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一卷

对于山县的外交方针,松方正义是不认同的,他在意的一直都是日本财政的健康化,甲午战争中日本财政濒临崩溃的局面,他是不想再一次看到了,因此他当即反对道:“扩充军备是为了保卫皇国,而不是去挑战俄国人,日本没有能力和俄国这样的欧洲列强单独开战的,更何况俄国身后还有法国人的支持,我坚决反对和俄国对抗的外交政策…”

井上馨看了一眼盟友伊藤博文,发觉对方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插话的意思,在这个问题上伊藤和松方其实是站在一个立场的,而他却偏向于山县的主张,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保持沉默。

大山岩立刻针对松方正义的反对进行了反驳道:“正因为俄国是欧洲列强,是日本不能对抗的强大国家,所以我们就更加不能让俄国占据满洲。否则一个虚弱的清国换了一个强大的俄国作为日本的邻居,日本就要面临生存的威胁了…”

西乡从道饶有趣味的看着大山岩和松方正义的争执,因为哥哥站错了队导致成为了国贼,他不得不从陆军转回海军,成为了萨摩藩的领头人。但是对于海军没什么了解的他提不出什么海军发展的大方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军越过了海军成为了对外战略的主要推动者。

西乡从道的处境其实相当的不好,六个元老中只有松方正义和他出身萨摩藩,4个长州人完全压制了他们,这也是他支持天皇取消元老院的原因,元老院的合议制度不仅压制了天皇,也同样压制了萨摩人。

但是作为陆海军的一员,在对外扩张的战略上他又不得不和山县有朋站在一起,因为海军没有自己的发展方向,跟在陆军身后还能分到增加的军事预算,这就是海军居然支持大陆政策的根源。

西乡从道也知道,这样下去海军将会越来越被陆军所支配,但是他本人是没法改变这一局面了,只能谨慎的忍耐下去,等待着海军后起之人来对抗陆军的强势。

待到大山岩和松方正义的争论告一段落,伊藤博文再次向着山县问道:“内阁所考虑的是各国向清国单独发难的应对之策,那么如果清国率先对各国发难,各国要求组织联军惩罚清国,那时内阁的对策是什么?”

山县一时愣住了,大山岩则心直口快的说道:“这怎么可能?清国除非发疯了,才会想要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难道那位清国皇太后打算让清国就此灭亡吗?以清国的力量,对付我们一国都没有胜算,如何一起挑战各国列强?”

伊藤博文瞧了大山岩一眼,然后继续盯着山县追问道:“我问的不是有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而是问内阁的对策是什么。一旦各国组织联军惩罚清国,俄国必然会动员兵力拿下整个满洲,那么日本以什么理由对抗俄国南下?日本究竟在联军之内反对?还是在联军之外反对?”

山县思考了半天,方才慢慢的说道:“如果那样的话,中国不免于被瓜分的下场,日本必然是要加入联军的。我们虽然没有立场要求俄国退出满洲,但是可以在福建、浙江、江西谋求一块地方,以避免一无所得。”

西乡从道听了这话倒是点头附和道:“福建虽然比不上满洲,但是妙在此地就在台湾对面,我们从台湾出兵还是能够捷足先登的。”

伊藤博文呵呵一笑道:“山县侯刚刚说满洲是日本的利益线,是不能让给其他国家的地方。现在又说在各国瓜分中国的时候日本也要分一杯羹,所以拿不到满洲,拿到福建也是好的。那么内阁的外交政策就不是一以贯之,而是随机应变了?”

井上馨有些搞不懂伊藤在搞什么了,一直主张随机应变的外交的不正是伊藤自己,现在山县在实践中选择了随机应变,难道不是正中下怀?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逼迫山县。

山县的心里也有些急躁了起来,他本就不是一个急智之人,平日里做事都是谋定而后动,这次在御前会议上被伊藤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确实想不出该怎么回应伊藤的诘问了。

一旁的西乡从道偃旗息鼓了,长州人搞内斗他还是喜欢看的,不过大山岩可不会让山县如此被动,只能站出来为山县挡枪说道:“清国向各国一起发难这种事的可能性本就很小,面对这样的情况,内阁采取随机应变的外交方针也无不妥。”

伊藤博文却再一次向着山县问道:“内阁是真的认为没有这种可能性,才不准备应对这样的局面的吗?还是说,内阁不想应对这样的局面,所以拒绝承认这种可能性?”

井上馨思考了下山县刚刚的汇报,不由也插嘴说道:“山县侯刚刚的汇报,可并不缺乏这种可能性。在义和团大肆排挤洋人洋教的行动下,清国皇太后给与官方的承认,这就是一种极为明显的倾向,内阁不应当对此视若无睹。”

随着井上这话出口,山县终于想明白伊藤想要做什么了,对方这是想要从自己手中夺取外交政策的制定权力。他不能不坚持的说道:“伊藤侯莫不是要坚持对俄缓和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俄国占据了整个满洲,日本还能同俄国缓和关系吗?就算我们想要缓和,俄国人肯吗?正因为日本不能单独对抗俄国,所以我们必须谋求同英国结盟,在这一点上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山县这话一出,井上馨顿时哑火了,和英国结盟这也正是他的外交主张,在这一点上他同主张和各国等距离外交的伊藤是相左的。哪怕松方正义、西乡从道两个萨摩人,也对同英国人结盟一事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伊藤就会陷入孤军奋战的局面,山县即便争论不过伊藤,也能以大势获得平局。但是今次的伊藤却并没有强调自己的等距离外交主张,而是向着山县问道:“山县公口口声声要同英国结盟,那么我倒是要请教一个问题了,英国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选择和日本结盟?”

山县沉默了一会后以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日本为英国看住在中国的利益,以换取英国和我国的结盟。”

伊藤此时倒是越战越勇了,他当即冷笑着说道:“英国作为世界霸主,他需要日本为自己看住中国的利益?假如英国自己看不住在中国的利益,需要借助日本的力量,那么日本从日英同盟中究竟得到了什么?我们想要获得的,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的努力付出?既然如此日英同盟于日本何利?”

井上馨终于忍不住为日英同盟辩解了起来,“伊藤侯的话我不怎么认同,日英同盟如果达成,那么日本在国际上的地位就会有很大的提升,英国自拿破仑战争之后就再无同一国形成书面盟约,假如能够给与日本这样的殊荣,那么也就意味着日本真正成为了文明世界的一员,而不是东方未开化的落后国家。这对于我国拿回关税自主权利成为一个正常国家是极有利的…”

伊藤却不为所动的说道:“日本的国际地位难道不是来自于陆海军的努力奋斗和国民的牺牲付出?假如日本的国际地位来自于英国人的认可,那么我们还花这么多钱整备军备做什么?山县侯难道不是这样看的吗?”

山县只能否定了井上的说法,“当然,日本的国际地位是在于我们打赢了清国,日英同盟的基础也在于日本有足够的武力压制清国,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日英同盟是一种策略,是希望英国能够帮助我们挡住其他列强的背刺,好让我们单独对付俄国人。”

伊藤于是说道:“所以结论就是,不和英国结盟,是俄国单独对付我们,和英国结盟之后,是我们单独对付俄国。那么转了一圈,我们的外交不就是在原地打转吗?”

山县思量了很久,发觉自己根本没法在这么短时间里补上自己外交方针上的错漏,继续争论下去只会导致日英同盟这个选项也岌岌可危了起来。作为一个军人他只能选择弃车保帅,放弃了和伊藤就日英同盟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回到了清国局势上的话题,“那么伊藤侯以为,面对清国的局势,内阁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