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第五卷

自从米辛科少将阵亡之后,西满集群的哥萨克部队就失去了那种进取心。而辽西走廊的狭窄地形也不利于骑兵进行迂回攻击,所以锦州地区的哥萨克部队不是被调往了朝阳,就是被调回了奉天,军团下配属的哥萨克部队只剩下了约十五六个连队的规模。

索伯洛夫中将原先把这支骑兵部队放在了锦州城西面的羊圈子,以控制女儿河一线的监视工作。但是随着第71师进展良好,中将于是下令这支骑兵部队和第72师向前增援第71师,以完成将中国人赶回塔山以西的滨海走廊内的作战目标。

1907年1月7日下午,第11骑兵连在法捷耶夫中尉的率领下越过了女儿河。1月8日法捷耶夫中尉接到命令,要求他带着自己的连队顺着女儿河右岸的支流向上游进行查探,并征调各村的劳役前往前线为俄军修筑工事。

此前为了避免引发中国平民的反抗,俄军一度采取了和本地平民相安无事的政策,在前线不断受到挫折的同时,后方因为征用劳力和征购粮食、牲畜引发了同地方上的多起纠纷,俄军在铁路沿线虽然有着优势兵力,但想要深入乡村去镇压平民的反抗,显然是没有这么多兵力的。

但是现在中国人都打到锦州附近了,俄军此时也就顾不上之前的禁令了。中国军队抵达锦州地区之后,这里的平民显然是不可能帮助俄军抵抗的,所以在俄军失败撤退之前,让这些中国平民为俄军做出贡献,哪怕是强迫的也是划算的。

此前俄军是为了统治,所以才需要和中国平民和睦相处,但现在锦州都已经变成了战区了,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必再考虑今后的统治了,俄军自然也就放开了手脚。于是顺着女儿河支流溯源的第11骑兵连队在遇到第一个村子时,面对闭门不纳的村庄很快就采取了强攻的手段。

面对全副武装的哥萨克部队,拿着土枪的村民很快就被打败了。法捷耶夫中尉骑马进入了村子后,便对着被驱赶出来的中国平民们高声呼喊道:“这个村子必须交出20个青壮,10车粮食…否则,我会放火烧了整个村子…”

在这样的季节里,房子被烧毁意味着全家都要被冻死,村民们最终还是屈服了。当晚,俄军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宿,法捷耶夫中尉派人把村民和物资押送会后方,又留下了10名骑兵驻守在村子里,然后便带着部队继续前进了。

俄军派出的这种征粮队自然不止一支,听到消息的村民们开始逃亡,法捷耶夫中尉这一天找到了4个村子,但其中有两个村子的青壮都逃走了,只剩下了老弱妇孺,他命令部下把这些老弱妇孺赶出了村子,然后不顾她们的苦苦哀求,冷酷的下令点燃了村子,以作为对逃亡者的惩戒。

当俄军在地方上肆虐时,中国军队也已经穿越了前线俄军的封锁线来到了附近。其中左支队的一个排抵达了女儿河支流上游的康家屯,正在打听附近的情况,逃亡到此处的老百姓带来了俄军征粮队的消息。

这个排是北洋第四镇下面抽调出来的,听到俄军就在距离下游对岸处的梁屯,两地相距大约不到3公里,一些人就主张后撤向连主力靠拢。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这里距离铁路线还不到10里地,俄军的征粮队又多是骑兵,一旦枪声响起,他们就会过来支援,我们怎么跑得过4条腿的?”

但蒋卫平就不干了,他原本是中学生,因为庚子国耻转而想要从军,因为家世良好同北洋颇有渊源,所以在王占元的推荐下就读了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在学校因为学习成绩出色,毕竟和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士兵出身的学员相比,他的底子就太好了,因此深得学堂督办冯国璋赏识。

在抗议美国对华人采取的种族歧视运动中,他也一度成为了学生代表,如果不是武汉向俄国宣战导致了俄国对北京采取了战争行动,那么他估计要被朝廷追究领导学生运动的责任,这书也就读不成了。

战争的爆发,北洋军的扩充缺乏军事人才,他的问题也就被北洋高层给掩盖了过去,而之后武汉提兵北上,满人的朝廷一日不如一日,他的这点小事也就更加不是什么问题了。速成学堂毕业后他加入了北洋军,并多次主动请求上前线。

而这一次参加渗透作战,他也是自己积极申请的,面对俄军征粮队他自然不会退缩,更何况俄国人还干下了杀人放火的罪行,他就更不愿意放过面前的俄国人了。

因此他对着部下们镇静的说道:“现在已经是黄昏了,俄国人不可能再继续前进,所以,至少我们住的康家屯现在是安全。可若是我们现在跑出去,搞不好就会被俄军发觉有一支部队在自己身边,你们觉得自己在雪地里跑的过这些俄国骑兵吗?”

下面的士兵安静了一会,有人不由说道:“要不我们等天黑了再走?”

不过也有人反问道:“晚上走是没问题,可我们能走多远?要是俄国人明天跑来村子里一问,他们能不追上来?到时俄国人把骑兵集结起来搜索我们,不要说我们连,估计整个营都要被俄国人找出来了吧…”

在部下七嘴八舌的讨论中,蒋卫平终于开口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就这么跑路,而是应当趁着晚上去搞俄国人一下,让俄国人摸不着头脑之后,再去同连部汇合。要是运气好,我们还能把俄国人的马匹给抢过来…”

蒋卫平虽然是学生出身,但是对于士兵们却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平日里和这些部下们关系都还不错,还禁止老兵欺负新兵,这在军中是相当普遍的现象,新军也没有改变这种陋习,也因此甚得士兵们的尊重,他的主张最终还是得到了部下们的支持。

蒋卫平手中有60几人,他首先派人前往后方警告了后方的连部,告知了俄军的动向。然后把部队分为了三个部分,十余名士兵留在了康家屯内烧水做饭,为出击部队做好后勤工作;让副手带着30余人守着村外,阻击敌人或等待增援自己;自己带着19人进入村子袭击。

凭借着从梁屯逃来的村民告知,蒋卫平很快就就画出了梁屯的地形图。他于是便判断俄军的军官必然会住在靠着河边的一侧,因为村里的地主就住在这里,这里的房子是最好的。而马匹则会集中在村子的西北部,因为这里有一个骡马店。

因此进攻村子的人员又分为了两队,蒋卫平自己带人进攻村子东南部的地主大院,另一队则进攻村子西北部的骡马店。

9日晚间,法捷耶夫中尉的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忍不住又巡了一次村子里的岗哨。虽然这两日放开了了哥萨克们的手脚,让他们放手去劫掠了中国平民,从而恢复了一些哥萨克的士气,但中尉心里也不知这是不是好事。

自从米辛科将军战死之后,哥萨克们其实已经有所觉悟,那就是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过去他们的游乐场了。哥萨克是终身制的士兵,因此哥萨克的士气其实要比那些动员起来的普通俄国兵要强的多,但是外贝加尔地区的哥萨克也依然是不能和欧洲的哥萨克相比的,因为远东的哥萨克其实务农的时间要比打仗的时间多,这点和欧洲的哥萨克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远东的哥萨克们来说,他们的勇气其实更来自于将领个人的威望,其实欧洲的哥萨克也差不多,因此米辛科将军对于远东哥萨克们的士气鼓舞,其实是难以被取代的。他的死亡,其实就等于是给了远东的哥萨克们一个暗示,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片土地上。

俄国的帝国主义者总是把哥萨克形容成不畏惧死亡的战士,他们愿意为沙皇战斗到最后一息。但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这种事,哥萨克的士气是和对手的强弱成反比的,敌人越强大他们的士气就越低落。只有在手无寸铁的平民和胆怯者面前,他们才会显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劫掠没有反抗能力的中国平民固然是令人高兴的,可要是在这些中国平民身后还有一支能够报复的力量,那就由不得中尉不去担心了。听着村子里除了俄国人的欢声笑语就听不到其他中国人的声音,走在暗夜村子里的中尉思考着,或者明天再探查一天就可以停止行动了,毕竟自己这支连队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和荒凉的外贝加尔不同,这里的村子都大的离谱,小的村子也有数百人口,大的村庄甚至有二三千人口,军队人数过少,中国人的抵抗欲望也就会越强烈。这两天里,他的连队也至少有七八人失去了作战能力,不得不撤回去了。

就在中尉思考的时候,突然村子的西北传来了枪声,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他立刻警醒的往西北角望去,随着枪声和爆炸声的响起,他很快就对着身边的护兵说道:“快,去通知涅维洛夫军士,让他去增援西北角,不能让中国人伤害我们的坐骑…”

看着护兵离开后,中尉立刻朝着自己的住所跑了起来,他想着自己应该尽快把连部的直属队集合起来,然后做好战斗准备。不过就在他站在门口向哨兵发出命令时,一声枪响在他身后响起,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就觉得背部一凉,然后就觉得身体被重重的推了一把,让他向着哨兵倒了下去。

在屋顶举枪的蒋卫平看着军官模样的人倒下后,毫不客气的又连发两枪,一枪补给了军官,另一枪则打死了从门内冲出来支援的俄军士兵。梁庄的战斗陡然就激烈了起来,很快梁庄的百姓也加入到了这场作战中,俄人的残暴让这些平民在这个时候也选择了放手一搏。

失去了中尉的指挥,村民又加入了中国军队的一方,很快就有哥萨克骑马逃亡了。俄军在这场夜袭战中丢下了约五十多具尸体,损失了60余匹马。而这并不是仅有的一次战斗,梁庄战斗揭开了中俄双方围绕铁路沿线控制权的小规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