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卢贵发回电报之前,北方集团军已经在大同、二连之间建立起了沿途兵站,把之前散在各处过冬的部队集结了起来。
卢贵所率领的商队其实肩负了两个主要的任务,一个是把劝说外蒙王公和库伦活佛的信件携带到库伦,另一个则是寻找出一条适合汽车通过的路线。实际上原来的张库大道就是预定的汽车通道,不过出于谨慎,蔡锷才让卢贵带着人再走一趟。
而从目前反馈回来的消息,外蒙的形势倒是相当有利于北方集团的进攻,一方面是俄人和库伦活佛之间貌合神离,已经失去了战争初期颇为亲密的关系;另一方面下层的蒙古牧民因为战争关系,生活变得比过去还要糟糕,因此开始期待战争结束,尽快恢复草原上的贸易活动。
一些原本对突击战术抱有疑虑的将领,现在也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俄人和蒙古人之间的裂痕,让他们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打击目标被缩小了,只要外蒙古的牧民不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那么他们要对付的也就几千人而已。
只要外蒙古地区不出现大范围的敌对情绪,那么他们突击到西伯利亚真正有风险的地区,其实也就俄国边界到西伯利亚铁路线之间的200余公里,这一仗的风险可就大大的缩小了。
当卢贵发回了电报之后,对于北方集团军来说就更是一个意外之喜,这意味着俄国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意图,也就是说他们还可以继续迷惑对方一阵子。于是蔡锷随即下令,把原本跟在骑兵师后方的骆驼运输队放在了骑兵师之前,先于骑兵师出发。
随着西伯利亚铁路的建设完成,张家口到库伦之间的贸易量开始下挫,特别是在战争爆发的这两年,张家口到库伦的贸易基本断绝,只有归绥到乌里雅苏台、到新疆的贸易线路还能维持,因此蒙疆驼队的规模开始有所缩减,但也依然维持着数十万头左右。
这一次,北方集团军就动员了4万头骆驼运输物资前往库伦,说是往库伦去,但实际上有一半物资是为了在中途设立兵站,好接应后续部队和运输车队的前进。俄人和蒙古人之间的貌合神离,让北方集团军不必再担忧先行设立的兵站会被蒙古人袭击。
而当蔡锷紧张的准备着向西伯利亚铁路线进军的战争准备时,日本人也终于发起了准备已久的奉天会战。三月四月间,日本陆军的想法还是在南面拖住俄军,然后在北方夺下哈尔滨这个北满的俄军运输中枢,从而把几十万俄军关在南满。
就如同日军把4万余俄军关在了旅顺口,这些俄军顿时就失去了对日军进攻的勇气,只是一味的等待满洲的俄军能够打通铁路线来救援自己。因此,日军高层认为,只要他们夺取了哈尔滨,那么南满的俄军必然也会失去士气,或是龟缩原地不动,或是只能交出武器投降。
但是,日军从滨海地区顺着铁路线向哈尔滨方向进攻时才发现,这一地区实在是过于荒凉,军队所需要的物资都必须从后方运输上来,且乌苏里江以西到一面坡地区的地形也非常的复杂,不是崇山峻岭就是原始森林,脱离了铁路线很难进行大部队进军。
就像日军占据了双城子和绥芬河,俄军也只能顺着铁路线进攻,压根找不到第二条适合大部队进军的路线,现在日军也遇到了这个麻烦。于是双方的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程一程的阵地战。奥保巩打到一面坡后终于向大本营发电,表示以自己现在的兵力恐怕很难打下哈尔滨,因为距离哈尔滨越近,俄军的兵力就越多,工事也变得越来越完备。
面对北满战事出现的僵局,山县有朋最终还是选择支持了大山岩的方案,在奉天地区打出一个色当会战来,一样能够迫使俄军放弃战争。
按照大山岩的看法,进攻哈尔滨切断南满俄军的后勤线,终究只是一个取巧的办法,俄军基本因此失败也不会服气,战争还是会继续下去。但是,如果他们能够打出一个色当会战的战果,一战击溃南满的俄军,那么俄国人必然不会再有什么翻盘的念头了,因为这是无可置疑的胜利。
大山岩的奉天会战计划是,中国锦州部队往新民为一路,大石桥往奉天的铁路线为一路,鸭绿江-凤凰城往奉天为一路,鸭绿江-往太子河上游进攻奉天和铁岭之间后路为一路。日军三路人马超过17万,而中国锦州一路部队也超过了10万,他们所面对的俄军奉天第一二三四集团军约30万。
从兵力对比上来说,奉天当面的中日军队数量略少一些,但是从战斗力上来说,中日联军反而更强一些,因为日军这17万人至少有三分之二是常备军,中国军队和俄军大致为一半常备军,另一半为新兵或后备役。
到4月底时,日军已经在沙河一线集结起了992门火炮,机枪约200挺;对面的俄军火炮有1200余门,但机枪不过五六十挺,俄军的机枪是自制的产品,远不及中日所使用的马克沁机枪性能良好。
黑沟台会战俄军的失利,特别是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格里彭伯格和满洲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的公开决裂,使得俄军失去了进取心。几乎坐视日军各部在前线做好了战争准备,而刚刚取得了金兰湾海战胜利的日军士气高昂,各部队就位之后便立刻发起了进攻。
大山岩和儿玉源太郎两人还制定了先声东击西,再声西击东,最后全面出击的作战计划。可以说,5月3日日军正式发起奉天会战之后,这场会战就立刻进入到了激烈的状态,日军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而俄军则试图挫败日军的进攻,以赢得更多增援抵达的时间。
这场会战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各国观察员的注意力,以至于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了武汉向山西地区不断增兵的举动。
大约只有和中国人交接完正太铁路最后手续的法国人注意到了武汉方面奇怪的举动,法国的工程师这样向驻华公使馆报告,“…从去年夏天以来,中国人一直在修建通往山西和蒙古草原的道路,并在路边建立了可以容纳汽车加油及司机进行休息的休息站点,假如不是为了战争做准备,那么中国人根本用不着修缮这么好的道路…
俄国人在自己人口稀少的远东发动这样一场战争简直愚蠢之极,他们正在帮助中国人修建大量的通往边境的国防道路。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中国人将会顺着这些道路源源不断的向边境地区移民,最终在那里形成一个占据人口优势的居住区,俄国人将永远不能占据那里…”
法国驻华使馆的官员虽然收到了这些报告,但并没有把它传递给俄国人,而是郑重其事的放在了关于正太路的档案中。
5月初,洛阳已经是春暖花开了,雅科夫正和同伴们用力的挖掘着脚下的泥土,作为一名被俘虏的俄国军人,中国人显然不会愿意白白养着他们,不过能够用劳动换取食物和其他生活用品,这至少还不算坏。
至于说逃亡什么的就不用想了,中国人把他们分成了几百人到一千人为一个营地,他们甚至都没见到其他营地的人,显然中国和俄罗斯一样大,有着足够的地方容纳他们这些俘虏,而他们这些人就算想要逃跑,也不知该往哪跑。
当然,营地中缺乏领头的人也是个问题,部队里的军官可比他们舒服的多,他们直接被送去了天津,据说有的受伤军官甚至已经被送回国去了,被留下来干活的只有他们这些士兵而已。
这里的领队虽然是他们所推选的,但没人愿意为了什么帝国的荣誉去刺|激中国人。沙皇陛下也许会关心受伤的军官,可绝不会为被俘虏的士兵们流下什么眼泪,哪怕是祈祷也是给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勇士的。
不过今天有些意外的,管理他们的中国人把雅科夫从工地上叫了出来,一名中国军官拿着一张纸看着他用俄语问道:“雅科夫,家庭住址是上乌金斯克州…是你吗?”
雅科夫点了点头回道:“是,是的。”
中国军官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对自己的过往交代的很清楚,接受劳动改造也很诚恳,我们认为你只是被沙皇反动政府所蒙蔽的一员,所以我们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回到人民的行列中来。那么,你是否愿意和沙皇反动政府彻底决裂,为俄罗斯人民及中国人民做出贡献呢?”
雅科夫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我接受的话,就能回家了吗?”
对面的军官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沙皇蒙蔽了,也知道这是一场不道德的侵略战争,又愿意和沙皇政府决裂,那么你就是我们的同志了,我们当然不会限制同志的自由。”
雅科夫考虑了一下便咬着牙说道:“我愿意和沙皇…那个,决裂…”
在各个俘虏营中,政工干部正有的放矢的把类似雅科夫的俄军俘虏挑选出来,虽然也有人选择了拒绝,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回家的诱惑下,在同伴面前公开的宣布了同沙皇反动政府的决裂,从而赢得了回家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