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不出错的演奏，可以让林天老师您通过艺考。”
“但是，我想，您的志向应该不止于此吧？”
高振阳说道。
“……”
的确。
对于林天来说，他自己，本身在学习上就是追求完美的人。
三年高中生活，林天的文化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他是所有老师和同学眼中，天赋和努力的代表，也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好学生。
如此要强的林天。
既然选择了艺术这条道路，也必须做到最好！
一个在文化成绩上只手遮天的男人，怎么会甘心在艺术这门课上当一个平庸的学生？
“我该怎么做？”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现在的能力，仅仅只能做到通过艺考，但每年的统考佼佼者……往往都需要一点点灵性，一点能够打动老师的东西。”
高振阳切换成了艺考老师的模式，也改变了称呼，转而认真地为林天讲解道，“林天老师你，现在差的，就是这个东西，能够让艺考老师眼前一亮的东西。”
林天现在的演奏，用通俗易懂的形容——
就是太规整了。
可能，作为一个职业级别的钢琴伴奏，负责配合大提琴的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相当可以了。
但是，当林天作为一个艺考生，以一个谦卑的姿态，独立去完成一首曲子。
林天现在的成绩，是差强人意的。
“林天老师，看得出来，虽然您的钢琴水平高超，但对于艺考，还缺乏一些了解。”
“艺考，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像我们晴江，算是艺考大省了，每年都会诞生很多很多让人大跌眼镜的音乐才子，内卷程度超乎想象。而种花音乐学院的难度，作为全国最优秀的音乐大学，就更加了哈。”
高振阳伸出手，绘声绘色地形容道，“可能你以为的对手，是上了高中，苦巴巴学了三年，来匆匆参加比赛的普通艺考生。”
“但实际上，在去年的艺考生里，有好几个在未成年就已经加入了种花音乐协会的音乐天才，以及几个名气惊人的内娱明星，和一群在短视频平台上拥有粉丝的小网红……”
虽然官方从来不会承认，会给这些有背景的考生优势。
但事实上，历年来，曝光的丑闻还真就不少了。
比如，去年，某位数百万粉丝的抖音网红，就在首都电影学院的艺考的时候——
公然做了自我介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在严格要求匿名考试的艺考里，完全就是作弊行为。
并且，在其他考生都在按要求穿考试专用服装的时候，她穿的，是自己DIY的衣服。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算了。
最多，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水而已。
但据说，这位大网红，专业水平差得离谱，考试过程完全是辣眼睛。
就这样……
她最后，居然考到了全国第26。
全国第26，多么幽默的排名。
最后，是现场的其他考生觉得这不公平，将这件事曝光在了抖音上面，又刚好火了。
迫于铺天盖地的舆论……
首都电影学院这才宣布“严查此事”，撤销了那位网红的录取资格。
一个网红尚且如此。
某位大明星不考试，直接拿编制很奇怪吗？
怎么，你不服气？
……
这就是高振阳想要告诉林天的。
艺考，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对手，除了全国各地的音乐天才之外，还有各种他根本想象不到的伪人。
高振阳并不是让林天也去想点什么偏方。
而是，既然要做，那就精益求精！
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到最好！
“甘言雨老师的演奏方法，确实是可以学习一下的。”
高振阳这里所说的，不是别的，正是甘言雨那种“可以与作者灵魂共鸣”的能力。
就目前来看，甘言雨的这项能力，非常恐怖。
唯一副作用是对其本人精神有影响，但发挥出来，就是乱杀。
“那种将自己完全沉浸于音乐中的能力，使得她可以轻易用自己的理解，将曲子从任何角度诠释出来。”高振阳补充说明。
“这我要怎么学？”
林天愣了愣。
他早就知道甘言雨的这个能力，但是，从来没有系统的研究过。
不知道是不是刻板印象。
因为，甘言雨总给他一种感觉。
那就是，只有精神极其不正常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其实嘛，我也不会。”
高振阳两手一摊。
“？？？”
“我要有这种本事，我也不会在这里当大学老师了哈。”
高振阳自嘲地笑了笑。
想当初，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被林天和甘言雨的天赋破防过的。
现在再次谈到这个话题，他已经平常心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研究一下，我是觉得，既然你的身边有甘言雨老师这样的优秀案例，你也不用研究其他办法了，就试试看能不能模仿。”
“比如，拿这首曲子举例。”
高振阳说着，轻轻摁下了琴键。
“咚——”
“艾尔文的《C大调第六协奏曲》。”
高振阳弹奏一会，让林天的手接替上。
他一边带着林天的手演奏，一边说道，“这首曲子，是很欢快的，对吧？”
“嗯。”
“那你在演奏的时候，脑海里，尽量就不要有曲谱，你从艾尔文的故事出发，代入到这位音乐家的视角，去想想看，如果你是作曲家，你想要从这首曲子里面，表达什么……”
林天闭上了眼睛。
进入冥想。
在这欢愉的琴声之中。
他发现了什么？
欢愉之下，一丝怀旧的、悲哀的情愫似在其中。
它表达的，更像是“逝去的快乐”，这样的主题。
这位伟大的音乐家——
艾尔文，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士兵们，愤怒吧！
士兵们，高呼吧！
心脏撒撒给哟！！
……
林天猛地惊醒。
擦！
串戏了！！
“怎么样？感觉到什么了吗？”
高振阳连忙激动地询问。
“代入感很强，感觉自己在被一只猴子拿石头扔。”
“？？？”
“所以，高老师，你确定这样真行？”
林天有些质疑道。
“我也不好说……我刚才也在跟你一起尝试……”
好家伙。
敢情高振阳不是在教自己。
而是在带着自己一起科研呢！
主题就是：《论甘言雨的演奏到底是怎么做到百分百沉浸以及我们学习的必要性》
“我还是回家再琢磨琢磨吧。”
林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谢谢你了，高老师，我下周再来。”
……
……
距离艺考只剩下两周。
林天也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学习，似乎已经到了瓶颈。
其他科目，他都完成得不错。
唯独在器乐演奏上，林天却总是觉得，自己还差很多。
就好像，他的这个【翡翠】级钢琴技能。
好像全都拿去点【伴奏】精通了。
等真正自己上阵，表现出来的独奏能力，感觉还不如【白银】。
这也太没道理了。
因此，他这才想到了，去找高振阳。
毕竟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在艺考上，确实能给到不少帮助。
只是……
学习甘言雨，是让林天始料未及的。
有没有可能。
林天当初，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跟甘言雨在音乐上完成共鸣，才去做自虐行为的。
那家伙，可是大魔王啊。
真有那个本事，林天还在这？
说什么代入音乐作者的视角，从音乐中去感受……
林天着实感觉到有心无力。
要是播放一段动作大片，尤其是桃乃木香奈小姐的，或许林天真的可以。
比如，只要听到叫声。
林天就能沉浸式代入，分析出此刻桃子小姐是被进了哪一个部位，有多少深度，大概是个什么姿势。
以及，推断出，此刻是个什么剧情，对象是上司、同事、弟弟的债主，还是老公的光头兄弟？
这，就是阅历，带给林天的自信！
甘言雨是艺术大魔王的话，林天就是艺术片大魔王。
可惜音乐学院不考这个。
不过，说起模仿甘言雨……
还有一个最离谱的，是林天刚才忽视掉的。
要知道，在甘言雨的视角，林天，就是音乐的作者！
然而，她代入的，不是林天的视角，能硬生生再创造出“一个孤独的灵魂”，与其对话。
可以想象。
如果不是自己编了一个“从梦中获得的灵感”这样的理由。
在甘言雨的视角里，自己恐怕有18重人格。
她每次演奏的时候，都要跟林天的其中一重人格对话，渐渐达成“林天全人格收集”成就。
林天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钢琴前。
他就不信了，甘言雨能做到的，自己做不到！
……
……
与此同时。
从弹奏钢琴的少年家正对面过去的单元楼，同样位置的屋子里。
杂乱的客厅内。
甘言雨打着赤脚，披头散发，踩在一张张曲谱上。
拉动大提琴。
随着极致深沉的琴声响起。
少女闭上眼睛，任由汗水从额头上渗出。
“……”
两分钟后，甘言雨放下琴弓。
看着面前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叹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
回想起，那天与父母的对话。
甘言雨的心情有些低落。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林天之后。
自己的演奏，总是没有办法顺利进行。
尤其是在这首曲子上。
一旦开始演奏，她的脑海中，就会出现比赛当天，自己独自一人走上舞台，面对观众们，内心一团乱麻的心情。
难道，自己真的就离不开林天了吗……？
这样下去，该怎么追上林天啊。
他现在，应该把小三门练习的差不多了吧……
而自己，却还在扯他的后腿。
我还要再练，再练……
甘言雨如此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少女拿起手机，上面，是林天发来的消息。
【点了份布丁外卖，别练了，过来歇会吧】
……
……
“叮咚——”
随着房门打开。
甘言雨玩着手指，低头站在门外，小小一只。
“进来吧。”
看着满脸疲惫的甘言雨，林天没有多说什么。
走进客厅，看到桌上已经摆放好的甜品盒。
少女的脸上，终于是精神了不少，坐在椅子上，拆开了包装盒。
林天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
是的。
他的学习计划，还是失败了。
林天现在，突然感觉，有没有可能，是甘言雨的那套方法，并不适合自己。
毕竟，林天一直，都不是一个非常正经的人。
他是那种，网上冲浪，喜欢玩地狱笑话。
老师在上面发火，他在下面憋笑。
气氛越诡异，他就越容易绷不住。
这种情况下，让他去学甘言雨做沉浸式演奏，很难。
首先，他就做不到，像甘言雨那样纯粹。
甘言雨太特殊了，她的性格冷淡，情绪稳定，脑袋一根筋……精神还不太好。
想要模仿一个精神病思考，这件事本身就挺精神病的。
“……”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沉默。
一个在准备艺考，一个在准备比赛。
却都陷入了不同的困境……
林天大概也是切身感觉到了。
以前的双排，虽然有困难，但基本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而现在的单排，离开了对方后，就连林天，也变得有些小自闭了。
但，这或许，又是他们，不得不面临的“阵痛”。
刚刚分开，这样的疼痛，是难免的。
如果连这一关都不能咬牙过去，还谈什么龙琴杯，谈什么世界赛？
“……”
“星之杯，是什么时候开始？”
意识到这么安静下去，也不是办法，林天开口问道。
“下周日。”甘言雨说。
“你到哪一步了？”
“我……”
甘言雨玩着头发，思考了一下，轻声道，“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少女的瞳孔微微颤动，“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心里比较虚吧……”
“等一下。”
林天打住了甘言雨，怔了怔，“所以，你其实已经学会了，只是没弹奏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嗯。”
“我，现在卡在了器乐演奏上面。”
林天说道。
“卡在器乐？”
甘言雨有些难以置信。
她不太相信，林天会在演奏上面不过关。
“也不是吧，主要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林天没有挽尊，他是实事求是的说。
随后，他一拍拳头。
那不就是巧了嘛！
刚刚好，两个人，卡在的，都是相同的地方。
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不来合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