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工人突然爆发总罢工,并开始越过汉水进入汉口市区,这令汉口的各国领事都感到了震惊。唐才常以劳工党的名义在汉口公园发表演讲,公然提出了拒俄主张,除了俄国领事之外,其他领事都是当笑话看的。
但是汉阳工人的罢工行动,就不能不令各国领事紧张了起来。当然,其中最为患得患失的还是德国人,因为德国在汉口、汉阳的投资最大,他们现在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否应该介入以帮助湖广总督府平息这场工人罢工。
不过唐才常为代表的劳工党向中德商会表示,这只是中国内部的事务,不会牵涉到列强,只要他们不插手。而经委会也委婉的拒绝了德国人,表示他们自己能够解决工人罢工的问题,不需要各国领事介入罢工事务。
倒是俄国人开始变得亢奋了起来,主张列强应该一起干预汉阳工人罢工一事。当然,德国人这一次并没有理会俄国人,因为在汉口德国侨民高达4500人,其他各国侨民不过1500人,其中日本约500余人。德国侨民占了汉口外国人的四分之三,也就是说一旦发生冲突,就得德国人先打头阵。
但是今年度武汉进行了一次人口普查,汉口的人口为60万人,汉阳为15万人,武昌为20万人,总计95万人口。在1888年汉口的人口还不到20万,近17年内人口翻了三倍,可见铁路及汉口工业及基础建设对于人口增长带来的正效益。
也就是说,就算德国人把侨民全部武装起来,也不过是汉口中国人的一百二十分之一,而这座城市里有着德国人大量的投资,就算他们打赢了估计德国在汉口的投资也差不多泡汤了。因此德国人坚决反对使用武力对汉口、汉阳工人进行镇压,以避免破坏德国国民的财产。
德国人的反对获得了美国和法国的支持,法国倒不是担心德国人的财产,而是担心列强的干预会导致远东爆发一场真正的革命,最终让英国和俄国陷入进去。德国人不过是损失一些财产,但是以中国眼下和英俄之间的斗争,一旦中国政权崩溃,那么中国人的矛头首先就会指向英国和俄国,到时欧洲就剩法国一家对抗德国人了。
美国人反对,是担心列强对于湖广地区的干预导致中国政府崩溃,那么得利的就是俄国人了,因为现在俄国占领了中国最多的土地。一旦清政府瓦解,那么俄国就能顺理成章的把满洲和外蒙地区纳入自己的领土了。
日本采取了跟随英国的外交方针,而英国人即要维持清政府的统治,但又希望能够对湖广地区的力量进行打击,以迫使湖广方面在西藏问题上的退让。但最大的问题是,英国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他们应该站在哪一边,才能达成这样的目的。
最终各国驻汉口领事决定:向武昌总督府施压,先要求其恢复汉阳的秩序;同时向主张对此次罢工行动负责的劳工党给与通牒,要求其保护外国侨民和汉口秩序,否则各国将保留进一步行动之权利。
对于武昌来说,各国领事发出的通牒,不过是进一步的给他们造成了错觉,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试图给总督府和钦差大臣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放弃对湖广财政的整顿。因此铁良和端方,反而进一步下定了决心,要求铁忠带领部队过长江,控制汉阳、汉口驻军,以强硬的手段平息事端。
只是铁忠自归国之后就一直在练兵处负责筹办工作,可以说就是一个坐办公室的文职军官,他在办公室写计划是像模像样,但是亲自带兵就远不如那些汉人军官踏实了。旗人军官几乎都是这个毛病,不管是宝瑛还是舒清阿,都是学成归国后就被当成了满人中的人才,然后提拔到了高位上,几乎都没有基层带兵的经验。
这次是出兵镇压汉人部队,所以就不能再让汉人打头阵了。铁忠把黎元洪等汉人军官丢到了一边,只以宝瑛等旗人控制部队出兵。然后,铁忠就见识了什么叫旗人大爷和满汉隔阂了,汉人军队都整队完毕了,旗人军队还跟无头苍蝇一样乱做一团,宝瑛只能自己跑到队列中去,一个连队一个连队的去替手下整理队列,4点钟决定出兵,结果5点半两个营都没有拉出来。
原本预备两营同时乘船过江,铁忠实在是忍受不了部队的拖拉,最后决定自己带着一营人先过江,宝瑛带着第二营后过江。新军编制,每营4个连队,每队150人,留下一个连队看家,过江的一营为三连队,也就是450余人。
若是在过去,哪怕是利记轮船公司的轮船,一次也不过渡个三五十人而已。不过年初新成立的扬子机器厂打造了一只250吨的驳船,又从青岛定制了一艘小火轮,从而开启了武汉轮渡的竞争局面,一次可以运输800人。
到了10月时,武汉轮船局已经拥有了4艘小火轮和4艘钢制驳船,开始了定时江渡的时代,每位成年人只要2个铜元,而去年轮渡则需要5枚。这极大的方便了过江的人和货物,也促进了武昌同汉阳、汉口的经济联系。
铁忠带着一营官兵就上了一艘这样的驳船,朝着汉阳的渡口而去了。他在武昌汉阳门于晚上六点二十五分上船,经过55分钟后抵达汉阳晴川阁浮码头,当整营人登上江岸时已经是七点四十了。天色已经大黑,除了江岸边的路灯和船上挂着的煤油灯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外,也就只能看到汉口江岸边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致,那边自然是租界区的江边大道。
彭楚藩、宋锡全这些起义官兵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当铁忠带着整营暴露在江岸下的灯光内时,彭楚藩即现身向下面的旗人官兵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携带武器来汉阳?”
铁忠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怒气冲冲的大声回道:“你是什么人?我是练兵处的铁忠,你给我下来说话。”
彭楚藩当然不会下去,他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铁忠,我只认张统制的命令,你有张统制的调兵命令吗?”
铁忠一边打量着江岸上方,一边狐疑的反问道:“张统制在什么地方,你让他出来和我说。你到底是什么职位?那个部分的?谁让你来这里的?”
彭楚藩回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想见张统制的话,不如上来,我带你去,不过其他人不能上来。”
铁忠看了看左右,发觉身边的旗兵都呆呆的站在自己身边,好像在看戏一样,一点展开队形的意识都没有,倒是随行的一队汉军摸到左右两侧去了。他于是把手一扬,不耐烦的说道:“上去,把那小子提溜下来,我倒要看看,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拦着我。”
有了铁忠明确的命令,方才有十来个旗兵冲上了台阶,试图把彭楚藩抓下来。但是边上突然响起了数声枪响,打在了这些旗兵前的台阶上,把他们又给吓了回来。
彭楚藩厉色向下面的官兵呵斥道:“你们没有张统制的调兵命令还敢擅自硬闯,知不知道这汉阳乃是军事重地,铁厂和兵工厂都在此处,岂能容你们乱闯。都把武器放下,要不然就别怪…”
彭楚藩身边的一名士兵突然伸手把他往后拉了回来,接着一枪响擦过了彭楚藩左肩,很快就有军官高声喊道:“还击,还击,这些狗日的打死了彭队长…”
下面的铁忠也是恼火的很,他都没有下令开火,居然有旗兵忍不住射击了,但此时也不是再犹豫的时候,因此他当即高声喊道:“冲上去,冲上江岸,夺取制高点…”
只不过这个时候,两侧突然响起了马克沁机关枪的声音,挤做一团的旗兵很快就血肉横飞了,铁忠刚好在两挺机枪的交叉射界之内,是最先被打死的几人。面对这个惊恐的局面,散到两侧的汉军立刻高声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没开枪,我们听张统制的…”
当铁忠被马克沁机枪扫射的时候,宝瑛带着的一个营正坐在船上,渡过了三分之一的江面,对面火光四射的局面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还是能分辨出,这是江岸上对江岸下的伏击,显然铁忠带的那个营是不幸了。
宝瑛立刻抓着船老大让他赶紧返航,他不清楚现在谁控制了汉阳,但肯定已经不是朝廷的人控制了局面。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张彪在搞鬼了,因他不觉得张彪有这样大的胆子,直接动用马克沁扫射旗人。
不过就在小火轮掉头朝着汉阳门码头开去时,身后江面突然传来了轰鸣的马达声音。宝瑛非常惊慌,不管来的是什么船,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这一营人在江面上可没有还手之力。但眼下他也只能催促船老大加足马力,其他也无能为力了。
乘坐着工人号长江炮艇的林德福和罗兆生,瞄准着江面上移动的灯火不断的前进着。这艘炮艇是杨子机器厂成立后制造的第一艘军舰,也是湖广订购的长江水师舰队的第一艘长江炮艇。
甲午战争之后,中国海军就剩下了“海容”“海龙”“海犀”“海青”“海华”五艘军舰,但是大沽口一战,海军一炮未发,“海容”号在提督叶祖珪的带领下向联军讲和,英国海军更是长驱直入,直接将“海龙”“海犀”“海青”“海华”四船夺走。
海军在这一战中的不听号令,让清政府大失所望,于是不再试图恢复海军,转而经营陆军去了。但是张之洞代理两江总督时,为南洋舰队更换了四艘炮艇,接着便想由湖广独立组建长江水师,以六艘炮舰捍卫长江,这就是第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