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什玛勒福领事对于上乌金斯克的官僚们的作风是了解的,克罗恰耶夫上校返回上乌金斯克后虽然看到了库伦发来的电报,但他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他让部下发电报给库伦,要求施什玛勒福领事和希特罗夫上校给出更加明确的情报,并提供一份撤退计划,然后他便跑去向哈尔琴科汇报码头起火事件的调查结果去了。
傍晚时他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听到部下说无法和库伦联系上,怀疑是电报线路又被大风刮断了,克罗恰耶夫上校便不假思索的对着部下说道:“那就让距离库伦最近的,我们能够联系的上的守备队派人亲自跑一趟库伦,问问施什玛勒福领事,他们究竟是需要坚守还是想要撤离?还有,要求电报局尽快修通和库伦的通讯,现在可是战争时期,他们要是不能保证电报线路的畅通,我可是会让他们上军事法庭的。”
部下点头接受了上校的命令,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向上校询问道:“那么我们要不要通知特罗伊次科萨夫斯克的阿芙尼卡中校,让他带着他的团向恰克图移动?”
克罗恰耶夫上校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们难道没有向赤塔进行报告吗?”
部下当即回道:“已经报告了,赤塔方面的回电,要求我们搞清楚中国军队的数量和目的,然后再汇报上去。”
克罗恰耶夫上校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给阿芙尼卡中校发电,要他做好移动的准备,但不要求他移动。等库伦方面有了明确的消息,得到赤塔的命令后再做行动…”
克罗恰耶夫上校和赤塔的外贝加尔军区司令部,对于中国人的行动速度和此次作战的目标,都估计的比较保守,他们于是都选择了等待前线情况的明朗化再做出进攻或防御的决定。毕竟,他们并不认为中国人能够毫无声息的消灭俄军在库伦地区的驻军。
不过很显然,库伦的俄国人并不这么看。随着中国人的骑兵越过昆苏勒直接攻向了他们的后路,这座俄国居住区内的俄国军民就恐慌起来了,如果中国人直接进攻昆苏勒的话,他们也许会想也不想的进行抵抗,毕竟谁也不清楚中国人攻破这座小镇后是否会对他们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当中国人的骑兵跑去自己的后方后,小镇内的俄国平民首先就恐慌起来了,他们立刻集结起来向领事请愿,要求军队护送他们撤离。
昆苏勒本就不是什么要塞城市,不过是俄国商民在库伦附近聚集起来的工商业小镇,就和库伦东面的买卖城是一个性质,而且防御设施远不及早就建立起来的买卖城。这就意味着,一旦中国军队大举进攻库伦,他们根本守不住这座小镇。
由于平民爆发出了恐慌情绪,施什玛勒福领事发觉他想要安排军民分开撤离的方案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因为这些平民是不可能接受这种方案的,假如他硬要这么做,事后必然要承担起抛弃平民的责任来。这些平民中的一些商人可也是有着相当深厚的社会关系的,否则他们也不能跑来库伦挖金子和进行批发生意,更何况还有一些平民就是军属,想要让军队抛下他们也必然会引发军人的反抗。
希特罗夫上校最终修正了自己的方案,他认为应当先出兵和监视昆苏勒的中国军队打上一场,把这些中国人驱逐开去,这样大家撤退的时候就不必担心后方还要遭到袭击了。
按照上校的意图,第二天一早他带着4个骑兵连队对中国人发起进攻,而领事则带着昆苏勒平民和剩下的军队开始向北方撤退,等到他击退了中国人之后,再赶上来和他汇合,对后方拦截的中国军队进行攻击。
施什玛勒福领事衡量了半天之后,也认为只有这个方案是可以让众人接受的,虽然平民和军队一起撤退将会脱离军队的步伐,可只要能够冲破中国人的拦截,那么就可以让军民分开行军了,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中国人来不及组织起拦截他们的防线上。
公历6月3日上午10点,驻扎在昆苏勒西南方六里外的骑一师第二团三营,发觉俄军骑兵突然在镇外列阵,营长张锦标得到报告后立刻前往观察,他很快就明白了俄军的用意,便对着部下们说道:“看来俄国人打算先击溃我们,然后掩护昆苏勒的平民撤退。
我们只需要挡住他们的这次进攻,他们就会失去和我们拼命的想法了。草原上视野良好,谁也别想埋伏谁,只要我们跟上他们的撤退队伍,这些俄国人就不可能逃回去…”
从希特罗夫上校这边看,俄军其实还是占据了优势的,因为对面中国军队的分兵,现在留下监视他们的骑兵最多也就两个连的规模,而他现在则有4个连。因此他很快就命令鲍里斯少校带着两连哥萨克向着中国军队的中心进行突击,而他自己则带着两连做第二波进攻。
上校的目的是尽快的击溃当面的中国骑兵,因此并没有围歼对方的意图,才选择了中心突击的战术。这一战术集中了本方的兵力,只要中国军队的阵型被撕裂开,那么接下来他就能够轻易的打击其中的弱小部分,从而奠定战斗的胜利了。
而在上校看来,中国人在骑兵的指挥上也确实有些呆板,虽然他们把部队集结在了一处缓坡上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极好的抓住出击的时间,纵容俄军骑兵接近了自己。以上校的经验来看,此时中国人再发起冲锋,也没法把骑兵的速度真正的发挥出来了,而对于骑兵来说,速度就是一切。
只是当上校认为这场战斗已经胜利在握时,中国军队两侧突然响起了马克沁机枪的声音,接着俄军正在发起冲锋的数百骑兵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空气之墙纷纷倒了下来。这一幕不仅让后方的上校及部下们看的目瞪口呆,位于机枪交叉火力网之中的哥萨克们更是心胆俱裂,纷纷掉头向着两侧逃离了。
张锦标示意前排的一连骑兵迎上了少数冲过机枪火力网的哥萨克,自己则依然率领剩下的一连骑兵不动。部下们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趁机冲下去,后面那些俄国骑兵显然已经乱了,我们现在冲上去,他们肯定要逃。”
张锦标不以为然的说道:“过去我们在草原上打劫…唔,是草原上的狼群围猎时,哪怕猎物已经被包围了,狼群也不会冲上去拼命,而是会继续驱赶猎物逃亡,直到他们精疲力竭,再上去撕咬。
现在这些俄国人已经在我们的包围圈里了,我们应当逼迫他们逃跑,而不是现在和他们拼命,否则就算这一仗我们打赢了,接下来大家也得退出战场了…”
张锦标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场进攻的失利虽然让哥萨克士气大跌,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的勇气,可是随着双方在战场上的对峙不断延续下去,哥萨克们终于忍受不了,向着上校要求撤离了。他们认为,在这里呆的越久,他们就越危险,因为他们不会有什么援兵,而中国人也许在等待新的援兵的到来。
希特罗夫上校终于还是没能压制住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哥萨克们,在下午1点左右,他终于下令撤退,可此时昆苏勒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平民没有离开,因为他们还在收拾家底。在这些俄国平民们看来,希特罗夫上校的主动出击,是可以给他们争取到撤退的时间的,毕竟中国军队都是懦弱的,在正面战场上怎么能够打败哥萨克呢?
但是,当这些俄国平民还在整理着家当装车时,突然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坏消息,希特罗夫上校带着部下绕过昆苏勒开始撤退了,就在平民们还在探寻上校是否击败了中国人时,更坏的消息传来了,中国骑兵开始出现在镇外了,显然这场战斗失败的是哥萨克们。
下午三点,米振标率领的骑二师第三团抵达了昆苏勒,已经占领了昆苏勒的张锦标部向他报告了上午战斗的经过,并表示张锦标已经带着一连骑兵对俄军撤离队伍展开了追击。米振标留下了一个连协助看守昆苏勒,接着便带着剩下的人前往去同张锦标汇合了。
6月4日上午,一支有150辆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一团骑兵的保护下抵达了昆苏勒,带领这支车队的是第七师师长蓝天蔚,他带着这支由加强步兵营和一连炮兵组成的特别支队脱离大部队前行,原本的目标是为了夺取库伦这个张库大道上的要点。
但是他没有想到,俄国人居然主动撤离了库伦,他只能立刻派人和前方的陈希义进行联系,想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拦住撤离的俄国人。中午时分,陈希义和米振标给他联名发来了电报,表示他们已经将俄军撤离队伍围困在了奎白西面十余里的一处丘陵地带中。
蓝天蔚看过地图之后,便下令车队继续向奎白出发。下午三点,蓝天蔚和陈希义在奎白附近会面,他询问了被围俄军的情况后,思考了一阵后便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消灭库伦的俄军其实并不是首要任务,我们的首要任务其实是占领从二连到上乌丁斯克之间路上的主要城镇,为主力部队对上乌丁斯克发起进攻做好准备工作,既然库伦的俄军已经偏离了这条通道,那么消灭他们的需要就下降了。当前我们的主要目标其实应当是夺取恰克图,特别是恰克图河上的大桥,要是让俄军反应过来加强了恰克图的防御,那就会极大的拖延我们进攻上乌丁斯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