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建设的发展必然会带来交通方式的变革需要,19世纪最伟大的短途交通工具的发明自然非自行车莫属。自1890年自行车完成真正实用化和工业化制造后,自行车就从上流社会的玩物变成了工薪阶层的出行工具。
1904年英国一辆普通自行车价值4.5英镑,出口到上海则售价为150大洋,差不多等于15英镑,也就是300%的利润。汉口自行车厂是1904年从德国引入的技术成立的,虽然当时大部分零部件是从德国进口,汉口只是一个装配厂而已,但是廉价的人工和流水线的发明,使得德国人开始把汉口产的自行车整车向亚洲地区销售,甚至还运回了欧洲。
1911年汉口自行车厂已经达到了年产100万辆,零部件完全国产化,只是进口了部分钢材,整车的成本被压缩到了25大洋,在欧洲市场上中国自行车的价格不超过70马克,而欧洲自行车的普遍价格是80-90马克。
自行车的成功是德国资本看好中德贸易的一大范例,过去欧洲人把东方国家视为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贸易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贵金属,这一点在英法美等国的对外贸易上最为直接。
美国的对外贸易之所以在国民经济中占比较低,就是因为美国在海外殖民地不多,而本土的农业又太过发达,除了蔗糖和橡胶外,美国人几乎没什么对外的需求,所以美国的对外贸易一直以来都是要求黄金结算,而不想采购贸易国的农产品。
美国和欧洲的贸易,因为美国需要从欧洲进口机器设备、化学制品及科技,所以美欧贸易维持着逆差,靠着大量的美国农产品的出口和来自欧洲的投资,保持了双边贸易的平衡。但是美国和其他地区的贸易就大量的顺差,除了美洲国家用蔗糖、橡胶和咖啡来填补这种逆差外,亚洲国家几乎都不得不拿出现金来填补这一缺口,这就使得美国产品在亚洲地区始终是受到无形限制的。
应该来说,德国的对外贸易困境和美国其实差不多,作为后发工业国家,因为没有广阔的海外殖民地,所以德国工业始终处于原料不足、市场不足和资金不足的问题,至少美国还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以维持国内经济的循环,但德国工业受对外贸易的影响很大。
英国在普法战争之后开始限制德国资本,转而扶持俄国资本,使得德国资本同英国资本的矛盾不断上升,事实上法国资本和德国资本之间的矛盾反而要小的多,因为法国资本主要投资在金融业,而德国资本则主要在工业上,法国资本在普法战争前后一直是德国工业的主要投资者。
英国资本更具有全面性,它一边控制着国际金融业,一边又试图压制各国的工业规模,以此来维持英国在全球的霸主地位,不过就如法国人无法预计到蒸汽机给英国带来的巨大生产力突破,从而输掉了统一欧洲的梦想,英国人也同样没有预料到电力革命和新的炼钢技术使得各后进工业国开始追上了刻意压制海外殖民地工业发展的大英帝国。
于是看起来幅员辽阔且拥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大英帝国也陷入了大清帝国在鸦片战争时的困境,在历史中维系着帝国荣光的老大帝国,面对工业革命所创造的巨大生产力,显露出了力不从心的衰老姿态。
英法协约、英俄协约,就是英国资本在贸易手段和金融手段失去对挑战者压制后,采取的最后的解决办法-武力摧毁德国的国力。
德国资本在英国资本的国际围剿中发现了新的贸易模式,就是不再追求和落后农业国进行掠夺式的贸易,落后农业国压根吃不下先进工业国的生产力,即便是中国、印度这样的人口大国。英国工业为什么会落后于德国工业的发展,就是因为英国人感受到了印度市场的上限,所以采取了减少对工业技术的投入和更新,以维持英国本土和印度大陆之间的贸易平衡。
而后进工业国之所以更喜欢在新技术上投资,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和老牌资本竞争,所以需要更低成本的工业品,至于这种新技术的投入带来的生产力的巨大突破对原先市场的破坏效果,后发工业国是不会在意的,毕竟他们可不是需要维持世界秩序的霸主。
中德贸易的新模式,其实就是当初英国扶持德国资本的复制,只不过英国资本当初不是为了扩大英国工业品的销售,而是为了阻止法俄瓜分中欧,所以没有形成英德工业之间的互补性。
而中德贸易在武汉劳工党的引导和管控下,逐渐形成了中德产业互补的贸易模式,在日本加入之后,德国资本对于这种国际贸易的新形式就更有兴趣了。
比如,一个自行车产业,中国的自行车产业在1904年几乎就不存在,但是六年之后已经超过了欧洲小国,但是获得了较高利润的却是德国资本。德国资本用专利费用及贷款利息划走了最大的蛋糕,不过中国人却避开了紧缺的现金支付问题,向欧洲出口的自行车变成了外汇支付了德国资本的利润,而工厂的运营费用则使用了本币支付。
这是一种典型的资本主义的生产贸易方式,却要比封建时代的手工业作坊模式进步了许多。武汉工人阶级通过这种德国密集劳动行业的转移,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快速增长起来。
而现代工业的发展对于武汉这座城市的改变也是显而易见的,在1911年时,武汉三分之一的人口已经拥有了自行车,其城市人口和自行车数量的比例已经超过了伦敦,和巴黎持平。武汉工人的中等月薪收入是25大洋,自行车的市价是45大洋,不过先进工人获得自行车票后,可以以35大洋购入,且能够分六个月付款。
武汉能够发展出分期付款的支付模式,一方面是劳工党对于工人阶级利益的保护,使得工人地位和福利获得了极大的提高,工人职业的稳定性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公务员;另一方面则是现代金融体系的建立,使得武汉工人在国有银行内都建立了个人账户,小额贷款和贷款归还的技术难度和成本被极大的削弱了。
这种个人金融支付模式其实是法国人的杰作,德国银行业其实更注重产业资本的投资和保护,对于个人的贷款和投资则放在了次要地位,但是法国自拿破仑法典确立后就进入了个人财产保护优先的时代,这也使得法国成为了高利贷帝国主义,不过也说明了法国对于个人财产的保护的完善,使得个人投资者敢于投资。
武汉劳工党通过对工人阶级权利的保护,完成了对无产阶级个人财产的保护,而国有银行的建立又确保了对于产业资本的保护,当这两者结合起来之后,一种可行的分期支付手段就实现了。
在欧美,这种分期支付手段最大的问题在于银行和个人的信用问题,在社会信用体系没有完成之前,接受分期支付的资本其实是要做好坏账的准备的。不过在武汉,银行和个人的信用则由国家进行了担保,在另一个时空里中国和俄国的改革开放之所以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就在于俄国彻底消灭了苏联时代的国家信用体系,而完全采用了西方的个人信用体系,而中国保留了前三十年建立的国家信用体系。
当然,前三十年的遗产是不可能长期存在的,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国家信用体系终于崩溃瓦解,这一点在股市上就能看得出来,国家既不想为资本担保,却又指望资本能够保证自己的信用,结果就是股市的全面崩溃。
全面实施个人征信体系和戈尔巴乔夫的新经济政策没啥本质的区别,但是个人征信体系的根本在于对个人行为法律责任的追责,而在封建王朝是不可能追究权力者的法律责任的。
权力者以国家作为挡箭牌免去了滥用权力的法律责任,却要求普通人为自己的个人行为负责,所以普通人只好无视了个人征信,资本则捞上一笔就逃离这个独裁者的地盘,于是社会经济秩序就全面破坏了。独裁者最终以不断强化暴力机器来维护自己的统治,于是国民除了热爱国家鼓吹战争外,将彻底抛弃个人生活,因为所有的个人生活在权力之下都是不存在的。
林信义向列宁提出的问题,就在于限定先锋队和国家的权力和责任的边界,以确定个人的基本权利,这一问题的实质就是,先锋队和无产阶级建立的国家要如何走向消亡,因为在共产主义实现的障碍里,先锋队和国家机器也是其中之一。
林信义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革命的导师,他不会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能超过列宁,就如同一个物理系毕业的博士穿越后面对牛顿,也不能觉得自己可以和牛顿一样开创一个物理体系了,这样有能力的人,不|穿越都能建立一个新时代了。
武汉的成功固然是工业和先进社会制度创造的奇迹,但这种奇迹是可以复制的,它不是小农时代的奇迹,那种奇迹是倾国之力制造的奇观,只是为了帝王的虚荣而无法被复制。所以泰姬陵虽然伟大,但挡不住东印度公司的步枪和大炮。
青岛正是劳工党对武汉的复制品,而青岛的城市建设已经为工业发展打好了基础。青岛自行车厂是一座真正的流水线工厂,它的自动装配线达成了一分钟内下线一辆自行车的成就,这是1895年哥伦比亚自行车公司,在美国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工厂最先达成的,直到1912年欧洲人还没有完成,但是青岛自行车厂却实现了它。
欧洲人当然不是完不成它,而是欧洲的自行车公司面对的是一个需求多样的市场,欧洲各国和各个地区的不同文化传统,使得欧洲自行车市场并不统一。这一点在欧洲汽车的发展上也是如此,法国和德国的汽车公司还在考虑车型的设计问题,美国人已经开始考虑标准型号汽车,以利于大规模生产了。
亚洲市场更接近于美国而非欧洲,作为一个统一的东亚文化圈子,其实东亚各国的生活习惯极为类似,特别是日本、中国、朝鲜这三个国家,上流社会所追求的物质和精神消费几乎一致。所以,类似美国的大工业生产模式反而更加适合东亚地区,东亚地区的市场更加青睐统一的标准,也更追求性价比。
于是德国工业在中国市场上的产品设计就简单了,在确定型号之后,就是不断的削减成本,以确保东亚地区的民众购买的起。青岛自行车厂就是在这种理念下,由德国工程师设计出来的,极大的借鉴了美国工业生产的模式,但却整合了德国的技术和标准。
光是山东地区的人口就有3000万,也就是德国人口的一半,按照每千人150辆的比例,山东就需要450万辆自行车,而青岛自行车厂的年产量也就50万辆,至少需要九年才能满足山东市场的需要。
为什么每千人需要150辆自行车,因为根据武汉劳工委员会的研究,这一比例满足了工业化发展中城乡生产生活的最低需要,没有这个比例的自行车,城乡之间的交流就不能满足工业化的需要。
以此类推,当中国全面推动工业化,那么中国一年就至少需要500万辆自行车,而加上青岛自行车的产能,中国自行车产量也就不到200万辆,也就是出现了近六成的缺口,一个年价值2.5亿的新市场就出现在了德国资本面前。
这还仅仅是一个自行车行业,如果再加上德国普通人家居所需的那些个人消费品,那么一个正在工业化的中国带给德国资本的是一个近乎没有上限的市场。而如果再加上日本,则这个东方的市场规模将会更加的庞大。
所以,在欧洲局势越来越严峻的时候,德国资本在远东的投入却进入了加速期,为了避免欧洲战争造成中德贸易的被切断,德国资本甚至已经开始偷偷的把一些高技术工厂转移到了青岛和千叶,以作为一种防备措施。
于是,在林信义待在青岛的日子里,看到了后世那种城市快速变化的时代速度。德国人把青岛交还给中国时,电力也只普及到青岛的核心街道,在城市的边缘地带还没有通电,但是到了1913年十月,青岛全城都已经实现通电,并开始向城市郊区的乡村蔓延。
1914年2月,青岛的广播塔在太平山上树起,青岛广播电台成立,开始了山东地区的无线广播历史。这要比武汉广播电台晚了3年,比东京广播电台晚了2年,但是青岛的广播电台技术却是最先进的,因为这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试验产品。
自1880年俄国人U.奥霍罗维奇研制成功用导线把剧院里的音乐节目传输出去的播音设备。1893年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连接了700多条电话线,定时广播新闻,形成正式的有线广播后。欧洲在广播事业上进展甚微,因为有产者不屑在广播里听歌剧,而无产者承受不起这种消费。
武汉政权成立之后,为了更好的宣传自己的政治理念和工农兵委员会的法令,在林信义的主张下和西门子就广播技术展开了合作,并先于广播系统成熟之前建立了专门的宣传部门,从而为广播技术突破后进行大规模的应用做好了组织上的准备。
东京广播电台是日本人看到了武汉的成功后进行的效仿,毕竟对于一个天皇制国家而言,宣传富有着极大的政治意义。反倒是欧洲国家在这方面处于落后,因为欧洲工业国对于义务教育的普及,使得他们更加注重报纸这种传统舆论宣传工具。
无线广播电台比有线广播更为有利的一点在于成本更加低廉,一台矿石收音机可比有线广播需要的收听设备便宜多了,特别是其在野外也能使用的特性,特别令工人阶级喜爱。广播事业的发展,正推动中国、日本在通讯产业上的发展,而此时距离美国通讯事业的爆发,还有将近十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