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荷花池畔

第七卷,什么都没有!

立公主为储,这在千年之前仿佛是一个不可能的事情。

可这千年来,九天的众臣似乎早已不再拘泥于繁文缛节,女子为皇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一个开明的世朝,无人会小瞧女子。

更何况,诗童公主乃是景言帝的妹妹。

而诗童公主也是陛下的亲生子嗣,虽然据传言这千年来,那位公主似一直不曾长大,容颜也一直被困在了十岁的模样。

不过似乎立其为储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不知为何,应皇在这些年里一直不肯立下诗童公主为储。

也不肯再诞下子嗣……

而那位公主也一直不知在何方。

众臣的“逼宫”只为天下民心安定,却无私心。

这一点,应皇自然也是知晓,只不过却不知为何依旧还是不愿,似不愿提及往事又或是别的什么。

龙位之上的应皇看着殿中的众臣,疲惫地摆了摆手。

“此事,往后再议。”

那跪地的老臣还是不肯起身,又一次开口,“陛下……”

应皇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冰冷。

“朕说,往后再议。”

年迈的老臣跪地叩首,“请陛下立诗童公主为储!”

应皇大怒,双手猛的拍在龙案之上。

“徐喜喜,你放肆!”

众臣惊若呆木,听到应皇直呼徐阁老其名,便知皇帝真的生气了。

可是徐姓老臣却似乎不知死活般的仰头,对着应皇喊道。

“陛下,景言帝已经死了!”

轰!

天子一怒,天地变色。

应皇脸色铁青,仿佛听到了什么他此生最不愿听到了一句话。

“徐喜喜,你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能听得出,应皇话语之中的无尽杀机。

可是徐阁老却依旧不惧,他只是颤抖着跪在原地,低着头低声呢语。

“老臣知道,陛下一直想要等景言帝归来,所以不愿再诞下皇子,也不愿立储!”

“可是景言帝……他已经死了……”

徐阁老仰头,那迟暮而皱纹堆积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声音哽咽,似难言语,“景言帝……已经死了千年有余了。”

他颤颤巍巍地仰着头,似乎回忆着那挥之不去,永生难忘的往事。

“当年,景言帝自天变之下,将老臣和家姐救出。”

“当年老臣方才幼年,老臣苦修仙道,饱读诗书,只为瞻仰景言先帝遗志。”

“而如今,老臣也已经千岁了。老臣将死,实不愿见陛下一直消沉下去啊……”

立储是假,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希望应皇能从千年不散的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应皇如今的疲态,众臣皆知。

若是应皇再放不下,便极难再能有所突破了……

化神之境的修为也不过只是千余年!

他们希望,应皇还能再活下去……

应皇听着徐阁老的话语,似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回想起了当初还在世时的一切。

双眼渐红……

应皇仰头看天,猛地起身扭头而走,只丢下了两个字。

“退朝……”

殿中众臣久久未散,望着应皇的背影,皆是神情零落。

他们之中,只有许姓老臣是从那个年代留下来的人,他们不理解生在那个年代之人心中的情感。

却知道被困在往事之中的,还有他们的陛下。

一个稍显年轻的文臣走到了许姓老臣的身旁,将其扶了起来,“阁老……”

徐阁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抬手以袖抹了一把脸。

“无事,我去再劝陛下。”

再这样下去,等他死后,或许应皇用不了百余年便会步他后尘。

这是他如今唯一想做的事情了……

……

皇朝的御花园之中,还是那副当年建成的江南小城景色。

青色的小桥,细细的流水,池中荷花露睡莲。

一切,都是当年的那副模样……

池中亭内,那一身凤袍的女子容颜之上也有了老态,两鬓之上也有了丝丝斑白。

她还是在那里缝制着白色的龙袍。

似乎,这也是她如今唯一想做之事了……

悠长的御花园石道之中,应皇失魂落魄的一步一步入了池旁,看着池中凉亭内那女子的缝制龙袍,收敛了一下神色。

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亭中女子似有所感,转头看向走来的应皇,展颜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元胤…”

应皇点了点头走到了女子的身旁,看向了女子手中的绣制的龙袍,双手止不住的一颤。

女子望着应皇,平和地问道:“是不是徐喜喜又在逼你立储了……”

应皇点了点头,“是啊,就是这个老匹夫一直在逼我。”

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你也莫怪他,自我们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朝中也就只剩他一人了。”

“他又是墨儿当年亲自救下来,一生只为报墨儿之恩,也一直在追寻着墨儿当年留下的问心四句。”

“他是难得忠臣,只不过却…”

女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应皇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女子的发鬓,那里触目惊心的斑白,让他心中有些发涩。

看着应皇的不语,女子缓缓地低下了头去看向手中的龙袍。

那龙袍大小分明就不适合应皇的魁梧身躯……

“元胤……”女子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嗯?”应皇回应。

“我好想墨儿。”女子的忽然低声呢语,令应皇双目又是一红。

应皇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女子扭头看向茫茫天色,“你说…墨儿尸体消失,必然是因为出了变故,或许墨儿还活着。”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千余年了……”

“我们真的还能等到他吗?”

应皇强撑着笑颜,点了点头,“能的……你都为他制了如此多的皇袍,他一定会在某一天归来,并且穿上!”

女子似乎有些神伤地看着手中的龙袍,话语哽咽,“可是,那又是什么时候?千年?万年?若真的有一天墨儿归来,我们却已经不在了。”

“他该多伤心啊……”

“他那重情的性子,怕是又会一病不起……”

似乎,她最害怕的不是自己离去之前无法见到那孩子。而是害怕那孩子回来见到他们不在了而伤心……

“不会的,还有丫头在等他。丫头如今……”

应皇抬头看向女子,却见女子呆滞的一个方向,泪流满面。

应皇的神识之中忽然感受到了那阔别千年的熟悉气息,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荷花池畔。

一个离家千年的游子,一身白衣的站在那里。

满脸晶莹的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那白衣脸上似挂着笑,却又是在哭。

轻风徐来,吹起了白衣的满头白发,吹动了白衣脸上的晶莹,落入池中。

池中之水倒映着那袭白衣,波澜起伏……