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第七卷

接任海军大臣位置时,河原要一虽然极力保持了镇定,但也依然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实在是他真没想过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哪怕是从中央省部被调动去海军兵学校担任校长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坐上大臣位置的一天,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西乡所看好的人才,压根就不在萨摩阀的核心成员之中。

能够在几年内从养老状态一路高升,并逆势夺取了大臣之位,河原当然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能力,假如不是西乡送给自己一个好学生,那么这一切就不可能发生。

河原甚至听说了,现在海军内部流传他的外号是河原纲吉,意思是宠幸年轻人的五代将军。河原听了这种话都想发笑,他倒是不想都用年轻人,但是在他没落的时候,有什么海军老人是支持他的吗?事实上就连东乡正路,当初在海军兵学校内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不愿意和他在私下走的太近,东乡当年这么做,不就是害怕自己身上打上河原的烙印么。

但是和其他人相比,东乡正路已经算是难得的君子了,因为其他人在他被调离中央省部之后,完全把他当成了过气的老人,连日常的人情往来都懒得维护了。所以,不是他偏爱年轻人,而是海军中的老人压根不愿意为他所用。

再说了,和他身边的年轻人相比,海军中的老人也没几个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人才。当然河原也承认,和林信义待久了,压根就不可能再觉得其他人有什么才能,林信义也就是实际的指挥军舰能力似乎比不上其他海军老人,当然河原认为让林信义去指挥一艘军舰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毕竟西乡侯和山本海相都没有指挥军舰的履历。

而从林在西藏、印度的经历来看,他指挥军舰的能力也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毕竟日本陆海军还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能和英国人正面交战的,正是林信义在西藏、印度的战绩传回国内之后,海军对于英国人的敬畏之心才去了不少。

如果日本海军真的要和英国皇家海军对阵,那么没有比林信义更加合适的指挥官了,因为他有战胜英国人的战绩,哪怕只是陆地上的,也比海军中那些听到皇家海军的名字就瑟瑟发抖的帝国海军军官们要强的多。

这可不是河原一个人的看法,不仅伊东和山本是这么看的,宫中看过了海军递交的秘密报告后,也认为林信义对于帝国的国防安全是一种保障。当然,宫中也彻底打消了把林信义调去担任侍从武官的打算,因为担心林信义的身份暴露后,会引发英国人对皇室的不满。

所以河原认为,这些军中传言实际上就是为了分化他和林信义之间的关系,希望他能够因此厌恶林信义,从而让两人之间产生分歧。从中央省部被赶下去过一次的河原很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因为只要林信义和他捆绑在一起,对于他的攻击必然会引发林信义的反击,和他这个老人相比,林信义至少还能在海军中能干上二三十年,要是引来了林信义的反击,这些挑起战争的人今后在海军中都将无立足之地。

所以大家才会制造出这些谣言,希望他能够对林信义产生不满,毕竟没有那个当权者会希望自己成为傀儡的。而林信义现在干的这些事情,确实很大一部分就是以他的名义推动的,而他也确实不怎么了解其中的细节。

只是河原觉得这些人大约是压根不了解自己的情况,确实林信义是用了他的名义去做了不少事,但正是这些事情使得他坐上了总长和大臣的位置,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些事情的直接受益者,他为何要对这样的事情抱怨,让他自己来做这些事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自然也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另一个,他崛起的时间其实和林信义在海军中崭露头角的时间是重合的,林信义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了海军中年轻一代的领袖人物,同样的他也在短短几年内坐到了总长和海军大臣的位置,大家只看到林信义的年轻,却没有看到他的晋升也是超出常规的,可以说他这几年的晋升和他之前的任职毫无关联。

所以河原要一也同样头疼一件事,可用之人太少,确切一点是可以信任的能用的人才太少。连东乡正路这种只是普通同僚的后辈,河原也不得不依赖其掌握军令部的日常工作,就知道河原手上能用之人的匮乏了。

像山本权兵卫、斋藤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派系的核心,所以能够聚拢一批人为自己所用,这种人才上的匮乏,他们是感受不到的。所以山本和斋藤搞人事,主要是想让自己人上来,把其他人赶下去。但是对于河原来说,把其他人赶下去,他也推荐不出自己人,所以林信义事实上就是他唯一可靠的亲信。

这些人在军中把他视为五代将军,河原压根就没啥被刺|激的感受,德川纲吉成就了牧野成贞和柳泽吉保,但林信义可不用依赖他来掌握权力。离开他之后,林信义依旧还是明日之星,但是他就不大可能成为河原大臣了。

河原要一很快就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大臣的位置还没有坐热,斋藤实、东乡平八郎、柴山矢八这些人就开始针对他了,显然他们是欺负他在海军省没啥根脚,所以才会发起这场战争。至于说为日高抱不平这种借口,河原是不愿意相信的,把日高赶出海军的是山本又不是他,大家却都把责任归咎于他,这不是想让他下台,又是为了什么呢?

而之前整天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忠诚下属,面对这种棘手的局面几乎就没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倒是整天在他耳边打别人的小报告,说谁谁谁又私下和斋藤见面去了,甚至连东乡正路据说也同柴山依旧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所以,对于林信义的归来,河原是充满了期待的,希望这位好学生能够帮自己瓦解当前海军内部联合反对自己的阴谋,不过河原还是保持了几分矜持,让东乡正路在林信义报道销假后带他来见自己,而不是直接派人去火车站把人接回来。

东乡正路显然是知道他的急切心理的,因此也没有等到第二天上班以公务的方式见面,而是在林信义归国后的当晚,以招待林信义新婚夫妇的名义,在自己的家中办了一场私宴,并邀请了河原来家中做客,实质是为了给三人有更加隐秘的空间谈话。

河原要一在酒宴上虽然没谈什么公务,大肆在酒宴之后的茶室谈话时,他也终于忍不住向林信义诉苦道:“把日高转入预备役,这是山本海相卸任之前的仓促决定,他虽然通知过我,但并没有向我征询什么意见,现在海军内部都说是我和山本海相合谋,把日高赶出了海军,这真是不实的污蔑之言…”

林信义安静的听完了河原要一的诉苦,然后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那么校长对这件事的想法是什么,是打算对这些人的不实言论加以回击呢?还是打算保持稳定局面妥协,满足他们的意愿把日高大前辈再转回现役?”

虽然河原口口声声说驱逐日高和自己无关,但是面对林信义的询问,他纠结了半天后还是说道:“现在这个局面,就算我把日高转回现役,日高也不会感激我,相反那些人要是就此团结在日高周边对抗我,岂不是成了我们当初对抗山本海相的翻版局面?和山本海相相比,我对于海军省几乎没啥影响力,想要像山本海相那样安然退场,我觉得是不太可能的了。

只是现在这个局面,我还能还击吗?以强硬姿态去对付这些人,会不会激起更大的反对声音?斋藤实虽然去了军令部,但海军省依然是听他的,坂本部长认为不能和他们硬来,否则局势会变得更加的混乱,那样海军中的革新事业就完蛋了。”

东乡正路虽然坐在一旁没有出声,但却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两人的对话上,虽然他在河原面前发誓保证,他和柴山矢八之间只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毕竟是他把柴山拉近了反山本同盟中来的。不过东乡自己还是清楚的,他对河原的保证未必全是事实,如果河原真的垮台了,他当然不会为其陪葬。

虽然大家都把军令部这边称之为河原-东乡的大本营,但东乡正路并不认为自己是河原要一提拔起来的私人,因为林信义同样是他的学生,河原能享受林信义这个学生带来的好处,那么他凭什么不能?所以他和河原之间的关系,就和河原同伊东之间的关系一样,政治上的同盟关系,而不是什么私党。

在河原没有垮台之前,哪怕其他派系拉拢他,他也不会背叛河原,因为河原的路子就是他的晋升之路,能够保住河原,那么他也有机会担任海军大臣一职。打倒河原即便能保住他手上的一切,但仕途前进之路也还是被断了,其他派系当然不会同意他沿着河原的脚步担任海军大臣,这将令河原一系卷土重来,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所以他才没有拖延河原想要和林信义见面的事情,在第一时间就为两人安排了会面,这场会面将会决定他们这个派系到底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退守,亦或者就此解散。当然,东乡这么谨慎还有一小半原因就在于对林信义的信任,他总觉得这位学生不管遇到多大的问题都能从容给出对策,因此在这位学生表态之前,他是绝不轻易做什么结论的。

林信义对于河原和东乡的心理也没多花时间去琢磨,听到河原扭扭捏捏的表示不希望向反自己的各派妥协,他也就顺势说道:“其实吧,我觉得当前海军内部发生这样的舆论争论,本质上就是山本海相离开海军之后,海军失去了一个为众人所信服的权威。

虽然山本海相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只要提到六六舰队,就没有人不会想起,这正是山本海相的功绩。我们虽然可以证明六六舰队相对于世界一流的海军强国而言,只是一支落后于时代的舰队,但是对于大多数的海军官兵而言,六六舰队不仅仅是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钱,也是他们的精神家园。

就如一些官兵所质疑的,失去了六六舰队的帝国海军,还能称得上是一支捍卫国防的海军吗?所以,我们可以打倒山本海相在路线上的错误,但不可能从海军官兵心中抹去山本海相的功绩。

正因为海军的大部分人还没有从山本海相的时代走出来,他们才会感觉不到校长您取代了山本海相的位置,于是也就有了今次许多人指责你的声音,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现在的您才是海军的领导者,山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林信义这话给了河原极大的慰藉,他想不通的小半原因就在于此,明明自己才是新晋升的海军大臣,但是东乡平八郎和斋藤实动辄还在以山本海相制定的规则为借口,否认他对海军省部务的插手权力。让河原感到难堪的是,海军省的官兵居然支持这种说法,认为山本海相遗留下的规则不能擅自破坏。

而河原身边的自己人,在这一问题上也不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而是觉得不能操之过急,要对旧的传统表示尊敬,也就是不去改动山本留下的各种规章制度,以换取这些山本旧部下的支持。只有林信义在第一时间提到了,应该让山本时代成为海军的过去,迎来属于河原的时代。

不管林信义有没有办法让海军进入到河原的时代,这话至少河原是原因听的,做不做得到不过是能力问题,会不会这样讲,可是立场问题。就这一句话,河原都觉得比身边其他所谓的亲信加起来都强多了,他们除了劝说他妥协外,就是一味蛮干,似乎只要把反对者从中央省部赶出局,他们就能掌握中央省部的力量了。

看着河原微微颔首,虽然没有明白的发声,但林信义知道河原已经为“结束山本时代,让海军进入河原时代”之言给打动了。河原的权力欲望虽然不高,但也还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就不会组织起反山本权兵卫的同盟了。

林信义于是继续往下说道:“想要让海军官兵忘记六六舰队,那么我们就需要另外一只舰队来覆盖它,让海军官兵看到这支舰队,就想起河原大臣您…”

东乡正路听到这里,有些差异的出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海军不应该走扩军主义的路线吗?现在又要另外建立一支舰队来盖过六六舰队,这不是等于抛弃了我们自己的主张?”

河原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出声,他其实不介意改变路线,如果真的能够把六六舰队的名义覆盖掉,只是他想了想,发觉国家压根拿不出钱来搞另一支大舰队,且有着山本权兵卫担任首相,这个大扩军最终算到谁头上,还真不能确定。

林信义也没有让两人继续猜测下去,他顺口接道:“我反对的是没有战略的盲目扩军。日俄战争之后,帝国海军继续扩充实力,只会导致英法德美荷的警惕,所以我反对六六舰队的升级版本,搞什么八八舰队。

但是,如果有了合适的战略,那么为了战略目的实施而进行扩充海军实力,我认为这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当前海军的战略只有一个,就是南进,不南下进入东南亚一带,帝国海军就不可能在东亚海域占据绝对的优势。

所以,为了实施南进战略而建立一只强大的舰队,我当然是支持的。因为没有这样的舰队,我们就不可能实施什么南进战略。”

河原和东乡都被林信义说的有些糊涂了起来,最后河原还是快刀斩乱麻的问了一个问题,“你究竟打算建立一支什么样的舰队,才能彻底盖过六六舰队的光芒?”

林信义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接着说道:“我觉得在东亚安全合作的机制下,建立以日中德为核心的亚洲联合舰队,是最快令海军官兵忘记六六舰队的做法。今后大家只要提到亚洲联合舰队,就会想到河原大臣您,西乡和山本两位海相就会真正退入到历史当中,成为无害的神像。”

河原和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