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二卷

赎回了卢汉铁路之后,田均一就去为蔡锷等45人的欧洲留学送行了。在他和蔡锷的劝说下,张之洞终于决定减少留日学生的数量,增加留欧学生的数量。留欧名额从原本的30人上升到了150人,涵盖了军事、工科、化学、教育,法政留学名额被压到了最低。

蔡锷等是第二批前往欧洲的留学者,他们将会前往上海,然后乘坐赴欧的定期班轮前往马赛,然后再转去巴黎,再前往德国。

在码头告别的时候,蔡锷有些担忧的对着田均一说道:“我这一走,这里的局面你应付的过来吗?军队里暂时可就没有统一的指挥了。”

田均一看着蔡锷微笑着说道:“不要小看端方啊,张之洞不过是因为年老精力不济,才让我们钻了个空子,在军队里建立了一些组织。

但是端方这个人算是满人中少有的精明强干之人,他到了武昌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抓军权和钱袋子了,我们在军中传播新思想的事迟早会被发现的,倒不如先让一让他。

不过也不用担心,他现在要动的是张之洞的禁脔,有人会比我们更加急切的想让他滚蛋的。所以,军中现在先偃旗息鼓一阵,等你们这些人从欧洲回来,我们再大干一场。”

蔡锷沉默的看了田均一一阵,伸手和他紧紧握了握后说道:“小心一些,宁可发展的慢一些,也要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四年之后,我们再和他们决胜负。”

目送蔡锷等人上船,田均一这才转身离开了码头。虽然他也赞成蔡锷所说的话,但是局势的发展也还是打破了劳工党发展的计划。

清政府对于拒法运动和拒俄运动的观感和处置是完全不同的,拒法运动的矛头主要指向了广西巡抚王之春,留学生和国内各界的要求是撤换王之春,对于法国人则并无激烈的举动。

慈禧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而和物议对抗,虽然学生们对于王之春在广西的作为多半是添油加醋,查无实据,但慈禧还是同意了清流的意见,先安定了中外物议再说,所以王之春被召回京师待罪,而督办八省膏捐大臣柯逢时被调任广西巡抚一职,这个柯逢时正是张之洞的钱袋子,在田均一的建议下,土药税从七八十万两翻了一倍,从而让张之洞熄了办彩票的念头。

朝廷这招借力打力固然平息了广西士绅和一部分学生的怒火,但是却让湖广的张系人马大为紧张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朝廷的吃相太过难看了,大家忠诚于朝廷不假,可要是张之洞倒下了,大家今后还怎么混?晚清官场没有圈子,就是没有前途的意思。

不提湖广张系官员如何团结起来和署理总督端方斗智斗勇,这边朝廷对于拒俄运动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慈禧召见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我答应荣禄签署中日满洲协议,并不是为了和日本人一起打俄国人,而是希望俄国人能够稍存忌惮,不要继续得寸进尺,否则我们就要和日本人一起对付他了。现在那些学生不识大体,胡乱干涉国家大政,此风气绝不可长,以免再酿成庚子之祸。”

袁世凯同样不支持拒俄运动,因为他这个直隶总督就站在第一线,但是他也知道中日满洲协议既然签了,那么不认账是不行的。而慈禧这种把学生和义和团相提并论,也是有些不分轻重了,因为学生可是大清官吏的后备人员,把他们当成义和团来打击,他是不敢的。

袁世凯一边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解散拒俄团体,一边则推荐张之洞重新厘定学堂章程,以加强对于学生的日常管束,让他们以学业为重。

不过这个时候,署理湖广总督端方突然跳出来给袁世凯挡枪了。他发电指责上海张园会议与会诸人“议论狂悖”,密电拿办。同月,再次指责爱国学生“名为拒俄,实则革命”。

六月,张之洞向日本驻京公使提出了约束留学生的要求,请日本政府协助执行;他还起草了《自行酌办立案章程》,另外作为附件转交日本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

章程中有:祖上三代都要拥护清朝无劣迹、只要求留学生们学习医学、科技,少学习政法、武备等内容。

张之洞的这些举措,令其名声大坏。留学生开始对张之洞口诛笔伐,清廷对于拒俄团体和留日学生的高压政策,更是使得原本主张爱国拒俄的留学生转为了爱国排满主义者,革命党的声势一时大涨,孙文所率领的兴中会以排满主义获得了大量留学生的支持。

五月,留日学生邹容归国后因为清廷要求解散拒俄运动而写作《革命军》一书,五月十四日章士钊撰写书评《介绍〈革命军〉》一文,令《革命军》一书影响迅速扩大。章太炎又针对康有为写下了《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一时之间,苏报成为了全国革命风潮的策源地。六月《苏报》刊出《严拿留学生密谕》,最终酿成苏报案。

劳工党在四五六月中立场也出现了些许摇摆,以唐才常为首的上海支部主张积极的参与到拒法、拒俄运动中去。不过上海支部中也有两派意见,一种是主张爱国主义高于排满主义,先保全中国再讲排满;另一种则是主张民族主义高于爱国主义,先建立汉人之国才能谈论爱不爱国,不是汉人的国家,有什么可爱的。

汉口总部一开始的意见是党员不得擅自发表对外言论,必须先经党的会议讨论成为决议之后才能以党的名义发表对拒俄、拒法运动的观点。

和汉口总部在建设活动中整顿了党组织,严肃了党的组织纪律不同,上海支部的党组织主要还是分布在文化界和教育界,同劳动者的联系并不紧密。

因此在汉口总部主张党员应当先遵从党的立场时,上海支部的一些党员已经擅自以个人名义发表了看法,比如章太炎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时,完全没有想过向党进行报备,唐才常作为上海支部的书记,也没有对章太炎的作为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于是,在蔡锷离开汉口之前,汉口总部以田均一、蔡锷、秦力山几位委员形成了决议,就上海支部的无组织无纪律行动进行了批评。秦力山被委派前往上海进行整顿上海支部的纪律和组织问题。

六月十一日,在上海法租界的劳工党支部内,秦力山召开了支部会议,他在会议上传达了党的中央决议后说道:“拒法运动现在看来就是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拒俄运动则是站在扶清灭洋的立场上的愚忠主义,而不是什么爱国主义。真正的爱国主义,应当先要问一问这个国家是属于谁的……”

中央认为,当下的中国需要唤醒民众的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但不能够光靠一股热情去干这样的事。苏报这几个月来是做出了不少成绩,也极大的鼓舞了国民的国族意识,可现在革命的时机并不成熟,过早的暴露我们的意图,只会让敌人消灭革命的有生力量…”

秦力山要求苏报人员全部撤退到日本,暂时避开满清的抓捕。唐才常等几位党员还是有些不服气,向秦力山问道:“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发展革命的力量?不进行公开的宣传,群众怎么了解革命的道理?”

秦力山回道:“中央决定,借助赎回卢汉铁路的有利时机,一并收回美国人手中的粤汉路权。我们和美国人接触过,美国人并不愿意放弃,所以,我们接下来会以美国为对手,揭露美帝国主义在国内歧视华人和有色人种的丑恶行为,在古巴、菲律宾群岛镇压人民起义的残暴嘴脸,还有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罪恶,让国民认清美帝国主义的虚伪面目…”

几乎在同一时间,田均一在端方面前表明了自己反对镇压汉口、汉阳工人运动的主张,他据理力争道:“减轻工人的工作时长,提高工人的待遇是有必要的。现在七八岁到十五岁的童工和成年工人一样要干12个小时,成年人尚且吃不消,何况是这些儿童?我认为,至少将童工的劳动时间降低到8小时,保证他们的劳动条件和报酬的获得,并不会引起社会上的骚乱。”

端方对于田均一也是很忌惮,一开始他以为张系的核心应当是张之洞的心腹梁鼎芬、陶森甲,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真正支撑起张系的应当是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没有这个委员会发布的命令,他这个湖广总督就不能让地方上接受自己的命令,因为地方建设的资金和运作,各地的基础建设都在这个委员会的管理之下。

但是他又不能撤销这个委员会,因为他搞不定撤销委员会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一委员会现在不仅仅代表着湖广士绅的利益,同样也代表着列强的利益。正是在委员会的阻止下,英法不得不放弃了扩张租界的计划,而德国人更是打算把警察权交还给汉口警察局。

端方知道,自己是没这个本事和列强谈妥这些条件的。在张公堤修筑完成之后,铁路到各国租界之间的地皮就开始值钱了,谁都想在汉口的城市建设上啃一块肉下来。但只有田均一能够安抚住各方,让大家都能分享到城市建设带来的,打翻了席面,他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端方只能向田均一质问道:“你能够保证,这些苦力和店员不会被那些革命党所利用,最终变成反对朝廷的骚乱吗?要是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我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田均一不慌不忙的说道:“只要总督大人放手让委员会来处理,那么我倒是愿意保证不会出什么乱子。至于革命党想要挑事,倒不如我们先把湖广士绅的注意力集中到粤汉铁路路权的问题上…”

端方有些愕然的看着他问道:“可美国人也不好惹吧?”

田均一回道:“中国的沿海、内水都已经被列强所瓜分了,美国人和我国又不接壤,他们就算再强横,又能对我国做什么呢?挑衅美国至少比挑衅俄国安全,也可以平息学生们对于朝廷在外交上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