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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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眉左手藏着珠串,右手藏着话本子,跃进门槛看到姜迟的刹那,心跳差点停了。

“你您您……您怎么回来了?”

她手下意识要往后藏,却又硬生生顿住了,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迈了进去。

彼时姜迟才进门换了衣裳,听墨兰将今日的事情回禀罢。

“楚府那个人,尽快送走。”

他周身气息一冷,果断地下了命令。

楚家的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他不是不知道。

可哪怕有一句可能传到她的耳边,姜迟也不会容许。

“楚闻忙着,倒让三弟和她找到了机会。”

姜迟冷笑一声,墨兰垂下头。

“奴婢拒绝了的,娘娘也没见,只是那位小姐……”

墨兰说到这欲言又止。

那位表小姐,她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在殿下身边,去楚府提亲那次。

表小姐爹不疼娘不爱,常年在各个亲戚家寄住,那段时间正好到了楚家。

因为小时候受过太多虐待,被灌过药,当过药人又被人随意打骂侮辱,她格外胆小自卑,跟在楚眉身边亦步亦趋。

楚小姐对她很好,处处不见嫌弃,殿下去下聘礼,还带着她一起出来见了。

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就和现在一样大,小小的身板,沉默寡言,看着只有十三四的样子,可实际上只比太子妃小一岁。

因为长相显小,又个子不高,出身一般,拖到了十九还没成亲,赶上大选,便被楚家和三皇子一同送进了宫里。

至于为何送进宫……

这原因连墨兰都猜得到。

瞧他们东宫日子太好,总想找点事膈应一二。

不管是膈应两位主子的感情,还是殿下的心病。

“她如今是参选的秀女,住在秀女殿里,若是贸然送走只怕……”

姜迟从腰间抽出令牌扔给她。

“说是孤的命令,东宫不进任何楚家人。”

墨兰领命而去,与进门的阿眉正巧撞上。

“手里拿的什么?”

姜迟一眼注意到她下意识躲藏却又克制住的动作。

“没……没什么呀。”

阿眉眨眨眼蹬蹬蹬跑过去,先发制人。

“您回来啦!我昨晚等了一夜呢。”

姜迟的注意果然顿时被转移,皱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

“不是遣人说了让你早点睡?”

“您的人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阿眉嘟囔了一句往床边走,想趁着姜迟不注意将册子放在枕头下。

手一动,姜迟从身后抱住了她。

“既如此,现在再睡会。”

他轻而易举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边迈。

阿眉被他搁在枕头上,手抽走了发间的簪子没让戳到她,大手一伸摁上她的唇揉了两下,看着浅淡的唇变得有血色。

“还是好红。”

两人呼吸交融,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与她勾缠着,不禁让阿眉想起她看的话本子,他们在侧殿那场亲密,一时心怦怦地跳着,脸色也红了。

他悬而未决地撑在她身上,目光一寸寸凝着她,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阿眉忍不住动了动身子,刚移开视线。

“唔。”

姜迟箍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他撬开阿眉的唇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头交缠,呼吸间的气息被他攫取,阿眉仰着头,被迫承接着这场突然又激烈的吻。

手下顺着摩挲她腰间软肉,温热的大掌带起的燥热使她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刚回吻过去——

“殿下,殿……啊!”

姜迟的手从腰间往一侧,干脆利落地抽走了她藏在袖子里的东西。

阿眉还没从那场亲密中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戏弄了,还没来得及恼,便注意到了在他手中抓着的东西。

那本花花绿绿的话本!

另一只手中的珠串还好好藏着,可阿眉这会顾不上庆幸,想起话本上写的什么,她脸上顿时涨红,推开姜迟就要往外跑。

“温泉戏水,背上作画,抱坐对镜……你喜欢看这些?”

姜迟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喑哑,随手翻开一页,看到里面画面的刹那顿时手一紧,衣袍下撑起一个弧度。

他一句句地念出来,多念一句就使阿眉脸色更红一分。

“没有没有,我没有!”

她细若蚊蝇地喊了一声,捂住脸去抢话本,姜迟手一伸将她摁回了床上,身子压了下去。

“啪嗒——”一声,册子摊开在她脸侧,她通红的脸照着那画面,他呼吸顿时急促了。

“昨晚在宫中偷看的?”

“没有。”

阿眉呜咽了一声捂住脸。

“我不要看了!”

“真不看么?那为何出去了还要带着?”

姜迟低笑一声,他指尖摩挲着她腰间软肉,抚上细腻温滑的肌肤,阿眉仰起脖子咬着唇。

“真不看了!”

“不看怎么行?眉眉,你有爱学的精神,我很开心。”

他低下头舔吮上她的脖子。

“看了几页了?”

“没几页。”

“骗人。”

姜迟低声笑了一下,阿眉的手被他拉着抚上了胸膛。

“看来是真学了好。”

“别……”

“既然学了,便验验成效。”

……

不知时间过去凡几,阿眉被他从榻上捞了起来。

一盆清水摆在榻边,她鬓发泛着薄薄的细汗,手被姜迟摁在水中洗着。

她别开脸又瞥见那话本子,应激似的手一伸将书拍飞了。

“手不酸了?”

她顿时红脸。

“酸!别问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御花园被猫叼走得了。

好在凌乱外袍里,那串珠子还好端端搁在那。

手上是清理了干净,可身上的汗却黏腻得很,她将外衣丢在一侧的软榻,和姜迟的堆在一起。

“沐浴去了。”

她刚要动,姜迟眼神忽然一变,扣紧了她的手腕。

“手怎么了?”

阿眉一瞧,那御花园里被那小姐抓出来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却依然在,被他抓着还有一丝疼。

“没……”

姜迟眯起眼。

“好好说。”

“只是……戴了个镯子太紧了,留了一圈淤青。”

阿眉眨眨眼避开他的视线。

他看她一眼,不知是信了没信,半晌道。

“先去沐浴,出来了给你上药。”

她逃到了隔壁耳房,好好洗了一回,墨兰服侍着她绞发的时候,阿眉忍不住想起御花园里那位楚家的小姐。

她说来了东宫被拦住了?

早间能拦的只有墨兰,可她……

镜中,墨兰神色如常。

“怎么了,姑娘?”

阿眉顿时摇头。

墨兰为什么拦她?只是不想让楚家的人来东宫吗?

还是……不想让楚家人见她呢?

“应该不会……”

这个念头一出便被阿眉抹掉了。

她跟楚家人也没关系。

绞干了头发,阿眉窝回软榻上,姜迟为她上药。

现下的姜迟又恢复成那以往的冷淡,修长的手摁住她的手腕,动作却不似方才在榻间那般粗暴。

指腹摩挲在上面,很是耐心地一下下把药揉开,另一只手在下面托住她的手腕,没使她用一分力气。

药化开后,最后一丝疼也没了。

“好好待着。”

他洗罢了手,看她一眼往外去了。

阿眉一愣,随后忍不住喜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怎么把殿下支开,再将那珠串和她的玉佩比对一下。

她安静等了一阵,一直到门外再也听不到姜迟的脚步声,才把门一关,做贼似的去衣裳里扒拉珠串。

珠串原本放在她左侧的衣兜里,可阿眉手伸过去,将衣兜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看到。

“珠串呢?去哪了?”

她慌张地将衣裳左右翻了个遍,手碰到了姜迟落在榻间的腰封。

霎时,阿眉神色一顿。

衣裳是那会他们胡闹后她丢在这的,而她丢下的时候,姜迟的衣裳也在。

所以珠串……

在太子殿下身上?!

*

姜迟一路出了岚苑,喊来墨兰。

“你说今日太子妃并未见到楚府小姐?”

“正是,奴婢打发了楚小姐。”

她话说的笃定,姜迟又问。

“今日她去了哪?”

“那会娘娘追着一只猫出去了,到了御花园,也没一会,奴婢就碰……”

墨兰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慌张跪了下去。

“奴婢有罪,娘娘手腕的伤好像就是那之后落下来的!”

“查。”

姜迟周身气息顿时冷了。

“楚家女今晚若送不出宫,你自请谢罪吧。”

阿眉在屋内翻找了一通,彻底死心了。

的确被太子殿下拿走了。

“怎么办啊,殿下不会砍了我吧。”

她忍不住慌张地拍了拍脑袋,嘟囔道。

“笨死了!”

左右无法,她索性趴到床边,把大婚前那块藏起来的玉佩拿了出来。

玉佩触手温良,一瞧便是上好的物件,上面刻着的仙鹤纹路龙凤飞舞,格外漂亮,如同活了一般。

阿眉循着记忆,想了想珠串的样子,的确是……相当相像。

毕竟她虽然出身乡野,但来东宫后也见识了不少珍奇东西,可从来没有什么两件,是刻着一样的花纹,还是那么稀少的仙鹤。

是巧合,亦或者仙鹤花纹有什么寓意,还是说……

她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这么巧呢,太子妃的东西会和她的有一样的纹路,连质地也相似。

她把玉佩塞回去,忍不住继续想。

这天一直到了快晚上,姜迟都没有再出现。

阿眉本来还怕着他看到了珠串来兴师问罪,可久久等不到人,更心急了。

“殿下呢?”

她探出脑袋朝墨兰试探地问。

“朝事正忙,殿下还在书房。”

阿眉眼珠一转,觉得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万一殿下没看到呢?她还能把珠串偷偷顺回来。

“我去瞧瞧殿下。”

她脚步迈出去,又觉得就这样去太明显了些,从小厨房带了些点心。

一路上阿眉练习了无数次怎么顺利地把手伸到姜迟衣裳里掏出那串珠子,越过小桥,正要往书房的方向拐。

“娘娘。”

一个宫女从不远处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寿安宫传来消息,夫人说想见您一面,说有事与您说。”

夫人从未主动遣人来找她,今日是遇到什么事了?

阿眉道。

“我现在去。”

出了东宫,她往寿安宫去。

天色渐暗,路上走动的人不多,越过御花园的湖边,她正走着——

“姐姐。”

一道稚嫩的声音鬼魅般出现在了身后。

阿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顿时笑。

“怎么走路没声没息的,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衣裳有点凌乱,似乎是跑着过来的,露出个甜美的笑仰头看她。

“想你了。”

直白的话使她一怔,紧接着有一丝怪异一闪而过。

她和这位小姑娘才见了三面,可她一次比一次缠人。

“那等姐姐回来再见你,我这会还有事。”

阿眉说罢越过她要往外走,很快指尖一沉,她勾住她的手。

“姐姐不能陪陪我吗?我今晚就要出宫了。”

“要回家了吗,那是好事,宫里人多眼杂,家里就好多了。”

阿眉耐着性子笑了一声。

“不是哦。”

她不肯松开她的手,固执道。

“我是作为秀女被送出去的,被太子殿下送走的。”

秀女?太子殿下?

阿眉顿时睁大眼,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人,瞧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会是秀女?”

哪有这么小的秀女?

“我就是秀女哦。”

她甜甜笑了一声,对阿眉眼中的震惊错愕很是满意。

“我是楚府的楚烟,姐姐不知道吗?”

楚烟?楚府的表小姐?原本要被送进东宫的人?

阿眉心一紧,下意识挣开她的手退开两步。

想起自己前几次,只以为她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竟也从未言过此事,由着她误会。

“你……”

“怎么了,姐姐。”

楚烟往前两步,竟是眨眼间逼近到了她面前。

此刻她们完全被树遮掩,身后就是冰冷的湖水,夜风吹来,阿眉攥紧手中食盒,吓了一跳。

“挺好的,秀女出宫可以多陪陪家……”

“我没有家人哦。”

楚烟打断她,又逼近一步。

“我只有一个姐姐,我跟你说过的,她和你长得很像,是太子殿下的妻子,你说你们长得这么像,太子殿下为什么还把你带进宫呢?姐姐你不好奇吗?”

她的身子几乎贴近到阿眉身上,语速越来越快,一双稚嫩的眼中有一丝不解,痴痴笑了一声。

这笑声使阿眉心里一渗。

“我不好奇……”

好端端的她没自己找不自在的理由,而且这些她早就知道啊。

她拒绝了一声,推开她就要往外走,可才走一步,又被她大力拽着手腕拽了回去。

眨眼间,那双笑着的眼沉了下来,灰蒙蒙的。

“你不好奇?你为什么不好奇?

姐姐,我都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了,我让那只死猫引着你去了太子妃的宫里,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绝望?”

阿眉挣扎。

“这跟你无关。”

“怎么跟我无关呢?”

她踮起脚尖摸了摸阿眉的脸。

“你好像她,你好像她的替身,她太完美了,她温柔的像个假人,我怎么都没办法引起她的注意,可是我真的好想看一个人绝望又走投无路的样子啊,那个样子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她眼中闪过一丝痴痴的病态,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她死了,她到死我都没见过她绝望的样子,她在山上死的时候或许会绝望吧,但我没见到,好遗憾。

你长得太像她了,姐姐,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心愿,我这辈子见了好多好多人死,他们死在我手里的时候,都向我求饶,向我痛哭流涕地跪下,我以为我会快乐,可是我没有。

见不到她绝望痛哭只能依赖我的美,我好不甘心啊。”

她歪着头,把阿眉逼到湖泊边。

“你可以满足一下我吗?”

阿眉的身子细微地颤抖着,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半大的姑娘,心中慌乱得怦怦直跳。

“你疯……”

骂她的话到了嘴边,楚烟忽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笑眯眯把玩着又问。

“姐姐,你可以满足一下我吗?”

阿眉顿时偃旗息鼓。

“你想说什么?慢慢说。”

她勉强挤出个温柔的笑,想离这片湖远一点。

“这里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你想让我听什么?”

许是因为她笑着的模样和这句安抚的话,楚烟没那么逼近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好呀——”

阿眉狠狠推开她,想也没想地往外跑。

“来人——”

“你骗我!”

比她更快的是楚烟的动作,她病态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拔出匕首刺了过去。

*

姜迟从书房将事情处理罢,看了眼一旁的沙漏。

已过戌时了。

他从桌边站起身,去往屏风后换衣裳。

“去岚苑问问侧妃睡下没?孤去用膳。”

他解开腰封,手一动,咣当一声有东西落了下来。

姜迟低头一瞧,一串珠子滚落到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