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第五卷

双城子的失守,让库罗帕特金失去了定力,使得他对自己所组织反击金州计划开始三心二意,因为他担心日军下一步会直接攻下哈尔滨,彻底断绝了南满几十万俄军的后勤通道,那么他就算夺回了金州地峡,也不过是让南满俄军陷入了一个更大的陷阱里去。

库罗帕特金的这种行为倒是应了早年他的上司斯科别列夫将军对他的忠告,“愿你永远不要成为一场战役的指挥者,你是一个出色的参谋,但不适合指挥军队,因为你缺乏把计划变为现实的那种信念。”

库罗帕特金对金州的反攻作战上很好的证明了他曾经的上司是正确的,原本准备夺回金州地峡的俄军,因为双城子的失守,又变成了一次大规模的对日军的火力侦查。10月1日到10月5日,俄军和日军在普兰店反复争夺了5天,最终因为日军不断的增援而俄军缺乏后援而不得不放弃了。

普兰店战斗的规模虽然不及鸭绿江作战,但是战斗程度却要激烈的多,这不是俄军在固定阵地上对抗日军,所以日军也进一步了解了日俄两军之间的战斗力差异。大本营认为,俄军不像战前所估计的那么强悍,但也绝不是如田村参谋长说的那么的软弱,这说明俄军是一支战斗力参差不齐的军队。

普兰店战斗的结果让大本营对日本最终能取得胜利增添了不少信心,但也对这场战斗中弹药的消耗速度感到了吃惊。5天的战斗中,日军就消耗了200余万发子弹,近3万发炮弹,相当于十分之一的日清战争的弹药消耗量了,而普兰店战斗只能算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对于战局并不能起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大本营不得不电召驻英国财务官高桥是清,要求其在伦敦再次筹措2亿日元的公债。这是日本在伦敦发行的第二轮战争公债,战争爆发后高桥就前往了美国筹款,不过因为美国正值旧金山地震后的重建,高桥于是立刻转道去了伦敦,在一个半月内他就筹集到了1亿日元的款项,不过一半的公债还是由美国银行家包销的。

高桥也是惊讶于国内花钱的速度,不过对俄作战中日本取得了优势,他认为再筹集2亿日元的公债问题不大,于是便再次展开了筹款的工作。但高桥也向国内汇报了自己在伦敦得到了一些消息,就是英国打算和中国人妥协了。

这次是真正的妥协,而不是一种计谋,因为印度事务大臣约翰.莫利已经启程前往印度。作为自由党的核心人物,约翰.莫利在印度事务上的发言权要比他的前任们大的多,与之相反的是印度副王的地位则在不断下降,不管是明托伯爵本人在英国政坛上的地位,或是英属印度政府在过去2年里表现出的无能,都让伦敦获得了对印度事务更大的话语权。

约翰.莫利拜访印度,显然不是为了视察印度的治理情况,而是去解决印度当前的麻烦的。从高桥在伦敦的见闻来看,印度的麻烦已经开始对大英帝国造成了深刻的影响,这种影响并不仅仅存在于声望上的打击,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政治和经济的各个方面。

也许一开始英国人还对中国人入侵印度感到了不满,在英帝国主义者看来,虽然这场战争是英属印度政府发动的,可是中国人反过来入侵印度就是在冒犯大英帝国的权威了。就如同英国入侵阿富汗却被阿富汗人予以迎头痛击,这结果让英国人愤恨不已,纷纷要求对阿富汗展开报复的受害者心理是一致的。

但是随着英属印度政府不断失败于中国人,伦敦印度公债的不断下跌,一些生活用品的价格开始上涨后,普通英国人开始感到了不满。特别是在伦敦从本土调动军队前往印度后,要求结束和中国人的作战呼声陡然就高了起来,这对于自由党内阁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自由党内阁之所以能够上台,就是因为在两个问题上和保守党针锋相对,一个是支持爱尔兰自治,一个是反对布尔战争。保守党在这两个问题上都失去了民众的信任,所以才不得不提前解散内阁下台。

而1906年的议会选举中,保守党也是遭到了惨败,600多议席只拿到了157个席位,自由党则拿到了377席,这是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的逆转。1906年的选举也说明了英国国内的社会矛盾之大,过去一直占据社会主流的保守派,现在却成为了少数派。

自由党很清楚,假如他们不能消除国内民众的不满,那么他们也会和保守党一样遭到失败,而当他们也被民众所抛弃后,民众不会回去拥抱保守党,而是会采取一场革命来塑造他们想要的新的英国。和中国人之间的冲突已经变得无足轻重,因为现在的英国人不会对征服中国感到自豪,中国也压根威胁不到英伦三岛,英国在中国和印度的失败,只会进一步激发英国人想要变革的意愿,而不是让他们变得更爱国。

能够重新唤起英国人的爱国精神,让他们忘却了对于现实的不满,那么英国就需要一个真正能够威胁到本土的敌人。只有当英国人发觉敌人的军靴能够踏上英伦三岛时,他们才会放下对于政府的不满,听从政府的号召去保卫祖国。

环顾世界,除了德国之外,没有谁比它更适合作为不列颠的敌人了,在其他人都在抵抗大英帝国的压迫时,只有德国还在试图从大英帝国的锅里捞取认为应当属于自己的鸡腿。而英国人对于德国人也确实存在着轻视和不满,一个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居然敢向着大英帝国索要阳光下的土地了,要知道没有英国的帮助,德国人甚至都不能从拿破仑的手心里挣脱出来。

从某个角度来说,法国和俄国成为欧洲的霸权都比德国更能让英国人接受,因为至少法国和俄国都有着辉煌的历史,而德国只有被欺凌的历史,哪怕是所谓的腓特烈大帝,也不过是抵抗住了周边邻国的入侵,而不是真的创造了什么德国的霸权。

英国人看待德国的心态,其实和大清看待甲午之前的日本是差不多的,即惊讶于这个过去的小弟发展的速度,又觉得自己可以轻易的将之镇压下去,因此这位小弟要是对自己不够恭敬,就会觉得应当对其教训一番了。只不过英国确实有这样的力量,而大清只会做梦。

自由党明确了英国的主要目标之后,自然不会再放纵英属印度政府。实际上英属印度政府此时也没有了自己能够解决印度问题的想法,接近2年的折腾,英属印度政府上下终于接受了这样一个现实,他们不可能自己解决印度问题。

他们不能在中国人的武力威胁下解决印度的民族主义兴起,又不能搁置印度民族主义运动去对付中国人,因为中国人的威胁就在印度而不是在中国本土,只要不能把两者分离开来,那么两者就会互相支援,然后不断扩张自己的力量。

英属印度政府立场的软化,给了伦敦直接插手印度事务的机会,而伦敦解决印度事务的出发点是立足于英伦三岛而不是英属印度政府的利益的,因此高桥认为英国对中国进行妥协的判断是相当有把握的。

当然,高桥的判断对于日本外务省来说也不是什么惊人之言。事实上早在年初时,日本驻华外交官就认为英国对华妥协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当前的中国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政权。英国对北京的施压不过是进一步摧毁了民众对清政府的信心,从而进一步让武汉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而一旦清政府垮台,那么英国的在华利益损失更大。

所以,对英国和各国来说,维持清政府比让清政府垮台更合适,一个动辄行使武力的武汉政权成为中国的新政府,对于各国来说就是一个灾难。而八国联军进攻北京的过程中,英国军队表现出的那种无能,就是各国也感到惊讶的,因此大家都不认为英国有独立征服中国的能力,特别是这个国家为一个新兴政权所掌握的时期。

只不过,日本内阁真正的听到伦敦准备和中国进行妥协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就开始从心中萌发出来了,要知道他们此前为日英同盟缔结成功欢呼时,在日本人眼中英国还是世界的头号霸主,但是转眼之间这个世界头号霸主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海军再一次确认了海军研讨会结论的正确,大英帝国已经过了自己的巅峰时期,从现在开始大英帝国只会每况愈下,不得不从世界各地收缩自己的力量,在新的世界秩序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世界将会变得动荡不安,假如日本不能在这种变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那么就有可能和旧秩序一起被埋葬。

不过相对于英国对华外交关系的变化,日本当前最为关心的还是,中国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动起来。在日本加入战争之后,中国人并没有如日本人想象的那样积极的发起对俄反击,而是陷入了一场内部政变。在日本人看来,不,对所有外国人看来,北京这两个月里发生的变化和戊戌政变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戊戌政变是一场时间短促的军事政变,保守派迅速的把维新派的领袖都送上了刑场,从而掌握住了帝国的形势,不过这种做法并没有彻底的消灭维新派,而是让维新派在海外和各地隐藏了下来。

而北京这两个月里并没有发生什么血腥的清洗事件,武汉和北洋在掌握了帝国的大势下对保守派进行了一场温和的清洗,虽然这场清洗看起来温和,但是打击的范围却比戊戌政变要广阔的多,甚至于到现在还看不到清洗的结束时间。

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也许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在外部压力下中国的军政领袖对内部开启了维新之路,保守派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对于日本来说,这就是最坏的变化,他们现在无力干涉中国的内部变局,还替中国人承担了俄国的主要军事压力,这简直是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