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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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元五年,河清海晏,大雍国力蒸蒸日上,这年的六月十七,迎来了阿眉的二十五岁生辰。

一大早,整个皇宫并着国公府都忙碌了起来。

这件事从一个月前姜渺就张罗着要操持,许国公府更是上心,夫人入宫了好几回问阿眉的意思。

“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就好了,你们每年都兴师动众。”

阿眉的愿望很简单,所以想法也简单。

她年少缺少太多亲缘,如今团团圆圆的一家子都陪着她,她早就没什么一定要实现的愿望,可她身边的人从来不这么想。

“从小就没给你过过生辰,怎么能随便了?”

这是夫人和国公的苦口婆心。

“说什么呢姐姐,姜迟的千秋节随便了你也不能随便。”

这是姜渺毫不讲理的偏袒。

“说得对,本公子的妹妹,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今儿必须办得热闹。”

许攸晃着扇子跟着开口。

“准礼部提前操持,群臣携家眷参宴,大办。”

最后是姜迟一锤定音。

这样的情形实则每年都要上演一次,阿眉每每被他们吵得头疼,却也不忍辜负好意。

前年的生辰他们还在外面,正巧到了边地,姜迟就带着她去骑马看骆驼吃烤肉,也算格外新奇。

去年的生辰回了皇宫,热热闹闹地大办一场,晚宴上整个皇宫的路上都铺满了夜明珠彻夜不暗祝她长寿,各宫各地送来的贺礼更是堆满了库房,更甚还有姜渺偷偷塞来的一箱金子。

姜迟在手里掂了掂,半开玩笑道。

“看来这两年没少捞油水,改日国库空虚了去公主府还能抄一笔。”

阿眉拿到嘴边咬了一下,实心的。

“不可以。”

她顿时护短。

“渺渺是我的好妹妹我的心肝我的乖妹……”

话没说完她顿时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脸一红把话咽回去了。

“总之就是不能!”

“一箱金子就将你收买了,明年生辰若举天下同庆,你最好也做出个感动流泪的样子来。”

彼时姜迟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一句,当时阿眉并未在意,未料想这生辰的确是一年办得比一年热闹。

去年还只是皇家和宗亲们在一起贺她,今年直接举朝大庆。

“昨儿还对着朝臣说国库亏空呢,今儿你要拿什么去让他们信服?”

姜迟揽住她的腰笑了一声。

“放心,国库养你十辈子也充裕。”

那些空话无非说给他们一听,自然也并非真的空虚。

实则大雍自打姜迟登基是越发富庶,加上两人前几年巡游的时候了解民情,后来大刀阔斧地改进,举国都是蒸蒸日上的,但盛世之下自然有人松懈开始想偷奸耍滑,他无非提点几句。

聪明人自然不敢犯,不聪明的——

“那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暴君。”

阿眉轻斥一句,转而问道。

“今年真要办这么隆重?”

姜迟嗯了一声。

“早些习惯,眉眉。

以后只会比现在办得更好。”

话如此说,可一想到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就为了办个生辰,她还是觉得太张扬了。

“那天早早在宫中摆完宴,该回的就早点回,然后我要去趟国公府,再之后——”

“再之后和我一起。”

姜迟自然地接过话,握着她的指尖吻了吻。

阿眉没躲,笑嘻嘻道。

“所以夫君准备了什么?

不是新奇有趣的我可不要。”

她仰起头,一张明艳又红润的脸映入了姜迟眼中。

那丝从前萦绕在眉宇间的孱弱和多年的愁思,不知何时已经随着时间彻底被冲淡了。

二十五岁的她身上不显一丝岁月的痕迹,反倒于灵动娇俏间,更多了几分温柔。

闵元三年一整年他们都在外面,从巴蜀到边地,甚至去往邻国,格外有趣的一年填满了她年少的那点遗憾,更重要的是——

姜迟抚上她的心口,感受到那里一拍一拍渐强的心跳。

巡游到邻国最边地的时候,他终于在那里,找到了一位寻了多年未有消息的神医。

那是姜迟年少游历时遇到的世外高人,号称能医死骨起死回生,在邻国一带相当受人尊敬,后来与阿眉成亲的第一年,他就派人四处寻找却无果,此人行踪不定,脾气也古怪,就算张了皇榜也没见人影。

再后来闵元三年,那一场争吵过后,他决心带她巡游排解忧思,但那一行更重要的目的——

是为了寻找这位从前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夫。

一路从大雍到边地,再去往邻国,将近一年的时间,在闵元四年的初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停在了一个格外简陋的山脚。

与这位素来居无定所的世外神医见了面。

她的病虽是后天惊悸,却因为当时太过年幼,若想根治是不可能,但那位神医耗费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试了上百种药,为她研制出一副能温补滋养心症的方子。

半年,一年,无数个他手贴近在心口的晚上,能渐渐感受到那里的心跳愈来愈稳健,姜迟同样心中涨满,喟叹一声抱紧她。

长长久久吧,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

*

临近她生辰这几天,姜迟整日在御书房忙得脚不沾地,阿眉一个人在宫中,把话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到后来自个儿都觉得没甚意思。

“皇上呢?”

她换了衣裳熟门熟路地摸去了御书房。

皇宫里不管阿眉去哪,从来是没人敢拦的,宫人见了她就自动退下,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姜迟,在干什——”

“哗啦。”

随着她一声还没落下,桌边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的册子往暗格一推。

“怎么突然来了?”

朱笔戳在袖子上溢出一点墨水,姜迟脸上还带着一丝难掩的慌张,阿眉的话硬生生断在一半,狐疑地眯起眼。

“你在干嘛?”

“没有。”

姜迟否认得很快,神色已经如常,自然地岔开话题。

“怎突然来了?”

“云华宫太无聊了。”

她从门外往里进,还记挂着方才的事。

“什么东西你藏这么严实?”

“密信而已,没看到是你进来了。”

阿眉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走过去抱他。

随着她过来,那方才被他推进暗格还没来得及锁上的册子几乎顿时要暴露出来,姜迟大步迈出书桌后,顺势扣住她的手腕。

阿眉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

“方才尚衣局往这禀告,说做好了今年夏天时兴的料子,正好这会闲着,陪你瞧一瞧?”

阿眉顿时眼睛亮了。

“那快走吧。”

索性她也无聊,说完拉着姜迟就往外走,姜迟落后她半步,手自然地把暗格一推。

“咣当”一声,薄薄的册子被锁进了最深处,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被藏了起来——

《眉眉手札。》

*

阿眉的生辰是在六月十七,这天从早就热闹了起来,在皇宫摆完了宴席之后,他们去了国公府,一家子带着姜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爹娘和几个哥嫂各自送上了厚礼,回程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盒子堆满了马车。

她笑得开心,每年生辰的时候是她最觉得幸福的时候,不管是想起与从前的对比,还是如今感受到的爱,阿眉一路的嘴角都上扬着,到了皇宫门口就从马车跳下来。

“不坐了,我们走着回。”

惯例,整个皇宫所有的小道都铺满了夜明珠贺她生辰,泛着莹莹的光泽,在夜色里投下漂亮的影子,她一边走一边把脸贴近到他面前。

“姜迟,今天我好看吗?”

“好看。”

“每天都好看吗?”

“都好看。”

“那哪天最好看呢?”

姜迟目光看过她。

夏日的薄衫着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骨肉匀停鲜活灵动,一颦一笑都让他心动。

他收紧手与她十指相扣,也笑了一声。

“以后的每一日最好看。”

越过宫道,两人牵着手走过云华宫,今夜无月却繁星点点,烟花砰砰绽放在半空恭贺皇后生辰,与星光交相辉映格外漂亮。

她仰起头。

“放了多少?”

“举城都有。”

宫人在一旁欢笑着放烟花,瞧见两人过来纷纷来道喜,人人脸上都是热络的欢笑和祝福,她牵着姜迟站在云华宫的游廊,仰头看到了这场烟花燃尽。

宫灯照下一双影子,快子时他们才回屋。

她今日是盛装,头上的珠钗叮叮当当往下拔,正对着铜镜摘的时候,身后忽然一道影子低下来。

姜迟扶正她的头。

“我来。”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专注地摘着簪子,又拢过满头乌发梳着,她不期然想起彼时锦绣宫,他第一次为她拢发。

二十七岁的男人已近而立,帝王五载将他身上的气质沉淀得愈发沉稳,唯独看向她时的神色与里面的情愫,依旧如十九岁那年一般。

门外的欢笑和烟花声隔着门扉传来,她心里前所未有地盈满、踏实。

仰头正要说话——

“啪嗒。”

一串精致又轻巧的东西被姜迟扣在了脖颈。

“什么?”

“长命锁。”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侧颈,像亲吻像摩挲,更多的——

却仿佛要将一字字的期盼,都融在这一块精巧漂亮的物件里予她一般。

“生辰大喜,眉眉。

盼你岁岁无虞,常安长乐。”

《亡妻回来后》全文完。

2026.05.26,西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