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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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里的质疑和探究太过明显,李巍因为宋善至那句‘他是我夫君’而猛地震荡的心像是被什么肮脏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一般,返水一般涌上来,让他周身气势骤冷。

宋善至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李巍,这个独自出城奔袭百余里来到她身边的李巍。

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河畔映照着落日余晖,很美。

宋善至不想浪费和他一起在晚霞下散步的机会,对着傅述舟笑着点了点头,请他自便,随即拉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离开。

傅述舟站在原地。

她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传来,那些模糊的字眼飘进他的耳朵,声音比他这些天任何一次听到的都要娇柔甜蜜。

她是自愿的么?这段关系里,她仿佛并不勉强。

傅述舟愣在原地,倏然身上一寒,他迎着那道阴沉仿若下一刻就要降下雷暴的眼神望去,十分有风度地一笑。

其实只要人年轻,就总还有更多机会,不是么?

看着傅述舟脸上似挑衅更似下次再战的笑容,李巍眼中杀意沸腾,感觉到她在扯他的衣裳,他敛了敛积郁的冷色,垂眼看去:“怎么了?”

宋善至不大高兴:“我和你说话你还走神,你之前从来不这样。”

李巍怎么可以在她兴致高涨的时候扫她的兴!简直不可原谅!

她抱怨的时候眉头皱着,脸不自觉地微微鼓起,杏眸里的潋滟水色越发明显,李巍在那泓水里看见自己此时因为嫉妒而扭曲、丑陋的面容。

不。不能让她发现。

他凭什么要为那个狐狸精创造获得她额外关注的机会。

李巍抬手抚过她莹润如玉的面颊,低声道:“太久没见到你,我还以为当下亦是置身梦中。”

仲春的风带着芬芳的暖意,河畔丛生的水草随着汨汨的水流一起柔顺地摇摆,男人的低语随着轻暖的风一同潜入她耳窍,像是用草尖轻轻拨了拨那颗挂在枝头的小杏果。

“你的意思是说,你经常梦见我?”语调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和开心。

李巍脚步一顿,顺着两人交握着的手臂往上看,深凝着那双水亮亮的大眼睛,缓缓开口:“你猜?”

宋善至面无表情地一把推开他。

最好让他被水鬼抓走!

李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扭头就走的背影,夕阳已经快要沉到半山腰下,瑰丽的霞光也不可避免地浸染了几分幽冥的晦暗,那些熔金似的、又更像秾丽花汁的光晕镀在她身上,给他一种她不是此世中人的错觉,随时会和那些转瞬即逝的落日余晖一样抽离、淡开。

离开这片天地。离开他。

心室像是被什么尖锐而又发钝的东西刺中,痛意喷薄而出,那阵惶恐与不确定感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钝刀子磨肉,一下又一下,犹如凌迟,将他先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幸福磨灭殆尽。

“圆圆。”

他终于压下喉头那股被浸满水的絮状物塞满的梗塞,叫出她的名字。

宋善至脚下步伐一顿。

‘圆圆’,很轻巧的两个字,他叫过许多次。

但这一回……像是被汨汨涌流的河水冲得堆出层层的褶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也多出它本不该有的晦涩。

宋善至犹疑地回过头去,他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一向坚毅持重的男人此时眉头紧紧皱着,像是正在遭遇令他难以忍受的痛苦,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朝他跑过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小臂,紧张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受伤了?”

她想起这人有前科,急脾气一上来,踮起脚的时候还不忘单手握着他的手臂做支撑,另一只手拉开他的衣领就要往里看去。

腰上却传来一股力,她没防备之下直直撞到他怀里。

“一见面就要扒我衣裳,这恐怕不太好。”

迎着她仿佛在喷火的明亮眼瞳,李巍又添了一句:“毕竟我们还没有正式办过婚仪……我过不了我自己那一关。”

一副正气凛然的贞烈鳏夫模样。

宋善至冷笑一声:“你什么意思?我关心你都不成了?”这人不会是在故意逼婚吧?

可她刚刚也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了啊……宋善至皱眉,不喜欢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李巍低声道:“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干巴巴的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宋善至扭头就走,一句带着怒气的话随着河畔的风一同吹到他身边。

“我去找狗,你不许跟过来。”

李巍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水碧色的裙衫被风吹得轻动,像一尾翩跹的蝶,扑向彼岸的花花世界。

如鲠在喉的异物感没有消失。

他知道,她从前就喜欢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一样的男人。

他装过,可是不像。碧纱橱后的那个夜晚,她亲眼见到了他偏执可怕的真面目。

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完全契合她心意的男人出现了。

珠玉在侧,她还会选择他吗?

李巍轻声在心底这么问自己。

答案未知,却有一股悲哀的、蓄满阴云水汽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他一直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她坚定不移的选择。

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那日在假山石洞里回应他的吻、在他耳边轻声许诺会给他幸福……是因为看他可怜,还是被一时的感动、愧疚冲昏头脑?

她们为这件事争执过,没有下文。李巍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害怕自己这一场注定短暂的幻梦即刻就会破灭。

霞光如退潮的水一般飞快淡出天幕,河面上粼粼的光影也跟着暗淡,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残光执拗地随着河底的水草一同摇曳。但抓不住就是抓不住,李巍站在那里,看着河面归于沉寂。

或许当月晖洒下,那些柔曼的水草又会重获新生。

没有感知的生物在这一刻有着它们独一份的安稳与幸福,它们永远不会患得患失,今后是圆满或是缺憾,都不会影响它们继续朝着水流的方向游动。

李巍走近,看着水面上映出的倒影,被永不停歇的水流冲刷得几近扭曲。

一如他嫉妒难休的心。

……

大司马亲自驱马来接,亲卫们不敢松懈,来请示是否连夜赶路回房州。

李巍摇头:“不急,按着原计划明日一早再动身。”

还好帐篷已经搭起来了。

只是……大司马住哪儿?

亲卫们来不及问出声,就见自家大司马闲庭信步一般,姿态十分自然地进了中间那顶帐篷。

要不是为了县主,大司马能眼巴巴地驱马百余里过来,连一晚上都不想多等?

在众人了然又难掩打趣的视线中,宋善至冷着脸进了帐篷。

李巍坐在小榻上,一旁点着的烛火被她进来时掀起的风扑了扑,跳动的烛影落在他冷峻的侧脸,无声渲染出几分难言的柔和。

宋善至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屏风后,玉琵十分勤快地给她准备好了擦洗的热水,她看着一旁摆着的香露和兰膏,默默哼了一声。

那点儿还没有消退的怒气和委屈一下就被点燃。

李巍垂眼,手里捧着她路上用来打发时间的画册,只是他此时心烦意乱,名家笔下那些吐芳竞艳、冠绝天下的牡丹海棠之流,在他眼中倏然失了艳色。

一道阴影投下,幽馥的花香仿佛透过画册,径直探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她别扭的、娇艳的、生气的、委屈的脸。

没遇见她的时候,李巍不知道在一个人的脸上竟然可以容放这样多的情绪,且恰如其分,一点儿都不会叫人觉得矛盾,或是赘余。

“我要沐浴。”

宋善至直勾勾地看着他,下巴微抬。

她发脾气,或者说要指使他做什么事的时候,总会有这样一个小动作。

李巍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起身:“好,我在外面。你有什么就叫我。”

他的手背擦过她垂下的衣袖,质地细腻的细绢一霎间成了火柴,一簇幽蓝的火焰飞快潜入他肌理,似痛似渴,所剩无几的理智警告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周遭都是人,他不愿她们之间的事成为属下茶余饭后挤眉弄眼间的会心一笑。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在即将擦肩而过时抬起,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

“这里怎么洗啊?”

虽然玉琴她们十分贴心地让人搬来了几扇屏风,确保她擦洗、换衣的时候影子不会倒映在帐篷上,但这儿毕竟是外面,条件有限,宋善至一想到她擦洗时带出的水会弄湿地面,踩出一串儿泥脚印,就觉得难以忍受。

要是李巍不在,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谁叫他在这里,前不久又才惹了她生气。

李巍罕见地踌躇了一下,就听到她气冲冲道:“我不管!我今晚一定要洗澡。”

他抬起眼,迎上她挑衅似的目光。

“这点儿要求都做不到,真没意思。”

她的耐心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即便知道她做出这副模样是存了故意气他的心,但李巍看着她眼角眉梢露出的轻视和不快,心里竟然下意识在想,她此时会不会想着另一个男人,在用他和那个男人作对比?

这样的假想只是露出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就已经让他妒火中烧,战意沸腾。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善至还握着他的手,蓦地发现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硬度,倏然爆发的张力飞快划过她的掌心,有一阵莫名的急流悄然酝酿。

宋善至本能地意识到危险。

她的手才将将松开,就又落进一双比平时更干燥发热的手掌里。

“离这儿几十里外,有一座山,那儿有野温泉。敢去吗?”

话音冷薄,像撞散婆娑树影的夜风,不剩一丝平时的温和包容。

他没有问‘要去吗’,而是用了‘敢’这个字。

像是也裹着气,在回击她刚刚的挑衅。

宋善至直直地回望他,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敢!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就要朝外走去,身后却传来一声‘等等’。

宋善至背过身去,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声响响起,她快要忍不住好奇心往回看去的时候,李巍提着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走。”

宋善至瞥了一眼被他提在另一侧的那个小包袱,抿了抿唇。

他还没记得给她带上换洗的衣物。

可是他今天的态度又好奇怪!

两相抵扣……不成,抵扣不了。

宋善至决心要多折磨他一会儿才肯松口原谅他。

而且得他亲自开口认错才行。

李巍余光瞥见她眼珠滴溜溜转的模样,就差把‘我在打坏主意’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鼓鼓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点儿神秘的笑。

李巍收回视线。

挺好。希望她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他双腿夹住马腹,吃草吃得肚儿溜圆的抿风应声而动。

两人共乘一骑的身影落在夜幕里,像一颗疾速而去的星,落在傅述舟眼里。

他下意识往前又走了两步。

这么晚了,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

宋善至身上披了一件又厚又软的披风,身前是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一路上夜风凛冽,她也没有感到半分不适。

清寒的月晖渐渐变得稀疏,草木的清苦气息逐渐浓郁。

直到那阵硫磺气息随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温热水汽飘过来时,宋善至才意识到,已经到了。

眼前的温泉的确不如她从前在汴京见过的那些精致,更远些的地方围着青色的高墙,池子四周随意地铺了一圈儿青石,造型粗放中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水面蒸腾着热气,瞧着十分干净,并没有落叶枯枝漂浮其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李巍解释道:“我从前偶然间泡过一次,后来便让人把这一块儿围了起来,隔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打扫。往上走几步就是我的别院。”

宋善至随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不远处还有一座小院,应当是他置下的私产,无事时会来这里泡一泡温泉消乏解闷。

李巍虽没有汴京那些公卿之子的纨绔性子,却有着自己的脾气,温泉沐浴这样私密的事,他定然是不肯和人一同分享一个池子的。

他从前一个人泡在这池子里,看着满目浓翠欲滴的葱茏山林、或是漫天星辰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她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李巍一怔,看着她满是好奇的眼,有些想笑。

这时候就不记挂着生气的事儿了。

“不记得了。”他想了想,坦诚告诉她。

倒不是故意搪塞敷衍,实在是她就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过去那些晦涩沉重的记忆都像是被风摇乱的竹影,只剩下斑驳陆离的痕迹。

要说多具体,他也说不上来了。

宋善至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新仇旧恨之下,她瞪他一眼,命令他转过去,自己找个地方替她守卫放风。

李巍不置可否。

夜已深了,山林里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鸟雀的清鸣,不一会儿又消失在层叠苍翠的山野间。

这样极致的宁静之下,身后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入耳廓,越发喧闹。

那簇被他强压下去的火苗蠢蠢欲动。

入水的声音并没能压下小腹不断升起的燥意,水流迸溅的声音传来,火势倏地往上蹿了一节。

李巍闭了闭眼,问她温度是否合适。

夜风吹过,不远处的竹林被摇得簌簌响。

却没有她的声音传回来。

冰冷透骨的恐慌感一瞬间攫住他的心脏。

李巍猛地转过身去,水面一片平静,不见她。

岸边还放着她的鞋子。

他一霎间失了力气,跌坐在池边。

他闭目,再度睁开。还是一样。没有她。

一种没顶的悲伤迅速地爬遍周身,他望着被风吹得微微发皱的水面,眼中又快又慢地闪过艰涩、沉重的情绪,他正要投入水中,腿上却传来一阵湿漉漉的抓握感。

他睁开眼,宋善至有些瑟缩地往水里退了一步,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生怕被他捉住一样。

“……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情窦初开的女郎更懂得患得患失的滋味,她为心上人忽冷忽热的态度而难受时,总会想鼓捣出一些动静来证明他对自己的关注和喜爱并没有减少,乃至消失。

但李巍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宋善至脑海中幽幽飘上三个大字——玩脱了。

顶着李巍平静而骇人的眼神,她硬着头皮解释:“我会凫水……你知道的。”

她九岁那年学会的凫水,还是在公主府那个巨大无比的荷花池里扑腾出来的本事。不过乐极生悲,不等她回家扭着阿嫂陪她去庄子上泡水,从荷花池里出去的当天夜里她就病了。

风寒侵体,病来如山倒,足足让她喝了一个月的苦药。

梁国大长公主上门探病,看着粉团子小元娘躺在床上蔫得像是一棵发黄的小白菜,当即泪洒当场,哽咽着说对不住她,更对不住她阿娘的时候,宋善至强撑着安慰她。梁国大长公主见她这样懂事,欣慰之余,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上又露出狰狞的神色。

宋善至这才知道,因为梁国大长公主没有阻止她在荷花池里学凫水的事,李巍板着脸说了她一通。知道她生病的消息之后,李巍又追在梁国大长公主身后痛批她枉为长辈。

过往的旧事历历在目。他不可能忘记她会凫水这件事。

但他依旧不说话。

望来的眼神却让她心如擂鼓,浸泡在温泉里的身体里飞快窜过一抹寒意,与温热的泉水相互冲击,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此时的微妙气氛。

“这些石头挺大的,我藏在下面你都没发现,哈哈。”

她干笑两声,试图缓解此时凝滞到空气都难以流通的氛围。但很显然,李巍不吃这一套了。

四目相对。

在她受不住那样沉默而汹涌的注视,下意识想别开视线的时候。李巍动了。

他掌心有润泽的痕迹。

李巍仍维持着跪倒在池边的姿势,下面还有硬邦邦的小石头硌着,这个动作肯定是不大舒服的,但他没有选择改变,只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倾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沉郁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湿漉漉的眉、水亮亮的眼。

他不是不知道,她仍是十七岁的少女心性。对一切事物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和极易逝去的耐心。他爱她,就会选择爱她的一切。

但当她说出‘开个玩笑’这样轻松无比,于她而言仿佛小事一桩的话时,李巍还是感到一阵深重的不快。

“圆圆,你真的太顽皮了。”思来想去,他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她。

宋善至不喜欢他这种上位者评判的语气,但看着男人黑沉沉的眼,她又有些发怵,想躲开他的手往后游去,不料她挣脱的动作像是彻底点燃了深植于他体内的那簇火焰。

他清晰地听到理智被烧毁殆尽的声音。

李巍直起身,顺势放开了捧着她面颊的手。

宋善至如遭大赦,赶忙往池中心退了几步。

李巍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言语,不紧不慢地褪下外衣、鞋履。

高大巍峨的身影倒映在水里,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山。

更骇人了。

被那只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的手握住时,宋善至闭了闭眼,抖抖索索地发出‘我命休矣’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李巍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水流蛮横又慌乱地逃离这段越收越窄的距离。

“圆圆,你该不会觉得刚刚那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吧?”

太近了。近到他说话时的呼吸直直扑在她耳垂上,有战栗不断升起,她知道那是什么的前兆,又羞又恼地抿紧了唇。

李巍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他低下头,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温热的水流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在她四周扩散。泉水冲刷过四肢,荡走连日来赶路的疲惫。

但她的感官却一直没能放松。

有别于徐徐的泉水涌动,那股突如其来、仿佛从地下水流中突兀冲出的急流显然和温吞二字扯不上关系。

宋善至抬起手捂住嘴,成串的水珠从她光洁细白的手臂上滑落,一如她眼尾不断眨落的水珠。

她总要得到一点教训。

李巍神情平静,看着滚落到她腮边的泪珠,伸手碰了碰,却被她咬住。

上下都是。

有馥郁的甜香散开。

李巍抬手,虎口上还带着一圈儿鲜红的牙印,轻轻替她捋了捋凌乱的湿发。

“我不喜欢这样的游戏。”

“不要再这样戏弄我,我真的会生气。”还有伤心。

宋善至双眼蒙着一层水雾,他说的话擦过耳畔,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李巍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神的模样,低低叹了口气,一个微凉的吻落在她眉心。

“……再有下次,就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

宋善至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只是等她回忆起昨夜的事之后,就没那么爽了。

李巍狗贼何在!

她坐了起来,幻视四周,很陌生的一间屋子。

玉琴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笑着道:“大娘子终于醒了,口渴了吧?”

她给宋善至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一饮而尽,还没等她再要一杯,听到玉琴的解释时整个人都是一僵。

她们已经到房州了?

她全程都在睡,还是李巍把她抱上床的?

见宋善至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不好意思了,玉琴安慰道:“您和大司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有什么?要婢说,这样也好,大司马对您越好,那些人对您就越恭敬。”

宋善至捂着脸,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想,等李巍回来,她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

昨天的气她还没消呢。新仇旧恨,都不知道累积多少了。

但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李巍回来。

钱管事苦着脸上前,把李巍去了边寨的事告诉她。

宋善至模模糊糊地发现一个事实——李巍在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