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二卷

然而, 不论鹰咎烈如何作想,士气已然一败涂地。

见霍尔出师未捷,鹰咎烈当即就派出了第二支虏骑, 气势汹涌地驰往梁人中军, 但是当这支军队杀到面前时, 虏人先是被战死的马匹阻碍了冲锋, 然后又在同袍那缺胳膊少腿的惨烈死状中,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此后虽然勉强聚集士气,针对梁军部队反复冲锋, 一队压上再重复上一队!

但是,周玉臣直接领着中军顶了上来,直接发动反冲锋!

他们二话不说就是狂砍乱劈,全军毫不顾惜性命,是越杀越勇。而虏骑失了马势, 杵在那跟肉靶子也没什么两样,战事从清晨一直鏖战到傍晚,直杀得虏人是哭爹叫娘、哀鸣遍野。

鏖战,比拼的就是意志和耐力。事实上,鹰咎烈的虏骑仍保持着开国之初时, “一阵重过一阵”的那种坚韧耐力。按鹰咎烈的口头禅来说, 不能大战个百余回合, 何以能称为马军?

可今日撞着周玉臣的这支铁军,竟似铁扫帚刷铜锅——家家硬,其连续作战的耐力丝毫不逊于虏人!

两军交战到现在,已经激战了十来个回合,将士们根本就没有时间进食米水。双方的衣甲都叫血汗浸透了,喉咙里跟火燎似的, 彼此都知道对方的体力已经逼近上限,可是谁也不敢松劲。

鹰咎烈心中虽然恼怒,却也十分清楚:在太阳彻底落下之前,必须要定个胜负了。

眼下周玉臣的中军虽然占上风,但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下,想要反推是不可能的;虽说弗德斯之死导致先锋溃败,但是严厉的军纪,依旧能逼迫其部将重新聚集,只须稍待便是。总体单从兵力而言,依旧是鹰咎烈更胜一筹。

但问题是,鹰咎烈已经出兵了。

主将出兵却战事不利,对于那些被动参军的农奴而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与“副将被阵斩”同等可怖的大事。

士气是一种很诡异的存在。

不是不能输,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问题是你不能一直在输,你得让士卒看到胜利的希望。

战场上,士卒的本能往往会大于理智,他们可不会有功夫去思考什么战局走向、什么大局为重,他们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连续失败、战友的骇然溃退,以及近在咫尺的死亡。

身为主将的鹰咎烈,必须要想方设法扭转这种局面,否则按照现在士气,战事恐怕还得继续僵持下去。

他须得在士气崩溃之前,彻底打穿周玉臣的中军。

“特纳!你领一支偏师去支援白狼营!”

“替我告诉伯格,不管他是走也好爬也罢,在他名誉扫尽之前给我切入梁人的侧翼!”

鹰咎烈咆哮着地甩下鞭子,沉声喝道。

黎睿成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要等。

所有的轻骑兵都在伯格手上,以速度而言,鹰咎烈的重甲骑兵难以完成侧翼的包抄。

因此,在伯格行动之前,鹰咎烈不敢轻易再派出第三支重甲骑兵。

不过此地多是平原,一旦小商桥被伯格攻破,便能轻而易举地绕到周玉臣的侧翼。只要伯格所领的白狼骑,能与鹰咎烈形成合围。届时,重骑兵碾压、轻骑兵切割,定能杀得梁人全线溃退。而一旦周玉臣的中军松动,所有梁人都会不战而溃!

黎睿成却不由得暗忖:

这番光景,和当初的颖城何其相似?同样是惶惶不安的等待,同样是摸不清对方的下一步,同样是久胜之师,连续遭受挫败……

正在恍惚间,一记重鞭狠狠抽在黎睿成的脸上!

他捂着皮开肉绽的脸容,便撞见鹰咎烈满脸的怒容:“收起你那阉人似的表情!大好战局,哭丧着脸作什么?!”

黎睿成急中生智,点头哈腰道:“吾王,小人见大王即将旗开得胜,正想为大王念诗哩!”

鹰咎烈闻言转怒为喜,提溜着鞭子,轻轻拍打他的面颊:

“噢?什么诗,念来听听。”

黎睿成不及思忖,赶忙胡乱地摘了一句:“大君制六合,猛将清九垓。战马若龙虎,腾凌何壮哉……”

等他念到“登高望天山,白云正崔巍”时,黎睿成浑身猛然一个激灵,硬生生地吞下了后半截。

鹰咎烈见他没头没脑地停留在此,狐疑道:“这就没了?”

黎睿成心中是叫苦不迭,因为这首诗的下一句便是:入阵破骄虏,威名雄震雷。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

这简直就是在形容刚才的周玉臣!

他怎么敢继续念下去?

黎睿成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是、是的,大王,后面再没了。”

而王维纠似笑非笑地看着黎睿成,在他百般哀求的眼神中,不疾不徐地笑道:“梁国诗词,拘泥于形式韵律,哪里比得上蔑里干的从容优雅?”

“吾王,请容许臣为您献诗。”

说罢,王维纠用不甚光烫的蔑语道:“主宰是虏人的宿命,把最锋利的刀剑指向东方——”

“让你们的后代,成为卓越的征服者,用刀枪完成神圣的启蒙。”

“身负重担去俘虏,”

“那些慌乱不安、野蛮成性的人 ——”

“你们新捕获的愠怒羊羔,半是魔鬼,半是傻子。”

王维纠矜持而轻蔑伸出一根手指头,遥遥指着周玉臣所在的方向,笑道:“吾王,梁国羔羊正等着您铁蹄下的审判,天神的荣光必在您左右!”

鹰咎烈果然大悦,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蔑里干的诗歌更能振奋人心的吗?

虏人军官原本颓唐的氛围也一扫而空,无数把阔刀同时敲击着盾牌,众人齐声咆哮:“——为了天神的荣誉!”

唯有黎睿成一人呆在原地。

他当了许久的降将,自然知道这首诗的作者,是在蔑里干被称为“帝国诗人”的贵族所作。他们将入侵梁国的军事行为,称为“文明的使命”,认为这是在向无知的羔羊降下福音。就像老虎天生就要吃兔子,强者有义务统治弱者那样。

是以蔑里干的举国上下,不论女男老少都全面支持战争。

可是,梁人真的更低一等吗?

黎睿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另一端,在那里,宽阔的“周”字纛旗在风中微微卷动。

这厢,梁人中军。

眼见日头西沉,将士们俱是饥疲之态,而虏人派出的骑兵飞驰一般掠向小商桥。

朱无为黑炭似的脸容更黑了,他对正中央的少年急切道:“周督主,再僵持下去,士气必将疲怠!须得尽早破局!”

此时,周玉臣正披着血迹斑斑的披风,嚼着苦涩的药丸子。

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彻骨的寒意如血一般泼在身上,痛得周玉臣是头晕目眩。方才两场肉搏,后背吃了几次重击且不说。那半年一度的月事也突然来了,顿时是腹如刀搅、头如斧劈,又是发冷又是呕吐。

好在此时,周玉臣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旁人无法发现端倪。

朱无为见周玉臣面色惨白,双目发眩,连忙又道:“那白狼骑乃是百战之将,轩辕大哥能撑到此刻,实属不易……周督主,末将请命斩将!”

周玉臣含着药丸,潦草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含糊而决断:“再等一等。”

还要等?再等下去,咱们可就要被包饺子了!

朱无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但他方才也看见周玉臣以一己之力,把王克用和老梁卒都捞了回来。若说她不顾惜将士的性命,那是不可能的。因此纵然朱无为心中不解,也只能暂时按捺不表。

须臾,在忍过阵阵晕眩之后,周玉臣才浮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朱总旗,还记得咱家说的[要吃就吃个万人]吗?”

朱无为见她满头冷汗,却仍存了一段骄矜的狂气,一时也怔了:“记得。”

周玉臣拄着刀身站起身来,拍拍朱无为的肩膀,笑道:“此事当在此时!待会儿只要看见鹰咎烈的战阵松动,你就立即率部众追剿,做得到吗?”

这话的意思,是周玉臣要亲自出阵斩将了。

朱无为大惊失色,急忙拜道:“督主乃帝国屏障、国之柱臣,何以屡屡涉险?”

紧紧扣着盾牌的刘二狗,也小声嘟囔道:“眼瞅这天就要黑了,到时候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清谁,指不定虏人王就打道回府了呢?若是没有督主在此坐镇,俺们凭着这肉身凡胎,又能强撑到几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颔首称是,余州、祁州、乞活军等不少将领也是默然不语。

周玉臣便知道,这又是一次“诸将皆惧”的局面。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之前大家是畏敌如虎,这回却是担心周玉臣离开后,军心易乱。

毕竟这支杂牌军的唯一纽带就是周玉臣,目前为止,能料敌如神、战无不胜的也唯有周玉臣。她如果不在,这帮人留在这是谁也不信服谁,谁也管不住谁。

再者,某些机警的将领还有另一重担忧——

万一周玉臣调走了大量的重步兵,他们的中军阵地怎么办?若是斩将失败,黑熊王派兵第三轮碾压怎么办?更甚者,如果轩辕翠花失守侧翼,谁能督战?谁能保障溃兵不会冲垮自家军阵?

这时候。

只见周玉臣指向鹰咎烈的黑熊大纛,混不吝地笑道道:

“诸位,咱家屡次挑衅,虏人王却屡屡忍耐,难道是他忽然生就了菩萨心肠不成?”

众人一听俱是摇头,朱无为更是出声道:“那厮只是不得不忍而已!虏人王若有能耐,如何不敢派第三支铁塔兵过来?”

“朱总旗此言极是!”

周玉臣赞许地颔首笑道:“几番轮战至此,虏人被我们压制得动弹不得,已经是怯阵之势。”

众人仔细一想,对啊!

周玉臣之前又是下挑衅战书、又是阵前辱骂,现在还把鹰咎烈爱将“霍尔”的头颅射到阵前,还扬言要割了他的脑袋……如此奇耻大辱,鹰咎烈都忍了,这不是惧怕是什么?现在鹰咎烈居然还要等伯格到后方包抄,才敢发动下一轮袭击,这不是怯阵是什么?

周玉臣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缓缓又清声笑道:“鹰咎烈恨煞了咱家,麾下又有猛将如云,此人却不敢出兵斩将。诸位,难道是我周玉臣刀枪不入、身如铁石吗?”

刘二狗与朱无为对视一眼,又悄悄瞅了瞅周玉臣那张雪白的面孔,显然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没有金刚不坏之身。

所以为什么鹰咎烈不敢斩将?众人神色愈发茫然了。

周玉臣这才纵声大笑,环视众人,道:“鹰咎烈不敢来,正是因为诸君啊!”

“正是因为有诸位在此列阵,所以虏人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咱家在此,任由咱家一次次临阵侮辱。由此可见,虏人是何等地忌惮诸位!”

刘二狗初时如坠雾中,待他听明白时,突然挺起了胸膛。

朱无为咂摸了好一阵,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怎么想又怎么觉得合理。

其余诸将自不必提,刹那间个个精神抖擞,大家是腰杆也直了、嘴巴也不渴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这个出列道:“小人愿扈卫督主左右,随同斩将!”

那个咬牙说:“若是虏狗来犯,俺必教他们有去无回!”

刘二狗更是高高地举起他的宝贝盾牌,献宝似地递过来:“周督主,用俺的盾牌!俺的盾牌又新又好!”

且说,刚才几轮肉搏战,刘二狗是见缝插针地往后躲避,偶尔在后面跟着挥两下砍刀。因此他的盾牌,反而是在场所有将士中最完好的,连上头包着的牛皮铁条都没有半点损坏。

众将拱手称善,不复有异议。

唯有王克用,目光复杂地看着周玉臣。也许是老梁卒的死,也许是众人的杀意,又也许杀到这个份上已经退无可退。这位小侯爷嚅嗫了半晌,竟也从哭得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

“……你放心,阵在人在。”

周玉臣微微一愕,然后便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此周玉臣又从争先恐后的敢战士里,选了十几员梁骑,各自换了趁手的刃盾。

然后再一吹响沉重的号角!

那厢。

突然听得梁军阵中号角震天,声慑四野,惊得虏人心惊肉跳!

鹰咎烈、王维纠等人连忙张目望去,莫不是梁人要反守为攻?他们就这点步兵,怎敢如此托大?还是说梁人另有援军来了?

正在惊疑间,却见梁军盾阵忽地左右一分——

周玉臣所领的一彪人马卷起嚣天黄尘,竟气势昂扬地杀将过来!

这阵仗便是傻子也该看明白了。

白狮纛旗下的鹰咎烈,见此情形,惊得是目眦欲裂!

他暗道不好,这一波是冲自己来的。

鹰咎烈当即呼喝左右亲军:“给我拦住她!”

虏人军阵顿时大乱,谁也没想到周玉臣身为将帅,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居然敢两次孤军出击!再看她所带的骑兵,竟然是普通的督战骑兵,这种震撼带来的惊惧更是无以复加。

只见周玉臣挺枪促马,与十余梁骑左冲右突,竟似虎入羊群,一刀就斩杀了来不及反应的虏人!那柄斩·马·刀横扫之下,被击飞的大槊、长枪无数,被撞飞斩杀的虏人更是无数!

周玉臣身后的梁骑也是奋勇而上,硬生生撞上去,把凿开的虏阵豁口撕得更大。

刀光胜雪,弓弦不休,梁骑就像一把刀扎进了虏人阵地中,然后反复穿插!杀得虏人是猝不及防,惨叫连连!以至于虏人一听到惨叫声,就以为周玉臣杀过来了。

如此,竟是接连斩杀了百余名的虏人将士。

眼看着阵线一层又一层地被攻破,黎睿成傻眼了,竟没来由地想那句没有念出来的诗句——

入阵破骄虏,威名雄震雷;一射百马倒,再射万夫开!

而鹰咎烈本人更是惊魂不定,这居然只是督战骑兵?

这跟如入无人之境有什么区别?

鹰咎烈心惊胆战,他紧紧地攥着马鞭,嘶声道:“——射箭!把姓周的射下来!”

扈卫左右的虏人军官闻声,立即促马上前、弯弓搭箭。

须知,虏人善于弓马,黑熊王的军官更个个都是悍将,弓马中的顶尖高手。他们甚至顾不上前方还有自己的将士,连忙发动弓弦,铺天盖地的箭矢便泼射出去!

嗖——!

“中了!射中了!”

一名虏人军官大喜不已,只见其中一箭正正射中了周玉臣的大腿。

此箭射得刁钻,又是裙甲难以覆盖的地方,从箭矢没入的程度来看,周玉臣绝对伤得不轻!

霎时,周玉臣身后的梁骑也应声而动,有几骑甚至要丢下虏骑冲杀上前!

毕竟一军主帅,若是真有闪失当如何是好?

谁料周玉臣竟似浑然不知疼痛,哪怕隔着距离都能听见她狂妄的笑声:

“挠痒痒啊?大力点!”

说罢,她直接折断了箭身,继续提刀冲锋!

如此悍勇,甚至有点邪门得不像人,把为首的虏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竟忘了舞动大槊。

周玉臣便抓住这个空隙,当胸一刀斩下!

咻——!

一捧血花冲天而起,把后面来不及避让的虏骑浇了个满脸!

那虏骑还来不及擦去血水,周玉臣就再次横刀一挑,把人高高挑起,直接连人带甲狠狠砸向后方的弓骑兵!

这场奇袭战持续了半个时辰,那头鹰咎烈不断呼喝亲军扈卫,虏骑一层层地涌上去补窟窿;这厢周玉臣等人不断地削砍破阵,一次次地把虏军阵地凿出豁口!

当周玉臣那身被鲜血浸透的“白”色披风,再次出现在鹰咎烈的眼前时。

这位魁梧如巨人的黑熊王惧怕了,险些踉跄地跌落下马!

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心脏和呼吸一同颤抖。

周玉臣这是疯了吗?

她就没想过自己如何出去吗?

更让鹰咎烈惊惧的是,自己身边几员大将悉数上阵,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周玉臣!

不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撤!立即掩护我后撤!”

鹰咎烈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在亲军的扈卫下直接遁逃。

虏军的阵脚也彻底大乱!

连续多次的失败,饥饿疲惫的裹挟,还有梁人跟疯了一样的坚忍勇锐……瞬间,虏人如坍塌的烂泥般轰然溃散,溃势已然无可抑制!

但是好在有“主帅死,全队斩”的命令所限,天神的铁骑到底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素养,剩余万余虏骑在军官的指挥下,将周玉臣等人团团围住。

在脱离战线前,鹰咎烈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咒骂道:“可笑这周玉臣竟孤军上来送死,图有匹夫之勇,实无将帅之谋!身为主将,如此轻率,简直死不足惜!”

同样胆战心惊的还有王维纠、黎睿成等人,哪怕他们都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情形,此刻也吓得面如土色。

但见一向沉稳自持的王维纠连连喘气,才能勉强应道:

“大王所言极是,待勇士们把周玉臣蹂成肉泥,那梁军也就不战自溃了。”

“梁国无人,竟教个阉人上阵领兵,周家乳臭小儿如何识得兵事?”

正说话间,突然听见山崩地裂的一声怒吼——

“虏人王在此!虏人王在此!”

众人大骇,但见前方杀出个黑面黑口的年轻将军,正是朱无为!

这个黑面将领二话不说,挺枪促马就杀将上来!又是绵延不断的“周”字骑,又是如狼似虎的重甲士兵,又是一帮杀意澎湃的梁人!

这次,更有重重战鼓一起擂响,好似有千军万马在不断杀来!在昏暗的暮色里,震得虏人肝胆俱裂!

黑熊王的军队,再次土崩瓦解地散作千万块,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鹰咎烈忙要拨转马头,却被朱无为一枪搠下马来,右腿又教乱马踏得粉碎。他待要挣扎时,臀后又着了一箭,真叫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这位蔑里干的贵族,竟瘫在血泊里,涕泪直下道:

“这位小将军,求你饶我一命,我必以千金酬谢!”

也不怪鹰咎烈如此怕死,他费尽了了艰辛万苦,才从不入流的私生子变成黑熊城的领主,怎能就此死在这里?他身体里流淌着父亲的血脉,是他贵于贱民的证明,生而显贵,岂能如烂泥死狗一般死在此地!

王维纠见朱无为的打扮,料想他在军中至多是个总旗。而梁人的武将贪财,几乎已成惯例,不论军衔大小俱是半兵半匪。

因此,王维纠勉强收拢心神,捏出个往日肃然文雅的口吻来:“梁国朝纲崩坏、国库空虚,天子禁卫军尚且要被吃空饷,更遑论你们呢?”

“我听闻周玉臣治军甚严,诸位为朝廷抛却生死,她却舍不得与你们财货!不如今日直取千金,以慰劳老小,岂不——”

他话音未落,便被朱无为一箭射穿了肩胛,强大的惯力直把人死死地钉在树上!

但见朱无为冷声道:“啊,我知道你,你是前任守备王维纠。”

嗖!

又是一箭,直射穿王维纠的膝盖!

“是你接着交涉之名,把京师的粮仓、府库都卖给了虏人王,是你在城中大肆搜罗民女献给虏人,对不对?”

王维纠痛得涕泪直下,骨头在皮肉里崩裂的痛苦,让他叫得不似人声!

强烈痛苦和恐惧,让这位素来儒雅的中年男子面色扭曲,竟露出了几分孱弱讨好之色。

“将军须知,搜罗民女分明是徐茂才——”

可惜不等王维纠说完,朱无为再次挽弓松弦,第三箭直接射穿了王维纠的裤·裆!

王维纠再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响彻四野,随后一阵尿骚味和血腥味弥漫开来。而黎睿成直接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朱无为面无表情地再次搭弓,瞄准鹰咎烈,道:“该你了。”

见此情形。

鹰咎烈惊慌之下,再次高声——

“万金!”

“小将军,我愿以万两黄金,与周督主和谈!”

作者有话说:

两章合1了。周玉臣半年一度的月经来了,给小周揉揉肚子。大君制六合……颜真卿《赠裴将军》主宰是虏人的宿命……原文是拉迪亚德·吉普林《白人的使命》,翻译版本是《改造中国——十九世纪帝国主义的教化大业》。他的诗集《营房谣》《七海》以豪迈风趣的笔调讴歌某国军队在异国的殖民战争,为他赢得了 “帝国诗人” 的称号,并于1907 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