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第五卷

由于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的官员们,在对抗中国人的同时还不忘继续镇压本地工人的政治活动,并且继续向着乡村征用劳动力和牲畜等资源,使得原本因为听说中国人入侵上乌丁斯克而在本地民众中激发起来的爱国主义,很快就退潮了。

因为大家发觉,相比起还没打到自家门口的中国人,倒是那些老爷们更为可恨。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远东部分本就是依赖中国人修建起来的,因此铁路沿线的俄国移民都和这些中国劳工有过接触,官方对于所谓中国人暴行的宣传,其实并没有多少俄国移民相信。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看到和听到的都是沙皇军队侵占中国领土的好消息,是哥萨克们津津乐道的吹嘘自己如何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的暴行,是俄国资本家和工头对中国劳工的严酷压榨,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或听说那个中国人对俄国平民施以了暴行。

就连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惨案前,沙皇的官员都是通过造谣来污蔑中国人,从而发起了这两次惨无人道的屠杀事件。就连执行的沙俄官兵都认为,中国人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我们的老爷们想要把他们从自己的家中赶走。

在贝加尔湖东岸,主要是铁路线以北地区有着不少金银矿,在这些矿区中的俄国工人们,他们遭受到的沙皇政府及资本家的压迫,并不比那些中国劳工少。这些矿区里的工人们在观察了中国军队在上乌丁斯克的行动后,是最先摆脱了护国主义的影响的。

这些俄国矿工接受了中国人提出的主张,“这是沙皇和资产阶级发动的对东方民族的侵略战争,不是俄国人民和东方人民之间的战争。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俄国人民和东方人民联合起来,推翻沙皇的统治,为俄国人民争取自由。”

伊万·瓦西里耶维奇·巴布什金,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委员,一位布尔什维克。过去是彼得堡和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成员,曾积极参加过《火星报》的创办工作。因为积极参加工人运动被沙皇政府逮捕并流放,在同志的帮助下逃出了流放地逃亡国外,在国外期间前往伦敦和列宁在一起工作过,然后又返回国内来到伊尔库茨克进行党的组织工作。

当中国军队打下了恰克图的消息传到伊尔库茨克时,巴布什金正在说服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在远东铁路线上发动一场武装起义以打击沙皇的反动统治。

不过此时的社会民主工党虽然在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后走向了真正的政党道路,可是各地区的党的委员会依然存在着很大的独立性,布尔什维克所主张的武装斗争路线并没有得到普遍性支持。事实上有许多布尔什维克虽然支持武装斗争路线,可又对合法斗争抱有期待,认为只有在失去了合法斗争的可能性之后才能进行武装斗争路线。

真正的把武装斗争路线付诸于行动的党的地方委员会,基本都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这些地区本身就存在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的双重压迫,这些地区的群众是不相信能够用和平斗争击垮沙皇的统治的。而在俄国内地,各地区党的委员会基本都主张和平斗争,主张武装斗争路线的一个是国外的中央委员们,一个是和工人结合起来的基层党小组。

比如巴布什金提出要在远东发起一场武装起义以破坏西伯利亚铁路运输,从而让沙皇政府在这场不道德的战争中遭到失败,从而打击沙皇的威信和反动统治。他的主张获得了工人们的支持,但却遭到了委员会多数人的反对,因为这些委员们认为此时发起武装起义虽然打击了沙皇政府,可也等于是出卖了俄罗斯的利益。

不过就在双方还在争论当中时,俄国国内的形势出现了较大的变化,布尔什维克和工人阶级结合在一起,并推动了工人罢工从地方变为了全国的联合罢工,使得俄国社会基层的政治运动开始活跃了起来。此时想要代表民众发声的已经不仅仅是社会民主工党,社会革命党、自由派,各种各样的政治团体都开始活跃了起来,试图借助当前蓬勃兴起的群众运动,在俄国政治上获得立足之地。

可以说,俄国群众自发性的、大规模的反抗沙皇专制制度的行动,正推动着俄国的知识分子走向政治改良主义或革命主义。过去只会待在温暖的房间里讨论社会问题的知识分子们,因为群众对当前体制的极度不满,而不得不在口头上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试图跟上这股社会潮流。

中国军队攻入上乌丁斯克这一事件,加快了远东无产阶级抛弃沙皇政府的速度。当那些矿工和城市工人们发现,哪怕中国人已经打下了图伦塔耶沃,本地的官员和资本家也依然不想答应他们在经济和政治上的任何请求后,这些工人便知道,这个俄罗斯是属于沙皇、官僚和有钱人的,他们不过是这个俄罗斯的奴隶罢了,谈什么伟大祖国呢?除了皮鞭和还不清的债务外,这个俄罗斯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们的。

醒悟过来的俄国工人阶级,很快就开始联络并保护中国的工人同志。贝加尔湖南岸的铁路段是最后完成的,因为地形极为复杂,所以从中国雇佣了大批的劳动者,虽然南岸铁路线已经修建完毕,但是被招募过来的数万中国劳工并没有被送回去,这些中国劳工留下来加入了矿山、伐木场、农场和城市建设,极大的缓解了本地劳动力的不足。

对华战争爆发后,俄远东官员一度想要把这些中国劳工遣返,但是遭到了地方上的反对,为战争征发了本地大量的俄罗斯人之后,这些中国劳工正维持着本地的日常运营,把他们都遣送走的话,许多工作都找不到人来干了。

不过随着战事对俄国越来越不利,远东的俄国官僚们对于境内的中国人、原住民越来越不放心,担心他们会趁机起事扰乱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运行,因此便加强了对于中国人和原住民的监视和管理,比如在中国军队攻入恰克图之前,因为贝加尔湖东岸坦霍伊码头发生火灾,赤塔的马齐耶夫斯基少将就担心是中国人在搞破坏。

这位将军不仅要求哈尔琴科尽快派人调查清楚码头起火是否是人为破坏,是否是中国人所为,还命令哈尔琴科对上乌丁斯克境内的布里亚特人进行观察,看看这些布里亚特人是否存在什么异动。

在色楞格河中下游被俄人占领了200多年后,许多布里亚特人的生活已经斯拉夫化的情况下,俄国的统治阶级依然在担忧原住民会起来反抗自己的统治,可知俄国的统治阶级很清楚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所实施的统治政策,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不过通过了当地军警的调查后发现,其实中国劳工和布里亚特人都很安分守己,真正对沙皇抱有不满而起来行动的,反而是俄国的工人们。只是地方上的军警并不敢如实的呈报这一点,他们反而对俄国工人的反抗运动有所遮掩,把不少责任都推到了中国劳工的头上。

因为这些军警们很清楚,中国劳工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并不会引起欧俄地区民众的关注,但是假如他们对俄国工人打击的过于严厉了,是会遭到欧俄地区舆论的指责的。此外,和内地不同,远东的工人群体其实以单身青壮为主,很多都是流放犯人,这些人富有斗争经验,加上边疆地区全民皆兵的政策,使得这里的工人群体和军队之间其实关系要比内地密切的多。

一旦远东的工人群体发起暴动,很容易获得士兵们的同情,从而引发更大的麻烦。因此和试图保留中国人作为劳动力的地方官员的想法不同,基层军警更倾向于把地方上的问题推给中国人和原住民,而不是俄国人,从而避免和工人发生直接的冲突。

当然,这种避免发生冲突,指的是在工人把行动约束在合法的斗争范围之内。一旦工人们试图搞什么串联罢工或武装斗争,对于工人运动的镇压,俄国的统治阶层也是不会手软的。所以,远东的俄国工人们很快就发现,歧视中国人或原住民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他们失去反对沙皇军警的帮手。

因此,一些受布尔什维克主义影响的工人们,很快就提出,“和沙皇的狗腿子们相比,受沙皇专制主义压迫的中国人和布里亚特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兄弟。至少,他们不会打着罗曼诺夫王朝的旗帜向我们开枪。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站在沙皇和其走狗的立场上歧视中国人和布里亚特人?沙皇和他的走狗们不就是这样歧视我们的吗?”

巴布什金正是这一主张的有力支持者,当中国军队攻下恰克图,社会民主工党伊尔库茨克委员会大多数委员们被爱国主义情绪所笼罩时,巴布什金就认为应当联合中国人打倒本地区的沙皇统治,在远东砸开俄罗斯帝国这所大监狱的一角,唤醒全国民众的革命热情。

在遭到了其他委员的反对之后,巴布什金决定亲自前往前线观察中国军队的作为,看看他们是否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是为了打倒沙皇的专制统治,而不是来和俄罗斯人民战斗的。

当中国人突击了图伦塔耶沃时,巴布什金正在上乌丁斯克。为了能够更近距离的去了解中国军队的行为,巴布什金又去了彼得洛夫斯基工厂,在这里他亲眼看到了中国军队,他认为这些中国人至少比沙皇的军队要有纪律的多,至少他们没有在城镇里杀人、抢劫和强|奸,也确实给与了投降的俄军以人道主义的治疗。巴布什金在观察了中国军队三天后,决定请求和对方的高层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