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木子在富山满和杉山茂丸面前坐下时,她又成为了那个在礼仪上无可挑剔的西川喜舞,面对富山满的询问,林木子思考了片刻便回道:“我能感觉到他喜欢我,但还没有到迷恋的程度。对于海军的态度,林君有一种不以为然的感觉,但是碍于我的身份,他对于海军并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富山先生,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虽然边上的养母一直给木子打着眼色,但是木子却依然坚定的看着富山满,富山瞧了瞧面前的两名女子,神情不变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
林木子从怀中取出了一页纸放在了面前的榻榻米上,然后向着富山满说道:“我希望能够用这个换掉我的毕业试。”
富山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话,一旁的杉山茂丸终于开口说道:“喜舞小姐觉得这样一页纸就可以免去毕业试了?这可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木子向着富山满低头道歉,但还是坚持的说道:“我觉得这页纸的价值足以抵得上我的毕业试了。假如富山先生坚持要我继续这场毕业试,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合格。信义君并不是一个能够被女人随意操纵的笨蛋,我没法说服他去海军兵学校入学。”
富山满依旧保持着沉默,杉山茂丸则起身走到林木子面前拿起了那页纸然后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杉山茂丸一边看着手上的纸张,一边说道:“你用不着说服他入学,那不过是最完美的要求,你只要把他带到江田岛就算合格了。”
林木子咬着牙说道:“可若是不能做到完美,那么我就没法承认自己合格的通过了毕业试,那我就没办法接受西川千藏这个名字。我从小练习,直到今天,都是为了完美而努力,我不能接受一个不完美的自己。”
杉山茂丸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对着林木子冷酷的说道:“和你的感受相比,我只关心你能否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你说的对,这页纸确实可以抵的上你的毕业试,但是它依然不能和这一次的任务相比。
不如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吧,把这篇文章的全文交给我,这一次的任务完成之后你可以获得完全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你的人生不会再被我们干涉了。怎么样,喜舞小姐?”
料亭的女主人内田花听了这话就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富山满对着她做了个手势,她终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跪在榻榻米上的林木子迷茫了,和林信义接触的这些天,她确实不想继续这场演戏了,因为每一次和林信义的接触都带给她一种新鲜感,林信义的脑子里总是有着各种奇思妙想,这总会令她常常忘记自己身份,和对方一起讨论这些奇思妙想的可能性,比如飞上天空的机器之类的。
不过面对杉山茂丸给出的诱惑,林木子最终还是投降了。她答应了杉山,自己会把文章的下半部分尽快默写出来,也答应了富山,会在一周后带着林信义前往江田岛。
就在林木子身体僵硬的起身准备告退时,杉山茂丸突然又向她发问道:“林君还写了什么吗?有的话,也一并写出来吧。”
林木子想到了那首歌,不过她很快摇着头说道:“不,他只写了这一篇东西而已。”
看着两名女子走了出去,富山满对着杉山茂丸问道:“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在意?”
杉山茂丸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这篇文章写的是,假如中国对各国实施高额赔款的结果是什么。”
富山满奇道:“是什么?”
杉山茂丸道:“作为地球上一个主要以白银为本位的中国将会彻底失去制定货币政策的能力,全球范围内的黄金本位制度终于取得了全面的胜利。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黄金对白银比价会持续走高,中、美、日三国都是受害者…”
“…大英帝国的霸权由三个方面组成,国际金本位制、英国皇家舰队、泰晤士报和大英百科全书,这几样东西构成了大英帝国的货币霸权、军事霸权和文化霸权…中国失去货币政策的制定权力,则意味着白银将会加快贬值,白银的贬值又会让当今全球的白银生产国美国遭到重创…
日本作为一个后进国家,虽然加入了金本位联盟,但是本国的黄金储备和制造业能力都不足,这就意味着黄金的上涨将会使得日本外债支付的利息上涨,进口欧美等金本位国家的机器将大大的增加成本…”
在自家的书房内,伊藤博文念完了这篇文章之后,看向坐在对面的井上馨和松方正义问道:“你们觉得这篇文章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松方正义思考了半天后说道:“理论上这么说确实不错,但是我国在贸易上的损失应当不会很大,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向中国进口原料把黄金升值的损失转嫁出去。不过我们现在的外债利息到真是一个问题,黄金上涨的话,就得出口更多的生丝才行,但应该也还不会危急到财政的正常运转。”
伊藤博文于是问道:“那么假如政府决定和俄国打一仗,为了支持这场战争,我们要准备多少钱?”
松方考虑了一下后说道:“日清战争我们筹集到了2亿日元作为战争经费,日俄战争我看乘以五倍应该是差不多了,也就是10亿日元的准备金。那样的话,至少得向外借款5亿日元。不过只要打赢这场战争,利用俄国的赔款,我们还是能够填补上这个窟窿的。”
伊藤博文摇着头说道:“俄国会让出满洲,但是不会赔款。日清战争中如果我们打赢了海战但是输了陆战,你们觉得我们会向中国人赔款吗?”
松方和井上顿时都愣住了,那样的话日本当然不会赔款,因为中国人失去了登陆日本的能力,日本最多也就承认朝鲜依旧属于中国而已。这么一想,俄国人也确实不可能老实的赔款,因为俄国在远东的领土都是抢来来,打输了最多吐出一点土地而已,怎么可能赔偿巨款。
不过这样一来日本就陷入了困境,打赢了虽然能拿到满洲,但却背上了巨额外债,黄金升值还会把外债变大,国民恐怕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伊藤又接着说道:“就算打赢了俄国人,满洲也未必就能落到我们手中。”
井上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中国人不能在俄国人手中保卫满洲,我们打跑了俄国,那么满洲当然该归日本所有,难道清国人不敢向俄国人讨要,还敢向我们讨要满洲不成?”
松方也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只是伊藤却苦笑着说道:“假如日本以和俄国争夺满洲的名义去借款,那么即便借得到钱,利息也会高的吓死人。日本只有站在维护东亚秩序的立场上向俄国宣战,才能让法国不站在俄国人一边,日本的公债也才不会在国际金融市场上遭到抵制。
你们说的不错,清国是没有这个胆量要求我们归还满洲,但是列强却不会容忍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占领满洲,这将意味着所有的殖民地都将会迎来一场大洗牌,国际法的基础将不复存在。我们在英国人眼中,也就是另外一个破坏全球秩序的搅局者。
那么你们就想一想三国干涉还辽事件好了,到了那个时候,假如再来一次各国干涉归还满洲,中国人会花钱把满洲赎回去吗?”
不管是井上还是松方,这下都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一会,松方才出声问道:“那么伊藤侯把我们叫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藤博文叹了口气,看着两人认真的说道:“阻止政府和俄国交恶,日本不能掉进这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