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中国西藏支队击败了荣赫鹏的西藏远征军后,英国就下令对这支部队的主要人员展开了调查,只不过英国人去调查中国人实在是犹如隔靴搔痒,完全抓不住重点,英国人也只能找到一些公开的资料而已。
英日同盟的缔结加上西藏支队突破了英国人的底线,从西藏高原打到了大吉岭地区,这就不得不使英国加大了对于这支部队的调查力度,特别是英属印度政府的情报部门负责人查尔斯·克利夫兰爵士,亲自调动了一名部下前来中国调查此事,但始终没能搞清楚林枫的来历,于是不得不拜托了日本人。
日本陆军在这一问题上反而要比海军积极的多,因为陆军认为湖北新军迟早会是自己的对手,陆军还动用了黑龙会的力量,在被海军在国内清理了一遍后,黑龙会不得不把总部搬迁到了朝鲜,对于陆军的依赖反而更深了。
如果光是陆军或是黑龙会各自去调查,那么他们估计是很难把海军同这件事联系起来的,但是对海军一直耿耿于怀的黑龙会很快就发觉了海军在这件事上的敷衍,按照道理来说海军不应该如此,毕竟海军才是国内的亲英派。
于是黑龙会的就从海军在武汉的人员进行了调查,接着就发现了问题,海军陆战学校在武汉的行动是瞒不了人的,而海军把这些志愿者全部安排到南洋去就更加奇怪了,陆军很快通过邮局对这些志愿者进行了追踪,并成功的找到了疑点。
日本人查中国人确实不容易,但日本人查日本人就简单多了,陆军正是从追查海军陆战学校第一期失踪的毕业人员开始,抓住了海军想要隐藏起来的真相。拿到这个结果,山县有朋都完全不能相信,还要求复核了调查。
同样的,刚刚听说了这个消息的陆军将领们也都陷入了怀疑中,有人震惊的连对山县的恭敬都忘了,直接向山县质疑道:“阁下确定吗?这个林枫是个日本人?”
山县瞧了这名将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确定了。”
地图室内一片哗然,大家当然不是为日本出了如此人物而高兴,而是对海军的行动表现出了普遍的不满,就如长冈外史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海军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想要葬送皇国吗?”
“咚。”大山岩的手掌用力的拍在了会议桌上,发出了极大的声响,终于让众人安静了下来,他才怒气满满的说道:“阁下告诉你们这个消息,难道是为了听你们抱怨海军的吗?我都为你们感到羞愧,至少海军一个刚毕业的中尉都能干出这样的大事,而你们却只会抱怨,难道陆军面临的敌人会比这个海军中尉面对的敌人更加强大?”
长冈外史只能起身向山县和大山道歉,不过他还是不安的说道:“要是让英国人知道这件事,我们还能对俄军发起进攻吗?难道不应该进入到防御状态了吗?”
长冈外史只是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应激性的反应,在场没人会觉得有问题,毕竟英国陆军收拾不下林枫的话,把皇家海军开到东京湾来加以报复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的。若是陆军这边刚刚踏上朝鲜半岛,那边皇家海军的舰队开过来了,这乐子可就大了。
对于这个局势,大山岩也觉得头疼,他看到田村次长还在沉思中,便顺口问道:“田村,你可有什么想法吗?有便说出来听听吧。”
听到大山总长的询问,田村怡与造略略回过了神来,方才回道:“我在想,海军这么做其实还是有理由的。”
山县有朋和大山岩都充满疑惑的瞧向了田村,田村却不慌不忙的说道:“就如大陆政策是诞生在清帝国在东亚的霸权之后而不是之前,南进政策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日本的国力不足,而是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还没有崩溃。
所以,实施南进政策的前提就是大英帝国的崩溃,四海无主,则我日本可择一而占之。海军建立的海军研讨会就是为了推动南进政策而成立的组织,我一直都以为这个组织成立的有些早了,恐怕是不能获得多少成绩的,因为螳臂不能挡车么。
但是我倒是真没想到,海军居然还有这样大胆的计划,挑动中国和英国之间的战争,从印度去瓦解这一帝国。如果海军能够成功的话,那么南进政策就没有什么阻碍了,而海军的大海军建设也就有了必要性。只是我真的很好奇,海军中到底是谁在主导这个计划?”
这下地图室内彻底的安静下来了,之前他们的愤怒虽然不假,但还是建立在海军的不着调上,但假如这本身就是海军的一个计划,那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因为陆军显然已经被海军计算进去了。从目前来看,陆军甚至都不能公开反对海军的这个计划,因为只会让英国人把怨气转向整个日本。
室内安静了许久之后,大山岩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山本海相和伊东首相不会有这样的胆魄和脑力,假如他们有的话,海军不会沉寂至今。”
在场的陆军将领们更是沉默不语了,因为他们觉得总长说的对,若是海军中有这样深谋远虑的人才,那么西南战争之后也不会让陆军压了海军一头了。最近这十多年,日本的政治其实就是长州派的内斗,伊藤为代表的长州文治派压制了山县为首的军人派而已。
山县同样认同了大山的看法,“确实如此,这样的布局让我想起了川上和荒尾,若是他们还在,那么我们就不会被海军牵着鼻子走了。”
田村这才说道:“这么一看,选择北击方案恐怕是最合海军心意的。即阻止了日中交恶,又能把资源在战后转向南进政策,可谓是一举两得。”
长冈外史顿时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说道:“幸好我们在开战之前知道了海军的阴谋,要不然还真的落入了海军的圈套了。那么我们现在还选择什么呢?当然只有执行南满作战方案了,总不能让海军如意吧?”
田村依旧心平气和的说道:“刚刚我已经分析过了,执行南满计划,有可能迫使中俄联合,那么陆军依旧不得不放弃满洲退回朝鲜,这样一来资源依旧还是得流向海军,因为我们要确保中俄不能从海上威胁皇国,这就是海军的阳谋。这场战争,海军已经提前锁定了胜局。”
长冈外史瞠目结舌,发觉自己居然没法反驳田村,最后只能无力的坐了回去。山县思考一阵后说道:“发电报让儿玉回来吧,我们至少要把对手找出来,搞了半天都不清楚是谁在针对陆军,那么讨论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山县这话终于让这场会议无果而终,不过在其他人离开之后,地图室内只剩下山县、大山和田村时,田村突然又说道:“现在想起来,海军帮助伊藤阁下清理玄洋社,恐怕也是早有预谋。
玄洋社被逐出东京后,我们似乎变得和海军一样,对于东京都缺乏了耳目,可伊东接任了首相,把警视厅抓在了手里,海军又等于重新拥有了东京的耳目,现在耳目闭塞的只有陆军而已。
这样下去,陆军如果没法登上首相之位,那么就可能出现被伊藤和海军联合压制的局面。此消彼长,海主陆从的局面也就形成了。”
山县有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田村的意见,然后便起身出门。大山和田村将山县送到楼下的庭院时,在副官前去驱使马车过来时,山县突然侧耳听了听,然后对着一旁的树林感慨道:“忍耐了一个冬天,才有了一个夏天的时间肆意歌唱,这就是蝉啊。这么一看,现在的海军就像是这蝉一样,终于等到了他们的夏天了,我们也需要海军的忍耐力啊…”
待到山县坐上马车离开之后,跟着总长一起返回大楼的田村突然看到大山总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认真的向他问道:“你觉得海军背后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在印度的林枫?”
田村有些诧异的看着大山问道:“总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您是有什么线索吗?”
大山转头继续上楼,口中悠悠说道,“不,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而已。”
田村跟着总长走了好一步楼梯后,终于说道:“我觉得应当不会是他。也许林枫很有胆识,但未必会有这样精密的计算,那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放在死地?就算是现在,稍稍有些差错,他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海军真的重视他的话,是不可能把这样一个人丢去印度的…”
东京市来家,刚刚和老师学完钢琴的市来木子就被养母叫到了客厅,然后指着一个包裹对着她说道:“有人从中国给你寄来的,你拿上楼去吧。”
市来木子顿时开心的说道:“一定是林君给我寄来的,他是准备回国了吗?”
看着养女高兴的抱着包裹跑上了楼,市来琴也是摇头不已,那个什么林信义已经快一年没有写信回来了,她一度以为对方已经不幸了呢。
楼上的市来木子打开包裹后发觉里面有一个小布口袋,小布口袋内是一堆植物种子和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林信义穿着藏服正站在一株樱花树下,她翻过来看了看照片的背面,上面写了一句话-这可是喜马拉雅山的樱花树哦。市来木子突然觉得心头有些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