥气在口腔中来回翻滚,但也有着一丝清新的甜意。他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小木块,对着铠甲上损坏的伤口处敲敲打打,抬着头望着刚刚去中军商议接下来战斗的中队长。
中队长的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布满灰尘的脸颊几乎看不出他原有的肤色,他点了点头,“今天不攻城了,所有时间全部留给你们休息。”他一边走,一边踢着坐在地上的小兵们,“都把武器给我磨利索了,铠甲也都修复一下,今天放开肚子吃,晚上还有加餐。”
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只有最先问话的那个老兵没有露出笑容,反而忧心忡忡。他身边的年轻人士兵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你怎么不高兴?晚上有加餐呢,已经两天没吃到肉了。”
几万人的人吃马嚼所消耗的物资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叛军也没有预料到这场战斗会持续这么久,在他们眼里米林城随时随地可以被攻下,准备的物资也不是按照现在这个局势所准备的。若不是损失掉了两万来人,恐怕他们此时的物资更加紧张。普通的粮食还好办,准备的不少,牲畜就完全不够了。为了节约肉食,已经有四顿饭没有让士兵见着整块的肉,顶多就是带着油星的肉汤。
老兵脸色凝重的冷笑了一声,将身边的年轻人拉住坐在了自己身边,他和这年轻人一同上过战场,也一同退了下来,或许交流不多,但是感情绝对比亲人更亲近。他压低了声音,“这绝对不是好事,明天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怎么说?”年轻人经历过两场厮杀,自认为是老兵,总觉得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性子反而更加的活跃起来。
老兵嗤笑道:“让你吃饱肚子不是为了让你造粪,而是让你去拼命,瞧着吧,明天必然不会轻松度过。”
年轻人也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渐渐远去的中队长。
晚上,整个营地里都飘荡着浓浓的肉香味,一天没有战阵让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得到了很好的休息。他们讨论着战争的局势,讨论着杀人的手法,讨论着如何避免自己被杀。很多经历过数次战争的老兵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顿饭,或许就是断头饭。他们默不作声的大口大口撕咬着肉块,吃饱喝足立刻跑回自己的营帐里躺下。不管睡着还是睡不着,都强迫自己尽可能多的蓄养体力和精神,以备明天极有可能的残酷战事。
翌日清晨,集结号吹响,一夜宁静的营盘又活了过来,浓浓的小麦粥里飘着一块块豆子大的肉粒,浓郁的肉香让人垂涎三尺。
老兵要了半碗肉粥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名年轻的士兵又坐在了他的身侧。他瞥了一眼老兵的饭碗,好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这么一点恐怕填不饱肚子吧?”
老兵笑了笑,“不想死的快,最好少吃点。”他端着碗吹皱了一层油皮,抿了一小口,“这是我的忠告。”
他说不出什么道理,但是他有过这样的经验,吃饱饱的以为就有了力量和底气,哪知道一阵急行军之后敌人相遇,还没有斩杀几个强盗的时候,他胃部就一阵阵纠结的疼痛,然后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如果不是当时他身边的老兵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了那次剿匪的战斗中。这些血淋淋的经验教训,都是通过鲜血和生命所验证过的真理。
年轻人半信半疑的直喝了大半碗,又把剩余的肉粥倒回到锅里。
约莫早上八点多一点,部队开始集结,最外围的部队突然间发出一阵哗然,所有人都忘了过去。
在远方,一批黑压压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中。他们顶着黑色的旌旗,金色的荆棘花环在阳光的反射下格外的刺眼。所有人心中一抖,终于知道为什么昨天不要攻城了,目的就是为了今天更加残酷的战斗。
军法官拖着斩首斧不断喝斥着让士兵们保持列队,不允许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在军法官冰冷的目光中,很多士兵们就回归了平静,他们已经知道了敌人是谁,已经没有什么好继续惊讶的。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沟通交流,注定有一方倒下战斗才会结束,也注定了这场战斗的惨烈程度。一队队整齐的方阵形成一个半圆如碗一样的形状,包向了雷恩所率领的队伍。三万人,三十个方阵,从气势上就压倒了雷恩那只有九个方阵的军队。叛军的士气在经过一天休息整修之后,再一次爆发出来。
他们厌倦了战斗,他们也知道,只要打赢这场战斗,接下来就不会再有任何惨烈的战事。米林城这座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大怪兽,也会不战而降。他们将享受功勋,享受一切最美好的待遇,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
从一开始,双方之间就没有任何挽回、保留的余地!
当双方的方阵撞在一起的时候,血肉横飞,所有的阵型都在紧密的接战中支离破碎。雷恩远远的注视着战场,注视着战场之后对方营盘前的那名骑士。
他穿着锁子甲,身后的旌旗上描绘着工联党的党徽,在他身后是三千整齐如一的骑士集群。
他叫萨尔科莫,被人誉为传奇商人,是贝尔行省总商会的会长,掌握着无数的渠道和资金,也是整个贝尔行省动乱的罪魁祸首之一。如果他不曾冲垮了波文攻打威尼尔的联军大营,如果他不支持这些贵族跳出来造反叛乱,如果他不搅动风云只为了成立工联党,局势也不会恶化到这一步。
他更是西莱斯特的爷爷,也是雷恩曾经信任的伙伴,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之间隔着战场,如同隔着一道深渊。
雷恩看见萨尔科莫的时候,萨尔科莫也看见了雷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片刻后分离。萨尔科莫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战场上,昨天夜里他和其他贵族以及幕僚们经过精密的协商,最终他将率领三千骑士集群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变故。为此他将自己所有的步兵的指挥权都交了出去,同时还交出去一千骑兵的指挥权。
他望着如同沸腾开水的战场,表情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毕竟是以多战少,即使圣教武装拥有着强大的个人力量和意志力,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可以打十个人,但是在战场上,并不意味着一百个这样的人,能打得过一千个敌人。数量来带的巨大优势能弥补个人实力上的差距,人数越多,也就越强,这就是为什么雷恩要迂回一圈之后才和叛军主力碰撞在一起。
若是此时他面对的是五万敌军,他肯定会调头就跑,连考虑都不需要考虑。
鲜血的气息浓郁的盖过了泥土和野草的腥气,双方的战线互相咬合在一起。此时比拼的就是勇气,是配合。
老兵低头躲过一剑,剑刃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巨大的力量迫使他脑袋一歪。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一柄长剑闪烁着寒芒由上而下的劈下来,心中一紧,面带苦涩,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他以为他命不久矣,却不想身边的年轻人救了他一命,一剑横挡,当的一声迸出几点火花。老兵重新戴好头盔,对着年轻人抱以微笑,紧接着将手中的长剑捅了出去。
两人互相扶持着在战斗的最前线和敌人厮杀,突然间老兵的胳膊仿佛被人狠狠的锤击了一下,没有丝毫的疼痛,他却深感不妙。刀剑劈砍的速度太快,被砍中的人是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的,连血都不会流出来。他感觉自己胳膊沉重的如同灌了铅,就知道大事不妙,伤势一定很重。他立刻选择后退,就在他退出两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没有了他的掩护,年轻人已经失了分寸,眼看着一剑就要刺穿他的胸口时,老兵暴喝一声,将年轻人撞开。
长剑顺着他的胸口裂开的口子插了进去,里面的皮甲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那长剑横着一扭,抽了出去,带着血花。
他鼓起全身的力量,猛地一转身将年轻人掩护在自己的身后,张嘴就喷了一口血。他脸上青筋扭动,面色狰狞,“千万……不要紧张,好好活下……去!”
年轻人的手腕被老兵捏的生疼,可他此时的心更疼!
他眼中含泪的想要扶着老兵,可惜老兵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缓缓的瘫在了地上。眼中的神采渐渐变得暗淡,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年轻人咆哮着,哭喊着,将悲愤化作力量,再次发动了攻击。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二章 难道要败了吗?真的要败了吗?不会是真要败了吧?咦,真要败啊
悠闲的上午,阳光洒在窗台上,细小的尘埃随着一阵风被舞动,在阳光下一颗颗清晰可见。西莱斯特坐在雷恩的书桌后,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天空上薄薄的如同一层薄纱一般的云层。那云层在她的脑海中一会变成雷恩的样子,一会又变成萨尔科莫的样子,来来回回的变幻,最终又归于平静。
房门被轻轻的敲响,她叹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沉稳下来的小脸蛋上居然也有了一种莫名的肃穆威严。
“进来!”声音清脆空灵,隐藏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阿尔玛开门后愣了一下,提着裙角屈膝行礼,她被冯科斯叫来的时候还在想,到底是谁找她。有可能是冯科斯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是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人是西莱斯特。比起坐在那张椅子上的雷恩,西莱斯特并没有给她多少压力。小姑娘大了一岁也还依然是个孩子,白皙幼嫩的小脸蛋上找不到一丝让人惊恐的东西。
“您找我。”阿尔玛站在了书桌前,低眉顺眼地看着脚尖,心里对西莱斯特充满了嫉妒的情绪。她没办法遏制住这种嫉妒的蔓延,西莱斯特生于富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就算她被萨尔科莫许给了雷恩当小情人,在阿尔玛眼中也是天大的福气。不仅拥有了财富,还拥有了权力和地位。哪怕只是一个小情人,也是黄金贵族的小情人,比她的地位高了无数倍,让她只能仰望。
西莱斯特脸上无悲无喜,沉稳肃穆的仿佛变了一个人,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突然安静了下来,让人一时间还很难适应。她学着雷恩的样子,紧绷着脸,右手纤细如葱白一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哆哆的声音。
“抬起头来。”她这么说,平淡的语气里有一种让阿尔玛无法拒绝的东西,阿尔玛只能抬起头,迎上了西莱斯特的目光。西莱斯特的目光里闪烁着某种少有的力量,恍惚之间阿尔玛似乎看见了雷恩的影子重叠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西莱斯特抿了抿嘴,粉|嫩的嘴唇挤压下稍稍变形,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雷恩哥哥现在在哪?”
阿尔玛没有丝毫犹豫和思考,以她这一年来对雷恩的畏惧,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小姐。”
“真的不知道吗?”西莱斯特的口气还和之前一样如古井无波,没有一丝的涟漪,“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这句话十分的诛心,阿尔玛背上刹那间就开始发热,开始流汗,她不安的晃动了一下身体,紧闭着嘴唇一句话不说。西莱斯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虽然极为的悦耳,但是在阿尔玛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再一次恍惚了一下,让阿尔玛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背后,隐隐有雷恩的影子浮现。她的手指每次敲打着扶手,传出的声音犹如擂鼓,和她心跳的节奏几乎一模一样。当西莱斯特手指突然悬空不落,阿尔玛就像刚刚从窒息中摆脱出来,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前隐隐发黑,几欲要站不住身形。她连忙撑开手让自己保持平衡,眨了几次眼睛,视线才恢复了明亮。
“是身体不舒服吗?”西莱斯特上身微微前倾,有一种肉食动物瞄准了猎物准备扑出去的凶残和宁静,“我换一个话题,萨尔科莫现在在什么地方?”小姑娘望着阿尔玛,阿尔玛刚刚张开嘴唇的那一刻,西莱斯特打断了她将要说的话:“想清楚再回答。我年纪小,就算做错了事情撒撒娇雷恩哥哥也会原谅我。有的错误可以挽回,有的不可以。”
阿尔玛的发际线上也开始冒起了汗珠,这个小女孩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她才多大?身上为何会有如此的气势?
其实阿尔玛想岔了,西莱斯特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是她一直以来接触的人都不是什么平凡简单的角色。无论是萨尔科莫还是雷恩,都是那种一言一行就能掌握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喜怒哀乐的大人物。萨尔科莫作为贝尔行省总会的会长,他态度上一个小小的变化,或许就能让数以十万计的平民失望或是开心。雷恩的一举一动,就决定着许多人生死存亡的命运。
和这些大人物们在一起久了,多多少少也沾染上了他们的习性,以及他们的气势。要知道小孩子是最容易模仿别人的,灵动的思维和强大的学习能力总能让他们模仿的惟妙惟肖。更别说此时的西莱斯特,也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大权,只是她平时不太重视,也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阿尔玛只觉得嗓子一阵阵发干、发痒,她发出了一个音节后立刻顺了顺嗓子,“嗯……咳,您的爷爷应该在米林城外。”
“请叫他萨尔科莫先生,以我现在的身份,他是我们家族的敌人,而不是我的爷爷。”小姑娘分的很清楚,特别是在她知道了萨尔科莫公开的和雷恩对着干之后,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心情,和萨尔科莫之间划开了一条界限。不是说她现实,而是当她被萨尔科莫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雷恩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也不属于自己了。
她是雷恩的小情人,是雷恩的私有品,只属于雷恩,和萨尔科莫在名义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是!”阿尔玛再次低下去头。
西莱斯特明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轻声说道:“这么说来,雷恩哥哥也在米林城外了吧?他们碰到一起,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阿尔玛脸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阿尔玛身边。小姑娘此时只有十三四岁,这一年来个子窜的很快,比阿尔玛只低了一个头。她绕着阿尔玛转了一圈,打量着她的着装,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嘲笑地点了点头。
她最终停在了阿尔玛的正前方,她用手指捏住阿尔玛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让她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告诉我,他们打起来了吗?”
被西莱斯特的目光注视的有些受不了,阿尔玛才迟疑着点头,“是,今天应该打起来了。”
“谁能赢?”
阿尔玛再一次脱口而出,“一定是城主大人。”
西莱斯特皱了皱眉头,两条眉毛之间挤出了一个可爱的小肉疙瘩。很快这小肉疙瘩又松开,她脸上带着以往纯真的微笑,举手在阿尔玛的肩膀上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请尽快通知我,别让我去找你。”她甩了甩手,转身走向书桌,阿尔玛犹豫了一下,提着裙角屈膝一礼,退了五六步之后快速的转身离开。
她受够了,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再待下去,西莱斯特变成了怪兽,太可怕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的关闭,整个房间再一次成为了封闭的空间,西莱斯特几乎瘫坐在椅子上,身上那股如同雷恩一样渊深如海的气势皆尽全去,只留下苍白的无力。她双眼失神地望着对面纯白色的墙壁,喃喃自语,“打起来了吗?还是打起来了啊,可为什么要打起来呢,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不好吗?”语气里带着哭腔,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有一圈雾气涌动。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眶,重新坐直了身子,“我要坚强起来,爷爷说过,只要足够坚强,没有什么度不过去的难关!”
也就在此时,在米林城外,雷恩的圣教武装势力的阵线突然收缩了起来,在战争中指挥着战斗的卡扎里眼睛一亮,大声的喊了起来,“他要扛不住了,继续进攻,杀、杀、杀!”
按道理来讲,雷恩手中三千圣殿武士和五千五百骑士集群,是很具有战斗力。大量的骑士只要奔跑起来保持机动力,只要不被包围,几乎就落于不败之地。但是战争不是算术题,双方摆出各自的战斗力然后加减一下那么简单。雷恩想要消灭叛军,就必须和叛军有接触,如果没有接触怎么能够消灭对方?难道隔着几里路吐一口气对方就死了?
那是一个人挑战一个世界的升级小说,但在这里行不通。想要消灭对手,就必须有接触,那些普通的轻步兵还好对付,可碰到那些拿着塔盾和连枷的重装战士,冲锋和凿穿是没用的。他们就像一个个会移动的铁疙瘩,装上去固然能撞翻他们,但也会撞翻自己。一旦无法凿穿对方的阵型,被这些麻烦的补兵缠上,对方的骑兵立刻就会合围过来。以对方人数上的优势,在短时间里雷恩手下这五千五百人的骑士集群不仅没有带动节奏,反而被对方牵住了手脚。
眼看着对面的阵型再一次改变,卡扎里连忙呼唤其他人,两万多叛军呈月牙状狠狠的包向了圣教武装。而圣殿骑士也在不断的后退,已经退到了圣殿武士之后。
乌维尔猛地一愣,大声喊道:“雷恩要跑!”
他转过身望向之身后整装待发的萨尔科莫和他的三千骑士,扯着嗓子喊道:“拦住雷恩的退路,我们就在这里,全歼他们!”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在吼,马在叫,骑士在咆哮!骑士在咆哮!雷恩身影万丈高!
当圣殿骑士团开始有规律的脱离战场向后方撤退的时候,叛军的将领和几位贵族就看出了雷恩一方的军队有了明显的退意,但是他们还不能太确定,雷恩这个人最善于捕捉机会,也最善于创造机会。他们压抑着心头的悸动,继续指挥着军队不断的包围蚕食战场中还没有来得及脱离的圣殿武士团。
在人数明显占优的情况下,不断有泰尔斯家族的士兵倒下去,也有圣殿武士被刺中死亡。特别是骑士集群脱离战场之后,失去了有效的机动力量从一旁辅佐给叛军施压,雷恩所拥有不多的步兵团体立刻压力倍增。叛军的骑士们跑动起来,从边缘一点一点的借助着惯性的力量撞飞或是刺杀,逼迫圣殿武士团的防御圈越缩越小。
到了这个时候,那群脱离了战场的圣殿骑士依旧没有回头的欲望,而雷恩居然也开始调转马头,好似随时随地准备逃跑。失去了胜利希望被潮水一般的敌人围困成孤岛的圣殿武士们缩成了一个圈,苦苦的抵抗着来自四面办法的攻击。不断有人受伤,被后面的人拖进圆阵里,抵抗的力度也越来越弱,不知何时就会被攻破防御,彻底的被潮水所淹没。
眼看着雷恩就要逃跑,西科指挥着骑兵率先突出己方阵营,朝着雷恩的侧面追了过去。他此时策马冲在中间偏前的位置,癫狂的脸上已经融化下一丝冷静的地方。雷恩带给他太多的恨意和耻辱,雷恩就像是一个聪明的猎人,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被雷恩牵着鼻子在丛林里转了一圈。这种智商所带来的落差比挨了别人一巴掌更难受,挨别人一巴掌顶多只是自己不够强壮,只要认真的锻炼总有强壮的一天。
但是智商上的差距,远远不是靠后天锻炼就能补齐缺陷的。
他就是那只受伤的野兽,而现在,猎人大意之下失了手,轮到他开始耍威风了。
看着骑兵们冲出军阵,卡扎里仅仅是愣了一下,他咬着牙,不断催促着士兵们不断压向前方,甚至自己也冲到了军阵的前方。上位者的身体力行,永远都是位卑者的榜样,叛军的士气一瞬间就达到了顶点,一波波如同潮水一样扑向紧密防御的圣殿武士团。圣殿武士一致对外,他们高举着鸢盾,在被敌军彻底包围的情况下,似乎已经失去了求胜心,只想着防御而不是进攻。
就在这一刻,如果从空中鸟瞰地面,就可以清晰的看见整个叛军的针线因为西科和卡扎里的突进被撕扯的四分五裂,再也无法维持战术上的统一。
远处骑在马上的雷恩微微一笑,他抬起手指着紧追不舍的西科。
西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雷恩的动向,他先是一愣,接着火冒三丈,到了这样的地步,你指着我还想做什么?吓唬我吗?西科脸上疯狂的杀意狰狞的纠结在一起,眼神里还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快意和惋惜,或许这就是胜利者的心态吧?他这样对自己解释。抬起手拇指朝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举起手中长剑,手腕一扭剑身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的向前一跃,速度更快了三分。
也就在这一刻,远在叛军身后作为机动力量的萨尔科莫也放下了遮面,他身后的骑士集群动作整齐如一,一看就是精锐的骑士。萨尔科莫抬手指向战场,清淡的一个“杀”字破口而出,他身边两名贴身的骑士端起长枪,策马奔腾。以这两人为尖头,整个骑士集群组成一个三角形的凿穿阵型,瞬间冲向了战场。
雷恩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正在不断后撤的圣殿骑士团在他身前不远处画了一个半圆,以索尔和另外两名圣殿骑士为核心,也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凿穿冲锋阵型,再次朝着战场中冲锋过去。
西科嚣张的叫嚣起来,“殊死一搏吗?这招对我们没有用,兄弟们加把劲,打败他们人人有赏!”
两支骑兵集群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一瞬间人仰马翻,以索尔为首的圣殿骑士团如同一把烧红的黄油刀,轻松的顺着他所对准的中线插入到叛军的骑士集群中。各种强大的光环不要命的覆盖到整个战场上,原本看似不堪一击的圣殿骑士居然硬的像一堵墙,瞬间冲散凿穿了叛军的骑士集群。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西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迎着他而来的就是一柄骑士长枪。枪尖隐隐带着哨音,还没有戳到身上,风压就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眼睛里的得意和嚣张还残留在眼角膜上,恐惧便从瞳孔深处滋生出来。他慌乱的想用长剑去格挡,可他毕竟不是一名高级骑士,也不是什么剑师。剑身与枪尖微微接触就被崩飞,略微偏移了角度的枪尖从他肩膀刺了进去。他只听见当的一声,持剑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湿润了手心。湿滑发麻的手掌再也握不住长剑,长剑应声而落,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被刺的倒飞了出去,穿透了肩膀的枪身有着巨大的力量,将他高高的挑起。
他甚至能看清离自己不到五米的骑士遮面下冰冷的眼神,那骑士坐在马背上双脚踩着脚蹬猛地站起,上挑的骑士长枪枪尖向下一垂,他用力向地下一插。巨大的力量使得枪尖瞬间刺透了地面,但同时回馈的力量却让骑士长枪直接从中膨胀炸开,西科惨叫着被钉死在地上。膨胀开的枪身撑爆了他的肩窝,半边肩膀都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甚至能看见他破损的胸口里肺叶正在一收一缩。
短短的数秒钟,圣殿骑士与他擦肩而过,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西科率领的骑士集群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与此同时,萨尔科莫的凿穿阵型就像是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在叛军惊恐与愤怒的咒骂声,和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刺穿了整个叛军的阵型。这些精锐的骑士拥有着不弱于圣殿骑士的战斗意志和素养,他们都是用金钱堆出来百里挑一的真正精锐,是战场上最恐怖的战术力量。
乌维尔惊恐的回过神望着站在营盘前那个孤傲的身影,脑子一片空白。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真的可以去死了。他嘴角冒着发白的唾沫,高举着长剑,大声的咆哮起来,“反击!反击!萨尔科莫倒戈了!”卡扎里也如同被兜头兜脸的浇了一通冰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催促着士兵们调转阵型防御从后而来的凿穿,却没想到在他眼里几乎已经无法坚持的圣殿武士们,突然如同神灵附体。
一个胖子从圆阵中高高的跃起,卡扎里惊恐地望向那个身影,太阳就在他的身后,他就像从天而降的战神。那胖子手里抓着两只巨大的战锤,眼中的寒芒比阳光更加的刺眼,刺的卡扎里都睁不开双眼。
轰的一声,“战神”跃出圆阵,落在了叛军的阵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寸寸龟裂,他身边的叛军如同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站不住脚,倒了一地。那“战神”挥舞着手中的战锤几乎势不可挡,每一次挥动战锤,不管是否格挡住,叛军的士兵都会连人带兵器被砸飞出去,在半空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咳着血落在地上不停抽搐。圣殿武士们也一下子爆发起来,一个个狂热的唱着圣歌,不畏生死如同一台绞肉机一样疯狂的横扫着战场。
被拉开距离破坏了阵型的叛军转眼间攻守调换,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短短十分钟,在战场上好似过了一年。当索尔浑身是血的挥舞着长剑将眼前最后一个敌人劈成两半之后,他看见了萨尔科莫。微微点头致意,扯动缰绳带着骑士们重新调转方向,斜斜的举起长剑就像吹响的号角,整支其实集群再次插入整个叛军的阵营中,再次贯穿整个战场!
局势变化的如此之快,快到叛军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就被打懵了。在战场上,一秒钟的失神往往就意味着死亡!两支精锐的骑兵不断来回冲杀,两万多人的叛军立刻崩溃,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跑。四面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都是死亡的交响曲,他们不知道路在何方,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原来你在这!”那个汗如雨下的“战神”双眼一亮,举起战锤朝着卡扎里砸去,卡扎里连滚带爬狼狈的躲开了要害,却躲不过双腿。两条腿在战锤的锤击下被砸的粉碎,就像两条带血的布带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他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爬向远处,想要逃离这个恶魔一样的胖子。
雷恩微笑着望着整个战场,就像在看一场盛大的歌剧,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芒,傲慢的扬起了下巴。
萨尔科莫看着完全被分割开,不断被圣殿武士们绞杀的叛军,得意的哈哈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充满了兴奋。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这些人的死亡和流血,又如何铸就一个商人转变成为贵族的辉煌的地位?
商人终究是商人,没有惊天之功劳,怎能一跃成为贵族?
就让这些血,来为他加冕!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奥兰多去年,那是个秋天,一个贵族在贝尔行省土地上,画了一个圈
一场莫名其妙的大败承托出一场有预谋的大胜,都说生命无价,然而生命有时候廉价的如同草原上的杂草,一把火就能焚烧一个干净。
冷兵器战争中交战的双方中一旦有一方崩溃了,这种崩溃会迅速改变战争的进程。满战场都是无心作战的叛军,他们彻底的迷失在自己的恐惧中,不能自拔。
当第一声“跪地者不杀”被喊响之后,除了雷恩手下的那些人和萨尔科莫的精锐骑士之外,战场上几乎全都是跪着的叛军。远处米林城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庆祝着这场战斗的胜利,也庆祝着整个战争的平息。
萨尔科莫策马奔驰到雷恩身前,灵活的翻身下马,一点也不像一个六旬老人该有的身手。他摘掉了头盔掖在腋下,单膝跪在地上,低下自己的头颅,“大人……”
一声大人,隔了数月,雷恩似乎是回忆着什么的舒了一口气。他也从马背上下来,扶起了萨尔科莫,笑着说道:“西莱斯特要恨死我们了。”说罢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没有理由不高兴,一切都险之又险的按照他的计划完成了。尽管期间出了一些他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但总体来说,没有出太大的纰漏,也达到了他预想的标准。
雷恩最初的计划并非是现在这样的,他最初设想要煽动肖恩叛乱,然后撵着他满地图跑。让肖恩成为一个导火索,雷恩好方便养匪自重。他的目的是将肖恩培养成为一个贵族杀手,让他不断的积蓄力量夺下一城,然后雷恩扫平一城,逼着他继续夺城,直至整个贝尔行省归顺在他的麾下。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西流城和威尼尔之间居然隐藏着泰伯利亚晶石的矿脉,使得帝都的贵族集团和德科希曼商会插手其中,打乱了他的布局。
他要的是一个不稳定,但是在他控制能力范围之内的贝尔行省,而不是一个稳定的叛乱者。
波文出人意料的想要去占领威尼尔,正好给了雷恩破局的机会。一旦波文失败,西流城必然城防空虚,帝都那些大贵族或许会忍不住更加稳定隐秘的挖掘泰伯利亚晶石这种诱惑,促使肖恩出兵攻下西流城。所以雷恩当机立断的让人联系了萨尔科莫,借着前段时间粮商们想要成立党派的东风,率先一步成立工联党,并且帮助肖恩打败了波文。
其中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那就是波文居然先一步的收买了雷恩麾下的私掠团,借着地利的优势将这群人笼络在自己的麾下,反倒是让西流城坚持了一段时间才被攻破,间接的导致了西流城惨案的发生,同时也再一次破坏了雷恩的计划。
因为肖恩死了,这个“匪”没了,局势又会稳定下来。可恰巧巴拉坦事件之后,肖恩叛乱,引起了拜伦官方的注意。他们派出使团私下联络贵族,想要策反整个贝尔行省。雷恩顺便将计就计,让萨尔科莫穿针引线,干脆直接让这群贵族彻底反了,这样也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在拜伦帝国使者许以重利的前景下,萨尔科莫展现了工联党强大的实力,终于诱使贝尔行省这些末代贵族的野心爆发。
顺带着,萨尔科莫也将商会中一些有野心的商人揪了出来,让他们出钱出力出兵,最终将所有反叛的势力统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让他们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掀翻贝尔行省的主权。
接下来一切都按照了雷恩的计划所行事,在这样一场战斗中彻底的消灭了所有的反对者和反叛者,净化了整个贝尔行省的势力。或许还有一两个官派城主在骑墙头,但雷恩相信,只要他们不傻,他们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望着萨尔科莫,雷恩笑着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萨尔科莫男爵阁下了,现在你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自己的家族起一个响亮的姓氏,然后设计一面威武的旌旗。”
萨尔科莫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眼眶也红了起来。做了这么多“坏事”,说到底,还是为了一步踏进贵族的圈子里。他哽咽着说道:“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不如您赐给我的家族一个响亮的姓氏吧!”
“这不太合适。”雷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马鞍一旁的兽皮袋子里掏出了一卷被封泥封印着的长卷,递了过去,“这是帝国女皇帕尔斯陛下的特赦令,你这段时间里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合法的行为,不需要担心任何人对你曾经所做下的一切进行攻讦。”
“感谢您,雷恩大人。”萨尔科莫接过特赦令,珍惜小心的塞入怀里,他现在是真正的放下心了。
雷恩扬了扬下巴,“陪我走走。”说着一脚踏了出去,萨尔科莫立刻紧随其后,落后雷恩一步之遥的距离,不敢逾越。
“工联党不要解散,党魁你继续担任。”雷恩第一句话,就让萨尔科莫大吃一惊,他原本以为工联党这个党派是雷恩为了清理掉那些不服他的商人所埋下的陷阱,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这一切早就在雷恩的计划之内。怀里的特赦令挤压着他的胸口,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雷鸣。
特赦令,是不是说建立党派这种看似违背了帝国统治的行为,以及这个党派的存在,也被特赦了?他望着雷恩背影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丝恐惧,这个比自己大孙子还要小的年轻人,难道真的走一步就已经看到了十步之外吗?太恐怖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恐怖的人?
也许,是个巧合呢?
这一切都想挥之不去的阴影,被深深的嵌入了萨尔科莫的灵魂深处,他的头低的更低了。
“你这个党魁具有代表性,也是发起者,这是很重要的资历。虽然你现在身为帝国贵族,但是你要明白一点,每一寸好处,每一项利益,都早有所属。所以你空有贵族的地位,却没有贵族的权力。想要攫取利益,获得相对应的地位和权力,你的方向不在封地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上。”雷恩走着走着脚步放缓了一些,远处的米林城历历在目,他指着那座雄壮却凄凉的城市,说道:“你看,一座城市固然庞大,如同一座王冠,但也如同一座监牢。”
“为什么地方上永远无法产生大贵族?因为地方偏离了中央,先天在政治上就有缺陷。所以真正的大贵族都挤在帝都,他们通过干涉整个国家的运行为自己谋取利益。经营一城一地,你的权力只能涉及到一座城市里的几十万人。但是经营整个国家的政治走势,却能影响到整个奥兰多所有人的命运。”
“你的未来,还在商人这个阶级,还在工联党里。”雷恩回过头,目光闪亮,充斥着智慧的光泽,“杀戮吓不住商人追求利益的欲望,联络更多的商人,让工联党继续壮大起来,但同时要确保这个党派必须被你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你的行事风格和手段,也要逐步的改变。”雷恩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被马蹄踩得粉碎的杂草,踢了踢草皮,翻出一片草根。“粮商们的思路是对的,商业在某方面的确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要挟到帝国。”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上心,也必须办好。我知道会有人不服你,你也不用做出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事情来,对于那些异己者,从肉体到灵魂的消灭更快速更有效。有威逼,也要有利诱,我上次去帝都与帕尔斯陛下会面的时候,提过‘皇室专供’这件事,这是变相的垄断品交易,其中有着惊天的暴利。”
“你可以插手这个事情,传奇商人这个称谓正好是做这件事最好的敲门砖,圈定商品,限定买卖,垄断行业,这些东西你一定比我更有心得。一旦工联党大势一成,少不了你一个公侯的爵位,是二世而亡,还是公侯万世,就看你的手段了。”
萨尔科莫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他仔细的听着雷恩的吩咐,越听心情越激动。顺着雷恩的思路他的思维开始发散,联想到很多的东西。作为一名传奇商人,对商业他说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自己第一。以前他被固有的思想限制了思维,但是现在,他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很多旧有的东西被打破,许多新念头不断冒了出来。
他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做好这些,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用担心,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帮助你。”雷恩笑了笑,拍了拍萨尔科莫的肩膀。
贝尔行省叛军一日被灭的消息就像海啸一样波及整个帝国,远在帝都的帕尔斯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意料中的轻松,心情反而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雷恩的手段果然奸诈无比,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于奥兰多,而且身为黄金贵族,对奥兰多家族的统治,是有害无利的。
必须要想个办法,来遏制他急剧膨胀的势力了!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狗熊也好,英雄也罢,都要臣服在岁月的面前,活得长,才是胜利
硝烟飞腾,一堆堆尸山骨海在烈火的焚烧下散发着蛋白质焦化后的恶臭,天空中的黑枭不甘心的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着,似乎在责怪地面上危险的人类将它们的食物统统丢入火海之中,没有留下多少让它们有难得的机会填饱肚子。一队队手脚被拴成一串的叛军士兵垂头丧气,绝望的被人牵引着走向一边,在众多的将领押送下,乌维尔、西科、卡扎里被押送到雷恩的面前。
以及一具穿着整齐的贵族尸体,这个可怜的家伙被流矢命中,一箭顺着脑门崩碎了半边的脑壳,亚麻色略微带着一丝金线的头发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液与缩水起皱的豆腐,散发着浓烈的死亡的气息。
雷恩转过身望着这三名贵族,由上而下,高高的俯视着他们。他脸上挂着淡淡的柔和的笑容微笑,仿佛他身后还在燃烧尸堆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太阳就像一个光圈一样移到了雷恩的头上,他背对着阳光,背光的阴影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灰暗。雷恩迈开步走走到卡扎里身前,对着他身后的战士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战士一把揪住卡扎里湿漉漉的头发向后猛地一拉。
卡扎里立刻仰起头来,刺眼的阳光让他眯着眼睛,看不清雷恩的表情。他倔强的晃了晃脑袋,想要挣脱脑后抓住他头发的手,可惜却做了无用功。
“认识一下,我是雷恩。”雷恩微微弯腰,从卡扎里的胸口摘下了一枚精美的族徽,这族徽由纯金打造,镶嵌了稀碎的宝石,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卡扎里顿时挣扎了起来,他恶狠狠地望着雷恩,雷恩却毫不在意的翻看着手中的族徽,片刻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面朝前方,黑色的瞳孔缓缓向下滚动,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卡扎里的脸上,对卡扎里凶狠的表情视而不见,反而觉得有趣,“从今天开始,坎德拉蓝枪贵族消亡了。”
“不!”
卡扎里大声的咆哮起来!“不,绝不!我是奥兰多贵族,享受赎死令的特权,你在战场上杀不了我,现在更别想要杀我。
坎德拉的蓝枪家族永远都不会消亡,永远都不会!”他剧烈地喘着粗气,气的浑身发抖,双腿的残疾给了他身体上巨大的痛苦,而族人的死亡和战败,则让他灵魂都开始战栗。
他的呼吸声带着轻微的哨音,显然高强度的战斗和严重的伤害可能伤到了他的气管或呼吸道,一丝丝鲜红的鲜血在他呼吸时顺着鼻子一点点流出来,猩红的颜色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更加的苍白。
他眼睛透着恶毒而仇恨的目光,一字一顿说道:“坎德拉蓝枪贵族,永远都不会消亡!”
雷恩抿了抿嘴,眉头微微一拧,“您的话让我十分的困惑,我记得已经处死所有蓝枪家族的成员,莫非您还有遗留在外的亲人吗?”
“你猜呢?狗娘养的!”卡扎里骂着雷恩,强装出得意的笑容,眼里的火焰几乎要点燃他面前的空气。
雷恩丝毫没有任何的动容,失败者永远只会用嘴巴去发泄他们的愤怒,他此时的心灵是平静的,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享受着胜利带给自己的雀跃,他低下头,直视着卡扎里的双眼,“您认罪吗?如果您乞求我的宽恕并且承认您犯下的叛国罪,我会酌情饶恕您部分罪行,并且将您押送到帝国受到帝国议会公正的审判。这对您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雷恩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是一种施舍,对卡扎里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卡扎里紧咬着牙关,巨大的压力让他的牙龈开始出血,腥甜的味道轰炸着他已经麻木的味蕾。他胸口猛地膨胀了两下,身体也因为两声冷笑而抖了抖,“你做梦!”他昂起了自己的头颅,骄傲的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蓝枪永远不会认输,也不会求饶,即使战至最后一人。”
雷恩轻叹一口气,微微欠身,“我尊敬您的勇气和坚守家族格言的气度,我们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立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您的尊敬。那么……”雷恩一手握住腰间长剑缓缓拔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就像死神走近的脚步,卡扎里脸上的肌肉快速的抖动起来,眼睛也不受控制的不断眨着,雷恩的长剑终于拔出,他双手握着剑柄高高举起,剑尖对准了卡扎里的喉咙,“请允许我献上我最后的敬意!”
卡扎里瞳孔猛地一缩,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雷恩却没有给他任何的机会。他双手用力向下一插,长剑顺着卡扎里的喉咙和胸骨之间的柔软处插入了他的身体里。卡扎里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肚子中,一旁的乌维尔和西科也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敢相信,雷恩居然在贵族战败之后处死了一名贵族,而且这名贵族还申明了自己拥有赎死令的权力。
长剑的插入破坏了卡扎里体内密集的血管,鲜血快速的在他体内喷涌,内压快速升高,他张开嘴剧烈的咳嗽着,每咳嗽一声都会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雷恩缓缓的抽出了长剑,卡扎里还没有立刻死去,他的头发被士兵抓着,身体所有的重量压都在了脖子上。咔嚓一声,颈椎无法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脱臼了,中枢系统的信号再也无法顺利的接驳,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眼里的光泽终于越来越淡,嘴里喷着血沫,一股极度疲劳的感觉占据了卡扎里开始涣散的意识,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直至死亡,仇恨也不曾熄灭!
雷恩掏出纯白色一尘不染的手绢擦拭着长剑,猩红的血液被擦的一干二净,只留下能反射出人影的剑身。他随手将手绢遗弃,将长剑交给布莱尔,瞥了一眼卡扎里的尸体,撇了撇嘴,“坎德拉蓝枪贵族卡扎里在战斗中不治身亡,枭去首级,和他的家人一起挑在旗杆上,一路示众送到帝都,让人们知道叛乱的下场。”
卡扎里身后的士兵从腰间拔出一尺来长的匕首,利索的割掉了他的脑袋,快速的奔向远方。而那具无头的尸体,也被人拖走丢入到火海之中。
雷恩横跨一步,站在了西科的面前,比起卡扎里的顽强和抵抗,西科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抗拒的能力。他浑身都在哆嗦,身上开始干燥的血液混杂着汗水和尿液,臭的让雷恩眉头直皱。雷恩退了两步,遮住鼻子,“给他洗一洗,太臭了。”立刻就有两个士兵如狼似虎的将抓住西科的双臂,将他拖到远处,用混杂着泥土的脏水浇在他的身上。
而雷恩则看向了最后一人,乌维尔。
其实比起其他人,乌维尔实在是太幸运了,至少他还活着,他的家人还有不少健在,在这样一场动乱之中,他此时的结局已经可以说是赚到了。
“我想您已经认识我了。”雷恩笑着,表现的如同一个严格遵守贵族风范,有着良好教养如同绅士一样的贵族,“那么您的选择呢?是为了生存下去乞求我的宽恕,还是为了贵族和家族的体面,用死亡成就自己一刹那的尊严?”
乌维尔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攥拳,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的内心世界两种选择正在激烈的斗争着。一方面是丢掉一切尊严自尊和体面,可以活下去,说不定家族的生命还能延续下去。另一方面,得到了尊严和体面,但是失去了生命,甚至可能也让所有的家人因此而陪葬。
“我的耐心不是很好,而且我也很忙,特别是这个时候,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您,希望您能尽快的选择。”雷恩抬起手腕,手心向上,布莱尔恭谨的曲着上身,双手握住剑身,将剑柄放在了雷恩的掌心。
乌维尔此时脸色苍白,汗如雨下,他挣扎着,却最终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跪在了雷恩的面前,深深的匍匐着,额头紧紧的贴着肮脏的地面,“我请求您宽恕我所犯下的一切罪行,我请求您让我得到公平公正的审判,我以一名帝国贵族的身份,乞求您的谅解。”他脸色涨红,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亲吻了雷恩战靴的靴面。在这一瞬间,血压猛地增高,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有无数黑的、白的影子在飞舞。
耻辱,深深的耻辱,洗脱不掉的耻辱!
雷恩终于如阳春三月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了真正的笑脸,他弯下腰扶起了乌维尔,拍打着他肩上、身上的草屑,“您的选择是明智的,是正确的。我会给您和您族人适当的优待,也会安排护卫护送您和您的族人去帝都受审。”
他顿了顿,呵呵的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您不用太担心,赎死令可以让您逃过一劫,但是贵族的头衔可能要被剥夺。您个人也有可能会被流放,但是您的族人却因为您的选择而得到了救赎,您是一名真正的英雄。”
雷恩的语气很真诚,“您救了他们!”
雷恩的话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子,将乌维尔所有的尊严都撕扯的粉碎,但是也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什么是政治秀?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着镜子也能交流
一如乌维尔那般,如落水狗一样的西科没有犹豫太久就承认了自己的叛国罪,并且恳求雷恩的宽恕。他和卡扎里差不多,整个家族或许还有大猫小猫两三只,但也可以说是灭族了,反正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光棍的很。好死不如赖活着,也没有什么家族的荣耀压在他的身上,家族的荣耀什么玩意的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在这时刻,西科比卡扎里光棍的多,至少他认得清现实,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当然,换一句话来说,西科比卡扎里更加的自私,前者心里装着的只有自己,而后者则装着家族。
早在雷恩反击与萨尔科莫倒戈的那一刻,约伯格已经早早的让人将城门处堵门的砂石清理干净。此时他带着人迎了出来,迫不及待的走向雷恩。前前后后持续了十多天的战斗让他憔悴了许多,气质上也沉稳了不少。一个人是否能成长,能成熟,关键还是要看他经历过多少挫折,多少坎坷。每一个人生中的坑,满满的都是阅历。
“雷恩子爵阁下……能活着见到您,我实在是太……太激动了。”约伯格热泪盈眶的伸出双手握住雷恩的手掌,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腰略微有些佝偻,把自己的态度放的很低,即使他的爵位高过雷恩,表现的却好似不如雷恩一样。雷恩矜持的用手指弹了弹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抓那么久,约伯格才满心欢喜的松开了双手。
雷恩望了一眼站在约伯格身后的约瑟夫,微微颔首,这个幕僚长远远比约伯格的价值要高上许多。像约伯格这样碌碌无为,平庸的贵族有很多,但是像约瑟夫这样的幕僚却不多。米林城内早就被阿尔玛的美女间谍们钻成了筛子,前段时间夜里发生在总督府的一切,就在刚才已经有人汇报给了雷恩。
可以说米林城能坚持这么久,和约瑟夫绝对有着必不可少的关联,若是仍由约伯格去执行,怕此时的米林城早已沦陷。
约瑟夫也注意到雷恩的示意,他笑着将头低下,比起约伯格,乃至于他上一任的家主康德皇子,他更看好雷恩的前途。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句名言,良禽择木而栖。又曰:君择臣之,臣亦择君。
君王以能力挑选臣子,臣子也会以能力挑选君王,不是每个臣子都有养成调|教君主的爱好,像约瑟夫这样年纪已经不小的幕僚,他更希望的是跟随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有着辉煌前途的家主,至少他将来不需要因为败亡而受到牵连。瞥了一眼傻笑着的约伯格,约瑟夫已经决定把这个蠢货一脚蹬了,想办法向雷恩靠拢。
“城中的伤亡如何了?”挥退了身边围绕着的士兵,雷恩与约伯格站在了一旁,布莱尔跟在了雷恩十几步远的地方,以防任何可能出现的不测。
约伯格此时心有余悸,面露惴惴之色。米林城里的伤亡让他这个平庸的没有经历过多少绝境的总督感觉到不安和害怕,平民的伤亡约有四万多人,原有的士兵只剩下七八百,可谓死伤惨重。特别是最后几天,叛军攻城时就像发了疯一样,一点也不顾及战损和死伤,发了疯一样冲向墙头。这些叛军都是精锐的士兵,比起平民战斗力和职业素养显然要高上许多。
如果不是被屠城的恐惧所制约,知道一旦城破整个米林城的市民都无法幸免于难,说不定第二天米林城就崩了。当然这里面也多亏了那天夜里主动去投叛军的代表,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叛军的确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的意思,否则也很难让城中的人思想得到统一。
近五万人的死亡让整个城市中都充斥着浓浓的哀伤,几乎随处可见的身着素装面带悲伤的人,连棺材店里的棺材都卖到断货,有一些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之间,都选择了让自己家中死去的亲人与其他亲人合葬。
到了昨天,城头上依然坚守的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斗志,依靠的仅仅是一种对家人深沉的爱意支撑着他们麻木的走上城墙,而不是选择在沉默中等待死亡。
约伯格何时见过如此的场面,觉得自己都快要抑郁了,空气凝固的让人喘不过来气,绝望如同厚厚的绒被捂的他快要窒息。
好在,雷恩来了。
“很惨,死伤很多。”约伯格心头压着重石,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具体的人数还需要统计,伤残的人很多,情况很不乐观。”
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处,那就是更容易情绪化,更容易有恻隐之心,约伯格把自己带入到这些平民的身份中,一想起那些缺手缺脚的平民,心情就十分的沉重。在这个还没有解放劳动力的社会中,一个劳动力几乎就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生活标准。特别是这些青壮年的男性,他们往往都是一个家庭生计的支柱。
一旦他们失去了劳动能力,许多家庭都有可能因此破裂,生活水准一落千丈。他们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事而落得如此的下场,完全是为了捍卫米林城的尊严和生存的权力。
拿着开水浇蚂蚁去了的小孩,有时候也会平白的为一只蚂蚁的伤残所感伤。
雷恩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好好的抚慰吧。该给的钱给到位,需要赡养的家庭让城市财政负担起来,税收截留一部分用来做这些事情,我会和帕尔斯陛下协商的。”
约伯格也有一些小小的意外,在他的心目中雷恩就是那种铁血心肠,腚眼发黑的超级恶人,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如此人性的一面。约伯格脸上的笑容自然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说着,他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议员代表们,“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认识一下拯救了这座城市的救世主,您看……”
他小心的措辞,恭维着雷恩,平民就像脚下的小草,没有几个贵族会多留意小草的喜乐哀愁。
雷恩没有丝毫的犹豫,接上便说:“可以,等他们打扫完战场,我们就进城。”
战场上的骑兵们正在给那些将死未死的叛军补刀,这些人已经失去了继续生存的希望和可能,多活一秒都是受罪,反而不如补上一刀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死去。还有那些遗落的兵器、铠甲,也需要收起来,敲敲补补或是重新熔炼一番,都能节省一大笔钱。跑散的战马也被收拢起来,此时没有了激烈的厮杀战马也都安静下来,吃着地上沾着血液的青草,咀嚼的格外香甜。
入夜,总督府中灯火通明,所有的固化照明术的魔法基座都被点亮,人们穿着盛装出席在这场庆祝胜利的宴会上,他们脸上没有多少悲痛,只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女人们娇笑着将气氛推向高潮,有人站了出来,用精美的银质餐勺敲打着水晶高脚杯,让喧嚣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对着在一旁和几人低声说话的雷恩大声地喊道:“尊敬的雷恩子爵阁下,在这重生之夜,请为我们说点什么吧?”
雷恩意外的偏了偏头,随即目光扫向约伯格,后者眼神一缩,有点茫然,这可不是他安排的项目。雷恩想了想,从一旁侍从托着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水,走向人群。人们纷纷望着雷恩,神采奕奕地望着这个年轻人,期待地看着他。
雷恩走到最中间的位置上,先举起了酒杯,表情肃穆地说道:“首先,敬所有为了米林城战死的英灵!”
“敬英灵!”一句普通的话,就让人感觉到血液开始顺着血管开始奔腾起来,心情也变得激荡。
人不怕失败,怕的是即使成功了,也不被人重视。许多人为了某一件事耗尽了一生的力量,却换不来任何的认可,默默无闻的死在了某个角落里,令人心酸掉泪。然而雷恩的第一句话,就承认了这些人,承认了他们为了这个城市,为了这座城市中所有人们所付出的一切。
人们高举着酒杯,拍打着桌子,发泄心头贲张的热情,他们庆祝雷恩战胜了叛军,庆祝自己守住了城市,也庆祝所有人都在这一天,得到了新生。
雷恩将空了的就被放在了一边,他双手十指松垮的扣拢在一起,横在腰间,走了几步,“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奇迹,属于米林人的奇迹。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不会想到,有人能依靠单薄的身体,简陋的装备去对抗武装齐备的职业军队,我认为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宴会厅里再次沉静下来,人们倾听着雷恩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有些时候我是一个死板的人,我不相信奇迹,但是今天,我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里是有奇迹的。”
“你们没有武器,没有铠甲,拥有的只是一腔热血,以及顽强不屈的意志。热血就是你们的铠甲,顽强就是你们的武器!”雷恩的语气逐渐提高起来,激昂的语调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你们用无畏装备自己,打败了强大的敌人。是你们,用血肉之躯,浇筑了一座永远都不会沦陷的城市。是你们,用慷慨牺牲的精神,竖起了米林人永不屈服的旗帜!”
“荣耀,属于每一个米林人!”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只从一个角度去看待事物是狭隘的,必须从多个角度去观察、了解
“子爵大人,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还需要您安排一下。”书房里,雷恩坐在约伯格的靠椅上,阖着双眼假寐,晚上喝了不少酒,这群劫后余生的米林人实在太热情,几乎忘记了尊卑,一个个端着酒杯挤满了雷恩的视线。作为一个曾经的办公室阅报员,雷恩十分明白什么叫领导,什么叫统治,什么叫政治。
你可以说是妥协,也可以说是演戏,过程不同,但是目的都是相同的,都是为了达到一个更高度的和谐。这一场晚宴的参与者大多数都是米林城中体面的上流社会人士,还有各大街区的议员。官方的说法是议员,雷恩更愿意把他们看做“乡老”,这些人是统治者的基石,所以面对这些人热情如火的礼敬,他必须把自己这个角色演下去。
雷恩揉了揉太阳穴,眉间凸起一个肉疙瘩,“这些事你应该去问总督,而不是问我,我毕竟是一个外人。”
约伯格也倒了,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放松,喝多了的他噗通一声倒在了晚宴中。不仅没有人担忧,反而让人们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的笑,一点也没有顾忌总督大人的脸面和他的地位。在这样一场宴会了,每个人都和约伯格一样,从生死之地脱身而出,难免的有些癫狂。
约瑟夫可能是晚宴中唯一没有喝多的人,他咧开嘴笑了笑,谁都知道,过了今天之后整个贝尔行省已经成为了雷恩的自留地。他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即使帝国不给雷恩任何的封赏,在这片土地上,他的话将比帕尔斯陛下的政令更具有威严和统治力。这从四月开始到此时的七月中旬,三个多月的杀戮,数十万人的死亡,无数的鲜血和灵魂奠定了雷恩的权威。
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谁都不敢否认,谁都不敢质疑。
作为贝尔行省首都的米林城,自然也被纳入到雷恩的管辖范围内,况且只要雷恩有他的想法,无论约伯格是接受还是不接受,最终都要按照雷恩的意思来。与其多几道手续,反而不如直接问雷恩来的直接,也能间接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约瑟夫相信,雷恩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片刻后雷恩睁开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那一刹那让约瑟夫有一种整个书房都被照亮的错觉。
“抚恤工作我已经说了,一定要到位,需要监督,不能给下面人从中做手脚的空间。毕竟这些人是为了抵抗叛军的入侵而牺牲的,对米林城,对贝尔行省,对整个国家都是价值的行为,不能让他们得到了荣誉,却失去了生活。”雷恩抬手虚指了指约瑟夫,“这一点一定要抓好,不能放松。”
他继而继续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舒缓此时酒劲上头之后的昏沉和一丝丝胀痛,“短期内不要征兵了,我会留下一部分士兵驻扎在这里,伤亡如此大,人们的厌战情绪恐怕也到达了高峰,再征兵只能激发矛盾和冲突,先缓一缓。萨尔科莫男爵会在这里建立工联党的总部所在,选一块好一点的地方交给他,务必要做到不影响周边平民的生活。”
“税收方面暂且截留一半,损失如此惨重,还不是为了守护奥兰多家族的正统主权?帕尔斯陛下理所当然的会相对照顾一下这边的情况。该重建的重建,该修补的修补,适当的把工作交给那些为了守城而落下了残疾的家庭,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治安方面你也要督促城市警备队牢牢抓好,大乱之后必须大治,所有敢在这个时候冒头的,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掉,不要担心杀的人多了会激起民愤。现在外面的平民比外面想象的更希望稳定的生活能快点到来。”
“银狐肖恩这个人我不评价他的为人,不过他在政治上也是有一定建树的,截留下来的税金里拿出一部分,用于养老计划。另外,去萨尔科莫那里拿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不要留情面了。”
萨尔科莫手中有一份贝尔行省商会中对雷恩的统治抱着敌意的成员名单,这些人或多或少的支持了叛军的事业,甚至将自己的护卫交给萨尔科莫化作工联党的武装,参与到战争中。这部分士兵已经在不断的交战中被清洗掉了,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些人。对于这些商人,雷恩自己的看法还是从重处理,商人和官员,和平民不同。
商人的流动性太强,社交面太广,财富太多,都是一系列的隐患。一百个人中或许出不了一个敢下狠手的人,但一千个、一万个人里总会有人冒头。这就是危险,危险就要在爆发之前拔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权贵也涉及其中,其实也不能说他们完全倒向叛军,很多人都像是泰尔斯那样,左右下注,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但是偏偏这群人也是雷恩最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恨的。政治上没有骑墙派,要么是左,要么是右,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没有中间者,也没有旁观者,所有不在自己可控制范围内的,没有紧跟着自己身后的,对雷恩而言,都属于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么趁着这次机会,彻底的清洗一遍吧。
约瑟夫不动声色,藏在袖子下的手却狠狠的一抖。雷恩的一句话,就意味着整个贝尔行省成千上万的人要掉脑袋,在刚刚结束的镇压叛乱之后,又要死上一大片人。
此时约瑟夫对雷恩的评价就是心太狠,心思太绝,太小心谨慎,没有贵族的风度。
其实他哪知道,雷恩已经很手下留情了,要是搁在地球上那些掌权者的身上,不诛个三六九族都誓不罢休。他都没有穷尽,已经是仁至义尽,放了一些人一条生路。
“暂时就这样,有拿不定主意的,随时联络我,走吧,我也要休息了。”雷恩双手一拍扶手,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约瑟夫敬畏的俯首帖耳站在一边,敬让雷恩先行。他望着身前不远雷恩的背影,五味陈杂,心头也有一丝惊艳。
这个年轻人,心思实在太复杂了,这样的心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想到了萨尔科莫,想到了落败的叛军贵族,想到了此时已经变了天的贝尔行省。
悠长的一叹,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
不管王者不王者,雷恩离家太久,第二天一道早就带着人离开了米林城返回奥尔特伦堡。他离开之后,约瑟夫立刻刮起了一轮血腥的清洗,所有和叛军勾结过的权贵、商人,纷纷斩首。平民阶级对此居然没有一丁点的怨言,反而十分的支持,他们吃了叛军太多的亏,此时杀起这些吃里扒外的米林人也觉得十分解气。
雷恩的行踪没有丝毫的隐藏,整个贝尔行省所剩不多的贵族闻风而动,一个个赶着装满财物宝石,贵重物资和金币的马车,前往奥尔特伦堡上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雷恩不出意外,他们都将在雷恩的滔天权势下讨生活。
经过数天的跋山涉水,奥尔特伦堡已经遥遥在望,远处一支骑兵队伍竖着鲜艳的旗帜飞奔而来,为首的除了冯科斯之外,还有西莱斯特和阿芙洛。
小姑娘担惊受怕好几天,几次确认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两个亲人之间默契的演出,她哭了笑,笑了哭,又变成了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城主府中整天笑声不断,到处都能听见她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缓缓迎上这支队伍,雷恩嘴角微微翘起,心情格外的轻松,还哼起了小曲,让布莱尔频频侧目。茉莉也跟着笑,比起前段时间如同炼狱一样的环境,这里才是她喜欢的地方。虽然没有任何的危险,但是战场上的厮杀所带来的视觉冲击,让这个女剑师已经心生怯意。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一名护卫吧,小时候幻想着的建功立业追随贞德大公脚步的梦想,已经被血淋淋的战争摧残的支离破碎。
“大人……”远远的,冯科斯就翻身下马,一路跑了过来。靠近了雷恩,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呼唤,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他走到雷恩身前,紧紧的抓住雷恩战马的缰绳,死死的握在手里,“欢迎回家!”
雷恩骑在马上一脚踢过去,却让冯科斯躲开了,他笑骂道:“能不能不要这么酸?还有,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冯科斯咧着嘴,笑的格外开怀,“我就是这样的大人,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说起来为此您还让我去马厩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呢。”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布莱尔也忍不住笑了,大家都很喜欢冯科斯,尽管他是一个男人,他的地位已经远远比另外两个姑娘要强上许多。或许是他鲜明的性格和敢爱敢恨……操,布莱尔脸色突然发绿,笑不出来了。他同情的偷偷瞥了一眼雷恩,连忙收回目光。
雷恩眼角直蹦,这个两个贱人!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棵树苗需要数十年才能成为大树,而小树人,可能需要几百年。
“城主大人,早上好!”笑眯眯的大婶牵着小女孩,丝毫没有见到贵族时的惊慌失措与惶恐不安,她面对的仿佛不是什么贵族,仅仅只是身边一个受人敬仰的普通人。小女孩穿着并不好看的衣服,衣服上还打了一些补丁。长期的浆洗让衣服失去了原本的颜色,部分地方已经开始发白,虽然不好看,但胜在干净。
小女孩的脸上灰扑扑的,小爪子黑黑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审视着画风和周围人显然不一样的雷恩,充满了疑惑的神色。她或许在想,这位显然与众不同的大哥哥为什么看起来很受人欢迎的样子。小女孩的目光又转移到雷恩身边小姐姐的身上,小姐姐的衣服真好看,头发也真好看,那么的柔顺,一点也没有发黄干枯分叉的迹象。
就像许许多多的奥尔特伦堡人一样,他们信仰着雷恩,爱戴着雷恩,这种信仰和爱戴并不会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会让彼此之间更加的贴近。上位者不应该是完全超脱于人群之外的人,适当的保持距离能带来上位者特有的神秘,但也会来带陌生。雷恩这点做的很好,或者说他总结出前人的经验之后做的很好。
他有时候会巡视自己的领地,不会端起架子生人勿进,而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带数不清的护卫,将一条条街道清理的没有一个人影,就这么走在大街上。
雷恩脚步一顿,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女士。”
大婶是一个健谈的人,也是一个胆大的人,她用萝卜粗的手指遮住豁了一颗牙齿的嘴,笑的声音能震落路边屋檐上的灰尘,“哈,我可不是什么女士,大人。但是您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她拉扯了一下自己抓住小女孩的手,“这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去上学。大人,我们全家由衷的感谢您的慷慨和仁慈,是您让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在此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我的孩子居然能坐在学院中和那些有钱人的孩子一起,去接受教育!老家伙在上,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切就像生活在梦中!”大婶扯了扯孩子的手,一转头眼珠子就瞪了起来,“快,感谢城主大人的仁慈。”
小女孩虽然不明白,却依然如母亲所吩咐的那样,怯生生的感谢了一下雷恩。大婶很满意,她欠了欠身,“您是一位好城主,我们以您为荣,大人。”
雷恩笑眯眯的,“多谢你们的支持,我也感谢所有人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路边早就有人忍不住了,鼓起勇气挤了过来,“城主大人,您是出来买东西吗?”
大婶朝着那人露出凶狠的表情,“见鬼,现在是我的时间!”说着她自己先乐了,“我得送孩子上学去了,再见。”
西莱斯特牵着雷恩的手,对着小女孩和大婶摆了摆手,雷恩也微微点头致意,大婶就像一个骄傲的将军一样,在人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翩然离去。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街上和雷恩进行简短的交流,尽管雷恩并不是什么残暴的人。森严的阶级就像是一道深渊,在人们心中分割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对于被围观,雷恩早就习以为常,奥尔特伦堡人的围观至少不那么丧心病狂。更多的人只是行礼,并不会驻留或者跟随。
“雷恩哥哥,我想去学校看看。”西莱斯特扬着头,睫毛扑闪扑闪,雷恩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正好,他也想去学校看看,已经有三四个月没有关注到学院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海茵斯有没有把自己的学院祸害干净。
这个小老头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至少他有着大多数正常男人的欲望,比如说五六十岁娶个十几岁的女学生,想一想都很带感,而且他也做到了。比如说追金钱的追求,他的工资可能是整个奥尔特伦堡最高的,没有之一。比如说对声望的追求,最近听说这个老色棍正在给自己洗白,他雇了一些人在帝国腹地宣传他之所以娶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并非是出自肉|欲,而是真爱。
真爱是跨越了地位、性别、年龄、种族的绝美感情,所以他的行为不应该被人谴责。当然,效果不怎么好,那些学士们并不买账。如果不是海茵斯投靠在一名黄金贵族的麾下,说不定他们还要组团来嘲讽海茵斯,甚至逼他辞职。
学院从建立到现在,一共收了两千多名学生,这个数字放在放大到整个奥尔特伦堡这个城市里,是绝对不合格的。整个奥尔特伦堡的适学儿童和少年大约有两万到三万人。雷恩为了推行义务教育,免去了学费,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些人想来读书,却又来不了。欣欣向荣的城市到处都充满了商机和工作,特别是雷恩收回了专卖权之后,奥尔特伦堡本地半官方半民间的商团大获成功。
每个月都能攫取数以千计的金币,让一部分人富裕了起来。大多数平民没有太大的理想和抱负,吃饱喝足,有一定的积蓄可以抵抗生活中如疾病之类的风险,有一两个闲钱可以提高一下生活品质,这就完全足够了。所以很多稍微大一些的孩子,都和家人一起开始了工作或是经商。
这是从实际出发的意愿,雷恩也不会干涉,强扭的瓜不甜。
学院里很热闹,整个学院分为了文化类学科和武技类学科,空闲的时候布莱尔或是茉莉也会抽空来传授自己的战斗经验。总体来说文化类学科的人数远远大于武技类学科的人数,接近了八比二这种巨大的比差。至于原因倒是很容易让人理解,文化类的学科学习的都是很实用的东西,比如说人数最多的会计班,正确的叫法是“筹算类实际应用学科”,说白了就是教人如何记账、做账。
随着本地商团的兴起,类似会计、账房之类的缺口与日俱增,可以说只要能顺利的读完两年或是三年,就不难找到一份工作。大多数人都让孩子在这个学科中学习,已经有超过一千二百人的规模。这让很多其他专业的老师望着自己班级中的十几个、几十个学生痛彻心扉。其次最多的就是武技学科的学生,占到了四百多人。
随着一次次对外的用兵和战争,也让一大群人为之发财致富。雷恩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他也很懂得利益均沾的道理。每次对外的战争中,士兵的收获需要上交,然后再按照上交的多少进行返还。每一个士兵只要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基本上一两个金币的收入是可以保证的。这还不包括士兵高额的薪酬以及各种福利、奖励。
家中男孩子多的家庭,多数将次子都送入了这个学科,希望他们能成为出色的武者,为家庭增加收入,说不定还能因此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
海茵斯陪着雷恩和西莱斯特漫步在学院中,老头子看上去慈眉善目,像是和蔼的老爷爷,谁能猜到他晚上回家都干了些什么!他居然又要当爸爸了!
禽兽!
“今年的入学率不是很高,很多人还在观望,他们想知道浪费孩子们两三年的时间是不是值得。”海茵斯一边走,一边解释,“毕竟年长一些的孩子也算是劳动力,能极大的缓解家庭的经济压力,让很多人不得不放弃入学的可能。
城市还不富裕,平民也不富裕,所以他们无法让一个劳动力完全的脱产,这是一种十分愚昧的行为!”
除去私德方面的问题,海茵斯还算是一个合格的院长,“所以大人您应该宣扬接受教育所带来的好处和前景,孩子们是未来,不应该让未来在低级的劳动里蹉跎一生。”
雷恩听完不住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也有不对的地方。”
海茵斯脚步一顿,愕然地望向雷恩,“怎么会呢?教育是神圣的,知识也是神圣的,接受教育本身也是神圣的事情。”
“为什么不会?”雷恩反驳了一句:“社会分工不同,需要的人才也不同。你不能让一个学士去推粪车,也不能让一个学士整天在农田里种庄稼。这些低级劳动比起所谓的高级劳动并不是可耻的,反而是整个社会的基石,海茵斯先生你要明白,劳动是光荣的!”
海茵斯沉默了起来,他之前任教的地方都是首都各大中级学院,接触到的学生往往都是社会精英阶层。这个阶层的成年人比最底层的平民更加了解知识给人带来的变化,所以几乎每一个学生的家长,对知识都有着朝圣的心态。但这里不同,这里一个相对贫穷的地方,人们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比起学习有可能带来的改变,让孩子立刻成为劳动力,哪怕是低级的劳动力,所产生的经济收益也比上学强。
一边是未知的未来,一边是确确实实可以产生经济效益的工作,大多数平民都选择了工作。
不能说这是一件悲哀的事,这是社会发展中知识普及过程里必须要经历过的一个阶段。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九章 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的未来不是梦!
海茵斯的问题在雷恩来看就像是“何不食肉糜”,每一位学士都是高高在上的人才,是贵族阶级的座上客。他们享受着知识所带来的优渥生活与高人一等的尊重。他们对知识有一种崇拜,认为知识无所不能。或许这在他们的世界里的确是这样,但并不适用于整个世界。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海茵斯眉头一拧,暂时将雷恩的话与他自己的反思抛在脑后,面带不虞的走了过去。学院是神圣的地方,不是菜市场,也不是技术服务中心,学生都应该秉持着谦逊的心态来朝圣知识,而不是打闹喧嚣。
“贝尼克,放弃吧,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雷恩拉着西莱斯特的手,穿过了一片小树林之后在一片空地上看了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少年人。这道树林是却分开文化类学科和武技类学科的屏障,交错的树林和茂密的树叶也能遮挡住一些声音的传播,起到隔音作用,足以让武技班的孩子不会影响到另外一边文化班的孩子。
站在小树林边上,雷恩就看见了一名娇俏的小姑娘,穿着一袭红色的劲装,清新可人。小姑娘皮肤挺白,不太像奥尔特伦堡的本地人,相貌也很不错,身材尚可,胜在青春。
青春是很神奇的东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你可能会认为她长得不够好看,但很少会觉得她长得丑,这就是青春的魔力。
青春如同清冽的甘泉,能沁入人心,让人不知不觉中充满了活力,让人忘记许多烦恼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雷恩看见西莱斯特的时候,总觉得心情会变得愉快起来,他被西莱斯特的青春感染,让冷酷的内心也得到了阳光的温暖。
小姑娘的面前站着一名穿着练功服的少年,地上还有一封类似书信的东西,他皮肤略微有些黝黑,长相普通,但显得很健硕。他此时涨红了脸,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拳,牙关紧咬,看上去有些愤怒。
小姑娘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少年,可动作又一顿,最终抬起的手放了下来,“贝尼克,很抱歉带来这个坏消息,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今年我已经被首都中级学院录取,总分第二,我的导师明年打算带我去雄狮学院,那是帝国名列前茅的学院。我以后还会去帝都上高等学院,甚至会进入到帝国的中枢里。”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我希望我未来的丈夫即使没有更远大的未来,但至少也应该能追上我的脚步。
可你现在已经被我落后了太远太远。
而且你还选择了武技班这样的科目,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去选择一个文化类的学科,至少还有可能和我一起携手前进。”
小姑娘说的很直接,这个年纪可能还不太懂得如何更加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如果你能有一天去了更好的地方,去了帝都,你可以再来找我。”
被称贝尼克的少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海茵斯此时已经走了过去,他皱着眉头审视着小姑娘,然后望向了贝尼克,“怎么回事?”
一旁的学生立刻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原来贝尼克和这个小姑娘以前是认识的,小姑娘也是奥尔特伦堡人,后来她随着家人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去了启光城,那是帝国腹地一座非常繁华的城市。两个年轻的家庭曾经是邻居,祖辈更是至交好友,两人出生后彼此间立下了婚约,希望两人能共结连理,成为夫妻。
但是随着小姑娘她和她的家庭在启光城逐渐发达,从平民阶级爬到精英阶层,小姑娘本身也因为出色的天赋成为了首都中级学院的学生,更是被一名有名的学士看中,事情就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的好邻居已经看不起依然在奥尔特伦堡挣扎的贝尼克和他的家庭,特别是当小姑娘的导师认为小姑娘完全有资格去帝都高等学院学习的时候,婚约的问题不得不被小姑娘的家人重视起来。只要小姑娘如她导师所说的那样,必然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说不定完全有资格嫁给一名贵族,成为贵族夫人。
反观曾经的至交好友,有着婚约的贝尼克,那就是一个泥狗腿子。嫁给这种人,除了去奥尔特伦堡那个乡下地方蹉跎一辈子,还能有什么发展?而且近期贝尔行省战乱不断,眼看着没几年小姑娘就要成年了,她的导师得知小姑娘还有一份婚约之后,立刻督促着她和她的家人退掉这份婚约,以减少对小姑娘未来的影响。
只是他们或许不会明白,当一个少年憧憬着如同梦幻般未来的妻子时候,这退婚就如同恶魔,撕碎了他这个年纪里最美好的一切。
海茵斯望向小姑娘身后的那个女人,四十七八岁上下的样子,德西人。德西女人衰老的速度很慢,外表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这女人穿着一条落地黑色连衣裙,承托出她还算不错的身材。乌黑的头发高高的盘起,脸上带着一个黑框的眼镜,破坏了五官,无法分辨她到底是好看亦或是有些丑陋。
她冷着脸,脸拉下来的时候有点长,凸显了她架住眼镜框的颧骨,薄薄的嘴唇,看上去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海茵斯突然间恍然大悟,惊叫了一声:“是你!”
那女人冷笑了几声,横眉冷对,“没错,是我!”
海茵斯脸上的震惊立刻化作尴尬,还有那么一丝丝惭愧,他干笑了几声:“这是你的学生吗?”女人眉眼一挑,没有回答他的话,但看起来显然是肯定了海茵斯的疑问。海茵斯又尴尬的笑了笑,“这样吧,我们去我的书房谈,在这里影响太大了。”
“没必要!”女人直接拒绝了海茵斯的提议,“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况且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你的书房?”说罢她走了几步,站在了女孩和贝尼克之间,居高俯视着男孩,“痛快点,你怎么才同意退婚?要多少钱?还是要我帮忙把你转去好一点的学院?”她瞥了一眼海茵斯,“在这种学院里恐怕也学不到什么东西,院长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你能不能不要胡闹?”海茵斯有些气急,被女人骂做人面兽心,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学院的院长。
女人直接和海茵斯对上了,“怎么,我说错了吗?当初是谁说……”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冷笑起来,“说那么多没用,贝尼克是吧?开个条件吧,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海茵斯也有点恼火,他站在了贝尼克身边,低着头和他说道:“不要被这个老东西吓住了,不管你有怎么样的想法和要求,我都会支持你,学院也会支持你。”
贝尼克,十六七岁的小男孩终于抬起头,眼眶发红,他紧紧抿着嘴唇,让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你。你不是要退婚吗?可以,我什么都不要。但是我想告诉你,还有你的导师。”他看向了那个女人,“伟大的贤者曾经说过,不要以为少年人的年纪小就可以欺负他,谁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有怎样的未来。今天,我要把这句话送给你们。”
“现在,我在你们的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乡下小子,没有什么发展和未来。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不上我这样的穷小子。没关系,我会证明你们的错误观点,无论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坚定的努力前行。今天你们看不上我,日后,我就要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今天给我的侮辱!”
“贝尼克,你……”女孩表情有丝丝动容,刚开口,就被贝尼克打断了她的话。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契约,将手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在那契约上写写画画之后,嫌弃的如同什么垃圾一样丢给了女孩,“你现在满意了?带着你的导师滚!滚回你的雄狮学院,然后等着有一天,看着我踩在你们的头上!”
女孩的导师脸色顿时变了,“说话放尊重点,我可是帝国在册的大学士,要碾死你这样的小孩子,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她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什么人教出什么样的学生,院长不是东西,学生也不是东西!”
贝尼克还想要说些什么,这时雷恩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所有人,人们望着雷恩,露出了惊喜和安心的眼神。而女孩的导师,瞳孔一缩,立刻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这是一名贵族,从他的着装上看得出,这是一名子爵。
但不管是公爵,还是子爵,都不是她可以随便得罪的。不是得罪不起,而是完全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