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城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停下脚步, 望着巍峨壮观的城门,不由自主咧开一个笑容。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笑容收敛, 俊美的脸上一派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沉稳与镇定。
进了城门, 果然随便一引导便听到了不少关于明献君的传闻。
有说那明献君是神仙下凡的,还有说她骑的那匹天马发着光, 跑起来留一串光印子的。
年轻人一边在小摊上吃着东西, 一边听周围百姓胡说八道。
他面上一脸惊奇, 心中却极为不屑。
不管说得多天花乱坠, 也改变不了那明献君就是个骗子的事实。
什么天马、什么光印子, 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营造出来的。
年轻人无比笃定,这样的手段他见得多了,毕竟他自己就是个骗子。
这次来长安,就是他在家乡行骗时听说‘长安城来了个神仙’的传闻后,果断决定的。
不就是好运养了匹异于常马的白马嘛。
他就不信自己的手段会比那明献君差!
等他搞明白了明献君的骗术, 以戳穿她谎言为要挟, 让她带自己去面见陛下——
哼哼,到时候他一定能靠自己研究出的‘照影招魂’之法,赢得陛下的赏识与信任!
如此想着,这个借口师父托梦才来到长安城的年轻人从容离开。
背影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被雾笼罩着,显得高深莫测。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食摊上的人才慢悠悠回过神来, 继续着话题。
“你们说那先生不会也是个神仙吧?”
“那不能够,他都没有天马,他咋可能是神仙。”
“说得也是——欸,但陛下近些日子不是抓了好些方士?”
“我听说那都是些假方士, 匈奴派来专门想毒杀陛下的!”
“哎哟,真是造孽!那方才那人……会不会也是?”
“不知道,我感觉那人不像是匈奴派来的,倒真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就在百姓讨论得起劲的时候,没人注意到附近几个听了半天的人站起身来,脚步快速地朝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
早朝结束,分属不同部门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隐约能听见关于蜂窝煤,冶铁官营的讨论声。
对于蜂窝煤,官员们都没什么意见。
即便有,因为这明显是利民之举,也不会放在明面上反对。
但冶铁官营不同。
即便楚凝霜怼得狄山哑口无言,也改变不了某些人的想法和坚持。
在不少人低声讨论这事的时候,还有人跟在廷尉张汤的身边,询问他是否知道更多的消息。
张汤神情淡淡,敷衍了事地回了几个问题后,便坐上马车,回了廷尉府里办公。
关于那冶铁官营的律法制定,他得和手下的人好好商量一下。
正在张汤考虑着此事迈进府内时,一名廷尉监脚步匆匆地跑过来禀报。
“廷尉,下面的人今早抓到一个刚来长安城的方士…”
张汤微微皱眉,正奇怪这种小事还要汇报的时候,廷尉监的后半句顿时让他神色一凛。
“那方士自称少翁,自齐地而来,似乎就是陛下要找的那人。”
“……他现在在哪?”张汤露出一个很感兴趣的笑容。
但那笑容落在廷尉监的眼中,怎么看怎么让他毛骨悚然。
廷尉监迅速在前面带路。
两人进入廷尉狱,在一片哀嚎和求饶声中,来到关押少翁的单人牢房外。
少翁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才刚来长安城还什么都没干呢,就被几个突然冲过来的人打晕关进了牢里。
“冤枉啊!我今日才刚到长安,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少翁气愤地大喊,之前营造的仙风道骨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他发髻散乱,衣服上沾满草屑,脸上还有一块肿起来的青紫——那是被“请”来时磕到的。
张汤站在牢房外,负手而立,隔着木栅栏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方士。
终于把人喊了过来。
少翁原本是应该高兴的,但对上张汤那双冰冷阴翳的眼睛,他想说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来。
张汤开口,声音甚至有些温和。
“你说你是被冤枉的,难道你不是方士?”
求生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少翁连忙跑到牢门前,扒着牢门恳切大喊。
“上官明鉴!小人是方士不假,可方士又不犯法——小人今日刚到长安,还什么都没做啊!”
“是啊,你确实还什么都没做。”张汤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不高,却让旁边的廷尉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张汤耐心解释道:“看在你是新来长安的方士的份上,我就多和你解释几句——此前有匈奴奸细假冒方士,意图以仙丹之名毒害陛下,陛下大怒,下令抓捕所有进入长安的方士仔细调查。”
“什么?!”少翁大惊,他在路上没听过这事啊。
要是早知道,他早就拐道回去了,哪还会头铁过来长安啊!
张汤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慢悠悠道:“你该如何证明自己是个真方士,而不是什么…想要毒害陛下的匈奴奸细?”
少翁的脸刷得白了,张了张嘴,脑子飞速思考起来。
他肯定不是什么匈奴奸细,但该怎么证明自己不是?
不不不,或许这是个机会!他不仅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匈奴奸细,还可以展示自己的神力,得到皇帝的赏识。
想到此,少翁逐渐镇定下来,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彩。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炼丹的方士,我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可以召唤亡魂,我可以为陛下召唤亡魂!”
“哦?”张汤挑眉,又和陛下给出的信息对上了。
“你说,你能召唤亡魂?”
“没错!但我只会为陛下召唤亡魂,也只有陛下,才有资格让我心甘情愿地施展术法!”
说完,少翁彻底淡定下来。
他不再理会门外的两人,自顾自整理了衣服后,回到稻草上盘腿坐下,一派从容镇定的模样。
他对自己的招魂术有自信,一定能把皇帝唬得团团转,奉他为座上宾!
等那时候,这些抓他进大牢里受苦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
张汤离开廷尉狱,任由盛夏越发变得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牢里的阴冷。
“廷尉,不用对那人用点什么吗?”廷尉监对少翁的态度极为不满。
被抓进廷尉狱的人,哪个不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的。
“用不着。”张汤冷冷一笑。
“那是陛下专门提到的方士,就由陛下亲自定夺吧。”
…
和西汉的军队相比,后世军队在兵器和甲胄方面的变化,的确有很多可说道的地方。
武器方面有陌刀——多为步兵所持,利于斩马,有神臂弓、床子弩、复合弓。
当然还有逐渐取代冷兵器的火器,比如突火枪、火铳、火绳枪等。
甲胄方面,唐朝以明光铠为首的十三甲,宋朝出现的铁网甲、步人甲,金朝的铁浮图,元朝的柳叶甲、铁罗圈甲,明朝则开始出现防御火器的棉甲。
楚凝霜把自己还记得的全都讲给了两人。
好在这一次,刘彻记得提前给她备水,不然她绝对会累到喉咙冒烟,大脑瘫痪。
听她讲完后,刘彻和卫青开始讨论起后世这些东西,究竟有哪些是如今大汉能借鉴的。
讨论来讨论去,他们发现能参考的就只有甲胄。
在武器方面,因为楚凝霜的存在,大汉可以直接跳过中间那些冷兵器,进入到火器时代。
甲胄倒是可以参考后世的甲胄改进一番,变得更轻薄、更具防护力。
刘彻看向正喝水放空大脑的楚凝霜。
“你觉得后世哪套甲胄最好?”
“那还用说,肯定是帝皇铠甲啊。”
正在想现代特摄片的铠甲究竟算不算甲胄的楚凝霜不假思索地说。
刘彻眼睛一亮,瞬间就挺直了腰板。
帝皇铠甲?这光听名字就相当霸气啊!
刘彻:“这是哪个朝代的,你方才说过?”
卫青也好奇问,“我也没有印象,但听名字,这应当是后世某个朝代的皇帝亲兵?”
除了皇帝特许的亲兵外,他想不到会有谁有资格穿‘帝皇’这样名字的甲胄。
楚凝霜:……
楚凝霜心虚地干笑一声,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没有补救的办法了。
“这个嘛……我说错了,其实我觉得明光铠就很好。”
对上刘彻不善的眼神,楚凝霜懊恼地拍了下嘴,“好吧,我说实话。”
“这还差不多。”
刘彻冷哼一声。
“帝皇铠甲不算是打仗用的铠甲,非要说的话,它属于一种礼仪性的铠甲,是专门给皇帝穿的,所以它才叫帝皇。”
楚凝霜睁眼说瞎话道:“我方才之所以提到它,是因为它很帅。”
“帅?”刘彻、卫青一脸困惑。
帅字在如今,还只是用来指军队统帅的名词,与人的外貌长相没有半点关系。
楚凝霜:“就是好看、俊美,很威严的意思。”
“噢?”刘彻很有兴趣。
他一直都有一个上阵杀敌的小梦想,“给朕做一套这个帝皇铠甲。”
楚凝霜:……
她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