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旺宗听得前半句, 心中是有苦难言。
讲道理,作主子的要管教奴婢,不是常有的事情么?人家小姐又没打杀这丫鬟, 就算问到官府, 也是人家占理。这世上受腌臜气的小厮、丫鬟海了去了, 难不成你撞见一个, 便要买一个回来?
再说来,你詹夫子穷得都只剩个土屋了,天天就擎等着俺老江来投喂, 少一口吃食便要挂脸子!
现在说话恁大口气,也不想想你拿什么来养小丫鬟?!
江旺宗又咂摸了詹华容后半句的“前程”二字。眼下那周玉臣,分明是被金哆爷“请”进竹林寨了!堂堂一个将军落得这般田地,还有个鸟毛前程?
况且,那金哆爷当年是跟着吴勉一道跟梁人打过仗的, 和梁廷有血海深仇!今日表面上公事公办,为的也是寨老理事的脸面。周玉臣再是要强,她手上就这几号人,进了寨子是圆是扁还两说哩!又哪来的狗屁前程?
可是邪了门了。
他竟觉得,那弱不禁风的詹夫子, 说的这话……是当得起真的!
江旺宗当即把钱袋子丢给那高个壮汉, 匆匆嘱咐了两句, 甩开大步就追了上去:“詹夫子!詹夫子!你给撂句痛快话,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可别把俺也栽进去了啊!”
这厢。竹林寨,金家正厅。
金哆爷正沉着脸,听寨中的老苗医,说周玉臣的伤情。
周玉臣那腿骨,生生裂开不说, 连里头的筋脉都伤着了。那张家老汉,四十来岁一个夯货,按理说没习过武,不该有这样大的能耐。
偏生这老小子踹的是周玉臣的伤腿,又仗着周玉臣被众人围攻、无暇顾及身后,竟真让他得了手……硬是让周玉臣的膝盖骨,硬生生地磕在了石块上!
虽然老苗医给周玉臣处理了伤口,又用上了黔州最出名的鸡胚地龙接骨药膏,但是,以老苗医隐晦的意思来看。周玉臣这腿伤极其麻烦。往后不光走路受限,更使不得半分力气。要想象从前那般,什么一夜奔袭百里,什么马背上提刀格斗……是想都不用想了。
众所周知,周玉臣最出名的几场硬仗,她都是骑兵先锋。
作为骑兵最重要的,就是用膝盖夹紧马腹控制马匹转向、加速或减速。靠这夹劲,才能稳稳当当在马上奔驰。这膝盖一废,夹不住马肚子,人马就合不到一块去了。什么冲锋陷阵、迂回包抄、贴身肉搏的技术活,统统干不成了。
同样的道理,骑兵在马上招架、放箭、格斗等等战术,也须得一双健康的膝盖骨,来承受身体重心的来回变化,吃住冲锋陷阵时的强力冲击!
而一个以军功起家的将军,废了条腿,以后还能成吗?
金家兄弟见黔州最出名的老苗医,都被自己老爹请了过来,又用上了许多金贵的好药,当时就有些忍不住了。后面又听金哆爷再三嘱咐,要想尽办法治好周玉臣的腿,心里更是嘀咕得厉害。
好容易挨到老苗医走了,见金哆爷拧着眉毛,金老大凑上前劝道:
“阿爸犯得着愁成这样?不就伤了个波棱盖么?哪家爷们出来闯荡身上不带点伤的?就她周玉臣这般娇气?”
“大哥这话在理!”金老二赶紧帮腔,道:“我看那周玉臣细皮嫩肉跟个娘们似的,她那军功,还指不定是怎么强占来的呢!伤了就伤了呗,多大点事!”
“你们懂个屁!”
金哆爷气得胡子直抖,抬手就砸了桌子:“金老大!金老二!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今天这事,周玉臣就只带了那么点人来,张家在场的人也不多。你们两个王八羔子要是不插杠子……她接走翁芸也就接了!就算张家闹事,只要咱们咬死了[不知情],张家再强横也说不得什么!”
“可你呢?老二!你是眼瞅着朝廷要完了,连那个能镇住你的江总兵,都跟着天授帝蹿到南边去了!你他爹的就动了歪心思,是不是?你觉得连徐源这种级别的大官,都能说杀就杀了,你金老二也可以称王称霸、成就功业了,是不是?!”
“为了杀周玉臣,你连你闺女的命都算计上了!你就笃定了今天你能杀了所有人?还是笃定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金老二不妨被自家老爹,三言两语道破了心思,一时怔愣原地。
金哆爷又抡起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金老大背上:“最蠢的还属你,老大!你认为周玉臣只带了这么点人手来,死了也没人在乎,是不是?反正在这黔州,她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名头再响亮,也比不得你金老大的脸面,对不对?你那张驴脸,比天王老子还金贵,对不对!?”
“——你还不如你弟弟!至少他是因为野心,才干出了这种蠢事!”
金老大的后背,本就火烧火燎的疼,现在又听得自己不如弟弟,马上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我管她是什么身份!她踩了咱们黔人的脸面,不把竹林寨放在眼里,死了也是活该!就算我今天杀了她,又怎样?!谁叫她托大,就带这点人马来闯黔州!谁叫她吃饱了撑着,非得去抢别人家的媳妇!”
金老二也醒过神来,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道:
“阿爸!您当年跟梁人打了多少次硬仗?我大爷、二爷又是怎么让潞王那狗贼砍了脑袋的?这些年,我们竹林寨被逼着出了多少军户,又被圈走了多少土地山头……难道您全忘了?”
“如今梁廷气数已尽,咱们这时候不赶紧自立门户,难不成还要接着给梁人当狗吗?!”
有那么一瞬间。
金哆爷苍老而松弛的面颊,出现了轻微的颤动,然后,他目光阴沉地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老子愿意当狗吗?”
“确实,周玉臣在黔州是根基不稳,要杀也就杀了!可燕州就在隔壁,周家军如果失了主帅,准得窝里反!那些抢不着地盘的、红了眼的,扯个替主帅报仇的幌子,杀到咱黔州怎么办?!他们打不下整个黔州,还打不下一个竹林寨吗?”
“按照道上的规矩,要继承前任老大的家业,就得替她报仇。到时候,竹林寨就是首当其冲。”
“还有,你别忘了,今天滚家的小猴子、朱家的小七……那几个小崽子见了我,刀把子却还攥得紧紧的!可当年老子随便一句话,朱七就得替你去填军户!这其中的变故,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
听得此话,金老大、金老二皆是一怔!
只听金哆爷疲惫地抹了把脸,靠在椅子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喃喃道:“虽然我想不明白,以周玉臣的身份,为什么非得亲自来捞翁家那妮子。也许……这个人是真的托大,也是真的愚蠢!但是她敢来这里,必然有后手。”
“老大、老二。不管你们揣着什么心思,周玉臣都不能死在竹林寨。”
“老子当年忍辱负重地活下来,这条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须得替竹林寨的父老乡亲,替我们金家的列祖列宗,把祖宗基业守好了,再安安稳稳地传下去!”
金家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这下是真的全明白过来了!
是,周玉臣现在在竹林寨,是只带了这么一点人,可谁知道她在黔州有没有收拢别的人马?就算黔州内部没有,那黔州边境呢?
须知,现在的黔州关防,松得跟他爹的裤腰带子一样,江捷的老窝也被端了!今日如果杀了周玉臣,明日是福是祸,哪个敢保?
金老大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丝懊悔,低头垂手道:“阿爸,是儿子错了。”
“只那周玉臣伤成这样,若她不肯善罢甘休,我们怎生是好?我听说,黔州齐氏一直在帮周玉臣招兵买马,我们竹林寨又是出得好汉的大寨,万一她借机生事,又逼我们出丁充军,如何是好?”
金老二则是闷头闷脑的低着脑袋,跪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破天荒地没有吱声。
金哆爷长长叹了口气,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房顶,半晌才道:“是啊。我今日强压着不罚张老汉,防的便是这一手!若周玉臣当真不满,再把那老东西交与他们处置便是。要是再不成……咳,走一步看一步罢!”
是啊,该怎么办呢?
杀,又杀不得。人又已经得罪上了,还废了人家一条腿。
说到底都怪张家父子,自个儿没管住媳妇,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还丢脸都丢到众人面前。有些事情,关上门悄悄做也就是了,偏叫那翁芸逃了出去,还让人抓个正着!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放呢,也放不得。一来,是金家人被“梁黔血仇”压着,多多少少都得在乡亲面前绷出个样子来;二来,是周玉臣的军威在这顶着,真放了她,只怕她借机狮子大开口。
这时候,一直闷声不响的金老二,忽地开口道:“如果……周玉臣是死在其他寨子呢?”
金老大震惊地扭过头去,直愣愣地看着自家兄弟。
只听金老二冷笑道:“如今的梁廷早已经一分为二,北边的京师只得个王皇后坐镇,听说她膝下连个皇子都没有,这样江山是坐不稳的。阿爸,你别看周家军在外面的名声很响。朱无为、小猴子这些破落户,从前在江捷麾下时是什么德行?在寨子里又是什么德行?连这等货色都能混个官身,可见大梁实在无人。”
“阿爸!余州、祁州各处的反王都立了旗号,甚至还建立了衙署。他们做得,我们为何做不得?”
“况且黔州山多路险,周玉臣倚仗的是骑兵。依我看来……周家军也没什么可怕的!”
见金老大一脸惊愕,金老二还满脸真诚,道:“大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不得他们这般作践你。”
金老大心里一琢磨,倒也是这个理。
黔州百寨杂处,各族争锋。有这种彪悍的民风在前,为争夺田地、山林、水源,抄家伙干仗的事多了去了。这些年,与他们竹林寨动过刀兵的寨子,少说也有个三五家。回头直接来一出祸水东引,不就完事了吗?
当下金老大也跟着点头道:“阿爸!我的面子是小事,阿爸的威名才要紧!老二这条计策确实可行!回头咱们还能借着同乡的身份,帮朱无为他们查查案子哩!到时候谁也怪不得我们!”
金哆爷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脸色阴晴不定,末了冷笑道:“看起来倒比方才灵醒了几分。”
金家兄弟俩刚要咧嘴赔笑,搭腔讨好,便见金哆爷骤然沉下脸来:“——可到底还是蠢货!”
“打仗这种事情,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打的吗?眼下是什么季节?你准备好军械粮草了吗?准备打多久?后援从哪里来?哪个寨子能跟你一条心,能把自家的儿郎、谷仓都填给你?!”
“那周玉臣为何去京师之前,非得把柳城、颍城等几座城池都啃下来?!为什么周家军从不杀俘?!你们这帮猪脑子难道就没想过,她那不杀俘虏的名声,到底需要多少粮食、多少田地才供得起么?!那是你能打得起的仗么?!”
“还有,你们也太小看朱无为、小猴子那几个小崽子了,他们是从竹林寨出去的人!我们跟哪几家寨子有仇怨,周家军不清楚,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两个草包!有这功夫做白日梦,不如想想周玉臣强要军户怎办!”
金老大、金老二挨了这顿臭骂,面面相觑,只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正此时,忽听得厅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庄客疾步上前,禀道:“——寨老!有个姓詹的夫子求见,她说,她有办法为寨老解难。”
与此同时。
周玉臣歇息的厢房中。
老苗医前脚刚走,房间立时冷清下来,只剩下齐青枯坐在床边上。
竹林寨落建在白水河畔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而建。周玉臣所在的这间,隐约透进一片白水河的粼粼波光,窗外是沉重的夜风呼啸,卷着雪片扑打窗户。
那雪光冷冷清清地落在齐青的脸上,照出眼底的星点水光,肩膀也轻轻抖动。
周玉臣断断续续地昏睡了一阵,听得动静,她吃力地撑开眼睛,哑声道:
“我的道台大人,好好的怎么哭了?是嫌我不够俊了么?”
她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额角的创口极深,皮肉翻卷绽裂,又是伤在头上。老苗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硬生生将那豁口缝拢作一处。右腿膝盖处的伤口更甚,血肉模糊里混着沙砾石块,用了好几盏油灯,才勉强剔刮干净。
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剑伤、棍伤,自不必说了。
齐青听得她这幅散漫的口吻,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只得背过身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来呢?又为什么非得正大光明地把翁芸带走呢?如今你伤成这样,以后如何是好?”
周玉臣垂下了眼目,头部主元神,此时她气血逆冲,思维有些许缓慢。右腿的皮肉和骨头,又连着一起疼,好像又把小刀在往她的骨缝里可劲挖、可劲凿。
真疼啊。
须臾,周玉臣才笑了笑,口吻一如既往的稀疏平常:
“我的道台大人啊。有件事你不知道,军中虽然有许多人都记得,但是他们也不会提。”
“那件事就是——”
“当初翁崇、张小牛这些人,都是被我骗上战场的。我骗他们是给虏人送皇子、送礼物,是唾手可得功绩,然后逼着他们跟我一块冲锋陷阵,斩将搴旗。是因为他们,才有中渡镇的第一次解围;也因有他们几个,多年受气挨打的梁人,才有了还手的胆气。”
“这是我周玉臣,欠他们的。”
“所以我必须来,也必须让翁芸风风光光地走出寨子。”
愈发剧烈的头痛,还有阵阵晕眩,不断拉扯着神志。周玉臣停下来缓了缓,才继续低哑道:
“诚然,我们可以让翁芸隐姓埋名,或者悄悄把她弄回燕州,让她不再回来。可是她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她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她们母女被欺辱到这个份上,如果连我都不站出来……我又如何对得起翁崇?”
齐青听得此处,只觉得心中酸涩莫名,从商人的角度,她不认同这样利益后置的做法。可从战友的角度,她又十分能明白。
是以,齐青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可是周玉臣,你应当明白。要想拿住黔州,甚至拿住大梁的两京十四州,有些道理就不得不认。”
“天子治天下,靠百官;百官治州县,靠胥吏;胥吏治乡野,靠士绅宗族。而宗族治乡民,靠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靠的是[夫为妻纲]!我当了这么些年的总兵夫人,见过江捷好几次差点出事,但他再怎么横行霸道,再怎么吃空饷……却也得保障每个将士,都有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永世不得脱逃的媳妇!”
“这才是他能稳定军心、横行黔州的根本!”
周玉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齐青抬手狠狠拭去眼泪,略喘了几口气,又摇头惨笑道:
“正如你今天所见,我们把诰命、认亲、断亲的路数都使尽了,仍然无法堂堂正正带走翁芸。而末了……哈哈哈哈!末了,居然是靠一个不存在的丈夫,才能把一个受尽凌虐的妻子,救出火坑!”
“甚至如果翁芸还陷在张家,张家老汉咬死她忤逆不孝,便是张小牛在世,也没有用。”
“谁来都没有用!”
“这就是夫为妻纲,这就是君臣父子。”
“……周玉臣,没用的。只要你还想着执掌天下兵权,还要用这些士绅官吏、将士百姓……你就认这套规矩。这是几千年来,历朝历代的立国根本。”
“就算救得了翁芸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人。你……你又何必……”
齐青说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泪眼朦胧地看住周玉臣,道:“……又何必,把自己糟践成这样?早知如此,我不该叫你忍耐,还不如直接把张氏父子捆了!”
连两个虏人王,都未能在战场上,把周玉臣重伤至此。
为了一个人的正大光明,这样值得吗?
真的值得吗?
却只听周玉臣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哭成这样,果然是嫌我不俊了啊。”
齐青正伤心不已,听得这句,一时愕然抬头。
而一只冰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周玉臣的声音也很轻很轻,像雪光一样轻柔:“我的道台大人啊,几处小伤而已,不值得为我哭成这样。”
“家国如此,外辱内患,各地的人心早就散了。如果我今日真把张家父子捆了,某些人再做些文章。以黔州现在的兵力,和沈重的威望,也不足以镇压各寨各族的叛乱。一旦内乱,燕黔两地的百姓怎么办?鹰咎棱还在云州看着我们呢。”
齐青没有言语,半晌轻轻说了一句:“……当初你镇压[一窝蜂]的时候,手上的兵力也不多。”
“是,是这样没错。”
周玉臣混不吝地笑了笑,替齐青捋了捋鬓边的乱发:“可是齐青,你也是黔人。我要是真动兵了,你当如何看我?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我?”
“真要细算起来。黔人为燕人死在战场上,而我一个南越人,又为了黔人到了这里。大梁各州融合至今,早就不该分什么梁人、黔人了。我们只是一群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人,仅此而已。”
“虏人不能让我们做猪狗,作奴婢,作下等人。”
“同样,梁人也好,黔人也罢,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能规定,别人应当怎么活、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就算我今时今日,暂时只能借用[张小牛]来救出翁芸,就算我一时半会,无法撼动这个世间的金规铁律……可那又如何?总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那套祖宗家法、君臣父子、夫为妻纲,全都砸个干干净净。片字不留。”
“所以,别哭了,好吗?”
这分明是一句狠话。
甚至带着一股要毁天灭地的狠劲。
可齐青的眼泪却落得更多,更快,几乎是泪如雨下。最后索性伏在周玉臣的床榻边,泣不成声。
这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隔着门,轻轻地说了句:
“周大将军,我是詹允南的[弟弟]詹华容。今日奉了竹林寨金寨老之命,特来拜访将军。”
周玉臣心神一动。
詹允南,那个被活活拔了十指指甲,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到死都没在那张“认罪文书”上按手印,没“替”陈毓川、潘处道、以及周玉臣顶罪的年轻人!
可他全族俱灭,男丁一个不留,家里就剩个妹妹,还在投奔未婚夫的路上不见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眼前这个“弟弟”又是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应该有人注意到,周玉臣头上一共伤过两次。一次是代表天潢贵胄的太子。一次是代表祖宗家法的平民。小周要抗衡的是惊天巨业,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许多事不是她一句话就能一蹴而就的。但在此之前,她得对得起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