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明日我准时过去 霍去病

第一卷

霍去病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你这声三生有幸,听着像在骂我。”

“冠军侯何出此言啊?”

楚凝霜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你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骗人, 但霍去病还是有那么一瞬间当了真, 心跳也不受控地漏了半拍。

他张了张嘴, 想问她后世之人是不是都如此轻浮,又想问她是不是对别的男人也如此说话, 但话到嘴边, 开口却先是一声沮丧的叹息。

“你倒是敢说。”

我又敢说什么了啊?

楚凝霜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不对。

待反应过来后, 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捂住自己的嘴。

似乎、好像、也许,这种玩笑话确实不该随便和古人乱开?!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故意想冒犯你的……”

意识到错误后,楚凝霜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霍去病微微挑眉, “我知道, 我没有当真。”

在楚凝霜刚松完一口气的时候,他话锋突兀一转。

“我毕竟知道你的真实来历,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般谨慎,不过在旁人那里,尤其是…某些心怀不轨的男人面前, 就不要什么玩笑都开了。”

“嗯嗯, 我知道,我…”听着听着,楚凝霜突然感觉有哪不对劲。

这话的意思她当然听懂了——在他面前不用太顾忌,在别人面前不行。

但……就因为听懂了, 她才觉得不对。

怎么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茶味呢。

楚凝霜戛然而止的声音和突然变得古怪的神情,霍去病自然注意到了。

他本就有些心虚,这时候被盯着打量,不由有些生硬地转移开话题。

“昨日敬声去找过你吗?”

“……嗯,找过。”

楚凝霜把昨日发生的事大致和霍去病说了一遍。

说话间,两人走出宫门,骑上各自的马匹继续往前走。

听到楚凝霜吓唬公孙敬声‘若是贪财就找冠军侯赔钱’的话后,霍去病不由一笑。

“他若是真犯浑出了错,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楚凝霜:“你真要帮他赔钱?”

“自然,我是他表兄,自有管教他的一份责任在。”

反正就是抓进军营里操练一番,练一个人也是练,练一群人也是练,霍去病并不觉得麻烦。

霍去病:“至于钱的问题,之后我再找大姨母报销好了。”

楚凝霜没说话。

她定定地看了霍去病一会儿,突然道:“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霍去病侧目看她。

她摇摇头,神情有些纠结。

“这里说话不方便,而且…可能是你比较反感的话题。”

你要回去了?

霍去病想不到自己还会反感听到什么样的话题。

他开玩笑问。

“我又死了?”

楚凝霜:……

楚凝霜:“什么叫又,你还想死多少次啊?”

“那不就得了。”霍去病无所谓道。

“我连我的死讯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可反感的。”

…

在说到刘据自尽,汉武帝将皇位传给一个稚童的时候,刘彻没有细问、楚凝霜自然也没细说历史上汉武帝的四位托孤大臣。

这四位托孤大臣,分别为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

除了金日磾是被霍去病俘虏的匈奴休屠王太子外,上官桀和桑弘羊都与霍去病没什么关系。

唯独这个霍光,是霍去病同父异母的弟弟,并会在两年后,被霍去病接到长安照顾。

其实单是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键是在以后,霍光会废黜皇帝,另立新君,还利用权势帮妻子掩盖了毒杀皇后的罪行。

对一个皇帝而言,他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被杀上千次万次也不为过。

刘彻要是知道这件事,他大概率的选择是宁可不要这个托孤大臣,也要把风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楚凝霜觉得,这种事还是早些告诉霍去病为好。

冠军侯府的书房内。

说完霍光的各种事迹后,楚凝霜便决定告辞离开了。

她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霍去病肯定也需要一个安静消化和思考的空间。

她只负责把事情说出来。

至于之后他会如何选择,就不是她这个外人该管的了。

“等等!”霍去病突然开口喊住她。

“此事……我明日上午给你一个答复。”

“啊?”楚凝霜有点意外。

她想说这种事你自己想好就行,反正结果不外乎那两个,她都能接受。

但看霍去病认真的表情,那种下意识想撇清关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楚凝霜最终点点头,答应道:“那明日…你午时初来吧,看你还挺喜欢我府上饭菜的。”

“好,我明日一定准时过去。”

霍去病起身相送,绕过桌案时突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这个。”他把东西举到楚凝霜面前。

“送你了,我一直都解不开它。”

楚凝霜其实早就注意到霍去病桌案上放着一个九连环。

而且看样子,应当是时间挺久的玩具,铜身上能看出明显的磨损痕迹。

她没有接,抬眸看向霍去病。

“你确定要把它送我?”

霍去病:“史书上还记载过我言而无信吗?”

“……没有。”楚凝霜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觉得你应当挺喜欢这个九连环的。”毕竟还放在书房这种重要的地方。

霍去病垂眼,拿着九连环的拇指轻轻蹭了蹭环扣。

“再喜欢又有何用……解不开就是解不开。”

楚凝霜哑然,抬手从霍去病手里抽走九连环。

将其握在手里时,她并未感到金属般的凉意,反倒借此知道了霍去病手心的温度。

该说不愧是武将吗,气血就是充足。

从方才到现在也就拿了一会儿,这九连环就被他握得像被火焰加热过一样。

“解九连环其实不难的。”她晃了晃手里的九连环。

“明日你来的时候我教你,包教包会。”

霍去病紧抿着唇角,笑意却依旧从眼底溢出来。

“好。”

*

“修成子仲!你又跑去哪鬼混了?”

修成君府,修成君金俗拧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的耳朵,把他从院子一直拽进了正堂里。

堂屋里,一位六十多岁仪态雍容的老妇人闭眼静坐着。

旁边一名侍女轻轻捶打着她的肩背,另一名侍女跪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煽动着手中的大扇。

修成子仲原本都要嚷嚷开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收敛脾气,恭敬行礼道:“见过窦太主。”

“嗯,免礼吧。”老妇人睁开眼,声音有些温吞。

“子仲啊,都多大的人了,还惹你母亲生气呢。”

“窦太主教训得是。”

修成子仲在窦太主面前是很乖巧的。

既是因为这位老太主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让他根本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也是因为,窦太主的身份。

前皇后陈阿娇的母亲,皇帝刘彻的姑姑,馆陶大长公主。

即便因为陈阿娇被废的事,她也渐渐失去了权势。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有那些头衔在,大汉除了皇帝外,就没人敢对她不敬。

“坐下吧。”窦太主示意道,就好像她才是这修成君府的主人一般。

金俗和修成子仲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闻言这才坐下,等待窦太主的后话。

窦太主刘嫖曾和皇太后王娡交好,两人联手将刘彻送上了皇位。

后来陈阿娇的事,也就没必要细说了。

就说金俗这边,被刘彻接到长安后,金俗跟随母亲王娡多次见过窦太主。

王娡去世后,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断了联系。

窦太主是预感自己没剩几年活头,而她的两个儿子都是不争气的。

她只能在还活着的时候,多给幽禁在长门宫的女儿积攒些人情。

金俗则很清楚自己尴尬的身份,也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一条好路。

结果儿子不争气,她花了那么多钱才让他能顺理成章接触明献君,结果这小子没待一会儿,拍拍屁股自己就回来了。

那她花的那些钱怎么办?

总不可能再去找刘彻要回来吧!

金俗都要气死了,得知儿子的理由后更是大骂他不知变通。

知不知道什么叫花言巧语啊?

先把人骗到手,等好处拿到了,之后的事完全可以再商量。

金俗气得把儿子关在家里狠狠反省了好几日。

这才刚放出去,就又花天酒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窦太主不想听她再抱怨,直接进入话题道:“你们可知今日在朝会上,明献君成了太子少傅?”

“什么?!”金俗眼睛一瞪,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太子、太子少傅——陛下立太子了?!”

“是啊,陛下立了刘据为太子。”窦太主神情阴郁了一瞬。

这太子之位,原本该是她娇儿所生的儿子的!

“明献君怎么能当太子少傅?”

修成子仲问道:“朝堂上就没人反对吗?”

窦太主:“自是有反对的声音,教太子识字的老师还当朝大骂她妖女。”

“嗤。”修成子仲不屑一笑。

“妖女要是都能有她那般漂亮,我倒是希望这天底下全是妖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