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开的很成功,在几个锡克俘虏的指点下,藏人修建了非常英国式的绞刑台,因此被绞死的三名英国士兵非常符合文明世界对于死刑的接受能力,林信义还要求奥特莱上尉为死刑画了几幅素描以便日后可以刊登在报纸上,奥特莱上尉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在画作上说明作者是谁。
大会结束后的当晚,何光燮终于下定了决心,同意代表驻藏大臣衙门出使加德满都。林信义非常欣赏何光燮的勇气,和他交流了一下在加德满都的行事准则,并请他先做好准备。
从拉萨到日喀则还有一条路可走,不过只能在夏天通行而已,从日喀则到加德满都就好走多了,不过总的路程也接近800公里了,所以不好好准备一下,也是很难启程的。除了要给何光燮配上一支小型卫队外,还有一支武装力量将会伪装成尼泊尔商人的脚夫进入尼泊尔,为反昌德拉势力训练一支袭击武力,这一任务则交给了李骏。
8月10日,汉口收到了奥特莱上尉等几名英军士兵对此次英军进攻西藏的供词及对英印总督寇松爵士的控诉。这些英军将士认为:寇松爵士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逼迫他们去杀害手无寸铁的西藏人,这不是什么荣誉之战,不过是贵族们私欲的膨胀。他们呼吁英国公民应当制止这场战争,不要再让英国军队用马克沁机枪和大炮去屠杀只有用石头保卫自己的西藏人了,西藏人根本没有想要,也没有能力入侵印度。
8月11日,国民报出版了西藏专辑,详细的介绍了英军入侵西藏犯下的罪行,接着又把这些英军将士的供词刊登在了报纸上。
在田均一的请求下,德国人很快就把这些报道传回了欧洲,这固然是对英国声望的又一次沉重打击。按照某位德国人的评论,“我还以为英国人至少是输给了拿着德国武器的布尔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连拿着投石器的中国人都打不过了。那么他们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对着欧洲事务指手画脚?”
而对于在布尔战争中已经声望大跌的保守党来说,这几位英军将士的控诉直接摧毁了即将开启的1905年竞选,工党领袖拉姆齐·麦克唐纳和自由党党魁亨利·坎贝尔·班纳曼在下议院要求政府解释,为什么英军要入侵西藏?
两位在野党领袖宣布要保护奥特莱上尉等人的人身安全,并要求政府和中国政府进行接触,以释放这些英国军人。贝尔福内阁承受到了巨大压力,不仅仅在于国内在野党的攻击,还在于法国、俄国、德国对于英国军队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之前还在犹豫不决的俄国人,在看到了英军投降做出的供词后,开始鄙夷英军的陆上作战能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俄国军界远东派,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外蒙古控制在手中,以进一步压迫中国政府承认俄国对于满洲的控制权。
一方面俄国人认为中国没法同时对付英国和俄国的共同进攻,另一方面俄国人也认为英国即便被俘虏了几名士兵,也不可能在西藏战役中失败,最多这也是另一场布尔战争的翻版,因此他们要趁着这个机会,从中国身上获得更多的利益。
德国军方则对无线电在青藏高原上的使用能力颇感兴趣,他们通过德国商人向湖广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暗示,德国军方愿意资助他们在拉萨修建一座大型的无线电发射站,使得拉萨可以和柏林直接联系。
作为交换,德国军方要求该无线电发射站应当准许德国在亚洲的殖民地和德国海军使用。德国军方试图在英国势力范围所不及之处,建立一个指挥系统,从而覆盖太平洋和印度洋,为德国海军在海外的扩张做好准备。
田均一自然答应了下来,不过他要求德国军方向中国转让一部分合金钢及火炮制造技术。德国军方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在德国人看来,现在的中国的力量一旦增强,首先遭到危害的就是英国和俄国,所以加强中国人的力量,就是在减少德国军队的压力。
英国在华外交官的处境显然是艰难的,一方面他们要支持清政府反对俄国人对于满洲、外蒙古地区的无理要求,一方面他们又要满足英印政府对于西藏地位的规划。这使得英国外交官已经渐渐失去了各国公使的支持,也没法得到中国公众的信任。
公使萨道义对于英国当前的外交政策的混乱也是感到无力和不满的,他向伦敦发出了一份长电报,在电报中如此说道:“我们的政府有必要说明一点,即对华政策到底是由伦敦所决定,还是加尔各答所决定。我们究竟是打算瓜分中国,还是打算保卫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不过在这些抱怨词语之后,萨道义还是向伦敦建议道,“保卫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光靠中国人自己或我国的支持,显然都是不足够的,我们需要日本盟友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英国对于长江流域的特殊地位现在正处于德国的强力挑战,从现在的情况来看,1900年我国和德国所签订的关于扬子江的协定,显然是一种错误。长江中上游地区的中国人,现在因为英国军舰在长江上的特权及西藏战役,普遍都表现出了厌英亲德倾向,特别是湖北汉口地区,那里已经成为了德国在华最大的集聚地,德国的商人、机器和商品在此处比比皆是,当地学校里教授的第一外语都是德语。
由此可见,德国已经成为了仅次于俄国的,对我国在华利益的第二大威胁,并且德国的威胁要比俄国更为严重,因为德国是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扩张…
所以我建议,我国应当尽快结束西藏战役,和清政府解决西藏地区的争端,以修复中英之间的关系,并着手限制德国在长江流域的商业发展。这是在逼迫俄国在满洲问题上做出退让后,我国在华最为要紧的事务…”
就在各国围绕着中国问题做外交政策上的重新修订时,北京依然是一潭死水。李鸿章在世的时候有句话倒是说的不错,他称自己不过是个裱糊匠人。此时的满清官吏虽然没有李鸿章的能力,但大家的心态就是裱糊匠人的心态,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能过一天就是一天。
因为这种心态,对于俄国侵占满洲的行为,清政府也就是表面上抗议几声,实质上啥行动都没有,大家只要装看不见俄国人,日子不照样过。真正忍耐不住的反倒是俄国人和日本人,俄国人迫切的期望清政府和自己签署协定已决定满洲的归属,以减轻外交上的压力及远东财政上的压力。
俄国对于满洲的占领,感到利益受到损失的反而是英国、美国和日本,因为他们在满洲的商业利益遭到了俄国人的侵害,英国和美国尤其不满俄国独占中东铁路的利益,并试图控制英国所有的关内外铁路的权益。
而俄国为了防范满清、日本和英国的进攻,不得不在满洲驻扎了大量军队,这些军队的额外支出显然不可能从中国人身上获得完全的补偿,因为俄军的力量还不足以把整个满洲纳入军事管理,只能靠着铁路线建立军事据点。在远离铁路线外的地区,依然还是服从于北京的中国官员在管理当地,他们当然不会向俄国人缴纳税收,这也是维特一度主张从满洲撤兵的主要原因。
至于北京地区唯一一支新式军队的统帅,袁世凯一边拒绝和俄军开战,另一边也反对和日本结盟同俄国开战。虽然清政府和日本政府已经达成了就满洲的共同防御协定,但袁世凯认为日本人进入满洲后,不会比俄国人更和善,不过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以至于英国人不断的给日本人担保,以鼓励清政府保卫自己的领土主权。
曲水之战虽然挫败了英军进入拉萨的企图,但是北京却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充满了惊恐,唯恐英国人因此恼羞成怒直接入侵中国本土。在慈禧的要求下,庆亲王给湖广、四川和驻藏大臣发电,要求禁止西藏政府再擅自处决英军战俘,并将被俘的英军俘虏妥善安置,以待战争结束后送还英国。
庆亲王的电文很快就被泄露了出去,正沉浸于西藏保卫战首胜的中国民众,对于清政府的无耻再一次感到了愤怒,舆论对清政府发起了新一轮的批判。不过此时的清政府自持有列强支持,倒是不再如东南互保时对舆论的宽容姿态,而是采取了强力打压的手段。
一些地方小报纷纷被清政府取缔,国民报更是成为了清政府的首要打击目标,唐才常和秦力山也因此成为了清政府的通缉犯,国民报和劳工党的公开机关不得不退入到了上海租界和汉口租界中去。清政府还向租界提出了引渡要求,认为这些人都是国内的反帝国主义分子,列强应当把他们送交自己处置。
不过,英国和德国领事都拒绝了清政府的要求。英国是顾忌英国在华形象进一步受到打击,德国则已经把劳工党视为了亲德力量的支柱。
而在清政府迫害国内的进步势力的时候,8月25日,一队800人的哥萨克骑兵强行进入了库伦,俄国人声称,他们是应库伦活佛的邀请,前来保卫其的。北京驻库伦大臣向北京急电,要求北京和俄国公使进行交涉,否则恐怕外蒙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