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的做法不仅让俄国人感到了震惊,就连德国人也非常的惊讶,因为他们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中国的建议,以支援中国的方式让中国对法宣战。
老实说,中国人的建议确实获得了德国陆军的支持,陆军希望借此一劳永逸的解决和法国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毕竟和三年前相比,德国陆军的战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假如法国真的派兵去远东的话,那么对法宣战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海军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爆欧洲战争,因为德国海军发觉全重型火炮战列舰的设计理念确实超过了从前的主力舰设计,这不仅仅在于河内号的海试成功,更重要的是英国正在建造的无畏号战舰,也是按照这一设计理念设计的,也就是说日本人提出的军舰发展方向是正确的。
从目前的海试情况来看,日本人虽然想把河内号开回去,但是却被德国人推搪着留了下来,好收集更多的数据和验证这款军舰设计的不足之处,德国人发觉旧的主力舰完全没法和新的战列舰进行战列线对轰,这就意味着德国海军有了超越英国海军的机会,因为新式战列舰一旦形成规模,完全可以把旧主力舰组成的舰队轻松打爆。
为此,德国海军提出了新的造舰计划和对基尔运河进行扩建,以确保运河能够通过体型更大的新式军舰。所以,海军方面认为现在发动法德战争,一旦英国加入对德作战,那么德国海军根本抵抗不了英国皇家海军的进攻。
德皇自己也在进攻法国和重建神圣同盟之间犹豫不决,英法协议和法俄同盟,让其感受到了英法俄三国正在接近的趋势,虽然俄国在远东陷入了战争,但德皇并不认为中国能够把俄国牵制多久,毕竟俄国的重心还是在欧洲。
所以,德皇试图以外交方式拆散英法俄三国同盟的可能性,而不是通过直接进攻法国促成三国同盟的真正形成,毕竟德国打败了法国之后也吞并不了法国,这就意味着德国和法国的仇恨只会不断积累而不是被清除,德国当前的发展方向是中东地区,要是被法国人拉回了欧洲,就意味着德国的东方计划要被打断了。
德国人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的太多,自然也就错过了中国人递过来的机会,虽然柏林的外交部认为出问题的是自己这边,可在武汉的德国领事保尔·罗尔巴赫博士还是气冲冲的来找田均一质问了。
田均一倒是心平气和的先给博士泡了一杯茶,然后才对博士表示遗憾的说道:“我们已经等待柏林回复很久,但柏林并没有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当然不能对国会的行动加以阻止。法国人这次确实对我国表现出了善意,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罗尔巴赫博士皱着眉头稍稍降低了声调道:“那么你们至少也应当在事前先通知我们一声,怎么能够这么突然的转折呢?”
田均一有些奇怪的看着博士说道:“我们早就和贵方沟通这件事了,在和法国就正太路赎回一事上,我们一直都是保持着和贵国的沟通的,难道博士您没有看过那些通告吗?”
罗尔巴赫博士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工农兵委员会确实有把和法国人就正太路赎回的会谈纪要发给领事馆,可是那些资料有些多,许多会议内容都是废话,因为太耗费人力翻译,所以他现在几乎都懒得去关注会谈内容了。
这样的谈话自然是不能让博士挽回什么颜面的,最终他也只能接受了田均一给的台阶离去了,不过对于工农兵委员会来说,这一次的冒险可谓是大获成功,不仅从德美手中推动了贷款的进程,也从法国人那里打开了一条新的融资渠道。
这就使得对于河南、山西、四川和江西的一些开发项目可以上马了,特别是重庆和舞钢基地的建设可以大步向前了,成渝铁路已经修到了内江,距离成都也就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二的路程,但是四川的盆地地形,使得四川内部缺乏现代工业部门,这就意味着工农兵委员会在四川缺乏一个真正的基础。
去年工农兵委员会趁着川江枯水期对宜昌到重庆的航道进行了整治,进一步清理了130多个险滩,并设立了多级绞盘,以代替过去的人力纤夫,随着汽轮船的出现,过去的人力纤夫就有些对付不了这种对于川江来说的大型船只了。
这一次的冬季清理川江航道是继外国人清理川江航道之后的第二次大规模清理航道行动,比第一次要大的多,毕竟工农兵委员会能够动员起更多人。虽然这极大的缓解了进入四川的航运通道,但是对于一个人口接近5000万的大省来说,这种运输能力还是不够的,更别提四川还是通往西藏、贵州、云南的通道,所以在四川建立一个工业基地就成为了工农兵委员会的一个主要目标。
把重庆改造成一个类似于武汉一样的工业基地,然后辐射到整个四川盆地,最终将四川真正纳入到工农兵委员会的治下,这就是工农兵委员会对于四川经济发展的一个主要设想。
除了搞建设增强地方上对武汉的向心力外,应对今年的灾情也是需要大量资金和物资的,虽然湖南的水灾开始消退了,但是五六月间淮河流域和徐州地区雨水不断,于是安徽及苏北地区又出现了大面积的水灾,这一地区几乎是人口密集居住区,受灾人口比湖南受灾人口多的多,按照目前的估计至少不会少于千万人受灾。
在此种情况下,武汉已经做好了进入灾区救灾的准备,那么就不得不开始准备资金和物资,其中对于粮食的需求,法国所控制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正是以大米产业而着称,这一次和法国人的和解,正是为了能够从法属印度支那大量的进口大米,以缓解今年下半年的粮食缺口问题。
当然,这一次国会能够这么快达成和法国的协议,北洋的支持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不过北洋之所以支持武汉,除了本身不想和法国发生冲突外,就是想要在借款中分一杯羹。一开始袁世凯对得到法国人的回复并不报特别的希望,但是唐绍仪的回报让他意识到武汉和法国人似乎已经达成了私下的协议,居然允许武汉向法国贷款赎回正太路。
他当即接受了唐绍仪的建议,预备把这笔借款纳入到国家的名义下,也就是想要由自己来控制这笔贷款,2.5亿法郎的贷款,年息才3.5厘,要是落在他手上能办多少大事啊。双方为这件事争吵了数次,最终还是达成了妥协,把贷款增加到3.5亿法郎,其中一亿法郎交给北洋用于修建北京到库伦铁路,剩下的依旧归武汉支配。
法国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求中国尽快和法国发表联合声明,达成两国之间的和平友好关系。对于法国政府来说,只要有了这份声明,哪怕武汉想要反悔,也不过是一个中国地方政权的胡言乱语,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中法友好贸易协议虽然没有去除法国在中国的特权,但是却让法国承认了武汉收回法租界和取消法国特殊利益的合法性,从而为中国收回列强的在华特权开启了先例。
德国在武汉虽然交还了一部分特权,但那是德国主动的放弃,而不是工农兵委员会的收回,也就是说,德国依旧认为自己在华利益是合法的,只不过他们为了对中国表示友善而主动放弃了这些权力,若是事情出现了变化,德国并不是不能恢复这些特权的。
而武汉对于法国在武汉的特权,则是在双方都认同下的收回,也就是说只要武汉不认同,法国就没法再恢复这种特权,也不能以此为借口向武汉发动战争。当然,法国能够遵守这样的协议,其实就是承认在现实中已经没法向武汉发动战争获取利益了。
除此之外,中法友好贸易协议是第一份由国会表决通过,然后由军机大臣张之洞、袁世凯签署后形成法律效应的对外协议,朝廷在这一次的协议中几乎没有任何插足的余地。当这份协议被公布的时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朝廷已经被架空了,现在掌握这个国家的其实是武汉和北洋。
哪怕是以清流着称的军机大臣瞿鸿禨、两广总督岑春煊等,面对国会未经朝廷准许而擅自表决通过中法协议一案,也都失去了声音。至于那些满人亲贵更是噤若寒蝉,完全没有那个跳出来指责这是一帮乱臣贼子签署的法案。
之所以会如此,一是北洋第一师的溃逃浇灭了满人最后一点虚火,这一消息传开之后,就连京城中的旗人都瞧不起自己人了,街头巷尾的茶馆里,旗人都公开的宣称大清要完蛋,就是完蛋在这些混账宗室子弟身上。
面对这样的反朝廷舆论,京城的巡捕营却不敢抓人了,因为召开国会时通过的第一条法案就是保障言论自由。虽然过去这些巡捕只听上官和朝廷的,可是现在朝廷连自己都保不住了,他们又怎么敢去挑战有着武汉和北洋支持的国会的决议呢?
而越是不敢抓人,朝廷的名声就越发的败坏了,因为大家觉得朝廷确实要完蛋了,连抓人都不敢抓了,可不就说明要完了么。下面的人都不敢为朝廷卖力了,上层的官僚们自然更加的明哲保身了,毕竟这是满人的江山,不是他们的江山,满人都敢在战场上跑路了,他们还去和掌握军权的实力派斗什么呢?
其二便是,6月16日这一天,第一批俄国俘虏从德胜门而入,然后前往大前门的火车站,坐车南下或东去,近千名俄国俘虏被押解走过了大半个北京城,固然引来了京城百姓看热闹,也再一次让京城百姓感受到了朝廷和地方实力派之间力量的失衡。若是激怒了武汉直接进军北京,恐怕旗人就真的要完蛋了。
因此,原本用来安抚地方督抚和乡绅的国会,从一个虚架子,渐渐成为了新的权力中心,露出了取代朝廷的趋势。这使得国会内部原本支持朝廷的议员,现在也倒向了北洋和武汉,准备着迎接新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