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人的撤军并没有引发各国的震惊,在经历了山海关之战后,俄国人居然依旧企图以同前次相差无几的兵力去击败中国人,这种立足于维护俄罗斯帝国面子而不是出于战争规律做出的决定,哪怕是法国人都难以看好了。
不过对于袁世凯来说,再一次击退俄国人还是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好处了。英国人终于在关税冻结问题上松了口,在武汉发起兵变之后,因为武汉采取了武力夺取海关的举动,直接导致英国人宣布冻结了中国海关税收。
这对于武汉来说其实没啥感觉,因为武汉一度连长江航道都截断了,摆出了一副断绝外贸的架势。哪怕后来放开了长江航道,武汉也没有把海关控制权交还给英国人,反而认为赫德所领导的总税务司没有服务于中国,比如在英军入侵西藏时,海关中的洋员替英国军队欺骗了西藏官兵,这已经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由于英国没能在武力上压倒武汉,加上德国和美国认为西藏事件中在中国海关中任职的英国人确实有失操守,于是英国不得不放弃了对于长江中上游地区的海关管理权的干涉,转而承认这是中国的内政,希望通过清政府恢复海关对这一地区的海关管理权。
英国人希望清政府先恢复对湖广、四川地区的海关管理权再谈冻结关税的问题,而清政府则需要先拿关税扩充军备,然后才能去谈海关统一管理的问题,双方之前就这一问题谈了多次,但一直都没能谈出一个结果来。
这一次英国人做出了让步,把冻结的关税交给了袁世凯使用,这实际上就等于给北洋军打开了财源。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海关关税大致在13%左右,去年进出口贸易总额在5.8亿两,关税超过4000万两,现在被英国人冻结的款项大约在400余万英镑,相当于4000万日元,这对于被地方督抚扣押了应缴税收的朝廷来说,简直就是一剂回魂汤了。
不过英国人也向袁世凯表示,他们接下来恐怕是难以阻止俄国人占用关内外铁路了,不过依旧会对山海关到天津段的海岸安全承担责任。袁世凯思考了半天,方才对着唐绍仪恼火的说道:“英国人这是坐山观虎斗啊,打死了谁他都不心疼。”
唐绍仪也只好摇头苦笑着说道:“和俄国人拼下去终究是不划算的,打跑了俄国人还有日本人、德国人。我看,终究还是要依赖外交解决问题,否则我国和俄国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不都是便宜了别人吗?”
袁世凯也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但他还是叹息着说道:“我倒是想和,但是现在是俄国人不肯罢手啊,他们一次次碰壁,我担心这仗是要越打越大了。”
唐绍仪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俄国独占满洲,终究还是损害了各国的利益,英国人虽然说是持中立立场,但是他们倾向于我们的举动还是很明显的。所以,要是能够拉拢其他国家居中说和,俄国未必不会罢手。比如美国和日本,他们恐怕是希望满洲保持原样的。”
袁世凯想了许久,还是摇头说道:“美国离我们终究太远,他们就算有心也是无力,日本又距离我国太近,前门驱虎,后门迎狼,这种蠢事还是不能做的。最好还是和俄国人单独沟通,只要他们愿意承认我们对于满洲、外蒙的主权,其他利益皆可商量。这件事,你再去同俄国人谈一谈吧。”
虽然没能让袁世凯接受自己的主张,但唐绍仪还是接受了袁世凯的命令,他觉得袁世凯的主张其实也没问题,就是俄国人不太可能接受,但既然袁世凯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先去试一试了。
唐绍仪这边刚刚离开,袁世凯就把田文烈叫了过来,向这位负责北洋军后勤的心腹说道:“虽然我们这一次又击退了俄国人,不过前线也是叫苦不迭。
将士们认为俄国人的炮火太过猛烈,俄兵冲起来又极为勇猛,我们在前线放多了士兵会被炮火杀伤,放少了又挡不住俄兵的冲锋,所以需要更多的马克沁机枪和快炮,特别是南军用的那种小型的堑壕炮,另外就是大量的铁丝网、地雷和手榴弹,还有挖掘土石的工具等。
这马克沁机枪还能向德国人或英国人购买,但是堑壕炮和手榴弹,还有子弹、炮弹,你去同武汉那边联系联系,看看他们肯不肯卖。他们既然讲保家卫国,现在总不能拖我们北洋的后腿吧…”
与此同时,山海关内傅慈祥巡视完军营之后也走入了张难先的办公室,看着他正伏在桌子上写东西,不由好奇的问道:“是给家里写信?”
张难先一开始摇着头,但很快又点头说道:“也可以说是给家里写信,我准备把这两次作战的感受总结一下,然后寄给军事委员会。”
听到这个,傅慈祥顿时也提起了精神,走到了他对面的窗口坐下,就着午后的阳光说道:“说来听听,看看和我的总结有什么不同,我也正打算给军事委员会就这两次交战做个总结呢。”
张难先听了顿时停下了笔,然后看着面前的信纸念道:“从这两次作战的情况来看,土地革命是军队思想工作的根本,也是军队组织和纪律的基础。从宣传民族主义及家国理念的效果来看,先讲清楚谁的家?谁的国?才是凝聚士兵人心的根本问题。
一个头无片瓦,脚无立锥之地,身上还背着一大笔还不清的高利贷的人,是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保卫这个国家的。北洋军一月4两半的军饷,确实能够养家糊口,但在战场上一旦死亡或受伤了,这4两半就领不到了,这让他们怎么去拼命?
所以,一到关键时刻,北洋军总是顶不住,而我军却总能坚持下去,根本原因就是北洋军为了一家大小不敢死,而我军为了一家人不敢不听从命令。只有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再去讲阶级,讲反抗压迫,讲国家存亡人人有责才是有意义的…”
傅慈祥有些愕然,他倒是没想到张难先汇报的首先是思想上问题,他这两天一直考虑的都是军事上的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神点头认可道:“这确实是第一要务,我看我也就不用另外写什么总结了,我们一起写信上报给军事委员会好了…”
张难先和傅慈祥汇报抵达武汉之前,武汉的工农兵委员会正在为一起灭门案专门召开了会议,何洪亮脸色铁青的对着众委员说道:“猖狂,实在是太猖狂了。
这些反动分子公然宣称:踏平羊角坪,血洗洪家寨。我们的农会积极分子全家大小就这么被这些反动分子联合土匪给杀害了,最小的娃娃都还没断奶,这特么是人吗?这就是禽兽。
你们之前还说什么,肃反过于扩大化了,连一些地主家属也被牵连打击到了,那么我现在倒要问一问,这些反动地主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他们连吃奶的娃娃都杀死了,这就叫人道?”
何洪亮原是新军中的劳工党党员,汉口举义后复员进入农会工作,他本身是佃户家庭出身,是跑到汉口来做工,进入了工人夜校后加入的劳工党,因此对于贫农具有深刻的同情心,也是最积极主张推动土地改革的。
何洪亮的控诉同样激起了委员会中全体劳工党员们的愤怒,即便是之前一直为地主辩解的宋教仁、汤化龙等人,今次也都觉无话可说。因为这起针对信阳地区农会积极分子的灭门案显然是一封明白无误的宣战书,假如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稀泥,就是在挑战劳工党的神经了。
一直以来,工农兵委员会其实都维持着劳工党一家独大的局面,虽然在刚成立的阶段士兵代表有着不小的发言权,但是很快军队的改组就让士兵被纳入了劳工党的组织体系之内,于是工农兵委员会内部的工、农、兵、商、学、士六个群体的代表,劳工党至少控制了一半以上的群体,过去领导地方政治的士绅阶层,在委员会内是越来越无力了。
宋教仁只能这样说道:“我认为,还是应当把土豪劣绅和开明绅士区分开来的,土豪劣绅确实应当镇压,但是不应当扩大化。对土豪劣绅的审判应当经过司法审核,不能搞一审定案…”
听了各位委员们发表了各自的看法之后,田均一终于开口说道:“细节问题可以以后讨论,但是对于这种反革命分子的猖獗举动,我认为必须尽快加以镇压,他们想要用白色恐怖来吓阻人民,那么我们就应当用红色恐怖加以还击。我建议改组肃反委员会,并简化审判流程,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对各地的土豪劣绅加以清理,既然反动分子都不怕流血,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田均一的话语犹如一锤定音,很快就得到了委员会大部分委员的支持。宋教仁见状也只能举手赞成,不过他很快就提出了一个新的议案,询问关于朝廷下令设立咨议局,预备开国会一事要如何应对。
田均一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士绅代表们,嘴角微微扬起说道:“朝廷让各地设咨议局,是因为朝廷还没决定如何召开国会。但是我们工农兵委员会已经获得了人民的认可,为什么还要回去走回头路?难道说,工农兵委员会不能代表人民发言?还是说工农兵委员会禁止人民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