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寒风随着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淡淡酒香一同送来,宋善至皱了皱鼻子。
身上有伤还要和人拼酒,真当自己是铁浇的身子骨?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嫌弃,李巍停住脚步,站在三足落地宫灯旁不再上前,与她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
昏黄的烛光透过薄纱灯罩落在他骨相冷峻的脸庞上,在眉骨下晕开一道深深阴影,眼瞳如深湖一般沉静。
他沉默着,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宋善至却奇异地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害怕或者威胁。
李巍这人立行光明,谨重严毅,宋善至相信他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既然没什么危险,她刚刚因为惊吓而绷紧的肩膀松了下去,一头又厚又黑的长发垂到肩后,不施脂粉的素白脸庞上带着好奇的询问之意。
——她一点儿都不怕他。或者说,她没有正视他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危险性。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知是该为她无意识的信任而高兴,还是为她根本没有把她们两个人放在俗世男女的位置上而失落。
“你想问什么?”
宋善至受不了他的视线长时间地停在自己身上,索性抢先开口:“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行吧?”
李巍看着她清亮澄澈的眼睛,那个折磨他十年的梦魇再度浮现,他想问,等意识到她困惑的眼神时才惊觉,他发不出声音。
潜意识的抗拒,害怕她说出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可他的渴求又是那样迫切,难以抑制。
“圆圆,你讨厌我吗?”
他没有直接问她喜欢与否。
那样更迂回、姿态更低的问法,叫宋善至心跳漏了一拍,有丝丝缕缕的心虚爬了上来。
要是放在之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现在么……
宋善至不想为了气他而说出违心的话,摇了摇头:“我不讨厌你。”
但说喜欢?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见她没有过多犹豫就摇头否定,李巍松了口气,圆圆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脾气,这种事上,她不屑于骗他。
不讨厌他就好。
只要她没有讨厌他到想要主动离开的地步就好。
李巍垂下眼,密密匝匝的眼睫在他犹带潮红的脸庞上投下一排浓密的阴影,平时一看便不好亲近的人这么一看竟然有些惹人怜爱。
这个念头将将发散,立刻被宋善至无情绞杀。
——她是疯了才会觉得李巍这种男人会和怜爱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她脑子一时间热到冒烟,却听李巍低低开口:“圆圆,我错了。”
“我不该故作包容,却步步紧逼,给你那样多的压力。”
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同样使他感到空前的焦躁。
可她没有经历过他十年里的煎熬与痛苦,他又凭什么把他的焦躁投射在她身上。
李巍闭目,语音低沉:“让你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回应他的是探到他额上的那只柔软的手。
宋善至有些担心他是不是饮酒太多引起伤口恶化,起了高热。
但她掌心下的温度很正常。
李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没有醉到说胡话。”言下之意,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被他握住的肌肤内壁像是起了火,宋善至抽回手,佯装无所谓道:“反正我们那日不是都说好了么……你不用担心,我们做不成夫妻,少时相交的情分还在。”
李巍紧了紧拳。青梅竹马有什么用,他只想做她名正言顺、心意相投的丈夫。
“你今后没有成婚的打算么?”
冷不丁听他问起这件事,宋善至懵了懵,迟疑着摇头:“……反正不急。”
“或早或晚,你的婚事都会提上日程。”
“再者,因为我的私心,你与我的夫妻之名人尽皆知。即便你我二人和离,你要另择佳婿,也是一桩难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密如刺的疼痛不断提醒着李巍保持风度,他才能用那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提起‘和离’两个字。
宋善至正要说大不了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余光却注意到李巍紧绷到青筋尽显的手背,她眼珠子滴滴溜一转,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那该怎么办啊?”宋善至苦恼地皱起眉,仰头看向他,眼波盈盈,语气信赖,“你那么有本事,一定能替我想到合适的法子吧?我觉得凭我这样的容貌身家,即便是二婚应该也能嫁得不错。”
李巍神情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会帮你。”
看着他有苦说不出的吃瘪模样,宋善至心头暗爽。
窗外有风卷过树枝的声音,渐渐的,有细雨落下。
他刚刚随手合上了窗户,但此时窗外的风霜冷雨像是把他浇透了,稍稍动一动,都是浸入骨髓的僵冷。
可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宋善至催促:“你打算怎么帮我?有个具体的章程说法没有?”
……偏偏她还要拿着大刀追着他砍。
李巍颔首,语气平静,看不出波澜:“三日后,皇后千秋,届时你与我一同进宫。”
“汴京适婚的公侯之子、进士才子都会一同参宴,你慢慢挑。”
宋善至瞪他:“可是旁人都知道我和你名义上是夫妻,那还怎么挑?”
她要是真有那个意思,稍一表露,品行正直些的人还不把她当做洪水猛兽一般避开?
看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李巍笑了,慢条斯理道:“孔雀不开屏的时候就不是孔雀了?名分受限又如何,真正喜欢你的人,难不成连为你反抗世俗的勇气都没有么?”
宋善至叹为观止。
“再者。”李巍矜持地顿了顿,在宋善至催促的眼神下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有我在一旁作对比,你也好看得更透彻、更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男人。”
她懵懵懂懂,对男女之情尚不开窍。李巍想让她开窍,想让她眼里只有自己,自然得下一剂猛药。
年轻又怎样、能说会道又怎样。
旁人有的,他会做到更好。
沸腾的战意卷过全身,李巍定定望着她:“从前我占着名分上的便宜,现在我让你挑。”
“只不过兜兜转转,你会发现只有我才配得上你身边的位置。”
宋善至不接招,冷笑一声:“我要是有你这么自信,不得往家里招赘十七八个美男子?”
还让她挑。李巍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贤惠大度的大丈夫?
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李巍听了她的话,倒是没生气,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很有些意味深长。
宋善至莫名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愤怒地一挺胸膛。
“真纳了十七八个,依着你这体格,我看你也是无福消受。”李巍十分好心地给她建议,“这样,你每日卯时正起身与我围着护城河跑上三圈,能坚持一年,或许可以先纳两三个进府试试。”
宋善至倒吸一口凉气。
……李巍这人怎么这样!
触及他眼神里毫不掩藏的笑意,宋善至推他:“你快走!”
说的话气冲冲的,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软绵绵的。
李巍那颗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心迅速回春。
被下了逐客令他也不急,还有心思叮嘱宋善至届时好好挑,欢迎用他逐个对比,他十分乐意配合。
宋善至忍住一脚把他踹飞的冲动,没好气道:“回去多上点药,我觉得你的脑子好像也坏掉了。”
想了想,她又严肃道:“我不喜欢你喝酒。下次你喝了酒离我远点,看到就烦。”
也不知道阿兄那边怎么样了。万一阿嫂也因为他喝酒而对他罪加一等怎么办?
她的情绪一向都写在脸上。
李巍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你阿兄好得很。”
语气古里古怪的。
宋善至没有多想,催他快点走。
李巍最后望了她一眼:“早些睡。”
他这次倒是记得把窗户带上了。
宋善至想起上次他没关房门害得她冻病了的事,冷笑一声。
他要故作大度,她就挑给他看。
她就不信,汴京那么多好男儿,她挑不出一个能够和他打擂台的。
……
既下定了决心,宋善至次日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捣鼓进宫那日要穿的衣裳和搭配的首饰。
不过说起她对当今帝后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是昔年的四皇子登基,但当时四皇子在一众龙子凤孙里着实不起眼,宋善至努力回想,只记得他似乎脾气挺好?但做了天下之主,脾气威仪肯定和之前又有不同。
从前的四皇子不起眼,四皇子妃在汴京交际圈里也甚是低调,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她这号人物。
宋善至决定去阿嫂那儿走一趟,问一问皇后有什么喜好忌讳。
她去了梧桐院,出来招待她的却是碧桃。
“大娘子昨儿筹备家宴有些累着了,现下还睡着呢。”碧桃笑着给她端了些茶水点心,“大娘子稍坐一会儿,我去唤夫人起身。”
宋善至连忙摆了摆手:“阿嫂平日里事多,本就辛苦,难得她想多睡会儿,别去打扰她。”说着,她站起身来,“碧桃姐姐,等阿嫂醒了你再叫人给我传个话,我先回去了。”
碧桃笑着应是,亲自送她出了梧桐院,看着那抹纤细身影走远了,这才折返。
沿路的枝桠上隐隐萌发出新绿,风里送来的气息不再苍凉单一,更多了些花草的清芳。
宋善至闭了闭眼,一阵神清气爽。
回到院子的时候,正巧玉琴抱着一匣子东西进来,见着宋善至便笑:“大娘子瞧瞧,这些可够了?”
宋善至凑过去翻看了几本,图案栩栩如生,注解简单易懂,她点了点头:“按着我先前给你的地址叫人送过去吧。”
之前宝丫心心念念汴京的花有什么不同,她这次回来就让人去搜罗了一堆关于如何培花、盆栽搭配之类的册子。宝丫很有天赋,她希望有这些东西的帮助可以让宝丫进步得更快、也更轻松,好让她早一日实现自己的愿望。
玉琵坐在窗下打理昨日没有编完的缨络,她探头看着那边儿的动静,一边理着手上的丝络,一边笑道:“大娘子对这位宝丫姑娘可真好。”
想起那日被霍陈等人和李巍的亲卫前后夹击,宝丫明明自己都怕得牙齿打颤了,还在拼命把她往竹篓里推,宋善至弯了弯眼睛:“因为她对我更好。”
她的朋友不算多,如今回来汴京,从前的手帕交都已经成婚,有些随着夫婿去了地方上,有些还留在汴京。顾忌着她如今还打着修养身子的旗号,只给她递了帖子过来,说是等她身子大好了就过府来和她说话。
现在想想,和朋友们一块儿投壶踏春的日子居然也恍如隔世一般,像是离她很远很远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玉琴和玉琵对视一眼,正想说些什么讨巧的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细细嫩嫩的狗叫声。
宋善至眼睛一亮:“哪儿来的狗?”
从前她也养过一只小京巴,名字叫做雪花奴。严格来说不算是她自个儿养的,是她阿娘病中情绪不好的时候友人送给她的小狗。
后来萧惟真病逝,那只小京巴自然而然地被宋善至抱过去抚养。只可惜她十三岁那年,雪花奴也走了。
宋善至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去听外面的狗叫声,却见一个女使过来,说是大司马身边的卫风求见。
卫风来了,那一定就是李巍的意思。
宋善至有些好奇,让人带着卫风去她院子里的花厅等着。
卫风见着她,笑着行了个礼,又把手里的小狗往她面前举了举:“大司马今日陪着陛下前往北山狩猎,偶然救下了一只小狗。母犬是宫人养在北山猎场里看家的,这只小狗不知怎地跑到深山里去了,身上的气味杂了,母犬不肯再继续养着它。大司马遣我过来问一问您可想养在身边?”
昨夜负伤斗酒,今日又带伤打猎,李巍真是——
察觉到她不善的眼神,卫风忙解释道:“大娘子放心,大司马没有下场,只是这样的场合……到底少不了应付一二。”
宋善至哼了哼,看向卫风抱着的那只小狗,它年纪还小,看着顶多两个月大,眼睛湿漉漉的,一身毛发乱七八糟,遍布着像是虎斑一样的纹路。
卫风注意到她的眼神,会意地把小狗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小狗低低叫起来,细细嫩嫩的声音和它有些粗犷的外表看着不大配。
意外地合她的眼缘。
“替我谢过你们大司马。”
卫风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把狗递给了一旁的女使,笑着连道不敢。
他功成身退,院子里没了外人,玉琴她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毛色有些杂,该不会是母犬和深山里的野狼生的吧?”
宋善至摇头:“这是虎斑犬,很聪明的,你们不要说它长得不好看,它会伤心的。”从前她和李巍去郊外骑马,也遇到过一窝虎斑犬。
当然,她觉得还是自家的小狗看着最可爱、最聪明!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有机灵的女使跑去厨房拿了熬汤的肉骨头过来,宋善至捏着肉骨头在小狗面前晃来晃去,看着小狗那双大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动来动去,嘴里发出乞食的呜呜声,却没有扑上前去撕咬食物,她灵机一动:“就叫它——”
玉琴等人提起心,生怕这只丑丑萌萌的小狗从此就要叫肉骨头了。
宋善至一锤定音:“就叫团团!”
圆圆胖胖,狗生美满。
玉琴她们松了口气,连忙围着小狗‘团团’、‘团团’的叫个不停。
玉琵见宋善至很喜欢小狗,还自个儿动手准备给它缝一个狗窝,建议道:“养一只也是养,不如婢再去抱一只京巴狗儿回来养着?”她听宋善至说起过从前那只小京巴的事。
宋善至摇头,手上用力地扯了扯棉花,让它们能够更蓬松暖和些。
“雪花奴就是雪花奴,再养第二只小京巴,也不是它。对后来的那只小狗也不公平呀。”宋善至认真地想了想,叹气,“我会偏心的。”
一直拿新的小狗和她的雪花奴作对比,小狗多聪明,它肯定也不想要她这样偏心眼的主人吧。
玉琵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有些歉疚:“是婢说错话了。”
宋善至把手里的棉花团推给她:“罚你把剩下的狗窝做完。”天可怜见,对她来说刨土都比动针线来得有天赋。
玉琵抿着嘴笑,把那团东西拿过来,不过一会儿,团团就睡上了新鲜出炉的狗窝。
正巧此时梧桐院来人,宋善至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暗暗嘀咕,阿嫂这一觉睡得可真长。
但想起自己昨日也赖了大半日的床,她又释然了,能者多觉。
崔昙华坐在罗汉床上,见她步履轻盈地进了屋,露出一个笑:“来了,快坐。”
宋善至自然不和她客气,随意瞥过去一眼,夸赞道:“阿嫂今日的气色真好,红若桃花!看来日后还是得多多休息,家里又没有外人,你的身子最要紧嘛。”
崔昙华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领,清了清喉咙:“嗯……你上午来找我是做什么?银子不够使了?”
“怎么你和阿兄一见到我都问一样的问题……”宋善至觉得自己很冤枉,她也不是什么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的人啊!
崔昙华保持微笑。
宋善至提起正事,末了有些发愁:“我那日是不是得让玉琴她们把我装扮得上年纪一点儿?”
毕竟对外,她的年纪是二十七岁。
崔昙华摇了摇头:“你装扮得再老成,一看你那双眼睛,全都露相了。不如一开始便敞亮些。”
两人又说了些衣裳首饰的事儿,崔昙华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她总觉得嗓子还有些哑。
“当今皇后是陛下的发妻,如今她膝下有着一子二女,只是两位公主乃是皇后亲生,皇子却不是。”崔昙华言简意赅地把如今宫里的情况给宋善至交代了一遍,“皇子的生母从前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宫人,一朝承幸有了身孕,生下皇子之后缠绵病榻数月还是去了。皇后便求了恩典,亲自抚养小皇子。”
“如今宫里嫔御不多,得宠的除了从潜邸出去的柳贵妃,另一位便是去年大选进去的赵嫔了。皇子公主里,除了皇后抚养的三皇子,大皇子生母是德妃,她性子缄默温顺,平时也不大出来交际。剩下的便是柳贵妃的小儿子,宫中的二皇子。这几位龙子凤孙年纪都不大,到时候你离远些,仔细被冲撞了。”
崔昙华一一把自己知道的事儿和她说了,有详有略,宋善至听得头昏脑胀。
“宫里的门道真是多啊……”
崔昙华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儿贵妃红酥:“到了那日,你就记着一个道理——少吃少喝少说话,遇事不决就装傻。”
宋善至咽下满嘴的香酥甜软,点头应好。
……
三日之期一晃眼就到了。
玉琴和玉琵她们郑重其事,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给宋善至梳洗打扮,她天不亮就被拉起来坐到梳妆镜前,困得连团团在脚边咬她的裙衫都不知道。
“好了,大娘子您瞧。”
玉琴轻轻松了一口气,满怀激动地把菱花镜捧得近了些。
宋善至勉强醒了瞌睡,见玉琴她们一脸激动,不好拂了她们的期待,仔细凝神望去,大喜:“甚美!”
玉琴噗嗤一声笑了,扶着宋善至起身:“您只管逗我们乐呢。”
宋善至低头和团团说再见,听了这话就开始喊冤,玉琵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待会儿只要一看大司马的反应,就知道咱们大娘子所言非虚了。”
宋善至轻哼了一声。
今日没有备马车,她径直出了府,按着原本的计划和李巍一块儿进宫。
她低着头跨过门槛,李巍便若有所感地回了头。
盈盈粉面,罗绮生香,丰韵绰约,宛如芙蕖。
身畔是两个女使低低的笑声,大司马都看呆了,她们自然得意。
宋善至有些脸热,见李巍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来,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下意识别过脸去。
“圆圆。”
宫中规矩多,不能带女使进去,李巍接过玉琴她们的活计,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慢一些。”
宋善至目不斜视。
直到将她扶上马车,李巍却迟迟没有放下车帘,宋善至有些疑惑地望去,李巍温声道:“很好看。”
宋善至扶了扶鬓边簪着的芙蓉花,笑得甜蜜:“今日既是要去相看我的未来郎君,自然得精心打扮,郑重相待了。”
李巍脸色唰一下就沉了下去。
宋善至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