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政府建立到现在不过6年,参加总动员课程的市长们听完程若凡对总动员的概述,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程参谋长,总动员会维持多久?”
程若凡想了想才答道:“我不清楚你问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如果你问的是这次动员行动什么时候结束,我现在还没接到通知,所以不知道。或者,你是想问总动员制度什么时候停止运行?这位同志,能否明白的告诉我。”
提问的市长愣了愣。总参谋长程若凡对总动员问题的拆分,与市长第一个感觉颇有不同。稍一思索,市长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问的是,总动员制度运行会维持多久?”
这个回答也不准确,甚至依旧属于概念不清。不过程若凡也不愿意纠结这些细节,毕竟程若凡自己也曾经搞错过。程若凡坦率答道:“总动员制度是现代国家制度中的一部分,就如我们的一只手臂。这只手臂可以做事,也可以不做事,但这只手臂必须存在,如果不存在,就是残疾人。”
省委书记,省长等都接受过总动员的培训,已经理解到这方面的要点。市委书记与市长们可就未必,听程若凡说的清晰,却因为整体理解不足,生出更多问题。
程若凡耐心的解答着问题。学生最初问出蠢问题,是绝对正常的过程。而且总动员体系本就是国家能力中的高级部分,程若凡自己真正搞明白也不过是前年开始的事情。
而且学员们的反应也很有趣,从最初的不理解基本概念,到联系工作实践有些明白过来,随即有些人就激动了。甚至询问“总动员制度真的有这么强么?”
这些情绪对于程若凡来说都是曾经的经历,不是“总动员”强,而是一个政治实体足够强,才能建设和执行总动员体系。
譬如,由于东北有了造纸业,也开发了各种造纸技术路线,才能源源不断的生产出各种纸。如果没有这些纸,那浩如烟海的各种档案就没办法制作。配合了金属冶炼与加工,以及机械加工技术,这才有根据各种名册制成的“打孔式检索机”。
何锐曾经向同志们描述过未来技术发展,随着“电子技术”发展,以后还会出现更高效的计算机,甚至能够为10亿规模的人口建立全面档案,提供各种数据服务。
这让程若凡充满了干劲。何锐描述的未来发展,程若凡期待自己能够活着看到。
程若凡对于总动员体系的讲述,已经让市长们有着同样的兴奋。把自己放置于一个更广大的系统中,认识到自己那些辛苦的工作意义所在,很容易让人对自己的价值更加认同。
在授课期间,有几位市长对于这次“总动员演习”的目的是什么是非常好奇的,他们欲言又止,勉强忍住。这让程若凡感觉很好,文明党的纪律中:“不该问的不问”就是其中之一。
党组织并不想对同志们隐瞒什么,只是在某个阶段,必须做某个阶段的事情。包括此阶段的保密工作。
程若凡很清楚,总动员一开始,就瞒不住别人。东北这次动员,已经是400万人的规模。即便是这几年各地经常搞“万人水利大会战”,各市县都积累起来相当经验,其覆盖的人口也不过勉强让每一个东北人口都参加过不到五次大规模行动。直接参加过县里大型工程行动的人口也不过一千多万,不到两千万。程若凡现在非常楚,何锐带领着同志们在构建东北总动员体系上真的尽力了。
正如程若凡所料,即便东北政府尽量用“动员演习”之类的名词,东北开始大规模动员的消息依旧通过非常正常的渠道传递出去。
这几年东北政府各地区都有动员,从春耕秋收到水利与交通的大规模建设,从教育扫盲,都爱国卫生运动。东北搞出些事情,日本与英国不说习以为然,至少也不再一惊一乍。
然而总动员瞒不住人。那是上百万人的大征兵,根据以前签署的条约,日本在中国拥有大量的特权,自然能组织更大规模的情报网。各种消息一汇总,很容易就能判断出东北开始了一轮大征兵。
在东北有不少英国人开的工厂,这些工厂里面的适龄人口被征召,工人被组织起来归于管理机构。这些工人自然要告知英国厂主。英国在一战中动员了20%的国民,对这样的变化怎么可能不明就里。
这些消息传到外国使团在京城的聚集地东交民巷,英国驻华大使朱尔典觉得何锐终于要对北中国下手了。
之前何锐向北洋政府提出,要在华盛顿会议上解决山东问题。这个行动在朱尔典看来,有点类似“清君侧”的宣言。以中国的传统,当然不能直接表示“砍了狗皇帝,我自己坐龙椅”。所谓师出有名,还得是一个非常冠冕堂皇的理由。
“清君侧”无疑是个好理由。当皇帝身边的那些文武大员都被清理干净,皇帝自然也会被清理掉。
何锐之前始终没有对皖系与直系的斗争发表过任何看法,朱尔典认同何锐不想让双方爆发战争。不过何锐说他自己绝不会发动内战,朱尔典可一点都不信。东北现在经济不错,人口也因为大量难民激增,结合现在东北开始大动员的行动,朱尔典觉得从何锐的角度来看,发动战争是个很好的时机。
当然,这不等于说英国就准备眼睁睁看着何锐统一中国,至少是统一北中国。
作为一名文职人员,朱尔典立刻给伦敦方面发去了电报。并且让秘书去民国外交部,进行了“低级别人员”的交流。
民国外交部此时正在翘首期盼华盛顿会议的结果。外交部人员并非穿越者,自然不知道华盛顿会议比历史上晚了几个月。
凡尔赛会议确定了欧洲局势,美国作为当下世界第一工业国,拥有强大的力实力。如果美国不接受凡尔赛会议确定的大概世界秩序,这秩序就没办法覆盖全球。
美国对于凡尔赛秩序很不满意,由于想在全球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英日方面已经知道,美国已经有了决定:“英日同盟”必须终止,以削弱英国在东北亚的实力。
或许是因为何锐引发的变化,导致高尔察克的百万白卫军活着跑到了海参崴。所以英日两边都觉得俄国局势还有可乘之机。在这种时候,英日同盟还有价值,华盛顿会议就被拖延了一段时间。比历史上晚了半年。
民国外交部并不知道此事。他们已经派出了最强的外交代表团,参加了此次会议。
美国自然不乐见日本势力扩大,所以在会议一开始就强调,各国必须声明,保证中国领土完整以及主权不受侵害。基于这个原则立场,中日双方就山东问题进行了讨论。
在何锐的要求提出后的第三天,民国外交代表团顾维钧就发回了电报,中日双方已经就收回山东权益完成了谈判,由中方收回所有租界等地区,虽然日本还有些特权,但是这些特权相比于英法等国已经不算什么。
最后一部分谈判内容是关于在日本占领山东期间新建的房屋等资产,由中国以合理的价格折价购买,并不承认日本在中国的固定资产购置。
从外交而言,这无疑是极大的胜利。这场胜利让何锐提出的要求看上去很可笑。
外交部对此事很开心,直到朱尔典的秘书找了外交部的同等级人员一起吃了个饭……
段祺瑞静静的听着现任外交部长颜惠庆讲述了最新消息。颜惠庆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便是如此,这位精于外交的人才很清楚何锐这发言着实不怀好意。
当今的中国,任谁都知道何锐虽然崛起的时间短,但发展的极快。与段祺瑞的皖系相比,绝不逊色。即便不谈何锐竟然利用欧洲大战的机会建造起能够给俄国提供武器的军工体系,光是何锐能收容北方大旱导致的数百万灾民,颜惠庆就已经很清楚何锐的实力到底多强。
皖系中也不能说没人才,这些人才却连自己治下的几百万民众都治理不好,更不用说收容几百万一无所有的灾民。
历朝历代,别说把几百万灾民,便是几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聚集起来,有人振臂一呼,几十万灾民发生暴动,就能让天下大乱,甚至是改朝换代。何锐现在只要把灾民编入行伍,就是几十万大军。
作为外交部长,颜惠庆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能做的只是把最新的消息告知给段祺瑞。
段祺瑞也没多说什么,听完了报告,就结束了会面。送走了颜惠庆,段祺瑞坐在花厅里,很不快。
历经了如此多的风雨,段祺瑞早就知道何锐一定会尝试夺取大权,包括统一中国。早在袁世凯称帝时期,何锐就表达了对重新统一中国的意愿。
所以段祺瑞搞不明白,聪明如何锐,怎么会在利益面前也开始犯浑。现在对皖系动手,对何锐有什么好处么?段祺瑞实在是搞不清楚。
思前想后,段祺瑞还是不明白何锐的目的到底在何处。如果何锐想在民国中央政府里面有发言权,一封信写过来,段祺瑞还能不给何锐面子么?
即便何锐想当民国总理,只要大家见个面,把事情谈清楚,段祺瑞自己并不在意让何锐当总理。都是北洋兄弟,有什么不好商议,非得动刀动枪的干起来。段祺瑞都快60岁了,何锐熬也能轻松把段祺瑞熬死。
所以段祺瑞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内幕,至于内幕到底是什么。段祺瑞搞不明白何锐心里面的盘算。
不过此事倒也难不倒段祺瑞。段祺瑞前去求见大总统徐世昌:“大总统,可见过何锐老弟给外交部发的信件?”
徐世昌也搞不明白何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徐世昌本人完全没有兵权,对于何锐的态度就更加轻松。府院之争后,段祺瑞不再出任总理,徐世昌觉得何锐若是愿意来京城当总理,他没意见。
当然,这样的做法前提是何锐只是想得到这样的利益。所以徐世昌等着段祺瑞继续说下去。若是段祺瑞先提出这样的条件,自然是最好。
就听段祺瑞说道:“大总统,也不知道张兄是否愿意去奉天走走。”
天下姓张的人多的很,段祺瑞与徐世昌认识的姓张的人物也够多。虽然只是这么讲,徐世昌也已经明白过来。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徐世昌笑道:“若是如此,不知带什么去上门?”
段祺瑞这才答道:“国家急需用人,当让年轻一辈们为国效力。诸葛孔明三十岁破曹军,以孔明之才,便是当时做了丞相,也未必不足。”
所谓丞相,就是总理。听段祺瑞这么讲,徐世昌就明白过来。看来,段祺瑞也是在极力避免皖系与奉系何锐打起来。
作为民国大总统,徐世昌自然不能亲自去天津。但此事却也不能不认真,便写信邀请张锡銮到京城赏花。
张锡銮此时作为寓公,当然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但是赏花这话无疑是屁话。
天津作为北方最大的工业城市,虽然近年有被沈阳超越的趋势,不过天津半个世纪以来都是中国工业城市,沈阳发展的再快,也没有那么简单的就被超过。
当下是京城的权贵,周末的时候携家带口到天津来住。哪里有什么赏花到京城的说法。
张锡銮就想推辞掉。不过转念一想,张锡銮觉得不能这么做。所以张锡銮索性回电:“弟身体不适远行,却甚为思念徐兄。愿备下家宴,与徐兄畅谈。”
这意思已经到位了。张锡銮作为古稀之年的寓公,又没有得罪徐世昌,便是不见徐世昌又能如何。若是徐世昌真的有急事,自然会前来会面。这倒是剩下了不少功夫。
果然,徐世昌真的前来了天津。听闻此事的张锡銮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两位老兄弟在花厅里品着茶,张锡銮听徐世昌说完情由,也微微皱眉。何锐这次的事情做的太笨拙了,笨拙到令人不敢相信这是何锐做出的决定。如果何锐最初就这么点能耐,张锡銮才不会把东北交付给何锐。
但徐世昌完全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撒谎,张锡銮本不想前去东北。但是左思右想,张锡銮发现自己还真的要去不可。
徐世昌听张锡銮答应下来,索性就把乐于邀请何锐当总理的事情告知给张锡銮。
张锡銮有些讶异。听徐世昌的意思,他愿意让何锐作为光杆司令跑来京城当总理。这要求真的是离谱。
再想想,又觉得徐世昌的要求也是真的足够诚意。当然,也暗含一些陷阱。
何锐现在缺的是全国性的名声,成为民国总理,无疑可以补全何锐的全国名声。不过当下局面,谁来当民国总理,都是一份十分可怕的职务。若是何锐一不小心,只怕立刻名声大损。
但是何锐如果想赌一把,也不是没有机会。
总之,张锡銮也没把这个让步当回事。他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北洋兄弟们再内部厮杀了。
何锐一接到张锡銮的电报,立刻回电:“张公肯莅临东北,晚辈喜出望外。请张公在家中等待,东北政府立刻派遣专列前去迎接张公。”
这并非说说而已,何锐立刻让办公室去安排此事,自己则召开了文明党中央会议。
在会议上,何锐再次强调了“战略欺骗”的安排。
“我们现在要让各国都认为,我们的目的是南下解放全中国。当然,各国势力都会这么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达成战役的突然性。”
军委会委员们都很清楚这些。即便日本被战略误导,他们只怕也会有所动员。毕竟现在的日本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中国完成统一。
吴有平则提出了建议:“既然我们要解放中国,现在要不要真的花些力量,制定解放中国的计划?”
徐乘风一听,立刻表示了赞同。并且与吴有平就此进行了讨论。
在这个期间,何锐则盘算着未来的局面。按照历史,段祺瑞此时已经完蛋了。
民国九年(1920年)直奉两系结成反段联盟进攻皖系。皖系方面号称定国军,段祺瑞为总司令。一开始直系攻势略挫,皖系西路第1师师长曲同丰率部猛袭直军,直军退出高碑店。皖系东路徐树铮以西北边防军四独立旅进攻张庄、蔡村、杨村。17日,吴佩孚率兵突袭松林店,皖系西路溃退。接着直军占领涿州并向长辛店追击。皖系东路徐树铮部追赶直军到北仓、李家嘴一带,这时奉军大军压境,与直军结合,反败为胜。
这次战争历时五日,皖军大败,数万新组建的边防军大半覆没。
同年7月19日,段祺瑞被迫辞职,7月23日,直奉两军至北京,接收了南北苑营房,下令解散安福国会,通缉王揖唐、徐树铮、段芝贵等十人。徐树铮等逃往日本。
直皖战争后,曹锟被徐世昌总统任命为直、鲁、豫三省巡阅使,吴佩孚为副使,并成立了直鲁豫巡阅副使署。直、奉两系军阀遂控制了北京政权。
……
这才是当下国内一部分人的期待吧。
第226 战前一年倒计时(六)
会议到了傍晚才结束。吴有平回到办公室坐下,只觉得心肺功能有些紊乱。于是清拍着胸口,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而这种稍微刺|激肉体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起到效果。吴有平依旧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就在此时,吴有平的秘书进来说道:“吴长官,礼物已经送去了。”
在整个东北,在官方被称为“长官”的只有吴有平一个人。连吴有平自己都对这个称呼相当不爽。因为东北政务长官很难给个简称。
其他部门,要么是“X长”,要么是书记。东北行政长官相应的“书记”则是文明党主席。硬生生把吴有平卡在这么一个尴尬的称呼上。
听到这个称呼,吴有平心情更加不好了。索性站起身:“我回家。”
这个回家自然不是回吴有平自己的家,与何锐与一众东北党政军年轻领导们差不多,吴有平也只是要了个宿舍,而自己大多时间在办公室、办公室旁边的小单间,以及食堂等地方往来。那个宿舍很少住。
现在吴有平前去的是他父亲家。原本老爷子住在四平的,而且基本上不接待人。然而去拜访吴老爷子的人太多了,吴老爷子又不想住乡下,只能选择搬到沈阳来住。
在沈阳有太多身居高位之人,老爷子总算是得到了些清闲。今天是老爷子的寿诞,吴有平请秘书给老爷子准备了些老爷子喜欢的点心送去。自己去参加会议了。此时吴有平心情难定,还是决定回家和父亲见见面,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沈阳已经越来越热闹了。四平这座城市其实并不适合大规模工业,而是一个交通与农业中心。但是这座城市毕竟有基础,所以成为了东北工业集成度最高的城市,承担起技术研发的重任。
其他城市的人员到四平工作、学习,之后带着四平积累起来的经验到各地去落实适合当地的大规模生产。
沈阳的工业发展日新月异,但是在技术先端上依旧跟在四平之后。但是沈阳作为交通枢纽,其规模效应却不是四平能比的。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往来的车辆,大量的物资,还有急匆匆往来的送货小哥,吴有平觉得心中的不安与激动并没有平息。
吴有平十几年前在天津读书的时候已经想为振兴中华而尽力,从那时候开始,吴有平就逐渐构架出自己心中期待的中国未来模样。在读书的时间里,吴有平很注意吸收租界的管理理念。
五年前选择加入何锐的队伍,吴有平以为自己有了把这些理念与设想变成现实的机会。却没想到,他追随者何锐投身到一场更宏大,更彻底的变革之中。
比吴有平更早了十几年,何锐也完成了他对未来中国的设计。这个设计的宏大,远超吴有平的设想。其内在的逻辑与可行性,吴有平全力执行参与了五年时间才终于能够理解。
再过半年,第一阶段的即将结束。整个东北将卷入到一场战争,与身为列强的日本进行的战争。
即便兢兢业业干了五年,对于东北的现实非常了解。全面战略推演进行过好几次,每一次都从理论和数据上明明白白的证明东北政府能达成战略目标。合理并且有针对性的准备了几年时间,大脑认为并不存在失败的理由。但是肉体却因为无法生出理性思考能力,只是因为感受到血与火的战争即将爆发,就不受控制的亢奋与恐慌起来。
是的,如果战争失败了,眼前的一切和平繁荣都会化为乌有。即便是胜利了,眼前的这些人民也要投身于残酷的战争之中,流血牺牲。
想到这里,吴有平的身体就会因为强烈的情绪而颤抖。
就这么回到家,吴老爷子见到吴有平回来,不禁有些讶异。而客厅里的人也站起身,等吴有平向吴老爷子道贺后,那人走上两步,问道:“吴老哥,这位就是有平吧。和小时候变化好大。”
吴有平对这人觉得不眼生,应该是见过,但是记不起这人叫什么。
吴老爷子并不想让这人与吴有平见面,只是没想到吴有平突然回家。顿了一下才说道:“有平,这是你李叔叔。”
吴有平这下想起了,以前父亲参加革命党的时候,同盟会的同志之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这人不仅多次来过吴有平家,在谈论起推翻满清的时候,态度相当激动。
满清覆灭后,同盟会党快速分化,曾经的同志们也星散四方。之后吴有平就去天津读书,直到回家后才知道父亲因为对以前的同志们彻底失望,不再往来。
既然父亲肯接待此人,吴有平只能和父亲稍微交谈几句,向父亲祝贺生日。
吴老爷子叹道:“你今日回来,我很是高兴。只是你每日里忙成那样,不用把功夫花费在回家上。”
前同盟会李同志听吴老爷子竟然是要让吴有平离开的意思,情急之下站起身:“吴大哥,你竟然对咱们同盟会的老兄弟们如此绝情么?”
吴老爷子没有回答,吴有平则是搞不清楚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的老爹已经很久不与以前的同志们联系,若是说绝情,大家的情意早就淡了。完全谈不上什么绝情绝义。
就在吴有平讶异之时,这位前同盟会的李同志又转向吴有平:“有平贤侄,最近有传闻,何大帅准备南征,天下要大乱了。吴大哥以前在同盟会里乃是公认的人物,见识眼光堪比能掐会算。吴大哥如此看好何大帅,何大帅麾下还有贤侄这样的人才。我等同盟会老兄弟们早就没有再打天下的心思,此次只是想问问局面会如何,也好提前做个准备。大家都信得过吴大哥,才派我前来。难道吴大哥对兄弟们就这么不管不顾么?”
吴有平看了看父亲,心中已经有了些判断,便笑道:“李叔叔,这等事情何须再多问。局势变化,连李叔叔都亲自找到沈阳来。难道李叔叔真的不明白么?”
前同盟会的李同志愣了楞,赶紧问道:“不知是何时?”
吴有平故作平静的答道:“何时发动,全看何主席决定。”
吴老爷子听和吴有平这么讲,已经皱起了眉头。不过吴老爷子并没有出言阻断,只是安静的坐到椅子上。
前同盟会的李同志神色中满是惊惧,最后几乎是颤声问道:“那会是怎么出兵呢?”
“出兵的事情自然是何主席决定。不过中国改朝换代这么多次,怎么出兵早就有了定论。一路出兵南下,两路出兵南下,三路出兵南下,那么多仗打下来,大家怎么会想不到。”
听到这里,吴老爷子终于忍不住,喝道:“有平!”
前同盟会的李同志也知道吴老爷子心中不满,便对着吴老爷子作揖行礼:“吴大哥今日寿诞,兄弟着实是前来贺寿。还请吴大哥不要生气,大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兄弟们则如水上浮萍,无依无靠。大哥,兄弟就先告辞了。”
等这位前同盟会的李同志离开,吴老爷子不快的说道:“你方才的话不是自作主张吧?”
吴有平摇摇头:“不过是遇到了,正好放出些风声。也是组织上讨论过的事情。”
吴老爷子眉头再次微微皱起,片刻后却叹道:“既然他已经走了,就吃饭吧。”
父子两人吃着饭,却都有心事,除了喝酒的时候敬一下酒,这顿饭竟然吃的几乎无声无息。
吴有平发现回了家也没能让自己的心事变少,只是那种难受的感觉的确降低了一些。
文明党中央委员会都接受了何锐的战略分析,中国各路军阀都认为自己不是日军的对手,只要东北军达成战略目的,让日军承认,无法承受应对东北军的代价,从而不得不与东北军议和。见到这个结果的国内各路军阀部队的战斗意志就会非常低下。
对日作战的战争计划,是何锐牵头完成。解放中国的作战计划,无需何锐牵头。几千年来,中国王朝二三百年更迭一次。那么多次统一战争中,早就积累下无数的作战思路。从先辈们的经验中寻求知识,就足以应付中国现在的军阀。
以东北军现在的优势,只要不犯傻,不轻敌冒进,战争本身难度不高。至于军阀部队是不是得知东北军制定了解放全国的军事计划,其实不重要。
既然东北军占据了内外蒙,军委制定的作战计划自然是分兵三路南下。
中路军入山海关,沿着河北、河南,安徽一线南下。东路军从辽东半岛南端,渡过狭窄的渤海海峡,进入山东。解放山东后,继续南下进入江苏,浙江。
西路军则是从大同进入山西,向陕西进发。
就如吴有平方才所说,这些根本不需要特别费心。中国的地理形态已经决定了统一战争的进攻方向就那么几个。至于细节部分,吴有平要关注的细节是为战争提供后勤保障。
在会议上,徐乘风问何锐:“主席,半年内可以征召200万人入伍,并且保证部队的战术能力。在东北接受过三个月以上正规军事训练的人员数量能达到400万。但是200万人能够保证战争强度,400万人的话,只能保证战争的烈度。”
何锐笑道:“不如让有平同志讲述一下战争物资的准备。”
经济工作是东北政务长官吴有平负责,何锐提出了要求,徐乘风自然表示赞同。吴有平立刻拿出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只是扫一眼,便不再去看,就直接讲述起来:“1922年,东北与内外蒙地区能够生产800亿斤粮食。以4000万人计算,人均粮食2000斤。食用油产量,人均30斤,肉类,人均30斤……”
吴有平在讲述这些绝对值得自豪的数据之时,却没有感觉到什么欢乐。这是一场春游或者别的大联欢活动,而是把4000万人卷入,上百万人要上战场的战争。吴有平已经不是“相信”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中国要胜利。而是战争必须胜利,一旦失败……
此时吴有平脑海里都是这些难以驱赶掉的念头,至于其他事,已经完全抛在脑后。
至于离开的前同盟会李同志,吴有平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人。
然而李同志并没有被人忘记而消失,他离开了吴家后,就直奔住宿所在。虽然李同志也有些小心,但是东北安全局那边并不会傻傻的盯梢,自然有各种设置好的侦查点。
被监视的不仅是这么一个人,经过各种准备,安全局已经有了大名单。开战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整个东北就会来一场大抓捕。
在这个阶段中,各种可疑人员都会被监视。吴有平家虽然不会被监视,但是前来吴老爷子家的人,就会进入被监视的内容。
第二天一早,会进行头一天的汇报。现在发现的情报人员,大多数竟然是为了日本方面服务的。包括这个前同盟会的李同志。
日本搜集中国情报是一以贯之的行动,尤其是东北开始总动员之后,日本情报网络的活动明显活跃起来。
所以报告几经倒手,晚上的时候,组织部部长许嘉找到了吴有平吃饭。许嘉吃了几口,就说道:“昨天是令尊的生日吧,祝贺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上。”
吴有平轻笑一声:“有什么别的事情么?难道还把我爹给拉上了?”
许嘉边吃边说道:“昨天去见老爷子的那位,是为日本人效力。”
吴有平一愣,很快继续吃饭。许嘉也仿佛说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神色中毫无变化。
两人又吃了几口,吴有平这才说道:“我会写份报告。”
“嗯。”许嘉答道。说完这事,许嘉换了个话题:“现在要准备抽调干部,会对工业生产造成很大影响。你那边做好名单了么?”
“我已经让工业厅的庄嘉雄厅长带头做名单。人员分级,有些人是工厂骨干,绝不能动。”
许嘉完全能理解这样的安排。优秀的人才在哪里都有不错的表现,哪一个部门都对这些人才垂涎三尺。军队想从地方上挖人,地方上想从军队挖人。组织部的工作就是根据当下的主要工作进行人员调拨。总动员之下,组织部的辛苦增加了数倍。
这顿饭吃完,吴有平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工业厅庄嘉雄厅长与吴有平约定晚上见面谈工作,现在各个部门忙的白天根本没有时间。这种需要深谈的内容,只能在晚上聊。
庄嘉雄一到,就把一包吃食放到桌上:“这次就不用担心半夜饿了。”
见到老同学做了准备,吴有平也拎出一包从食堂买来的食物放桌上,笑道:“咱们是想到一起了。”
庄嘉雄笑出声来:“这就真的不用担心了。老同学,我现在想以同学的身份请教你件事,你听听就好。可别拿出长官的身份来批评我。”
吴有平笑道:“那我可不敢保证。毕竟咱们已经不是学校的学生了,怎么瞎吹都可以。”
庄嘉雄当然知道自己身份已经不再是铁道学堂的学生,但此事若不能理清楚,心中着实混乱。
“有平,我不是反对何主席。只是何主席完全不在意日本的可能性,就认定日本一定会出兵干涉我们的解放战争。最近在华盛顿的会议上,日本的确把全部山东的权益交还给中国,也没有如甲午战争索要赎辽费那样,再向我们勒索一笔。这件事难道不能当做日本其实不会进攻我们的理由么?”
吴有平没想到同学会这么想,不过事情的确如老同学庄嘉雄所说,民国政府这次在山东问题上解决的相当圆满。
这次会议开始前,日本其实是竭尽全力想不谈山东问题。但是北洋政府坚决拒绝,表示如果不谈山东问题,就不会前去参加会议。最终,北洋政府达成了目的。华盛顿会议设定了远东太平洋会场。
远东太平洋会场开始后,美国代表提出了一个关于中国问题的十项原则,中国代表团经讨论后提出了异议,最后经过修改,形成了四条决议:
尊重中国的主权独立及领土行政的完整;
给予中国完全无碍的机会以发展并维持一有力巩固的政府;
维持各国在中国境内之商务实业机会均等的原则;
不得因国内状况而减少友邦人民的权利与安全。
这四条决议主要反映了当时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思路,中国代表团对此决议有所保留,其余八国均表示了支持,最后形成了《关于中国事件应适用各原则及政策之条约》。
之后的谈判中,双方经过了激烈的谈判,最终收回了山东权益。将德国在中国的所有特权都收回。
表面上看,的确是一次大胜利。
但吴有平却觉得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想了想,吴有平笑道:“既然不缺夜宵,咱们就准备干个通宵。”
庄嘉雄也来了兴致,笑道:“通宵就通宵,谁怕谁!”
说着,就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吴有平没有搭理老同学,拿起电话给外事局,请他们尽快把收到的关于山东问题的谈判内容送一份过来。
外事局那边告诉吴有平,负责此事的同志们正好在加班,最后定稿的报告虽然没有,没进行最后修改的稿子已经完成。
吴有平立刻让外事局把修改稿送来。在等待期间,就与庄嘉雄谈起了总动员的人员安排上。
谈到人员,庄嘉雄满腹苦水:“有平,你也知道,军队想要的是做人踏实诚恳,做事认真,性格坚毅的人。搞工业也需要这样的人。我们真的没办法给人。那种没有责任心的人,工厂让他们当顶梁柱,你放心么?再说,他们真的顶不起来!”
吴有平叹息一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