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突袭是武器装备不占优势的一方对强大敌人最好的攻击手段,在布尔战争中有过多次成功的范例。在海军陆战学校时,林信义和德韦特就这些案例进行了反复的剖析最终认为,夜袭成功的案例大多有这样几个特征,敌人的无所察觉,进攻部队的坚定推进敌人防线深处,敌军无法组织一个据点据守以收拢溃败的士兵等。
因此,邓玉麟等陆战学校的学员对于夜袭战并不陌生,他们甚至还抓紧时间用小石头搭建了一个奇那村的简单布局,然后进行了几次模拟进攻,以防止夜袭部队在村子里迷失方向,从而忽略了一些区域。
经过了这样的简单准备之后,下午三四点时大家吃了晚饭,两支队伍就分头出发了。林信义带着邓玉麟、程、潜连队顺着雅鲁藏布江边的通道逆流而上,而洛桑、陈强连队则往山谷通道出发了,他们的路程虽然比林信义一行要近一半,大约5公里多的路程,但因为要爬山坡反而难走。
十月的雅鲁藏布江上游河谷其实已经和内地的深秋季节差不多了,但还是要比高山地区稍微温暖一些,夜间也就接近0度而已,这个温度下进行行军不算是很困难的行动。
经过了两到三次休息,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他们距离奇那村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先前派驻这里监视奇那村和娘索渡口的游击队员也等在了这里,向林信义报告两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依然是和往日一样的作息。
林信义下令在此地休息30分钟并吃东西补充体力,休息完毕后留下一个班看守马匹、骡子,然后让游击队员带着程、潜连队前往预定位置设伏,自己则带着邓玉麟连队前往奇那村做进攻准备。
10月6日凌晨2点,林信义对邓玉麟下令发起进攻,两个排,一个从南面山坡上往下冲,另一个则从东面小路往上冲,另外两个排则就在东面小路下。第一次搞这样的夜袭实战,林信义心里其实也没啥底气,毕竟实战和演习不是一回事,而且今晚的月亮还很亮。
不过在新军的训练下,负担袭击部队的士兵还是遵守了大多数的纪律,比如不在进攻时发出叫嚷声。此前藏军多次夜袭失败,就是因为藏军士兵总是在冲锋之前大叫大嚷,这是冷兵器时期分辨敌我的一种方式,但是在拥有步枪和马克沁机枪的英军面前,这种进攻方式无疑给他们指明了射击方向。
而在新军教导了这些藏军士兵对付新式武器的作战方式之后,他们在高原地形上的潜行接近和进攻能力,显然要比内地人更加的出色,因为他们本身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
驻扎在奇那村的是一个锡克连,除了一名英国军官外,其他人都是锡克人,该连队隶属工兵第32先遣团。虽然英国人认为锡克人体质健壮,作战勇猛,特别适合于山地和高海拔地区作战,入藏初期的锡克连队也确实表现出了吃苦耐劳的品质。
在1904年3月第23团的锡克连队护送第12骡队的一个运输队在帕里至堆纳途中时遇上了暴风雪,他们露营在零下18度的雪地里,36小时内滴米未沾,最后仍完成了护卫任务。而英国军官给与这些锡克人忠诚的回报就是,放手让他们抢劫藏人。
但是,在曲水受到中国军队的阻击之后,锡克人就开始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首先是骑兵连队中的锡克军官承担了英国军官决策失误的的责任,现在又传来了一位锡克军官要为彼特森支队的失败承担起责任,这对于锡克人所重视的荣誉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如果说上一次英国军官对于锡克军官的惩罚还让不少锡克人觉得是有理由的,那么这一次大多数锡克人都不觉得,彼特森支队的失败居然也能归罪于一名锡克军官,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名锡克军官为什么会把伤员和战死者的遗体带回来呢?
锡克人对于英国军官的不信任感开始上升,自然也就导致了他们对于自己的职责开始懈怠了起来。藏人的前锋顺利接近了锡克哨兵的岗位,并在他们不防备间取走了他们的性命。解决了哨兵之后,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顺利了,两支进攻部队直到往村子的石屋内丢了手榴弹,才让村子里的英军反应了过来。
英国军官冲出自己的屋子后,还试图纠集士兵向自己靠拢,但是他的叫嚷声反倒是吸引了正在进攻的新军士兵的注意,几名新军士兵迅速的朝着英国军官的位置丢了几颗手榴弹,把刚刚集结起来的一小队锡克兵及英国军官都炸死了。
在山坡下等候的林信义和邓玉麟,听到上方的抵抗声音渐渐稀落了下来,便立刻指挥部队前往奇那村收拾残局,此时距离发起突袭大约也就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凌晨3点,林信义已经清理掉了奇那村的残敌,俘虏了大约五六十名锡克士兵,被打死的有三四十,还有少数人则冒着风险滚下山坡去了,林信义倒是没有理会那些逃亡者,只是要求把锡克兵关押起来,然后开始关注缴获及山下的娘索渡口情况。
在他们突袭奇那村的时候,娘索渡口的英军确实被惊动了,也派出了部队前来增援,但是英军出动的太迟,而奇那村的战斗又结束的太快,英军还没有接近伏击圈子就听到山坡上没什么枪声了,指挥的英国军官倒是明智的很,立刻下令部队撤退回渡口防御。
这个时候,新军的经验不足就暴露出来了,程、潜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令部队从伏击转为强行攻击,等他反应过来时,英军已经开始撤退,因此他的追击没能取得多少战果,撤回渡口的英军和警戒渡口的英军留守部队立刻组成了防御阵地,反倒是给了尾随进攻的新军一个教训。
当山下传来程、潜的汇报时,林信义也在拿捏不定是否该就此撤退了,因为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南边的英军大本营,看着那边灯火通明起来就知道了。渡口的地势对于防守方有利,因为现在还是丰水期,所以渡口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攻。
不过这个时候当地的游击队员已经找到了藏人被关押的集中地点,就在山下的一处山洞内,为了给解救这些藏人争取时间,林信义决定再围攻一下渡口,不过他不打算用人命去冲锋,而是下令把奇那村的一门2.75英寸山炮推到山下去。
英军大约是准备好了强渡雅鲁藏布江,在奇那村设立了一处炮兵阵地对着北岸的渡口位置。除了一门2.75英寸山炮外,还有3门10磅山炮。10磅山炮是英军装备的比较久的武器了,近70毫米的口径,重400公斤,最大射程5500米,不过没有管退装置,所以适合殖民地交战。布尔战争中,这种旧山炮就已经表现出不适应现代战争了,因此英军才又装备了2.75英寸山炮,加装了缓冲装置,提高了射速,分量也更轻。
所以林信义也懒得把这三门旧山炮推到山下去,只是下令给这三门旧山炮装上炸药,预备撤退时炸掉。至于2.75英寸山炮虽然威力不足,可是用来欺负一下没有重火力和坚固防御工事的英军也足够了。
凌晨4点,林信义跟着山炮来到了山下,并找好了设立山炮阵地的位置,邓玉麟这边也设立好了阻击阵地,以防范南面的英军来袭,但令林信义感到吃惊的是,南面村子里的援兵居然还没有出现,他也不清楚英国人到底在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调试山炮进行试射,这里也只有他可以称得上是炮兵专家了。
驻守渡口的卢克上尉听到村子外响起火炮的轰鸣声,他都感觉要崩溃了,这正是他所熟悉的2.75英寸山炮的射击声音,这些野蛮人居然能够从奇那村把这门新式火炮给推下来,还能成功进行射击,这令他顿时感到渡口不安全了,这一刻他特别的想把自己的上司富勒上校给抓到渡口来,真应该让他自己面对自己的火炮的射击。
卢克上尉其实是反对预先在奇那村设立火炮阵地的,因为他认为这地方并不能保证安全,但是富勒上校认为没人可以威胁到英军守卫的炮兵阵地,直到为了围剿后方的游击队,大批的英军部队被抽调走,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在林信义慢条斯理的调整大炮的时候,他其实把大多数心思都放在了南边英军的援军上,随时准备放弃进攻跑路,因为只是做戏,自然也就没必要对渡口逼迫的太紧。南边的村子终于有了动静,不过不是向这边派出援军,而是村子里突然着火并开始响起枪声了。
这下林信义也感到懵了,他可不觉得洛桑、陈强连队能打进英军的大本营,不过情况既然出现了,他也不得不让邓玉麟派人去前往探查,并开始认真的往渡口开始平射了。
邓玉麟派出的人很快就把洛桑、陈强派出的人接了回来,这名信使向林信义报告,当北面发起进攻之后,他们也从通道口冲出了山谷接近了英军大本营,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名逃亡的锡克人,就是那位把伤员和尸体送回去的锡克中尉,英国人要把他绞死,结果北面发生战斗后,他的朋友趁机就把这位中尉给解救了出来。
在陈强的劝说下,这名锡克中尉决定返回村子鼓动锡克同伴逃亡,以避免救他的朋友被英国人视为同谋,现在英军的大本营内已经完全混乱了。听到这个情报,林信义立刻下令,把身边的山炮带上,然后和邓玉麟连队前往增援,预备把英军大本营彻底搞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