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篝火前,面对近处的奥康纳上尉及英国军官,不远处的锡克同伴,哈里.辛格干脆的就把林信义的命令说了出来,他并没有按照林信义说的,私下通知自己的锡克同伴而是公开的在英国军官面前说了这点,即少校要求该部队放下武器,假如有人违背他的命令,那么他就应该召集锡克士兵解除违抗者的武装。
哈里.辛格终究还是觉得由自己来选择过于艰难了,于是干脆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英国人和锡克同伴们去选择,但是对于林信义来说,只要他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这支队伍中的锡克人就够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这支部队的英国军官和下面的锡克士兵们就无法互信了。
只是,林信义并没有预料到,奥康纳上尉要比彼德森上尉胆怯的多,因为后者作为骑兵军官,他和那些锡克骑兵相处良好,关系不密切的话他就无法完成骑兵的任务。但是作为炮兵军官,奥康纳上尉并不需要印度士兵做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这些印度人只要服从命令就好,因此他和锡克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下达命令。
当军队尚有秩序的时候,奥康纳上尉和彼德森上尉都是英印军队这部战争机器上不可或缺的螺丝钉,把那些印度士兵牢牢的约束在机器上,甚至前者比后者更能令印度士兵服从,因为前者在维护军队纪律上更加的贯彻。
不过当军队开始失去秩序时,前者根本不能依赖自己的威望去指挥士兵。就比如现在,那些锡克士官们,他们负责把英国军官的命令下达给普通士兵,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掌握英语,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士官下了决定,士兵就会跟从,因为他们根本不知真正的命令是啥。
在这些锡克士官在边上旁听了命令后,奥康纳上尉甚至都不敢下令把哈里.辛格中尉抓起来,因为他担心会立刻引发一场兵变,或者说,锡克士兵会服从少校的命令逮捕他。
就连他的英国同僚,这一刻也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表情上仿佛都放松了下来。既然这是少校的命令,那么他们放下武器就不是什么罪过了,谁会在被敌人包围的时候不想活下去呢?
只是,看着这些英国人的表现,原本认为英国军官们都是对于英王忠贞不二的锡克人都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就连哈里.辛格,看着奥康纳上尉居然连质疑自己的传话都不敢,只是保持着沉默,心里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这些英国人究竟在什么地方比自己更出色,所以才能占据着军队的上层位置?
在另一堆篝火前,林信义也刚刚接到了来自贡嘎传来的消息,正对着部下们传达,“刚刚我收到了一个消息,陈竟存同志干的不错,他在浪子卡多次袭击了英军的后勤线,累计下来至少干掉了英军一个连和烧毁了大量的英军物资,有力的打击了娘索渡口一带的英军后勤。”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自然是振奋的,当然,和他们现在获得的成绩相比,他们倒也不必去嫉妒陈竟存立下的功劳了。可就在众人神情愉快,认为抗击英军形势大好的时候,林信义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陈竟存同志的行动也彻底激怒了英国人。现在英国人把江孜调来的主力,再加上娘索地区抽调出来的一部,都编为了一军在围剿陈竟存同志所带领的那个连队。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起来,把围剿陈竟存同志的兵力调动回来。所以,我决定,接下来要对娘索地区的英军驻地进行一次突袭,让英国人不得不收缩自己的防御。”
由于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大家对于突袭英国军队驻地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畏惧的心理,只不过对于当前还没有投降的英军辎重部队感到了疑惑,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们。
林信义倒是很直白的说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一个黔之驴的故事…事实上我们现在和黔之驴的处境差不多,只不过对面的英军也不是什么真老虎,所以我们必须要掩盖自己的弱点,不能让这只纸老虎了解到我们是踢不死老虎的驴,那么它们就不会变成真老虎。
相反的是,假如我们一直在外围给与他们这种压迫感,让他们感觉自己只是一只纸老虎,那么他们就会从内部瓦解,最终真的变成可以被我们踢死的纸老虎。所以,我不主张主动去进攻这支英军,哪怕他们明天不投降,我们应当重重设伏,主要是在他们回程的方向上,以迫使他们无法快速逃离,直到他们丧失和我们作战的勇气为止。
至于突袭娘索地区的任务,我们到不必使用很大的兵力,但应当抽调出精兵来实施这一动作,只要能够给让英军指挥官感受到威胁,就能达成调动英军部署的目的了…”
林信义确定了方向后,大家立刻就设伏围困这支英军残存的部队提供了许多意见,但是对于突袭娘索地区的任务,最终还是交给了邓玉麟的连队,因为只有这支部队有过夜袭的训练,其他部队完全没法和他争这个任务。
只是计划终究没有变化来的快,林信义用来打击英军士气的手段,却成为了英军投降的契机。面对奥康纳上尉及其他英国军官薄弱的战斗意志,倒是给了林信义一个新的想法了。
他召来了哈里.辛格中尉,然后对他说道:“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挽救了你的锡克同伴的性命。正如我所说的,中国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间没有仇怨,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为了杀戮印度人获得荣誉…”
对于林信义的话,哈里.辛格中尉倒是比昨天能够听的入耳了,过去他奋斗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英国上司的认可,但是在昨天之后他已经不能指望了,现在他只能对自己的良心负责,虽然林信义是英军的敌人,但敌人的认可也是认可啊。
林信义接着画风一转说道:“…我们虽然想要尽力解救那些伤员,但西藏并没有那么多医生,所以为了挽救他们的性命,我希望你能够挑选一支志愿的锡克连队出来,把这些伤员和尸体送回娘索渡口。我希望回去后你能够告诉你的同伴们,这是一场不义的战争,他们在这里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带来死亡,不会带走什么荣誉的…”
李堂站在林信义身边,看着锡克人驱赶着大车把伤员和尸体运回去,形成了一道长长的车队,他也有些不满的向林信义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俘虏了他们,现在又把他们给放了?放了也就算了,还要给他们大车和牛马,这是不是太过优待这些人了?”
林信义瞧着远处的哈里.辛格中尉带着一群士官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融入到了车队当中去后,才开口回道:“你觉得,娘索的那些英军看到这些伤员和尸体后,是士气大涨生出同仇敌忾之情呢?还是觉得这场战争已经打不赢,该撤退了?”
李堂这下顿时迟疑了,他身边的邓玉麟倒是跃跃欲试的说道:“肯定是觉得打不赢了啊,那些印度士兵有的连英语都不会,就是为了军饷打仗的,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藏人平民还行,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会死的话,估计他们是不会为了那点军饷丢掉自己性命的。我觉得,我们应当在车队抵达娘索后发起进攻,趁着印度士兵人心惶惶,这场突袭的成功率会很高。”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我带着邓玉麟、程、潜两连队先去贡嘎宗。李堂你来收拾手尾,把那些英国人和剩下的印度士兵分开管理。另外找几个人学习操作那门大炮,以后或者会用得上…”
藏人所称的曲沃日神山,把娘索渡口所在的一处山前平原(江当旷原)和东面另一小块山前平原风格了开来,而铁索桥所在的南面山坡正好在神山濒临雅鲁藏布江的最前段,这里也因此有了一个小山村叫奇那村。
可以说,山南、江孜、拉萨所具有的宽谷平原几乎都是少数部分,大部分地形都是大山。这些大山把少数平原分隔的支离破碎,也就造成了西藏地区大部分都是无人区,因为没人可以在大山里生存下去。
英军从江孜的年楚河河谷到雅鲁藏布江河谷,固然能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可以抵挡,因为这一路上就没有什么人烟,少数村落根本支撑不起大部队的生存。藏军在卡若拉山口能够设置一道近千人的防线,已经是竭尽所能,只有在曲水宗这边,因为凭借拉萨平原的物产,还能支撑的起上千人的部队设防,不过这个时候藏人已经失去取胜的信心了,所以差点也就被英军打开了通往拉萨平原的大门。
但是现在,英军被阻挡在雅鲁藏布江南岸后,很快就被限制在了这群山地形当中。他们对于当地地理不够熟悉,因此不能脱离道路自由行军,自然也就成为了游击队最好的袭击目标,因为英军的后勤通道就是一个固定路线。
为了保卫自己的后勤,英军试图在沿线村子驻扎部队时,又遇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因为群山割裂了两地的距离,即便听得到声音,想要绕过大山去救援,也得耗费极大的时间,这就使得获得了当地藏人支持的陈竟存部有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英军指挥官麦克唐纳准将实在受不了陈竟存部的袭击,因现在娘索地区的英军后勤完全依赖江孜地区的供应,游击队切断了这条运输线路,就等于是把娘索地区的英军给围困住了。所以,准将发狠之下,把手上所有的机动兵力都调了出去,去围剿浪子卡、白地北部地区活动的游击队去了,这使得娘索、奇那等地的英军减少到了一个营多一些的兵力,只能勉强控制江当旷原,连曲沃日神山东面的山前平原都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