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的局势下,袁世凯已经不怎么在乎满人对自己的风评了,因为满人手中没有兵了。在俄国人向大清开战后,满人居然不敢上前线,虽然武汉采用的手段相当的粗暴,但却做了袁世凯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拔下了满人的虎皮。
满人入主中国靠的就是武力,没有了武力的满人什么都不是,不论是从华夷观或是民族论,满人实际上都没有统治中国的法理。至于所谓的大清帝国疆域继承权的说法,大清都快成列强的殖民地了,你还谈什么疆域问题?
因此,套用一句曹操的话,“天下健者,唯武汉和北洋尔”,其他人都能逞口舌之快,在列强的军舰大炮面前,有个屁用。比如现在俄国人派兵攻打山海关,清流、立宪派或是革命党,有那个能上去挡的?不还是得北洋和武汉挡在前面吗?
所以,天下若有什么变故,北洋的头号敌人就是武汉,不可能是其他人。至于列强,无论那个列强都不会成为北洋的对手,因为北洋扛不住。如果不是英国和日本在背后支持,又有着武汉向北方派出了军队支援,北洋是不可能和俄国人对抗下去的。
也正因为武汉做出了保家卫国的这种姿态后,北洋也不得不竭尽全力的去抵抗俄军南下了。若是按照袁世凯和一些北洋将领的心理,他们倒是很愿意再来一次隔岸观火,只是这一次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法推卸掉自己的责任,毕竟俄军进攻的是北洋的地盘。
袁世凯虽然不愿意和俄国人拼个你死我活,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的地盘丢给俄国人。他可不认为武汉会让北洋退到黄河南面去,而西北过于贫瘠养不起北洋军。因此在当下,北洋和武汉至少还是应当站在同一条战壕内的。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和俄国做私下媾和的希望,只不过,现在的俄国压根就不想和中国人谈和。俄军两次进攻山海关的失败,再加上之前外蒙古攻势的失利,正在引发俄国国内的政治动荡。
对中国的宣战,实质上延续的是1900年的对中国境内排外势力的出击政策。这一政策在1900年看起来正确无比,得到了许多俄国民众的支持,因为这是对野蛮的中国人的惩戒之战。但是随着八国联军在中国境内的杀人、抢劫、强|奸等罪行的被曝光,1901年欧洲知识界开始认为这场战争并不是那么的光彩和荣誉,特别是俄国人、德国人在中国制造了大量的屠杀平民的惨案,更是难以说服欧洲民众这是文明战胜了野蛮。
特别是英国人,为了洗刷自己在布尔战争中采取的臭名昭着的集中营政策,大量的暴露了八国联军在华的暴行,以表明各国军队并不比英军高尚。英国舆论的这一行动,固然是分散了各国舆论对于英军在布尔战争中的残暴作为,但也打击了列强发动的殖民地战争的正义性。
其中受到打击最为沉重的还是俄国人,尼古拉二世认为统治国家是君主的天赋权力,这一权力来自于上帝而不是人民,因此他不需要民众支持自己,更厌恶民众反对自己,他觉得民众在国家大事上闭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因此,俄国的政治评论家要么在国外,要么他们就通过转述国外的报纸来批评政府的所作所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强大的海外舆论。俄国政府的行动到底对不对,俄国的民众不应当从本国的报纸上去瞧,而应当从国外的报纸上去看。
国外报纸对俄军在远东行为的批判,使得俄国政府所鼓吹的“保卫祖国的战争”一说已经破产,俄国民众很清楚,俄军在满洲、在外蒙古进行的就是一场侵略战争。帝国主义者可以鼓吹它,只要俄军始终保持胜利,那么大多数民众还是会接受既成事实。
但当俄军在这样一场侵略战争中遭到了失败后,俄国民众的正义感就爆发了,“谁发起了这场不道德的战争?谁让这场战争失败了?”这两个问题就成为了民众质疑政府决策的开始,平日里积蓄的对于沙皇专制政府的不满开始渐渐爆发了出来。
沙皇俄国的体制和欧洲体制其实有着很大的区别,哪怕是欧洲最为军国主义的普鲁士,和沙皇俄国的专制制度相比,也变得开明了起来。所以,当德意志想要掉头的时候,威廉二世可以让俾斯麦下台,从而让德国转向新的航向,这并不会引发民众的猜忌和分裂。
但是在沙皇俄国,国家政策的掉头几乎都是以执政者的脑袋作为刹车的,就算是神圣的沙皇也一样逃避不了注定的结局。俄国对中国开战却没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俄国的民众的不满终于变成了实际行动,内务大臣维亚切斯拉夫.普列维在11月的一个深夜坐着马车返回府邸时被暗杀了。
作为别佐勃拉佐夫集团的灵魂人物,普列维的被暗杀只代表了一件事,这一集团所推动的远东冒险政策已经被俄国的精英阶层所抛弃了。如果,俄军不能在远东战场取得一个较大的胜利,那么别佐勃拉佐夫集团左右俄国国政的地位很快就会消失。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自然不会去考虑和中国人谈什么和平,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就如他们在1900年占领了满洲和北京那样的标志性的胜利,只有在那样的时刻才是和中国人讨论和平的时候。
俄历12月13日,也就是公历12月26日,阿尼西莫夫少将再一次指挥军队向着距离绥中不足20公里的清军狗河防线发起了进攻。绥中作为俄军的前线指挥部,距离俄军前线大约为15公里,也就是说清军和俄军前线之间的距离也就3到5公里。
两军的东南方是海岸线,西北方则是丘陵和群山,中间这段较为平坦的通道,宽度大约不超过20公里。按照此时欧洲的军事理论,一个师的进攻正面也就是3公里,不过实际上一个师的进攻正面宽达9~10公里是很正常的。
阿尼西莫夫少将麾下的兵力达到了两个师又一个旅共计3.5万步兵,并且总督阿列克塞耶夫还给他调配了45门大小火炮,因为从南满铁路到新民大院的临时军用铁路已经修建完成,所以俄军的后勤已经获得了保障,为了这场战斗,俄军运来了3万发炮弹,就是想要一次性打开清军的防御,夺下山海关以雪前耻。
除了陆军方面获得了加强,两艘防护巡洋舰阿斯科尔德号、帕拉达号也组成了分舰队抵达了战场附近的近海,这两艘巡洋舰可不是之前的小炮艇了,而是6000吨级别的大军舰,至少现在的中国是没有能力在海上对抗这两艘庞然大物的。
不过俄海军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炮击目标,中国人也许是知道自己在海上居于弱势,因此在对海一面的防御做了足够的隐蔽,完全没有暴露出什么可以让俄国海军轰击的东西。
阿尼西莫夫少将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他一直把这一次的作战当成了陆军洗刷耻辱的机会,因此本也不打算让海军插上一手。日早上九点,俄军做好了出击准备,九点零五分,阿尼西莫夫少将命令炮兵开始对清军阵地进行射击。
不过俄军的炮兵实际上也没能找到比海军更有价值的目标,因为清军用壕沟把自己隐藏了起来,这是俄军过去作战时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当然,这支军队里经历过真正的会战的俄军军官其实没多少,大多数人都只有镇压西伯利亚或中亚土着居民叛乱的治安战经验。
因此炮兵认为,就算看不到敌人,但只要朝着敌人的阵地发射,也能让那些中国人惊恐的逃亡。俄军这一次完全按照条例,在步兵发起进攻前打了一个小时,足足发射出去1200多发炮弹。在这样的密集轰击中,原本白雪皑皑的土地都变成了一片黑土,下面的泥土都被翻了上来。
俄军士兵士气大振,因为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中国人的阵地上几乎一个人都看不到,也没有任何的还击,似乎那里就是一片空地,可见中国人应该被吓倒了,现在他们只要冲上去拿下这片阵地就好。
俄军分为左右两个集团齐步前进,在约摸距离清军阵地一公里处,随着一阵“乌拉”的叫嚷声,俄军从齐步走转入了小跑,一千米不用三分钟就能跑到的距离,虽然前面还有一条小河,但是俄军早就探出河面已经结冰,足以承受人马通过,这也是俄军要把作战时间延迟到今日的原因。
听到炮声停止后,彭楚藩就从壕沟中探出了头来,在他的身后,一队队的士兵正从后方的交通壕涌入前线,然后分散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俄军过去近3个月里集结兵力和弹药,中国军队这边也没有闲着,临时性的壕沟被加固加深,然后设立了大量的交通壕沟,把前后方的壕沟联系在了一起,从而让军队可以隐蔽自己的行动。
不要说湖北军队开始习惯了这一套壕沟战术,就连北洋军也开始接受了这一套战术,因为在领教了俄军的大炮之后,特别是俄国海军的大炮,没有那个北洋士兵愿意站在平地被大炮轰击的。不管这套战术能不能打败俄国人,至少它能保护自己,这点已经被证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